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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独家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舞台剧剧本-广播剧剧本   会员:chopin1017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7/2/22 11:17:21     最新修改:2017/2/23 9:12:41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荒地奇谈
作者:李柯
专业创作各种舞台剧、主持人串词、歌舞剧、广播剧、演讲稿、诗朗诵。电话:13979226936 QQ:652117037

    开场打油诗

                 (小鬼上)

                杂事纷争不休

                吵骂打闹出丑

                妖精贼人齐上

                博得仰笑醉酒

 

                出自笨拙之手

                人物情节荒谬

                诸位若要看笑

                也许能够将就

(小鬼下)

 

 

                     第一幕

                    第一场:密林深处

(夕泽上)

夕泽:再一次嗅到露珠沾湿了树叶的气息,初升的朝阳将晨光洒在树梢上、岩石上,然后向各处流淌开来,我能够听到微微的风声划过耳际,使这林中的一切都运动起来,洋溢着朝气。这真是个难得的宁静的早晨,我总愿意在这样清新的空气里奔跑穿梭,和着麋鹿的足音一同回响在林间,去到山岩缝隙旁饮那甘洌的泉水,聆听它们欢快的奏乐,我愿意触碰那一丛丛的坠满露珠的草叶,让它们在我的腿上发凉,我能听到它们的絮语,以及对我的殷殷致谢。可是如今,我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我,像夜幕降临时的蝙蝠在我的上空盘旋,发出隐隐的响声。我注意到林雀们的歌声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悦耳,时而似乎在向我低诉着什么,鹿与其他各种活跃在森林里的动物们逐渐稀少,甚至不见了踪影。拿着斧子的人类搅碎了这里的安详,土地上扎根百年的树木历经多少四季轮回,却在这些年里接连倒下,每隔几天便有人进入深山腹地,测量、标记,然后是无休止的争吵。是的,我再也不能忽视,这里长久的宁静被打破了,森林正一点点缩小,我们的世界也随着他们的涉足越来越逼仄。这不是一件小事,长此以往,人类和我们以及动物们失去的东西还少吗?我憎恶,可我能做什么才能阻止?有人来了,嘿,是谁?!停下!

(栗勒上,捂着手臂,满脸怒火)

夕泽:喂,喂,你怎么了,你怎么来到这里?

栗勒:没啦,全没啦!我真想咬掉他们的指头!蹿上他们的头,扯掉他们的头发!不,这些都还不足以发泄我的愤怒!

夕泽:他们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到这片草地上坐下,慢慢说。

栗勒:那些发了疯的人类,他们拿着长棍子,哦不,是拿着前头长着比猪耳朵还大的铁板的长棍子,四处乱挖,把我离地面不深处的新家、我精密的地道全挖塌啦!我过冬的粮食全没啦!当时我正打着盹儿,突然一阵响动,我手臂就被那该死的铁板戳伤啦!瞧我逃得多狼狈。

夕泽:你家在哪,那里也被波及了吗?

栗勒:夕泽,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地鼠精栗勒,用你的话说,我就是地底下到处钻的那个。我们曾遇见过,当时有人在林中迷了路受了伤,我就嗅着气味过来,然后我看见你在那儿帮忙,我们互相打过招呼,你忘记了吗?你知道我家在哪的。

夕泽:有一些印象。

栗勒:看来是我落魄的令你也认不出啦,我这满是破洞的衣裳,简直跟那被蝗虫啃噬过的叶片一个样啦。算了,先别提这个。

夕泽:你不在时,这里也发生了许多事。

栗勒: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的老窝子都给端了我能不知道吗?我的天哪,那么多人!当时吓得我赶紧钻进草丛躲起来,还差点给踩死,后来我就化成人的形状埋着头大步逃命,我的周围全是树桩和倒下的树干。

夕泽:对,他们……

栗勒:你真是多嘴又聒噪,难道你就不会倾听吗?听我说啊,那时我刚好踩在一个破水罐上,一下子仰面朝天在乱石坡上向下滑去,在尖石上乱撞,好不容易熬到了谷底,眼前又出现了好大两帮子人大声吼着,震的我耳朵发麻。他们争得面红耳赤,说了领地什么的,还说要给他们的领头汇报,我爬起来就跑,他们也不管我,在那儿吵翻了天,简直是要打起来啦!我一路喘着气跑到了这儿,心脏都要跳出来啦!

夕泽:那你歇一会儿再说吧。

栗勒:心脏都要跳出来啦!那么多的人向我这儿过来,我差点昏倒过去——你知道的,我受不得惊吓,受到惊吓就会昏倒,然后跟死了一样——但还好我没有,只是拼命地逃!估计以后他们都要来打搅我们啦!他们都有足够的过冬的粮食,真搞不懂他们还要做什么。

夕泽:我们……

栗勒:你好啰嗦,太啰嗦!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现在就走!我与人类屋子里住着的几个老鼠精有些交情,我想起他们告诉过我,他们听说过人类中有一类叫做刺客的人,混进别人的家里,用尖东西刺死人们的领头,那些人就会失去指挥,乱成一团。

夕泽:意思是说,我们要找到这些人的领头,然后刺死他们,那群人就不会来了?

栗勒:当然!想不到你有我一半的才智啦!这些人类大概可以分为两帮,领头分别是安德萨和狄拉克,到时候我再摸清他们家的位置告诉你。我去杀死安德萨,你去杀死狄拉克,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再到这里来欢庆吧!

夕泽:用尖东西,刀子,刺穿别人的心脏,让他流出血来,实在是残酷的行为,不知道我是否干得出来,我们也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我们也不懂得那些人类的规距。我们还有更好的对策吗?

栗勒:我们可以尝试尝试!看看他们对我们做的,以及对这片栖息地做的,你就会知道这样的举动会对双方都有多么大的好处。听,好像有人来这儿了,吵得挺大声!

夕泽:如今只能按你的说法做了。

栗勒:我们走!让我慢慢告诉你他们的情况,再好好化装,别让任何人认出我们来,走。别被他们逮住!

                          第二场:林中空地

(狄拉克和安德萨及其侍从上,安德萨手持地图)

安德萨:这片土地本就应是我的,我在三年前就横穿森林,并且派人环绕探索过这片地区,并且你的仆人们也能够看到,这片林地的一周早已留下过我们的足迹,被做上了我们的标记,有着我们刻下的文字、留下的水罐、生过的篝火,那些便是这片土地属于我的最好证明,难道你还能抵赖吗?没让你走开,而是给你留出一块,这已是我最大的仁慈,你还要得寸进尺不成?

狄拉克:难道有你们的标记、你们到过的地方就足以证明属于你们了吗?那么我现在冲进你家,在厅堂中央写上我的大名,是不是从今以后你家就成为我家了呀?难道我就不能将你引以为豪的留在林中的脏东西清除掉,让我来好好管理那里吗?那片地区更需要我的整治,你说是吗?

安德萨:胡扯!我到过那里,我早已对外宣称过那片区域已是我的领土,法律上也承认了我这片土地的所有权,你就是只秃鹰,现在来,能等到些残羹剩饭就已经很好了,你继续争夺,只能算非法侵占,况且这也是徒劳的,我有你两倍的人手,在这地方更受尊敬的是我。所以趁早滚,不然你会死得很惨,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我没那多功夫跟你扯!

狄拉克:但谁又能够知道,这块地儿之前是否有人进入过,留下了标记,是否——哼!被你清除了呢?一个地方的所有权,不能单凭最初的足迹来判定,是吧!

安德萨:你,你少跟我饶舌、搬弄是非!这个世界若没有东西能够证明领地的所有者,那岂不是乱了套?我们标记过,那里就属于我们。至于你所说的前人的标记,从没有过!即使有,他们也已化作了白骨,无法站出来证明和捍卫了,但我能,所以标记区内的土地是我的!滚,滚吧!

狄拉克:瞧啊,又有一头老狗在对这我们狂吠,原因是什么?只是它在几棵枯树底下撒了尿,留下了恶臭,而我们现在正处于它的尿所围成的区域里呀。瞧他多么生猛呀,恶狠狠的眼睛正瞅着我,妄图咬死我呀!它一定觉得我瘦小,好欺负呀。

安德萨:(脸都涨红了,青筋鼓起)(对侍从)给我去把大法官叫来,这贼人冥顽不灵!(对狄拉克)是你这样侮辱我在先,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拔剑)

狄拉克:看啊,这么快!他张开了血盆大口,暴露了他野兽的邪恶本性,要将我们吞了!他的那些财产应该都是这样抢得的吧!不行,我们得揍他一顿,让他收敛收敛。(拔剑)

狄拉克之仆:揍得他夹起尾巴逃走,从今以后再不敢露头!(拔剑)

(狄拉克及其侍从向安德萨逼近,安德萨迎击)

安德萨:(方言)这豺狼!两个打一个,你们怕了吗?!

狄拉克;(方言)这在教训疯狗!

安德萨之仆:(方言)主人,我来帮你!(欲加入战斗)

安德萨:(方言)(对侍从)退下!    狄拉克,你不得好死,你强占我土地,带着人无事生非,还有理了,呃?!

狄拉克:(方言)谁证明了,说呀!

安德萨:(方言)早就属于我了,你别想否认!

狄拉克:(方言)空口无凭!

安德萨:(方言)你存心找麻烦!

狄拉克:(方言)理亏的是你,找麻烦的是你!

安德萨:(方言)你这狡猾的狗兔崽子!

狄拉克:(方言)你已无话可说了吧!

安德萨:(方言)去死!(上前欲置狄拉克于死地)

狄拉克之仆:(方言)爬回去!(替狄拉克格挡,与之共同击退安德萨)

狄拉克:(方言)剑术倒不错,可惜这好剑法憋屈在了这莽汉的一壶浊脑浆里……

安德萨:(方言)你这阴险小人!(重新与其格斗)贪婪之辈!

狄拉克:(方言)你蛮横无理!

安德萨:(方言)我早已作出过让步!

狄拉克:(方言)巴掌大的地儿也叫让步?可笑!

安德萨:(方言)每一颗粪球你都想要吗?!

狄拉克:(方言)你这铁公鸡!别说羽毛,满身裹粪都不让人抠一颗!

安德萨:(方言)让你仆人滚,有本事单打独斗!

狄拉克:(方言)我没有你所谓的本事,我不会口水滴答地乱咬人!

(塞斯持法典和安德萨一仆人上)

塞斯:(方言)莫打了,莫打了!哎呀,这刀光剑影比赌场里来了个醉鬼还要烦人哪!

安德萨;(方言)你这豺狼!

狄拉克:(方言)你这疯狗!

安德萨:(方言)兔崽子!

狄拉克: (方言)公鸡!

安德萨:(方言)妈的,宰了你们!(与二人更激烈地厮杀在一起)

安德萨之二仆:(方言)宰了你们!(加入战斗)

塞斯:(方言)哎呀!豺狼、疯狗、兔崽子、公鸡!停手啊,莫打了,把人伤到了你们就安逸了吗?!

狄拉克之仆:啊——刺我的人不得好死——(腰中狄拉克的一剑,倒地)

狄拉克:我的失误,我的失误!他被我砍伤了,快去叫医生!

塞斯:哎哟!我的老天!!!(下)

狄拉克:(对安德萨)你太冲动!都是因为你!

安德萨:(对狄拉克)对你这不讲理的土匪,还能做什么?!

狄拉克:(扶住受伤的侍从)你再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

安德萨:他伤得很重吗?(欲走上前)

狄拉克:(方言)你滚开!这起事故都是你的鲁莽引起的!

安德萨:(方言)你砍中的他,还栽赃到我头上不成?!(再次拔剑)

(塞斯和二医生上)

塞斯:快,快,抬走,他伤得不轻!

(二医生抬狄拉克的仆人下)

塞斯:咳,你们……打什么!人的性命是小事吗?

狄拉克:他脑子发热,拔剑就冲了上来!

安德萨:喝!他只知道狡辩!

塞斯:别闹了,我不是那种多嘴的劝架婆!我是……咳……我是国王派来的法官(出示皱巴巴的证件),但……我不是那种平庸的法官——我,秉公执法……咳……一切的纠纷——都按这本法典上的……咳……条例,来解决。嗓子不好……是常事……咳咳咳咳!慢条斯理——显威严。醉酒乱判……咳……绝没有!贪污受贿——从不干。依法办事……不徇私,只是条文……常改动。只需给我……金二两,立即给你……好判决。上门审理……咳……银三斤,和平如意——事事兴!嗯……给你们看了我的证件,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说吧,你们呃……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们如此大打出手呢?

狄拉克:这穷乡僻壤竟然真来了法官!

安德萨:他企图通过非法手段侵占我的土地!他一年前就开始带着人到那片属于我的树林里砍走我的树木,还闹事,划出了一块地归属于他,将那里的木材以及其他的致富的资源装入他那强盗的囊中,他还挺会强词夺理,您可不要被他那花言巧语所迷惑,上了他的当了!

狄拉克:哪里!这样说来他确实是挺谦虚的,其实全世界的美德都集于他一身,他曾说过他最大的美德就是血口喷人!至于土地,它从来就自个儿在那儿,做了标记它也不愿被你奴役!

安德萨:法官,您瞧他这油嘴滑舌的样子,我不善言辞,我说的话确是句句属实,他的嘴巴看起来很漂亮,但世界从那里面出来就成了——学他的说法吧——太阳挂在夜晚的海底,狼群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吃草。任何人——包括我——也学不来他的腔调。

狄拉克:黄鼠狼扮成了猫,向着人们摇尾巴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塞斯:咳咳——

安德萨:废话少说!法官,我早已宣布过我土地的所有权,这您是知道的,他的行为就应该受到惩罚!

塞斯:咳……别忙,我是被你们请来的,那么……银子——准备好了吗?

安德萨:拿去吧!(扔去一钱袋)希望你公平公正。

塞斯:咳!!!土地纠纷问题嘛……荒乡法典……123页。

狄拉克:哈?

塞斯:肃静!!土地——所有权不明……双方打斗不止、纠缠不休,尽量要快……“快”什么?快——记起来了——快刀斩乱麻!我明白,也就是说……你们二人各分一半的土地,从此再无纷争,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安德萨,莫死死瞪着我——相信我,这终究会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一定会的,相信我。有在场这么多人和……星辰在上……作证!

狄拉克:好哇!法官,您真是大智若愚,令我长了见识!

安德萨:等等!让我看看!(跑向塞斯,看法典)

塞斯:咳……你看吧,不用怀疑。这是最……公正的判决,对双方都……一视同仁!

安德萨:这书上为何这样多的污渍,为何字迹如此潦草,这一行被涂掉的又是什么?

塞斯:你这外行人就不明白了——正是你所谓的……行行污墨……见证了法律的……嗯……逐渐完善的历史,这些……大墨团,是条例能够产生……那个……法律效力的标志,这也是经过了……咳……国王之手的……权威的象征!

安德萨:但……

狄拉克:但你没话说了对吧!

塞斯:最后的判决——就是这样!这些条文我也无法改变。平均地分吧,安德萨你……务必将人撤走。立即执行,绝对公平!(下)

狄拉克:绝对公平!(下)

安德萨:等等,怎么回事?就这样判决?绝不是这样!一定是你在从中作祟!狄拉克,你这奸贼!(同下)

                          第二幕

                          第一场:狄拉克之屋

(布景:一张大桌子,一把厚重的椅子,几把普通椅子,以及你能想到的豪华的家庭装饰)

(狄拉克坐在厚重的椅子上)

狄拉克:整洁的家庭用具,恭敬周到的仆人,我已小有收获。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些新开垦的土地将给我提供更多的资金,到那时我还能买到奢侈品:那些带有彩色花纹的精美酒杯被摆放在边缘雕刻着图案的平滑得发亮的桌子,一幅幅无与伦比的肖像画挂在糊着贵重金箔的墙壁上,配上闪亮的烛灯,将我家装饰的好像走进宫殿一般,我则坐在深色的厚木椅上,我的仆人们围拥着我,像夜晚星星在我们头顶守候,只因我被他们看做最明亮的一颗。然后我只用顾着发号施令,就能坐收成果。

再不会有人斜着眼睛瞟着我,像看热闹的麻雀叽叽咕咕,嘲讽我是个穷鬼、骂我是个露宿街头的叫花子。更不会有那些自以为穿着考究的呆子在人群中把我撞开,挺着大肚子一摇一甩地叫我滚远。我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任何场合出现,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说出句句名言,走过下人的身边让他们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我会受到富豪们的邀请赴宴,走入富丽堂皇的大厅享受美味佳肴,普通人要见我都会准备各种赞美之词,我也能随时打断他们,随心所欲地评论。衣裳陈旧的穷人们会自动远离,我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流浪狗一样的无助神情。

早已被承认的弱肉强食的法则!登上殿堂的人所应得的荣耀!一切都靠我的智慧得来,没人敢对此横加指责!其他人也一样,想要什么就应凭自己能力去取得。贫穷的生活我体会过,一些妙计就能破除那些枷锁。不幸的生活是他们自讨的,低贱一生也没人会傻到去对他们施舍。

我能得到那样广阔的土地,成为这里的阔绰大户,多亏那个法官以及我努力的争夺。狄拉克,尊敬和舒适都该你所有,但这正应庆祝的时刻为什么还总有一种阴郁在你心中积压着,让你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为眼前的所得放声大笑?好像像缠成一团的水草拖住了你的脚,让你每走一步都害怕栽倒在深水里,让你恐惧下沉哪怕一点,让你渴望升得更高更高,然后便更加恐惧失足跌落。为了威严,你不得不在别人面前做出严肃、有远见的模样,遇见贵客得好好装扮,面带笑容、不失礼仪。好像我并没有获得曾经渴望的东西。但事实就是这样,欲图高踞于人群之上就得夺得更多。

但我总是回避着安德萨,有他的地方我几乎不会出现,那写满怨言的目光使我觉得我亏欠他许多。他的面孔使我想起我也许已经死去的哥哥,像他一样易怒和冲动。六年前在山里路遇劫匪,他拔剑与他们打斗,一把将我推开,叫我去找人援助,而他则一步步被逼入死角。我进入山林里完全迷路了,走了几天却仍是原地打转,我饿得头昏脑涨,却出现了一个小孩——又好像不是——简直看不清啦,他默不作声地将我带出了山林,给我了一大把野果。待我得救时,我哥大概已经死了。

那些已成往事,追忆起来只剩下隐隐的伤痛。其实,我们都深陷于迷雾之中,没有人能够预料前方等着我们的究竟是什么……

院内仆人:(在内)干什么!干什么!停下,听见了吗?!

(一仆人上)

仆人:主人,有一个毛头小子翻墙进来,问他做什么也不说,拦都拦不住啊——他来了!

(夕泽携带匕首上)

仆人:站住!

狄拉克:你是谁?你来做什么?!

夕泽:我是个刺客!我来是……我来是……(一边喘气一边说)

狄拉克:别这样着急,瞧你这大汗淋漓的样子,你一定是跑了很远的路程来专程拜访的吧,来来,先坐下喘口气,喝口水,慢慢说。仆人,倒水!

夕泽:(左腿拱起,右腿盘入左腿之下,以席地坐的姿势坐于木椅之上)呵,我不喝“口水”!没什么可说的,我是……

狄拉克:这我知道,这我知道!我作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正需要些下人,,大家都知道了——喝口水吧,孩子,你一定跑累了——听你这口音,你一定是外地来的吧——有你这样的坐姿吗,面见他人,尤其是来到这样的豪宅里,要懂得礼仪,把腿放下来,对,垂放到地上。还有,别老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人,还有,手不必紧紧握住匕首手柄,我堂堂正正,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夕泽:你猜对了,大家都知道了!我从你们划出的的地方——深林中,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个目的,我要把……

狄拉克:孩子,从你坚毅的神情,锐利的言辞中我已体会到了你心中涌动的热情,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吐露出你效忠的决心、执行我交给你的一切事物的果敢——我在你这年龄也想要打拼出一番天地,有着那样多的想法——小伙子,凭着你这把匕首,我相信在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你一定会显露出作为一名优秀的侍从和可被随时调遣的刺客的本领。真是有趣。你既然能突破那么多的仆人的阻拦来为我效劳,那么我把机会给你!

夕泽:说得挺好,可你对所谓的土地的管理情况就并不如你的话那样动听了!

狄拉克:好,我希望你继续这样直言不讳。这是一种好的品质,往往会在灰色的现实中逐渐消失。年轻人怀着满清热血,想要将心中对现世的不满一吐为快,而时光就如同风沙,无情地让最赤诚的心割伤、蒙尘。所以原谅我,我已不再有继续赤诚的勇气。

夕泽:恕我不能再等待,一切事情必须现在解决!(旁白)快转身,留给我刺杀的机会,再拖延恐怕我就不忍心下手了。

狄拉克:就这样,从今以后你就作为我廉价的侍从,还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情,顶替我那被刺伤伤的侍从的之位,就这样安排,因为我料想这今后必有用处。想必你也早已准备好了,我会安排教练让你训练,你会改掉许多坏习惯,会增强你的体魄,磨砺你的意志。

仆人:可是主人,这小子才刚来,你就如此信任吗?

狄拉克:闭上你的鸟嘴!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出他绝不会是你们这些平庸之辈,你们有他这样的敏捷,翻过墙,避过用人,来到屋子里吗?你们有他这样的勇气和智慧,向我直言我管理的不足之处吗?

(夕泽掏出匕首,欲刺)

狄拉克:怎么?你的武器似乎已经锈蚀了,我会通知让铁匠给你打造一把更好的。

夕泽:大可不必!我说过,我要将这件事尽快了结!

狄拉克:不用急,我会尽快解决。年轻气盛,不免做事慌张,这是你的弱点,今后应多加注意,以免受人利用。(对仆人)你去吩咐教练,告诉他今后的任务。(仆人下)

(对夕泽)小伙子,快去,现在就进行一些基础的训练。那些有趣的事情回头再说。(转身欲走)

夕泽:(挥匕首再次欲刺)拿命来!

狄拉克:危险!差点伤着我。气势已足以让人闻风丧胆,我也被你吓得不轻,但我让你去找教练,那里有场地,而不是在这里。好了,快去。我要回房休息。(下)

夕泽:挨千刀的!

             (下)

 

              第二场:安德萨之屋

(安德萨与三仆人上)

安德萨:无亲无故,流落于此,凭着我的勤劳实干与我的统领经验,售卖木材、开垦田地,得到了我应有的富足生活。而当猎豹拼命飞奔捕获了一头鹿子正要咬下它的第一口肉时,却从山沟里蹿上来一群野犬,嚎叫着要赶走我,抢走我的食物,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将它一点点拖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我们砍好了的木材放入溪流运走,一根根换成钱币吃进他的肚子里!该死的判决!该死的洋洋得意的嘴脸!

该死!在这世上,一个人要安分善良地活在这世上却总是不得好报,处处栽在奸邪之人手中,还不如与他们一起玩弄手段来的好。(对仆人)你们也承认吧?为什么不说话?

栗勒:(在内)什么哟!也许现在看来是这样,黑夜中荆棘的阴影凶险舞动着,瞧着吧,当阳光洒遍大地啦,它们就得蜷缩在真正的事物背后打抖啦,阴影总会存在,但它们永远因负罪而不敢带着它们的胜利果实露头,像一只鼠,只得躲藏在狭窄洞穴里偷偷食用,稍有风吹草动就四下张望,胆战心惊,担忧会一只猫扑来取你性命。哎哟,你也情愿当一只鼠吗?!

仆甲:(对门外的仆乙)你会说这样的话吗?

仆乙:妈的!不是我!

安德萨:在哪儿!是谁?(推开窗户)院子里也没人!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道是我起了歪念,我心里那个以前的自己在警示我?嘿,在哪儿,出来!

栗勒:(在内)(自言自语)糟啦!钻洞出来后忘了将我的身子也变成人形,完蛋啦!他看到了一定会知道我是个妖精——要来杀他的妖精,然后我就会血流遍地啦!快,快,我得先躺着,就这样,对,好啦,就要没事啦,快!(变为人形)

安德萨:在哪?叽里咕噜嚷嚷些什么?这声音简直跟一群母鸡刨动枯叶和泥巴找食吃一个样!你到底在哪?出来!

(对仆人们)你,去把我的宝剑拿来。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出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来到了我这里,是谁说的那些话!(仆丙下)

(安德萨与二仆人走到院中,栗勒正躺在地上)

仆甲:你这乞丐怎样进来的!

仆乙:说话呀,贼徒!爬墙给摔着了吧!瞧你那乱转的贼眼珠子,慌张得要撞出来的破狗心!主人,请问您要如何处置这贱东西,嗯?

栗勒:不要杀我!不要让我的鲜血流的到处都是,不要割下我的脑袋串在树枝上、放在窗台上吓唬其他老鼠,也不要把我的身子甩去让猫嚼碎,请你们不要再听凭你们的麻木不仁的铁制捕鼠夹,让活生生的会思想的动物死去。我并没有谋划着来杀你,也并没有想偷走你们的大米——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敢做啦!不,我根本都从来没那样想过,只是不知为什么,清早一醒来就躺在了这里,是阳光和你的话把我弄醒的。我真的没有想钻进你的屋里杀掉你。不要吃我,不要放猫!

安德萨:他在说些什么!?(旁白)他这个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我对待外来人一向都紧绷着脸,怀疑他们不怀好意,但这种邋遢的穷人但倒是看起来让人很放心。

(仆丙重上)

仆丙:主人,剑已拿来了!

栗勒:不要杀我!逼急了我会弄瞎你们的眼睛!

仆甲:你能有什么能耐?!

仆乙:笨得可以在泥里打滚!把你皮剥下来做大衣,把你肉割来煮了吃!哈,吓着了,啊?(拾起泥土准备向他扔去)

仆丙:(踢他)向我们的主人求饶吧!

安德萨:退下去!让你们胡作非为了吗?奴才!(对栗勒伸出手)来,站起来。看您的模样您一定跋涉了很远的路程,总是四处流浪,风餐露宿吗?

栗勒:算是吧,常常食不果腹。

安德萨:你说话挺有趣。不管你是谁,你从何而来,我们都会接纳你。我能够看出你日夜奔走的悲苦,毒辣的烈阳将你烤得汗流遍身,而夜晚的寒冷又使你瑟瑟发抖。灰尘与蚊虫折磨得你苦不堪言,饥饿与干渴永远在你心中压迫,抽取你的精神。这不禁令我我想起我曾遇到强盗,后来被人搭救,我也曾作为流浪者来到这里,你的苦痛我感同身受。同我进去吧,可怜的人。(对仆人)吩咐下去,去裁制一套衣服,并好好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仆甲、仆乙下)

    栗勒:真的吗?好,我……多谢你的好意,但其实我并不是来这里……嗯……我是说……

安德萨:好了,你不必羞于接受施舍。我想,你一定迫切需要一个安定的居所,我也尽我所能替你办到。向你提供食物和衣服,我正缺一名杂工,你能到厨房洗碗、端菜,用你的汗水养活自己。

栗勒:暂且这样吧。

安德萨:跟我去大厅,我需要你跟我讲一讲你的经历和路途中的趣事。

栗勒:嗯。(旁白)他如此仁慈地对待我,我却要杀他,这不是我的一贯作风。也好,让我去体验体验人类的生活。但我可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只要夕泽把狄拉克刺杀了就能恢复平静了,我就不必行动啦。

安德萨:(边走边聊)你从哪条路来到这里?路上情况如何?

栗勒:(边走边聊)我走的是地道,全是泥巴和石头。

安德萨:(边走边聊)地道?

栗勒:(边走边聊)哦,不,那是……那是山间的小道,是岩壁的缝隙,对,嗯……

仆丙:(站于门口)这位贵客,里边请。

(同下)

 

 

                    第三场:小巷

(赖子上,背负大堆商品)

赖子:条条板板皆可卖

      价比黄金碰就断

      问我如何卖得出

      单凭三寸舌不烂

 

      蚯蚓一弯银戒指

      藤条一卷皮腰带

 

      捡颗毛桃炼仙丹

      包治百病享天年

      一捧稀泥酿佳酒

      味香醇美胜灵泉

 

      墙东扯菜墙西卖

      菜主还夸我勤快

 

      夏季卖水最解渴

      蜈蚣蠕虫泡其中

      讨价还价遭整蛊

      再次见我认不出

 

      若是来了大富人

      故弄玄虚好伺候

      拉住赶紧敲一笔

      金币进兜飞快溜

      阴巷皆是我天下

      蠢材庸人奈我何

(塞斯上)

塞斯:咳————————

      街头贼商何处跑

      抓住宰腿不会少

      尔等胡售渣滓货

      扰得市民心烦躁

      若不停下仍蹦跳

      乱杖狠打哭爹娘

      一零三页第七条

      回头自首死不了

      赏你住牢二十年

      顿顿牢饭喂你饱

赖子:谁道二十年太少

      出狱头白困潦倒

      住所环境倒还妙

      臭虫遍地补营养

塞斯:

      营养太剩更不好

      所以留下金二两

      修改条文再不慌

      以往罪过一笔销

赖子:好!(扔去钱袋)

塞斯:好!(上前握手)

赖子:兄弟,凭着那袋闪闪发亮的金子的高贵,你应该帮我做个宣传,就这样吧,你叫人张贴一些公告证明我的清白,并且宣称我是一个正直得无与伦比的人,面对我,连你都顿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不,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就说我是一位落魄的正人君子,嗯,生计所迫才来经商,由于缺乏经验而造成了许多误会。反正描述得越让人感觉真实越好,对了,还要说,我的东西价廉物美,我诚信经营,并且由于我的粗心和缺乏经验,还经常做出亏本买卖,就这样,懂了吗?

塞斯:不,不,不,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我一向公正无私——嗯——实事求是!这涉及到了我的原则问题。

赖子:原则也是可以修改的。

塞斯:绝对不行!

赖子:(满脸堆笑)看在那袋金币的份上……

塞斯:绝对不行!

赖子:那我先走一步了。(欲下)

塞斯:别走啊,我的原则……(摊开手)

赖子:好不厚道!拿去吧!(扔去几块银币)

塞斯:成交!

赖子:你看,刚好有人要来!你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快,整顿你的表情,祥和些,诚恳些!(塞斯扯了扯衣领)

(夕泽上,满脸忧愁)

夕泽:(旁白)什么鬼名堂!那狡猾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竟让那样一个敦实的自称教练的莽汉来逼着我做那些无意义的动作,还非让我野蛮又难听地乱吼叫,我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脑袋,他竟然就破口大骂,浪费时间!刺杀狄拉克真是一件从未遇见过的棘手之事。好吧,只好找机会下毒,让毒液侵入他的身体,这样他便无法每次都勾起我泛滥的怜悯之心。

塞斯:小伙子,瞧你这满脸的阴云,一场倾盆大雨就要降临了吗?你是被谁惹着了吧,一定是来找这小贩算账的吧!

赖子:啥呀!

塞斯:我告诉你……

夕泽:可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你。

塞斯:咳——我是这个地区最公正、勤劳的法官,兼执行者,会亲自上街处理事务。现在,我要向你坦述一个事实……之前——有关他无人不骗、无人不欺,是人们的公敌,小镇的十恶不赦、罪该万死通缉犯,该千刀万剐的奸商和大盗的传闻——

赖子:冤枉啊!

塞斯:是谣传!实际上,他的罪过——从来都是举世无双的!(被赖子拍后背)是他的商品,是他的商品举世无双……

夕泽:哦。我要买一瓶毒药,放在水里没有颜色、没有气味、喝下去立马死去的毒药。

赖子:小兄弟,你要拿来做什么?那种药剂每一瓶都相当昂贵,但看在这法官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便宜一大半的价格。

夕泽:为了森林能恢复平静,我要毒死……我自己,也就是说,呃,自杀!

塞斯:自杀?!使不得啊!什么事情使你这样想呢,多么好的……(赖子撞了撞塞斯的手)

赖子:多么好的想法!生活在人世有太多的痛苦,自杀是一种选择人生的方式,你能够从此抛弃一切,享受到无尽的幸福。只是这种方式并不为当世这些愚昧的人们所接受,其实这才是面对困境的最佳方式。来,看看这瓶。二十块金币!(拿出一小瓶药)二十块金币,让你慢慢地闭上眼睛,好像一阵烟,一切的忧伤都会渐渐地随风而去,二十块金币!原本需要五十块金币。

夕泽:倒在水里没有味道和颜色?喝下去没有痛苦?

赖子:对对对!当然是完全看不出、闻不出的。那种滋味也棒极了,特别是对于沙漠中的人们。二十块金币,嗯?

教练:(在远处)在那儿,逃得挺快!主人要是知道了情况,挨骂的是我!你这小杂种!回来!

夕泽:好,金币给你,谢了啊。(给金币,接过药剂,逃下)

赖子:(挥动手帕)慢走,慢走!

塞斯:他真要自杀?

赖子:管他呢!瞧,把那不值钱的东西丢给他,这一大把金币就到手了!多么轻松!而你就不懂得如何哄骗他们上钩了吧!

塞斯:我不懂得?!

赖子:走,新兄弟,买酒去。再去赌一把,我要去把我给你的金币赢回来!嘿嘿,赢了钱就买一身好衣服装扮装扮!

塞斯:好!我就爱这一套,兄弟,走!哈,你袜子都得输光!

赖子:看着吧,你也一样的!走!

(教练上)

教练:逮到!!!

塞斯、赖子:快追呀,快追呀!往那边去了!往那边去了!

                   (同下)

 

 

                      第四场:狄拉克之屋

(狄拉克及一仆人上)

狄拉克:那小子呢?他不是要顶替我的侍从,守在我的身边吗?

仆:他偏要去活动活动,然后就不知他跑去了哪里。

狄拉克:他简直没安下心来。去把他找来吧。

仆:是。(下)

狄拉克:喂,等等,(仆重上)再去把那法官叫来。

仆:明白了。(下)

狄拉克:从前的我以为略微使一点小手段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我想得到的东西拿到手,现在看来,那真是幼稚至极。安德萨的仆人成天找我们寻事,甚至与我们打斗,吵骂着责备我没有交出土地,搅得我不得片刻的安宁,就算我逃到了睡梦中也会撞见安德萨愤怒的身影。既然这样,那好,一个计谋要用另外的计谋与它配合,左裤的破洞要添右裤的破洞来点缀平衡。他表面上正直老实,但谁也不清楚他心里藏着什么死鬼,但我只应对他加以防范,最后的招数要在迫不得已时才启用。那之后我就会放开忧虑,一身轻松。

(塞斯上)

塞斯:咳——最公正的判决……给予您!

狄拉克:您好,您好!好久不见,来,请坐下。呃……久闻您的大名,上次的判决果然公正无私、赏罚分明,让双方的利益都得到了均衡,可谓是妙手回春!

塞斯:“妙手回春”?我并非……普世神医,此话怎讲?

狄拉克:您虽然并非医生,可是您在消除人们心里存在的偏见、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方面的医术了得啊。

塞斯:那是,那是。可……这一切都全归功于制定法律的人,只有法律这方药剂才有如此惊人的疗效啊。

(夕泽上)

夕泽:主人,叫我什么事?

狄拉克:你得训练,还得见习侍从之位,你忘记了,搞得家里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下次出去后务必要尽快回来。给我们和这尊贵的客人倒水。

夕泽:是。(旁白)那人不是昨天街头那个吗?

塞斯:(旁白)那人不是昨天要自杀那个吗?

狄拉克:兄弟近来如何?

塞斯: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但因我埋头苦干,我仍有大量的时间供自己安排。

狄拉克:您的咳嗽病想必有所好转了?(对夕泽)孩子,过来坐着吧。

夕泽:(端三杯水上桌)(旁白)好了,狄拉克座位上那杯被下了剧毒,这次我没有心慈手软了。

塞斯:哎呀,还是那样缠人,咳咳咳咳……没完没了,咳咳……(旁白)你才有咳嗽病哟!

狄拉克:您喝口热水吧。

(塞斯喝水,狄拉克欲喝又止)

夕泽:(悄声)怎么你不陪他喝呀!喝下去,我就不用待在这破地方了!

塞斯:最近的天气还不错呀。既无烈阳也无雨,正适合工人们卖力劳作,对吧?

夕泽:(悄声)怎么又扯到天气去了!

狄拉克:是呀,这些阴凉的日子倒舒适宜人,就像我拥有了这些财富,本该心情大好。

夕泽:(悄声)心情好就多喝点呗!

狄拉克:可是我的心里正如这样的灰蒙蒙的天空,降不下雨来,外面的太阳照耀着,我这里却光线黯淡,所有的事物都或多或少地褪去了颜色,它像柜子一样闷得发热,却又穿插着冰针让我寒冷。

夕泽:(悄声)真会耍嘴皮子。老爷呀,您就借“水”消愁吧!

塞斯:是什么事使你如此痛苦?将它打开一条口子,让苦汁流泻出来,让我的嘴巴接着,帮你喝掉吧。

狄拉克:一切你都已看到了,我也担忧他会因为他要夺回土地的想法把我从高位上掀下来。您能够想象得出我内心的焦虑不安。

塞斯:那么我能替你做些什么?

狄拉克:呃,我有个好习惯,就是喜欢在墙角商量事情,跟我过来。夕泽,嗯……家里这些华贵的装饰不是你每一次都有机会近距离欣赏的……

(二人离座走到墙角,夕泽起身走动)

夕泽:(自言自语)像谁喜欢那泥巴里的那包臭气熏天的金圆片似的!

塞斯:你用得着躲那不懂事的男孩吗?

狄拉克:是因为我的钱都藏在墙角下挖出的洞里,除了我真没人能找到!你挡着点,监视着他。(装作寻找墙边的抽屉里的物品,迅速揭开一小块地板)别对别人说!这一袋你拿去吧!(从地板下的洞里拉出一大袋金币)

塞斯:这是什么?

狄拉克:别客气嘛,一片心意。别对外人说!

塞斯:(小拇指和无名指紧紧钩着钱袋的一角)受不得,受不得!

狄拉克:拿去吧,我想与您交个朋友。以后的判决你知道怎么做吧,做得好我还会拿给你。

塞斯:虽然挺不情愿,但只好随您了。(立马将其塞进衣服里,四下张望)

狄拉克:合作愉快!(二人向座位走去)

夕泽:多么昂贵的装饰!本已经够好了啊,他为什么每天都愁眉苦脸?

(二人坐下,狄拉克坐在了夕泽的座位上,夕泽坐在了狄拉克的座位上)

夕泽:(悄声)他们又回来了,等着看好戏吧!

狄拉克:这是我新请来的侍从,他将来会顶替我那个该倒霉的伤员。这孩子,跑得快,又机灵。

塞斯:我昨天见过他的。

(狄拉克喝水)

夕泽:(悄声)哈!让我等着吧。(也下意识地喝水)

狄拉克:他有些不懂规矩,但我赞赏他身上拥有的品格,与他谈话也挺有趣。看,我够仁慈吧,我允许他在我的面前坐下,享受客人的待遇。

夕泽:(旁白)他的模样让我隐约想起了一个人,我竟然有些后悔了——咦?怎么还没动静?

塞斯:(抚摸着口袋里的金币)嗷——我得告辞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狄拉克:是什么使你如此慌张?

塞斯:事务繁多,说来话长,呃……恕不奉陪!(下)

夕泽:(旁白)我刚才喝的是……完了!!!

狄拉克:你的脸怎么青了?走,跟我去视察视察工人们的情况。

夕泽:不,我肚子不怎么舒服,让我独自待会儿吧。

狄拉克:那好。(下)

狄拉克:(在内)仆人们,拿起棍棒守着我,跟我走。

众仆人:(在内)明白!

夕泽:哎哟,我,我喝掉了整整一杯,毒液足以杀死一头牛,难道我还能不死么?为什么,为什么在我喝下去的时刻我没有注意到这些问题?(咳嗽)我咳,我要将毒液咳出来,不,我还不想死,我还年轻着,有那样多的事等着我去做,那样丰富多彩的世界在迎接着我去欣赏和探索,而我的生命却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刻,片刻之后我就要像一片黄叶凋落,像茫茫世界中僵死的虫豸,永远地静止不动,再也看不到阳光、听不见风声,被尘土埋葬在黑暗中。(躺在地上)为什么在我的有生之年不好好珍惜时间,不去尽情沐浴晨光,却在我垂死时才来享受这美好又逐渐布满恐惧的世界。现在才知道,能活着,拥有正常的呼吸和心跳,能睁着眼睛看到身边发生的一切是有多美妙。现在才知道,我自己不想要离开,却下毒药想让别人死去,这是多么可耻。我快死了,啊,让我接受我的粗心和歹毒留给我的双重惩罚吧!也许我的血已经流了出来,但我不忍心看我这被摧残的身体了!一阵烟的感觉,快来吧,风呀,化作我对这世界最后的祝福与告别吧(闭上眼睛)……(一段时间后)快来吧,让我变成一阵烟,痛快地死吧!(一段时间后)药效很强吗?我等着,让我死吧……怎么?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难道我已经死了,真正进入了天国?不会,我还有心跳。(站起来)还能走动。商人拿错药了吗?让我看看。(拿出瓶子)什么也没写呀。这药根本就与水没什么区别呀。对,就是一瓶水而已!一定是那商人以为我要自杀,故意这样做。他使我懂得如何好好活着,我的话和他的善良挽回了我的性命,拯救了我的品格,在以为我要死去时,我真正体味到了如他所说的那种感觉:一切忧伤都渐渐地随风而去。

         (下)

 

 

             第三幕

         第一场:狄拉克大院门口

       (安德萨提砍刀与狄拉克二仆人自相对方向上)

安德萨:(方言)狄拉克,出来!是好汉就给我露脸!你这咬了人就缩进壳里的乌龟王八蛋!

仆甲:(对仆乙)那张牙舞爪的是谁呀?

仆乙:你看不出来吗?是我们主人的冤家对头!

安德萨:(方言)你这夜里从水沟里爬出来偷了粮食就躲进洞里的小耗子!装作没听见吗?出来,今天把事情给我讲明白!

仆甲:果然是他,我要亲手宰掉他!

仆乙:快去叫主人出来呀!(仆甲下)

安德萨:(方言)快从你巢穴里探个头,不然我灌水淹死你这怕死鬼!你心虚了吧!你也知道你做了卑贱事,没脸见人了吧!放火烧掉你房子!

仆乙:你闹什么闹!

安德萨:(方言)滚回老窝去,你这狗腿子!狄拉克,你出来!滚出来!

(狄拉克及仆甲上)

狄拉克:(对仆甲大声说)你所说的野猪在哪?在哪儿叫?带我去看看。

仆乙:看,他过来了,还提着大砍刀。

安德萨:你也敢出来!站直了,直视着我!

狄拉克:(对仆乙)我的那个侍从呢?

仆乙:不知他又跑哪去了。

狄拉克:哎呀,安德萨先生大驾光临呐,遇见了贵人,快进屋坐,进屋坐!对不起,有失远迎啊!(大声地对仆乙喊)你这仆人,还不知道老规矩,事先准备潲水和野猪爱吃的新鲜肉吗?(对安德萨)有何事值得您这样怒气冲天呀,小心伤着身体。

安德萨:你莫须油嘴滑舌,装出一副不知情的丑样子!你做了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你良心负罪你还能站在这里不发抖吗?

狄拉克:哟,我难道有罪不成?

安德萨:无罪?!你领着一帮打手拿着棍棒打残我们农夫和伐木工人整整二十个,难道这还算小罪吗?他们浑身淤青,走起路来都叫苦不断,有的至少一个月不能干活,这就是你这正人君子干的好事吗?你造下了孽你还心安理得吗?啊?!

狄拉克:嚎起来不得了啊!按法律规定划分了土地,你那些人天天在边界上寻衅滋事、争吵不断,还对我的人大打出手,我去视察情况,准备进行管理,谁知那些下贱的东西竟还侮辱我,骂我为奸贼。若是你,你就能忍受得住不去教训他们吗?我没有跟他们讲过道理吗?

安德萨:你狡辩起来头头是道、理直气壮,下起手来狡诈狠毒。有种我俩今天就在这儿拼个高下。

狄拉克:我一向宽宏大量,除非万不得已就不会动手。以此可见你的仆人们当时是怎样逼迫我的!

安德萨:别支开话题,来呀!(举刀)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

狄拉克:况且我也有权拒绝跟你无理取闹。

安德萨:(方言)怕了吗?!你这老乌鸦!做得出那样的事,还不敢承担后果吗?

狄拉克:怕了,我怕伤了你,让我手上沾满你肮脏的血液。

安德萨:你!好一个恶俗的借口,好一个嘴硬心虚的家伙!

狄拉克:你就嚎这几声了吗?没意思!回家了,都回家了吧!你不会从我背后砍一刀吧?(转身走)

狄拉克之仆人:嘿嘿嘿!

狄拉克:(大声地)让你们笑了吗?!

(众下)

 

 

                     第二场:小巷

(赖子穿华丽服饰上)

赖子:敲得一箱大财宝呀

      终生富贵无尽享

      可怜庸碌憨痴人

      蝼蚁满街遍地跑

      瞧我这身华丽服

      多亏这副老实样

      整得世人团团转

      大街小巷到处找

      可我计谋多么妙

      乔装打扮认不着

他来了,果然没死,一定是来找我理论的,我得要藏深点!(戴上帽子、绑上围巾)

(夕泽上)

夕泽:喂,昨天那小贩,一定是你。

赖子:小伙子,您认错人了,您从没在我这儿买过东西呀。

夕泽:哪里,你今天换了一身打扮,我还认得你,但是你不认得我了吗?

赖子:这,我真不认识您!

夕泽:你这破鞋子都没换呢,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别装了,你一定认得这个。(拿出药瓶)别再否认你的恩情了。

赖子:啊!呃……是的,怎么,药没灵验吗?不可能呐。(接过药瓶,以难以察觉的动作立即与袖子里的另一个药瓶偷换)哎哟,您一定没按方法使用吧,您看它背面写着:“喝下前务必在温水里浸泡……”

夕泽:别谦虚了。我还要感谢你解救了我。

赖子:救?你不是想自杀吗?

夕泽:不是,不是,我差一点就死了,你救了我的命,而且还不止这些。谢谢你!

仆人:(在内)别找了,那条街我找过了!

教练:(在内)你懂什么!再找找,说不定他现在在那儿呢,那小子狡猾得很!

夕泽:算了,他们又追来啦,我只是从这儿路过,谢了啊,我走了!(逃下)

赖子:奇怪,说得我真成了一个高尚的人杰了。解救了他?是这样吗,我就是故事里的救世英雄,奋不顾身地解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受到世人的爱戴追捧、站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顶、俯瞰这广阔的世界、傲然凌立在迎面的寒风之中的人杰?说真的,他的话真像一股来自春天的泉流,流淌进我那早已封闭结冰的心,如今它似乎在渐渐苏醒,迸出冰层破裂的响声。

“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好久都没听过这样的话了,今天真是遇见了怪事。

      不过他终于走了。

(教练及一仆人上)

教练:(对赖子)你看见过一个小子从这里跑过了吗?

赖子:嗯?没有。

                     (众下)

 

 

      第三场:狄拉克之屋

(狄拉克及一仆人上)

   狄拉克:那么你们如何?你们不知道用你们的侮辱的言语还击吗?

仆人:我们绝对寸土不让!我们那些大嘴巴的、尖牙利齿的勇敢的壮汉们正将敌人一个个吞食,即便是拄着拐杖的老太婆和还在吃奶的婴儿也要去吸血,也要去撕下一坨肉来!

狄拉克:那好,双方的的房屋已堆满了盛油的木桶,而我就是一个站在远处的纵火者,只等着将一根燃烧的火把抛掷到其中,残垣就会燃烧起来,一场火灾就会发生,一决胜负的时刻就将到来,而我将成为站在残垣上的胜利者!我的侍从、那个自称刺客的家伙又去了哪里?真不该雇佣这样的野小子。

仆人:我们也没找到。

狄拉克: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仆人:下午,教练刚转身就听到响动,回头时他已站在了墙头上——估计是沿着墙角那棵树爬上去的——然后做了个嘲讽的表情,便像一只兔子似的一溜烟逃走了,教练已在外面找了一个下午了,还是见不着人影。

狄拉克:果然如他所说,他是当刺客而不是侍从的料。好了,如今他终于派上了用场,他正是我要的那根火把,来成就我的计谋,而他的年少无知正是我的借口。去,多叫几个人跟着你,一定得把他给我找回来。快去!(仆人下)

        安德萨,等着吧。你以为我不过是一根藤条,细弱的身子和枯黄的叶片在风中可怜兮兮地颤抖,而现在的我正沿着你的枝干向上缠绕,汲取你的营养,抢夺你的阳光,从树干到枝头,最终将你包裹至死。

        然后呢?

        我是会胜利,他会败在我手里,可是最后,我最迷茫的,我又能得到多少呢?我深知,当这一棵树倒下,我的欲望的起点也将随之清零,我又将继续蜿蜒着身躯向着下一棵树进发,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回最初那种来自天空的雨露和途中的风景,找不到我的来路?而谁又知道,其实每一个人都和一棵树一样,拥有着各种阶段和地下地上根茎的形状,只是我,孤零零地站立在树林的一角,我看似光鲜润泽的树皮之下的树干早已腐烂,潜藏着灰色的虫巢和烂泥污垢,他们还在扩展着、摧残着我这不堪的躯体。我的树心早已被蛀空,逐渐的被越发密集的爬虫统治,我反倒习以为常。支撑着我的,只是我那一触碰便会崩毁的外壳,为了维护这最后一点支撑,使我活下去,我便将我的疾病向外散播来减轻我的伤害,于是,每一棵像我一样空心的树都向外散放出蛀虫,以为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树心修复,以为当其它的树也被蛀空后自己能不被注意地安然站立在树丛中,但最后他们会发现树林里害虫泛滥成灾,再也无法挽救……但现实就是如此,每人都身不由己。

他来了,真是悄无声息。

(夕泽上)

夕泽:为什么你的仆人到处喊叫着,说是你要把我找回来?有什么事吗?我不想再到那个无聊的地方做那些粗野的动作,那纯粹是限制我的自由!

狄拉克:你这家伙!没想到这些日子里的训练还是没能让你蜕变成一个彬彬有礼的侍从。

夕泽:你也知道!有谁能将天空中的鸟儿变成他的家犬,有谁能让门前的溪水绕着他的屋子转悠?

狄拉克:挺会说!那难道你当初到我家里来,就是为了白吃我的饭,白住我的房吗?

夕泽:不为了“白痴”你的饭,不想要“白猪”你的房,来这里只为了完成更高的目标!

狄拉克:豪言壮语!可不拿出行动,这些都只能证明你只是个口出狂言的蠢货。

夕泽:行动我已做出,只是付之东流,等待下次机遇,一举将其到手!

狄拉克:那么你的机遇来了。长话短说,拿着我给你的匕首,安德萨活不长久了,你懂得!不要紧,成功与否都回来复命,我相信你的能力。记住,之后的事情全都交由我来处理,我来会替你撑腰。那时你最好不要多嘴,免得把本已混乱的局面搞复杂。明白了?(拍拍他的肩膀,欲下)

夕泽:但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刺杀他。

狄拉克:(回头)那些你都已看到了,他的行为打断了大家的劳作,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他愤恨的神情像埋伏在树丛中紧盯着我的饿虎,时刻令我和我的下人们异常不安。快去吧,去大闹一番,证明你的才智和勇气,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下)

夕泽:为了弄清我们到底该怎样解决我们的问题,我得再待在这里,那么他吩咐的事我都得去做。这狄拉克完全是一只松鼠,躲躲藏藏,总是只露面片刻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知又在酝酿什么。现在是非走不可了,好了,让我去协助栗勒的行动吧。

狄拉克:(在内)对了,先别走,还有一件事情。

(一仆人与教练上,气喘如牛)

仆人:主人,我们找遍了……

夕泽:哈!蠢仆人,找到了吗?

(众下)

 

 

               第四场:安德萨之屋

(安德萨、栗勒及一仆人上)

安德萨:你能够确定自从上次我去找过他以后,他和他的下人们再也没有跟我们发生过打斗?

仆人:是的,平时话没出口就动手,现在却统统安分了,像野狼被关进了笼子里,天天供养着肥肉似的,无论我们如何辱骂、挑衅,他们都不再回嘴、不会靠近一步,只是自己做自己的活,不时用憎恨的眼神瞪我们。

安德萨:你下去吧。(仆人下)也许他真的回心转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惩处罪恶的锁链虽没有将他缚住,他的心却已经被深深勒住了,绞得它滴出血来,不得不放弃奸恶的举动。要是他当面不再那样咄咄逼人、私下躲在角落里密谋,他来诚心悔过,那么我真愿意和他好好谈谈,甘愿让出一点土地供他们生活。

栗勒:我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样简单。相反,这也许是地震来临前的异常的平静。人们都找不到它的任何征兆,继续毫无戒心地睡大觉,于是死亡就成为了他们的床榻。而我却能略微地察觉,及时地脱离险境。别忘了他就是个老滑头!对了,你去到他家门口时他说了什么吗?

(一仆人持信上)

仆人:主人,狄拉克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让我代他向您致歉。

安德萨:好了。(仆人下)(接过信,阅读)“对于之前我所犯下的种种罪过,包括我强占森林呀,刻意挑起双方下人们的矛盾呀,随意杀死了许多树和动物呀,任何言语都不能够表达出我的懊悔。一想到你们被严重扰乱了生活,想到你愤怒的面孔,我的心不禁如同被牛蹄踏过般疼痛。我对这些以及那天我的话表示深深歉意。我已命令我的工人们放乖点,希望我们能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栗勒:我看看,(看信)这还是他写的吗?

安德萨:看到了吗?所以尽可以打消你的疑虑吧。世界并不是你所提到过的那种峡谷小道,随时会有碎石砸下,也绝不是由猜疑和冷漠构成的。

栗勒: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湍急的河水、大雪下的平原,都比不上你认为早已冻结实际上却只覆盖着一层薄冰的湖泊危险!

安德萨:这些道理不用你来说。我今天心情很好,况且事情还得到了和解,我要骑马到田边走走,敞开心怀来欣赏欣赏在我管理下的土地。(下)

栗勒:听过厨房里人们的谈论,我便不会再相信狄拉克的人格,那封信便证明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哎,作为一个人类生活在这世上,要操心的事更多,回报了他的恩情后我就干脆失踪不干啦。对,临走时还要带上一袋麦子——不行,我现在得去找安德萨。(下)

(栗勒重上)

栗勒:还有一个盘子没拿回去哩——这里没人——算了,没人伤得了安德萨的,趁没人,我来享受享受做主人的乐趣!(坐在椅子上)

      来人!你放肆!还有这么大一个脏兮兮的盘子没端走,都要发臭啦!怎么搞的!?拿着,滚出去,再去厨房给我扛一袋麦子来!嗯……来人!!给我拿个酒杯,酒满上!来,你来陪我喝两口。我们一醉方休,哈哈!怎么,你还不喝?连我都能喝你还不喝吗?扫兴!去,叫一个壮汉来,我今天必须找个人来跟他比比酒量。愣着干嘛?快去!

(夕泽持匕首闯入)

夕泽:去得了哪里!你就是安德萨那匹夫?!今天饶不了你,拿命来!(冲上前)

栗勒:我不是,不是啊!你要做什么?你是谁啊!?

夕泽:还说不是!还狡辩!你逃不了了,快尖叫吧,快颤抖吧!让我赶紧除掉你!

栗勒:啊——不要吃我!救命啊!有刺客啊——

夕泽:死吧!(向栗勒刺去,故意未中)我不该来,真的下不了手!

栗勒:啊——你杀死我啦!冤屈啊——(心脏骤停猝死过去)

夕泽:啊?怎么会!怎么办,怎么办?我明明没有刺中他,他却死去了。是因为我吗?因为受人指使的、冲动愚蠢的我?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晚啦,我无论叫多少声也不能将你唤醒!我不应该来啊,不应该以为我能够心安理得地完成任务,我本该在你门口闹一下便回去复命的。快醒醒,醒醒!

      (内呼声:声音从那边传来!快去,别让他跑了!)

夕泽:(跪立)是的,是真的!看不见的污血沾满了我的双手,我活着的每一刻灵魂都会淹没在最深最暗的池水里,饮血的水蛇在我的周身缠绕,啃噬着我却不让我死去,我会变得千疮百孔,最后任何东西都能穿过我,我没有呼吸、看不见光亮,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填满了痛苦。

      生命是如此美好,如此珍贵,一粒种子、一个幼儿,他们接受着自然的灵性,小心翼翼地生长着,伸出柔韧的手去触摸世界,带着好奇的眼光探索,他们在风与阳光中招展着,向着世界贡献出一份生机。他却如同散落的绒毛飘逝了,还未开过花的树如此轻易地就枯萎了!

(三仆人上)

仆甲:在那儿!还在那儿!

夕泽:安德萨!醒醒!你再不会睁开眼睛了吗?你永远沉睡了吗?不,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让我死吧!(举匕首欲自杀)

仆乙:快把他拿下呀,免得他畏罪自杀!

(三仆人将夕泽擒下)

仆丙:你们快把他绑了,先关进堆杂物的那间黑屋子里!我这就去找主人!(下)

仆甲:黑屋子里去喂老鼠吧!(将夕泽捆绑)

仆乙:不错,一场令人震惊的命案。我们抓住了凶手,关进黑屋子,严加看守!等着回头领赏喽!(指着栗勒)他还有气吗?死都死了吧!

仆甲:管他做什么?谁教我们的头儿如此信任这贱人,跟他无话不谈呢!一定是违了天道,他该死!自有领不到赏钱的蠢人来清理他的尸体!哎呀,两件喜事同时降临!一场法庭上的纠纷,一场更大的争斗免不了啦!

仆乙:饿狼们不久后又要在山上瞎嚎了!把他抓稳了,去给我们的大狼一个惊喜!

                       (二人捆绑夕泽下)

 

                          

               第四幕

                     第一场:露天法庭

(狄拉克及其一仆人与塞斯自相对方向上)

狄拉克:您好,您好。

塞斯:您好,别来无恙啊。

狄拉克:别来无恙。

仆人:(一边说一边低下脑袋四处斜瞟)主人,那可恨的安德萨有什么理由来控告您,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这样多的人千里迢迢前来观看。

狄拉克:谁还不知道呢?一定是他又在搞什么阴谋!那老狐狸,不知道又在家里捣鼓了些什么。我如此诚心诚意地请求和解,他反倒狠咬我一口。我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

仆人:真是阴险,为了抢我们的地盘不择手段。

狄拉克:法官,您将那些纸张翻过去翻过来,一会儿将他们拿到那边,一会又拿回来统统放入纸堆里,跟洗牌似的。您在做些什么?

塞斯:呃……您这外行人自然只是在看……热闹,我有许多繁杂的文件要处理、要审定,忙着呢,没有时间给您解释。

狄拉克:处理文件原来就是把纸拿来拿去呀。

塞斯:不不,我在看呢。

狄拉克:我们的交情甚深哪。

塞斯:我还记着呢,自会想办法,劳烦您提醒了。(独白)那天倒在了路边,醒来啥还记得哟!

狄拉克:可敬的法官,您又在那本法典上涂什么?

塞斯:一些不合理的法则自然要改正。

狄拉克:对,这是圆滑的、明智的。原则总在不断完善着。

塞斯:就像人衣服的款式总随着潮流改变着。

狄拉克:法官,您能否告诉我的仆人和我,安德萨请我们到这里来的理由吗?我实在是感到困惑。

塞斯:瞧吧,戏弄的风煽动起熊熊怒火,呃——走过之处焚烧得寸草不留,他来了,让他来诉说吧。

(安德萨及二仆人押夕泽上)

狄拉克:息怒,息怒,大好的日子……

安德萨:你给我闭嘴!别让我看见你那无辜的样子、听见你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否则我将无法抑制住杀死你的冲动!

狄拉克: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亏欠了你的。如果有,那么我向您致歉……

安德萨:(方言)还不承认!看你死了还能不能带着一个虚假的灵魂下转世投胎!(冲上前欲与其打斗,被狄拉克仆人拦下,安德萨仆人上前帮忙,打成一片)

塞斯:停手!停手!(上前将其拉开)

安德萨:(方言)摸着你的良心,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狄拉克:是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一定!你发怒的样子用来排除嫌疑还不错!

安德萨:(方言)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狄拉克:哈,我?

塞斯:咳——肃静!肃静!现在开庭!呃——任何人不得胡乱——咳咳——高声喧哗!安德萨,既然你有话要说,那么你先陈述事实吧。有什么需要……控诉?

安德萨:那狗东西!

塞斯:咳——法庭上不得……言行侮辱!

安德萨:好,我接到了一封来自他们的信件,那上面用尽了致歉的语句,清清楚楚写着希望与我们和睦相处。可我没料到那竟是他(指狄拉克)用来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让这千足虫到我家来捣乱!他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我后悔我满心欢喜地外出骑马闲游,没有加入到这次事件中。因为我刚出门不久,家里边传来了喧声。当我回到家里,我最信任的下人已没有了脉搏,含冤而死了。若我在场,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那凶贼!现在他已被我们抓住了,在那里,他已经供认了一切,承认了这幕后的主使就是狄拉克,那个装作镇定老实,却心怀鬼胎的东西!他夺取了我的土地,打伤了我的用人,当众羞辱我。这些他犯下的错误本在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刻都消失不见了,我以为情况就会从此改变了,我哪里知道他竟如此老奸巨猾!狗东西!

塞斯:行了。那封信,你带来了吗?

安德萨:你看他是如何编造的吧!

塞斯:(看信)嗯……与他所犯的错误都不全吻合,确实没有一点诚意!这也算是您的……呃……证据之一吧。那么夕泽,你承认他所说的吗?

夕泽:承认。

塞斯:咳……那么你的罪行已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夕泽:(失神地)请让我安静死去

      我已无法承受更多痛苦

      世间的一切酷刑的折磨

      都比不上那阴暗处的厉鬼和魂魄

      呼号在我耳边

      侵入进我睡眠

      白日遭到狠重的鞭打

      黑夜将我无情地吞没

 

      倘若还有来世

      请让我走的更远

      请让我梦得更多

      再不卷入无边际的深渊

      让尘俗将我团团厚裹

塞斯:嗯——根据第二百五十页第二条……你的行为会遭受死刑,咳,你的愿望会得到满足,安德萨,你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安德萨:他曾经领着人打残我二十个伐木人,我本也不再计较,可他这次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塞斯:有证人吗?

安德萨:我的全体下人们都是证人。

塞斯:狄拉克,你有证人帮你澄清吗?

狄拉克:我的全体下人们也都是证人。

塞斯:咳——好,你们的证人各有多少?

狄拉克:四百九十一人。

安德萨:原先六百五十七人,现在六百五十六人。

塞斯:恭喜您,安德萨,您控告成立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那么狄拉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德萨:他一定会狡辩!

狄拉克:哈!绝妙!安德萨,我想说,对于您演得这出戏我感到由衷的敬佩。您一定花了不少时间来训练自己的唇舌和脸上的肌肉吧。

安德萨:你滚开!

狄拉克:可惜,你的言语中暴露出的漏洞多得像你心脏里的毒虫,足以置你于死地!首先,我想问,夕泽,他将你关进过黑屋子,是吧?

夕泽:是。

狄拉克:是的,我承认他是我的侍从。

安德萨:你也会承认了?!

狄拉克:但一直以来,他都对我交给他的事情心不在焉,并且频频失踪。这事我的教练可以作证。今天他又当众坦述他被你关进过黑屋子,加之他的话语:“死去”、“痛苦”、“酷刑”、“折磨”、“阴暗”、“鞭打”,可想而知,你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刽子手,在这样长的时期里关押他、逼迫他,却又一定用了些多么阴险的手段,使它不得不一次次来到你那里受尽屈辱,而我对此毫不知情。实不相瞒,那封信根本不是我写的。当我写信准备与你握手言和,夕泽就来请求我,将信交由他完成。可以验证,那的确是他的字迹。法官您想,这样一个饱受伤害的人怎么会诚恳地写出致歉信呢?他一定想透过字里行间的不诚恳挑起新的纷争,抓住每一丝机会脱身;或者,哼,他受到过安德萨的指使,成为了安德萨阴谋的一部分。

塞斯:这也说得通。

安德萨:强词夺理!法官别听信他!

狄拉克:然后通过威逼,自编自演了夕泽去刺杀安德萨,却误杀了仆人这出丑剧,不,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狡猾的安德萨假装给充满仇恨的夕泽以机会,却让他自己的仆人来做替死绵羊!他今天竟还敢站在这里,妄图将我陷害。他的手上沾满了仆人的鲜血,又做出愤怒的模样来欺骗您,想沾上我的鲜血,然后夺得我的财富!绑架罪、虐待罪、诬告罪、伪证罪、强占他人财产罪、闹事罪、法庭不敬罪他同时犯有!法官,他罪不容诛!法官,戳穿他的假面!驱散他那污浊邪恶的灵魄啊!他这种人留在世上,不知还会犯下多少令人难以置信的罪行啊!

安德萨:胡说!胡说!停下!没人在听!你这恶狗!你这奸计不会战胜事实!你这番言论没人会相信!

狄拉克:他慌张了。

塞斯:肃静!

安德萨:法官,他指使人来刺杀我,又反过来把我推入火坑!不要听他的谗言,他的罪恶天理不容!

狄拉克:我早已命令手下默默忍受你们的讥讽,我一心想要言和,怎么可能干出那种骇人之事呢?

安德萨:(方言)好哇!你策划得好哇!

狄拉克:他的阴谋眼看就要被拆穿,他正在进行着绝望的垂死挣扎呢,想再次用伪装出的愤怒遮掩破洞呀!真狡诈呀!

安德萨:(方言)你这毒蛇!没想到你竟然歹毒到这般地步!你,你……

狄拉克:他都说话结巴了,还不承认他罪孽的深重,还不跪地乞求法官饶恕!去看看被你害死的你的忠实的仆人吧,看看因为你苦不堪言、想要放弃生命的孩子的苍白面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一头熊吗,这些还不能牵动你那石头心……

安德萨:你闭嘴!你闭嘴!狗东西!反倒斥责起我来!

狄拉克:叫我闭嘴!?我的话终于让你感到刀绞一样的疼痛了吗?乞怜吧,虽然你的乞怜是无用的,虽然你就是一个恶鬼!可是俯首认罪,说不定能减少你来世命运的不公!

安德萨:那一切都是你瞎编乱造的!真正的恶鬼是你!是你!

狄拉克:你原先准备的计谋都因为这夕泽而全盘皆输了吧!你黑夜见不得人的行踪都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无遗了吧!你对他的折磨!他的仇恨!你的报应!

安德萨:妖言惑众!

狄拉克:既然我一个人的话不足为信,那么法官,请你用这受他欺凌的孩子的眼睛来看清真相吧。在他这种心境下,说出的话一定属实。

塞斯:咳——夕泽,狄拉克所说的……有什么与事实不相符合的吗?

夕泽:悲哀将我的咽喉掐住,自杀的念头使我看不见任何事物。

塞斯:这话又说明了什么?

狄拉克:天啊——可恶的安德萨,你死一千次都不为过!他的话看似只是抒发痛苦,实际上,您仔细想,悲哀掐住了他的咽喉,不正是暗示安德萨掐住过他的咽喉,让他说不出话来、威胁他禁止告密吗?“看不见任何事物”不正是再次证明安德萨将他关进黑屋子或是将他蒙住眼睛捆起来的事实吗?孩子,别再颤抖,今天你就要获得自由,就要重见阳光!

安德萨:闭嘴!一定是他这家伙和着刺客狼狈为奸,串通好了!

塞斯:不,依我看——事实正是狄拉克所说的那样!

安德萨:法官你竟听信他的鬼话!你们这些贼!

狄拉克:法官明智呀。

塞斯:夕泽确实受了不少折磨。

安德萨:你的证据呢?

狄拉克:看,看呀!他更慌张了,露出马脚了!他几乎承认了,只是以为我们没有把柄能置他于死地!

安德萨:没叫你开口!!!

塞斯:肃静!我说一句。那天我正查处一个商贩,证明了那最大的奸商是——呃,清白的。然后我遇见了夕泽,他向商人寻求致命毒药,欲图了结他的生命,审理案件常常会,咳咳,窥一斑见全豹,不然天底下就没有能扯清楚的案子了!这些已能够证明安德萨对他的监禁和压迫了。

安德萨:证据!

塞斯:嗯……夕泽,那药瓶还在你身上吗?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夕泽拿出药瓶)

狄拉克:果然如此,安德萨连孩子自杀都不允许呀!

安德萨:少在这儿扇风点火!撕烂你嘴巴!

塞斯:肃静!没有诡辩的余地了吧!夕泽,告诉我,他的确让你产生了……自杀的念头,是吗?

夕泽:(失神地)他的阴魂已让我死去。

塞斯:那么罪名——咳——可以确立了!

安德萨:他的阴谋!他的阴谋!你不怀疑那药起初是夕泽为毒害我而买的吗?你这样武断地判案,完全是冤枉!

塞斯:那么安德萨的仆人说话,你们的每天的食物有异样吗?有人吃了后中毒吗?法庭上撒谎……会掉脑袋的!

安德萨之仆:没有任何异样,吃过也没有任何人不舒服。

安德萨:蠢猪!

狄拉克:嘿嘿!

塞斯:可是瓶子是空的。一定是你夺过去将它倒掉了。你还想得出,嗯,其它理由逃罪吗?

狄拉克:你的下人也忍不住撕破你的外壳了!你搞阴谋诡计也不知道笼络人心!蠢猪的称号应属于你!

安德萨:你!

塞斯:安静!这案子竟全是由他引发的!那……终于水落石出了!让太阳的……光明的利剑刺穿他吧!狄拉克,多亏你敏锐的……洞察,成功地引领我识破假象,不被妖魔的幻术所……蒙蔽双眼,这起案子的审理和你的功劳密不可分啊。

狄拉克:不敢当,不敢当。

安德萨:绝对是冤枉!

塞斯:夕泽,你回到你主人身边吧。根据法典第……555页第55条,案件将在呃……三天之后的此时此地再次审理,将决定安德萨是斩首还是受发配,夕泽将被斩首,其他事宜也将在三天后宣布。双方各缴纳……咳——案件审理费以及场地费,铜钱一吨。好,退庭!(收拾东西,下)

安德萨:冤枉!冤枉!(对狄拉克)是你布下的陷阱!所有人都会看到!

狄拉克:(对安德萨)为了抓住野兽难道不能挖陷阱吗?况且陷阱是你自己所挖的,是你的卑劣花招,还将呕吐物吐到洁净的人身上不成?!

安德萨:(方言)混蛋!你迟早会遭报应!迟早得死!

狄拉克:未必。

安德萨:(方言)狗东西!你光明磊落你就明天一早与我单挑呀!在栗勒的坟前打一场呀!你敢说你不会心虚,不会发抖!?让世人看看到底谁会心虚,谁才是无耻的密谋者!有本事别躲,让世人都看看啊!

狄拉克:好……既然你要这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接受你的要求!

安德萨:(方言)你等着死吧!

狄拉克:不怕你!

                (众下)

 

 

 

             末场:栗勒坟堆前

(三看热闹着上)

看客甲:他们还不出现呢

看客乙:我们起得早呀。

看客丙:太阳还未升起,

看客乙:山林还未苏醒,

看客丙:提前占个好位,

看客乙:只等双方来哩。

看客甲:却不知争斗是为何,

看客乙:这世上闲事太多,

看客丙:只管看场好戏,

看客乙:乱世中保住自己。

看客甲:看客陆续来哟,

看客乙:坐上“观众石”哟,

看客丙:竞技精彩绝咯!

(看客丁和赖子上)

看客甲:场地怎选在墓旁?

看客乙:召死者亡魂令罪人慌,

看客丙:但决斗安能分出善恶,

看客丁:好坏不定胜者为王。

赖子:路崎岖,

看客甲:人心藏,

看客乙:金银不争才反常,

看客丙:好汉遭难无人帮,

看客丁:人人自保藏暗刀。

赖子:我们要待到何时,

      才不受蚊虫叮咬?

看客甲:待到二人打罢,

        待到剑断人亡。

看客乙:待到血染遍天,

        待到江河呜咽。

看客丙:待到海水倒灌,

        待到宇宙灭亡。

(狄拉克、夕泽、塞斯持剑上)

看客甲:他们来了不止一个,我们先躲起来一看究竟。(众看客退后,躲避)

狄拉克:你们两个,快,快藏好,动静小一点,把剑鞘抓紧,不要让它们发出声响。帽子戴好,面罩绑紧了!你们就在这土包后面的草丛里蜷着,时间不早了,藏好了就不要乱动。

塞斯:这些草真是割人,破虫子到处爬!到头来你得再给我一斤……(蹲下)哎哟!我全身都沾满了水。嗷夫——旁边的刺丛扎着我手了,嗷,我要被刺死在这儿了!

狄拉克:别叫!

夕泽:(旁白)让安德萨复仇的利刃砍下我的头颅当作祭品吧,让这坟墓里的冤魂将我带走吧!现在的我已成为了一个无知觉的傀儡,看不见任何希望,没有了任何念头。

狄拉克:你们要看好时机,不需在我有胜算时暴露,也别等到他剑下淌血时才出手相救。

塞斯:包在我身上。

赖子:(悄声)原来这人早已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狄拉克:如果局势无法逆转,那么就帮助我逃走。

(旁白)啊,没想到我的心还是做不到表面那样波澜不惊。面对着这被我害死的人的坟墓,我那本已负重的身体和思想便被浸泡在了冰水中,顿时变得异常沉重,一种阴冷从这暗沉沉的坟土和那杂乱不堪的荒草丛中流出,从那灰色的光照下发亮的尖刺中渗透出来,化成一阵阵喊叫在耳边回荡着,穿透我,化成一张正在腐烂的脸仇视我、质问我,我看见他瞳仁早已散去的浑浊的眼睛,那积满了淤血的嘴唇在咒骂,它们又化成一只只秃鹰,我听见了它们从悬崖上俯冲而下时的羽毛声,它们疯狂啄食着我的肉体、饮我的血液。

    它正汲取着我的力量,使我衰弱。也许这就是命运,命运决定了我想尽任何办法也无法战胜,决定我这幕后主谋将在这里让死去的人把我追逐。我孤零零地站在这里,似乎与决斗的成功与否无关,我是在等待着我的剑与之相撞时断裂的破响,等待上天对我的审判。

    但是狄拉克,无论如何你都得振作,拿起剑,别再颤抖,面对现实时容不得多愁善感、容不得幻象,杀掉他,将这一切摆脱。成败在此一举了。

看客甲: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安德萨持剑上)

安德萨:你先到了这里,那么你一定准备好了!别的话我不多说,拔剑吧!(拔剑)

狄拉克:我也绝不会让步!(拔剑)

赖子:不行,我得把我们看到的告诉安德萨!

看客乙:你疯了?这次决斗狄拉克多半会胜,你不死也会被他怀恨在心!闲事少管!

安德萨:你该受死了!(二人互斗,安德萨占上风)

(坟堆方向传来不明响声)

狄拉克:啊,是什么?

安德萨:你怕了!(将狄拉克的剑击落在地,狄拉克栽倒)

塞斯:别以为你胜利了!

(塞斯、夕泽蹿出助阵,而夕泽无意打斗)

安德萨:果然是小人,本性难移!

(狄拉克捡起剑,三人对阵安德萨)

看客乙:最精彩的部分啦!

看客丙:好一场搏斗!砍,砍!

看客丁:安德萨还击呀——哎,你要做什么,做什么!?

看客甲:别冲动啊!

(赖子手持两把菜刀上前)

看客甲:看吧,他一上去,戏就漂亮多了。

赖子:(边走边喊)三个打一个,算什么东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英雄本色!三个土匪受死吧!

安德萨:多谢相助!

(赖子、安德萨对阵夕泽、狄拉克、塞斯)

狄拉克:莫让他搅局!守在我旁边!

赖子:来啊!

塞斯:让你菜刀切豆芽去吧!

赖子:你不就是豆芽吗?

看客甲:这才最精彩!一头野猪、一头虎对两条野狗、一只山猫的厮杀!

看客乙:有看头!

夕泽:杀掉我吧。

(坟土被栗勒挖开,此人全身是泥,忽然从坟墓里持刀跳出)

栗勒:听出你声音啦!那想要杀死我的刺客,今天谁更厉害,啊?!(所有人停手,望向栗勒)

夕泽:带我去死吧!

栗勒: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呀!(挥动刀子)

看客们:鬼!鬼!尸体复活!死者亡魂!(看客甲逃下)

栗勒: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扯下夕泽面罩)你不是……不是夕泽吗,天啊,怎么会是你?

夕泽:你是栗勒!?

栗勒:你怎么来了这里?

夕泽:你先说,你不是死了吗?

栗勒:你忘了我能诈尸,我还有锋利坚硬的爪子能挖掘吗?木头棺材和泥巴岂能困住我!?

夕泽:原来我并没有杀人!虚惊一场!冤魂、鬼魂都飘去吧!哈!

栗勒:但是你为什么要来杀我?

夕泽:是他(指着狄拉克)派我来杀他(指了指安德萨)的,没想到将你认作他了。

栗勒:我们自己装扮的衣服,倒是骗到了自己人!真是荒唐。

安德萨:(对狄拉克)听吧,还想抵赖吗?!

狄拉克:来呀!(二人互斗)

塞斯:你菜刀回厨房去砍白菜啊!

赖子:嘿!(二人互斗)

安德萨:剑法不错!

狄拉克:你也不差!

塞斯:拿两把菜刀就以为自己是豪杰了吗?

赖子:也比你生锈的破剑强!

夕泽、栗勒:住手!住手!死人都活过来啦,再打还有意思吗?

(二人将打斗的人们隔开)

众看客:不打才没意思。

安德萨:鬼东西,真累人。你的招式与我弟弟的相像极了。

狄拉克:什么!你决斗时的用剑方式不也刚好与我哥与我练习时用的相同吗?

安德萨:你能冒充我那失踪的弟弟不成?虽然你与他各方面很像,但你一定不是他,他的名字叫瓦西尔。

狄拉克:啊?!你说得对,我无法冒充,因为我就是他!得救后为了掩人耳目我便一直使用假名!沃列尼,是你?

安德萨:是,我是沃列尼,对!

狄拉克:啊?!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安德萨:六年以前我们被强盗劫持,你还记得吧?

狄拉克:记得,记得!唉——争来争去,伤的都是自家人!

安德萨:当时他们朝我包围过来,我的剑被夺下,我眼看就要被杀死了,我已经闭上眼睛放弃抵抗时,你猜发生了什么?就像他(指了指栗勒)今天从坟堆里跳出来这般,从地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沙子漫天飞洒,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带着脱离险境了。

栗勒:那个人不就是我吗?

安德萨:你到我家来时我就感觉有些面熟,的确是你吗?

栗勒:当然!

安德萨:竟然是恩人!

狄拉克:我被困在林中,也有一个人出手相救,给我野果充饥,还带我找到出去的路。

夕泽:你说果子是这种吗?(拿出野果)

狄拉克:的确是这种。

夕泽:那你仔细看看我像不像那个人呢?

狄拉克:当时我没没看清楚,可我隐约记住了他的模样。真的有些相像。

夕泽:对——争来争去,伤的都是自家人。确实是:

      陷尘雾自不觉鄙陋

      殊不见敌手皆故友

      费心力怀恨冷眼对

      井愈深枝愈歧结瘤

      今艳阳云散天辽阔

      恍回首所见甚荒谬

你在山林里面遇到的就是我。我到你屋子里来的时候竟没认出你来。这么长日子你都没有遭到刺杀,你的运气也确实是不错!

狄拉克:你?不细致地看,不使劲回想,真的认不出来!多亏你,我才活了下来!这六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设法找到你,今天得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你的模样变了不少,但你来到我家中时对我仍然会产生亲切感,可是当时确实是回忆不起来了。

夕泽:整个的思想都投入到勾心斗角的破事里去了,怎么还回想得起呢?

众看客:哈!世上岂有这般怪事?!他们是一群傻蛋!

安德萨:(对夕泽、栗勒)你们救人竟都不索取报偿吗?

栗勒:如果什么事都要计较的话,这个世界就没什么意思啦!

夕泽:留下回忆、心中快乐,这就是最好的报偿了,让你那金币滚回墙角的洞里去吧!

狄拉克:但你们分别来到我们家中做什么?

夕泽:我们原本是来刺杀你们的。

安德萨:原因是什么?!

栗勒:我们平白无故会来吗?可是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这些蠢猪自以为世界都是你们的,想把每一棵树都砍倒,每一只动物都屠杀,将这些生机勃勃的事物变成你们的金银财宝,然后你们就以钱为食,永远就在一片死寂的财宝堆中立足、生活吗?我的话听起来是荒唐,可你们不就是想那样做吗?你们在林子里吵吵嚷嚷,跟一群疯子似的!你们自称是智慧的人类,为自己的同类多留一穗麦子都做不到吗?

安德萨:若真是那样,我们也不想。

栗勒:这争来争去的也真是愚蠢!欲望膨胀到这种地步,连贪婪的猫见了都会觉得吃惊!

狄拉克:既然今天大家都聚会在了一起,还管它决斗做什么?大家走,让我这罪人来设宴,请你们喝酒!那些事情慢慢说。

众看客:同乐,同乐,赏点酒喝啊!

赖子:哈,畏首畏尾的闲人回家去呀!

看客乙:嘿,那傻瓜还猖狂了!都走吧都走吧,没看的了!(众看客下)

栗勒:走哦!我正要找个人跟我比比酒量。

赖子:我奉陪。

栗勒:你是谁?

赖子:我就是那个被误认为奸商的落魄的人。

塞斯:好呀!原来跟我作对的拿菜刀的家伙就是你这小贩,走,走,我的同谋。

赖子:我现在是个英雄豪杰,可你又是个什么?

安德萨:好了。虽然死人活了过来,但三天后还有个审判,该死!

塞斯:担心什么——法官就在这儿!(揭开面罩)你们只需要一人缴纳一金币的费用就能撤除诉讼。

安德萨:什么?!来这儿了!你这骗子!

赖子:扮得好啊,你这蠢骗子!

塞斯:只要一块金币就够了。

安德萨:抓住他!(对塞斯)快把我们交给你的诉讼费拿出来,宴席就你请客!

狄拉克:对!他在我们中搅污水!

塞斯:不哇——

安德萨:所有人都望着你的,逃不了了!你来设宴席!

众人:欢迎!

安德萨:既然都是自家人了,那么我们就一起将土地经营好,或者各自管辖一半的土地。

塞斯:从前我就是这样判决的啊!我就说了我的判决绝对正确,你们不信任!

狄拉克:谁信你!快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给我们助兴!

安德萨:林地是应该得到保护了,我们有田地劳作,只要足够生活就行。若人们之间隔着巨大的裂缝峡谷,那样的空虚是金子能填补的吗?若有了人与人之间的诚心相待,怎还需要太多?

塞斯:我当时的预言没有错。

狄拉克:别闹了!从今以后我们也不需要你这种人!

塞斯:不,一定得有法官维持秩序啊!不然,我以后做什么——

狄拉克:用不着!嗯……屋子里也许缺一个专门倒夜壶的人,院子里的狗粪也无人打扫。

我去吩咐下人们准备菜肴。一定去袒露心扉地聊聊,也真对,人就像一棵树,害虫总是利用我们的互相孤立、互相争夺阳光,趁虚而入,钻入了我们的树洞,操控了我们的行为,做出了先前那些蠢事情来。最终才发现所猜疑的、针锋相对

的都曾是自己人。

夕泽:也对,其实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棵善良的果树,如果我们愿意,我们一齐开花就能迎来缤纷的春天,我们一齐结果,世界便成为一个无边的幸福之园,那么为什么不这样做?

众人(除夕泽和赖子):快跟上!

夕泽:来啦!

赖子:嗨呀,我活了几十年,从没闯见过这等怪事!不醉不归!

(小鬼上,除小鬼外所有人下)

小鬼:为何不叫上我?!你们得摔着!

                            结尾

小鬼:歪故事总要有好结尾,喜笑颜开不后悔,开头就有我,此刻还得我,那么各位听我说:

现实总难免落寞

      无理由制造沙漠

      何不少一些图谋

      真心相待添光泽

 

      演戏人一唱一和

      时光在其中流过

      故事先告一段落

      待我们续写诉说

去也!

    (小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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