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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独家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视剧本-农村电视剧本   会员:长衫郭太白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8/3/29 11:05:50     最新修改:2018/3/30 10:53:34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四十五集《桃源春》电视剧各集梗概
作者:郭太白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视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视剧本、电视栏目短剧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轻音乐声中、字幕与旁白)

渭河在关中平原上流淌,千百万年来,她不仅塑造了这块美丽的土地,塑造了数不清的城镇、村庄,还塑造了这里的历史、这里的文明、以及周秦汉唐的气势雄魄。在这里,要讲的不是历代的盛况,而是在她身旁的一个小小村庄。因东汉的开创者光武帝刘秀,曾在这里踏过泥,因此,她的名字叫“踏泥庄”。

随着旁白,最后镜头落在渭河岸上。古城围绕的踏泥庄村巷中段古槐树旁的一座青色水泥结构古朴的穿道牌坊上,只见其镌有:“踏泥庄”三个红色阴型大字。

 

踏泥庄村巷(日、雨)

一株大槐树,象一顶大伞擎立在村巷中,它的一个粗枝上吊有铁钟。这时,不知谁把铁钟“当当当”地敲个不停。接着高电杆上的大喇叭也叫起来。

大喇叭:“社员们请注意,社员们请注意,队委会召开紧急会议,队委会召开紧急会议,大家马上前来参加,大家马上前来参加,任何人不得缺席,任何人不得缺席……”(喇叭不断地将这几句话重复播出)。

天下着大雨,社员们有的戴着草帽,有的披着雨衣,还有的披着塑料布;踏泥带水,纷纷走出家门,向队委会会议室走去。

 

踏泥庄队委会(日、雨)

队委会大院,南边是一座七间一线起的大瓦房,有队委会办公室、支部办公室、会议室。两侧有商店、卫生室、理发室、缝纫组等。

 

会议室(日)

人们走了进去,来得早的自找位置坐在连椅、凳子上;来得迟的,有的就地蹲着,有的站着;身上的雨水,弄得地面湿渍斑斑。

这时,一老一中两个人从支部办公室走出。年老的六十多岁,是队长姚国俊;年轻的是支部书记宋英杰,约四十五、六岁。两人进了会议室,姚国俊扫视了一下会场,拉开宏亮的嗓子。

姚国俊:今天队里召开紧急会议,有重要事安排。现在请支书宋英杰同志讲话。(说毕,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尽管大家有坐有站参差不齐,但会场很肃静;连一些人的抽烟、磕烟灰、咳嗽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宋英杰(扫视了一下会场):乡亲们,社员们,方才接公社电话,县上接省防汛指挥部紧急通知,说甘肃东部下了大雨,山洪暴发,来势凶猛。咱这一带地处渭河下游,大部分是河滩地。上级要我们一定要做好防汛准备,确保今年夏粮丰收。现在,汛情就是命令。大家回去后,立即带上工具,去生产围堤,进行加固防守。(他又看了一下会场)谁还有啥话要讲……没有了,马上出发。

 

田野(日、雨)

人们披戴着雨具,掮着锨,推着车……从村中走出,沿着生产路,一溜带串,过棉田、过菜地、越过渭河大坝,看着河滩里齐铮铮、实拥拥、杆粗穗大的丰产麦田,都不由加快了步伐,向河边的生产围堤奔去。

到了堤上,在姚国俊的指挥下,大家“一”字儿长蛇散开,沿堤检查。发现鼠洞缺口,立即铲土修补。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社员们正在一块麦田里挖土加固围堤,只见远处一个人,撑着雨伞急呼呼朝这里奔来。这人叫张农田,是向阳庄一队的队长。他见有人在自己的丰产麦田里起土,便前去拦挡。但走近一看,原是踏泥庄人称“爱社迷”的关世杰老汉,领着一帮小伙正在起劲挖土。

张农田(苦丧着脸,张开双臂叫喊):舅,你咋带人挖邻队的庄稼哩?这是咱的葱花油丰产田,糟塌了多可惜。你不心疼,我心疼。产量上不去,谁负责?

关世杰见挡“将”的是自己的外甥,不由怒从心起。

关世杰(大声喝骂):这崽娃子,喊叫啥哩!你没瞅,这胶泥地,水一泡,都成了母猪窝,不就地取土能行吗?现在大家冒雨防汛,难道保了踏泥庄的庄稼,你向阳庄就不沾光。来,快帮忙,防汛可是大桄桄事!

张农田(生气地):好我的舅哩!上边不管啥事,都说的紧,喊的急,谁能说十拿九稳?要是没汛,咱“葱花油”的产量不就拉下来了吗?减了产,大队追我的责任,叫我咋交差哩?

关世杰一听,火更大了。他拉着锨走上前,出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张农田打了个趔趄,差点栽倒在泥里。

张农田:好舅哩?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咋是外脾气。

张农田捂着脸赶忙往后退,没提防关世杰又是一脚。他身子一斜,尻蛋子上立荐抹了一道泥印。关老汉必竟是花甲之人,踢这一脚时,张农田一闪,他用力过猛,身子向后一倾,脚下一滑,跌了个仰面朝天,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人们边抹脸上的雨水,边涌上前扶他。但他还是瞪着铁环眼骂个不休。

关世杰:没长眼,给我滚!……

 

生产围堤(夜)

夜幕降下来了。队长姚国俊对吃了饭刚来的二十多个小伙安排围堤防守。

姚国俊:我回去吃罢马上就来,大家都坚守岗位,不要大意。

姚国俊下堤离去。

 

田野(夜)

姚国俊正走着,见一个戴着草帽、披了块塑料布、掮着锨的人迎面而来。到了跟前一看,原是关世杰。只见他,拿着手电,攥着生葱啃冷馍,边走边吃。

姚国俊:老爱社,堤上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走,咱回!

关世杰(眼一瞪):咋,姚队长,怕我挣工分……?工分是个屁,我老关历来都不在乎!堤上的事,你虽安顿了,我还不放心哩。

姚国俊知道老爱社性子急,火气大,固执的不得了。只要是集体的事,他认准了,十头大牛也拉不回来。便劝慰说。

姚国俊:爱社老哥,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守堤熬眼、淋雨、受冷冻。何况你累了一天,堤上路又不好走,何必哩。咱有的是冒头青小伙,不用你老将出马。……

关世杰:不!小伙子经验少,有勇无谋。咱可说哩,我总觉得有老关在,就保险。今晚派我,我去,不派,我自愿去,非去不可!(说毕,头也没回,掮着锨踉踉跄跄的消失在夜幕中。)

关世杰穿着雨靴,踩泥履水,一脚高一脚低,冒着河边的夜风,滑冰似的向前走着,雨点不停地打在身上、脸上。多亏他帽绊扎得紧,要不,草帽早被风揭跑了。他走上生产防护堤,见巡防人员的手电光忽明忽暗的闪着。“呼……哗啦啦啦”的狂涛声,象虎啸着在堤下吼叫。低陷处明色片片。他知道水已涨到了堤下。

 

防护堤上(夜)

关世杰在堤上走着,巡视着,见对面一个黑影随着手电光向他走来,到了眼前。

黑  影:啊,是爱社大叔,您老怎么也来了?

关世杰(认出是队里的模范青年郭志远):志远,白天你在堤上忙了一天,把你爸撂在家里没人管,晚上又来上堤,这咋行?何况他病得那样重?

郭志远:家里有我妈和秋霞哩。药我给他买好了,来前又叫小华佗给他吊了一瓶药,现在好多了,不会有啥问题。

关世杰:咱可说哩,这就好,这就好!

关世杰说毕,沿生产堤打着手电向前走去。志远却打着手电向堤的另一头巡去。

守堤的小伙冒雨加固堤劳累了一天,大都困乏了。他们在轮班巡防下,有的背靠背坐在锨把上打盹,有的低着头双手扶着下巴打瞌睡,有人睡着了,还打着“呼噜”。只有精神大的,听着洪涛,围在一起谝十二串五。

社员甲:哎,多年秋汛都没发过大水,何况是初夏,能有个啥情况。

社员乙:就是吗,咱有这么美的生产围堤,怕啥!

社员丙:防汛吗,就那么回事。白天冒雨下苦,晚上么,就是雨地睡觉挣工分。

关世杰:谁在扯蛋!(一个宏亮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边走边说)防洪就是上战场,稍有马虎,就一败涂地,不可收拾。要眼睁大,脚放快,尻蛋子都要长眼。谁再粗心大意,看老关不揍你!

大伙见“打擂”的是“爱社迷”,一个个都加快了动作。躺着的爬起来,打瞌睡的睁开眼抬起了头,“谝一二三”的赶忙摸锨拉镢,都抖擞精神站起身。

不知谁说:关老头来了,换班睡觉睡个屁!

关世杰走上前,大家都立起身装认真。

其中一人说:老爱社,你这么大年纪,咋也来啦?跟上“哼呼子”(猫头鹰)熬眼哩?

关世杰(把周围看了一遍,列着长者的架势):啥,熬眼来啦?队长派我来的,要我专职搞检查,叫人人重视,个个认真,谁也不得马虎。为这事,公社还在继续动员劳力呢!咱可说哩,搞防洪,阵要摆开,人要散开。各处要有人站岗防守,巡逻检查,不能吊儿浪荡……

众:对、对、对,不然就没军令了。(有人随声附和地说。还有人和他打起哈哈来)老爱社说的对,防汛就是打仗,要摆阵、巡营、布哨兵,随时准备作战。咱这里就是少个孔明军师。关元帅来了,“荆州”城咋样守,阵咋摆,快给咱安排指挥。

这时老姚队长和人称及时雨的宋英杰支书也打着手电带了十几个人急呼呼地来了。他俩见大伙儿都用心的在堤上巡逻查看,心里也稍安了一些。堤下的洪水,正在上涨,连原来的土堆也看不见了,“呼!哗啦啦啦”的水吼声,震耳欲聋。人们在夜光中,忙碌的跑来跑去。

(老姚队长看不见了关世杰,怕他人老有闪失,便大声喊)。

姚国俊:老爱社——

关世杰(在不远处答了声):哎,在这里哩!这边漏水,可能是老鼠打了个洞。

大伙一听,都向关世杰那边跑去。宋英杰和姚国俊到了跟前,见关世杰裤子挽在膝盖上,正在水里弯着腰,脚踩手摸找暗洞。

暗洞水越流越大,竟然从上边塌出一道缺口。河水从缺口流出,两边的堤土不断往下塌。关世杰见大家来了,直起身子忙招手吆喝。

关世杰:来人,快堵!(说着连衣裳坐在水里,用脊背挡住缺口)。

小伙子们一见,堵草袋的堵草袋,填泥土的填泥土。七手八脚,忙乱了一阵,终于气喘吁吁地把缺口堵住了。

前  边又有人大声叫喊:快,来人呀!

大家一听,也顾不得缓口气,都向前跑去。约跑了百米远,见生产围堤被冲开一个缺口,足有五、六尺宽。关世杰一见,紧握拳头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接着又跳下了几个小伙。但是,这缺口再也不是用脊背能挡得住了。

关世杰企图横卧筑人堤拦挡。他刚卧倒,就被洪水冲走了。

郭志远(站在水中,见关世杰被冲走了,急得挥臂大喊):快,救人,爱社大叔被水冲跑了!

郭志远在洪流中捞鱼似的寻摸,水中的小伙连岸上跳下的几个小伙,也在水中搜索寻找,费了好大劲才将关世杰拉住臂膀扯到堤上。

关世杰浑身泥水,躺在堤上,鼻孔呛得“呼哧呼哧”向外喷水;手脚抽动,口一抿一张,处于昏迷状态。

“爱社迷”出了事,支书宋英杰闻知,也从堤的另一头赶来了。他蹲在地上,搂着关世杰摇喊。

宋英杰:爱社老哥,爱社老哥,你醒醒,醒醒……(关世杰好像听出了是宋英杰喊他,他咧着嘴只是“哼哼”)

宋英杰(看着正在指挥堵水的姚国俊):姚队长,生产堤难保了,你赶紧领大伙到滩地去,突击保护机井。要盖严封好,埋实在。千万不能叫进泥、进水,让那十五眼机井报废。我马上背老爱社回去,救人要紧……

姚国俊:知道了,老宋,你快点!(宋英杰背起关世杰就走。等他上了防洪大坝,回头中,见滩地的麦田已明水片片)。

 

田野(夜)

宋英杰背着关世杰正向前走着,忽听前面搭了声。

来人:那是谁?防汛那么紧,正动员劳力呢,你怎么往回跑?

宋英杰(听出了是公社主任姜振秦。忙回答):姜主任,是……是我……

姜振秦:走,上河堤,谁也不能回!

到了跟前,宋英杰见姜振秦打着雨伞,踏着泥泞,照着手电,一歪一拐走来。

宋英杰:姜主任,我是英杰。……

姜振秦用手电一照,见宋英杰身上脸上全是泥水;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背着个脖子歪在一边,全身泥水漉漉的老头。

姜振秦:宋支书,他,……他是谁,咋啦?

宋英杰:他是老爱社。在护堤堵水中,被泥水冲跑了。费了好大劲才找着,现在仅有一口气。

姜振秦:快,快往回背,救人要紧!(说毕,向宋英杰打了招呼,高一脚低一脚向大坝外走去)

宋英杰:(在黑暗的泥泞中,背着关世杰,一边走一边叨念)爱社老哥,你醒醒,醒醒……你不能走,不能走啊!爱社老哥,咱庄离不开你!咱队里少不了你!你放心,有咱小华佗,保证叫你恢复健康……

 

旷野(日)

听说生产围堤塌了。第二天清晨,雨一停,人们纷纷来到大坝上。有踏泥庄的、有沿河各队的,一字长蛇站满了数不清的男女老少。看着坝下河滩的麦田全成了一片汪洋,人们个个愁眉苦脸,顿足叹息;只有孩子们跳跳蹦蹦,跑来跑去,指指点点,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稀奇。踏泥庄老队长姚国俊沿着大坝望了望,见全队的麦田成了泡影,蹲在坝上垂头丧气地说。

姚国俊:完了,完了,全完了!(他双手托着腮帮,不觉泪水淌下)

 

旷野(日)

炎夏的中午,烈日当头,太阳烤得人皮肤发红。宋英杰头戴草帽,身着白衫灰裤,骑着自行车正行走,见姚国俊迎面而来。

宋英杰:姚队长,这么热的天,你到那里去来?

姚国俊:去公社。去讲咱队的情况,要求公社帮咱一把。

宋英杰:情况咋样?

姚国俊(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杨书记除不同情,还把我训了一顿。说先进队,事事要先进,件件工作都不能摆困难、提要求。今年夏田遭水淹,那么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先进啥哩!你哩,到那达去?

宋英杰:也是到公社去。………

姚国俊:宋支书,我看,别去了。

宋英杰:不顶事就不顶事,情况向组织要讲清楚,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要向踏泥庄几百口群众负责。

姚国俊:但愿你一切如愿。

两人打了招呼,便各自上路走了。

 

公社书记办公室(日)

宋英杰坐在靠墙的木连椅上,讲了踏泥庄遭洪水的情况后,公社党委书记杨连发坐在藤编带垫的圈椅上,在桌上台扇阵阵凉风的吹拂下,摇晃着肥头大耳的脑袋,眯眼弹着纸烟灰,哼着鼻音漫不经心地。

杨连发:这个呀……宋支书,你考虑过没有,要顾全大局嘛!党委认为:你们克服一切困难,也得完成公购粮任务。踏泥庄是全市鼎鼎有名的尖子队,今天,因一点灾情来公社告艰难,这叫外县和市上听了,不成笑话吗?……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算啥子先进哩?

宋英杰愣愣地盯着杨连发,半响没吱声;他顺便从胸兜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吸了两口,叹了一声。

宋英杰:杨书记,拿贮备粮缴了公购粮,那社员今年的口粮哩?……

杨连发(毫不在乎地):口粮,让他们自己解决。毛主席教导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是最高指示,要无条件执行!多年来,你们支援了许多兄弟队,今天嘛,可向他们求借。

宋英杰见报灾无望,和姚国俊一样讨了顿批评;他长嘘一声,便离开了公社党委办公室。

 

宋英杰家(日)

宋英杰回到家,呆呆地坐在桌前的木椅上,愁着脸抽闷烟。老伴已猜出他有心事,见他出去半天才回来,忙系围裙走进灶房。一阵风葫芦响,转眼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

老  伴:他爸,快吃,愁啥咧!事到着忙处,总有个下场处。公社杨书记是当干部的,他总不能眼看着踏泥庄的人,拉上棍棍去讨饭不成。

宋英杰(抬起头,望着老伴苦丧着脸):讨饭?咋能哩!咱是先进队,宁肯借粮糊口,也不能毁坏党的荣誉!咋能辱没踏泥庄多年的威望么?

老  伴:人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借就借吧,到啥时说啥话,下年丰收了再还给兄弟队有啥不行。(她偎到老宋跟前焦急地催促)快吃快吃,鸡蛋冷了不好吃,也不好消化,弄不好还拉肚子。

宋英杰舒展了下眉头,“嗯嗯”了两声,才端碗慢嚼细咽地吃一口,停一停;好像还在反复考虑解决问题的办法。好一阵,他总算把饭吃完了;把碗放到厨房,头也没抬地对老伴打了个招呼,便急呼呼地出门向支部办公室走去。

 

踏泥庄村巷(日)

村中高电杆上的喇叭又响了。是宋英杰的声音。

宋英杰:党员干部请注意,党员干部请注意,支部召开紧急会议,请马上前来参加,马上前来参加……。

 

支部办公室(日)

喇叭刚刚响过,全队的党员干部很快就到齐了。支部办公室里有的靠墙坐在连椅上,有的坐在凳子上,听宋英杰讲话。

宋英杰:同志们,大家知道,我们党的原则历来是下级服从上级,个人服从组织。今上午我向公社汇报了咱队的灾情后,杨书记认为,咱是先进队,上报灾情是告艰难,露羞丑,有损荣誉。要求咱今年公购粮任务必须全部完成。社员口粮问题,要咱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还没等宋英杰讲完,一声炸雷响。大家一看,原是关世杰发了火。这个六十出头,满脸络腮胡的红脸老头,一手挥动着铜管卷烟袋,瞪着环眼,炯炯逼人。

关世杰:宋支书,共产党历来最讲实事求是。今年咱队受了严重水灾,这是人人共知,村村都晓的事。公社党委要我们打肿脸充胖子,这符合党的政策么?这叫实事求是吗?我看弄不成!

睡了一个多月的关世杰,在小华佗郭旭的精心治疗下,总算身体恢复了。宋英杰看着他那倔强劲,只是点头微笑。

宋英杰:老爱社,咱都是共产党员,这是党委的命令,你说支部咋能不执行哩?瞎主意,好主意,到时就怕没主意。为顾全大局,咱还是先公后私,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公购粮任务。社员的口粮,咱想办法解决,我看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的……

大家见支书已表态,还说啥哩;会场冷清了阵儿,宋英杰见大家不讲什么,便宣布散会。

 

队委会大院(日)

宋英杰开了党员干部会后,第二天又在队委会院子召开群众会。

宋英杰:社员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大会,研究如何完成今年的公购粮问题。大家知道,今年我们遭了大水灾,夏田没有收成。但夏粮任务,公社要求我们必须完成。支部和队委会再三考虑,决定按上级的指示办。我们成天喊“农业学大寨”嘛,就是要学大寨人克服困难的精神。一九六四年,大寨遭受历史上未有的大洪灾,但他们不但不向国家伸手,而是提前完成了上级下派的任务。我们哩,也是一样,向他们看齐……

宋英杰正讲着,这时坐在院中的王烈,翻着渗人的老虎眼,叼着铜卷烟袋,手挠着光秃秃的后脑壳,黑胖的四方大脸在抽动;他鼓着腮帮子吸了两口烟,吐了口烟雾,烟袋在鞋底上弹了弹烟灰,扭着脖子,挣着破锣嗓子。

王  烈:宋支书,你有难处,我知道。我看,公社党委成问题。咱那么大的灾,干部不深入群众,调查研究,了解情况,关心群众生活,却在唱高调。别队遭了灾,他们扩大灾情搞虚报,咱先进队就该隐瞒现实,吃亏背憨。我看,弄不成!

坐在离王烈不远的老伴王大婶,见老汉扳犟牛筋,她勾着眼,咬咬嘴唇,“哼囔”了一阵子,等王烈把话讲完就顶了上去。

王大婶:人叫你黑老包,没白叫。不管啥,都爱喊叫、咂长嘴;就你那两句,能解决问题么?

宋英杰(严肃地扫视了一下会场,面向王烈):老王,冷静些,听我说吗?……(他伸长左臂摆手,示意王烈坐下。王烈弹了弹脚,左右瞟了一眼,又蹲在人群里抽闷烟)

王烈的讲话,引起了会场波动,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有的说:公社是官僚主义,不深入基层。咋能了解情况。

有的说: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们是瞎胡整!

还有的说:咱宋支书、姚队长也太好人了,为啥不顶住他们。

全场一片轰闹声,一下成了没王的蜂。

宋英杰(看大家意见很大,便高声喊):社员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嘛……(在他再三制止下,会场才安静下来)

宋英杰:社员们,这个这个,咱多年借出的粮食也不少。咱应大公无私嘛!党爱国就应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咱这口粮,我想一定能解决好。这个这个,咱仓里还有一部分储备粮,还可解决一些户的问题。咱的困难是暂时的,能克服的。这个这个,争取秋粮丰收,争取来年夏粮更大丰收。

宋英杰,这个多年来,干事兢兢业业、深得群众信任尊敬的农村干部,滔滔不绝的讲话,终于打动了人心,大家聚精会神的听着、点着头,被他说服了。

郭志远:(首先站起身讲话)我赞成宋支书的意见。乡亲们,谁有困难,不论是缺钱,还是缺粮,到咱家来,我一定想办法尽力解决。

关世杰(也站起来表态):咱可说哩,谁有困难,请言传,咱也尽力而为。

接着又有几个人发了言。会场气氛一下活跃起来,再没人提分歧意见了。

 

粮站大院(日)

经过几天的忙碌,踏泥庄终于完成了公购粮入仓任务。在粮站大院里的大黑牌上,横写着一排醒目大字:先进队踏泥庄灾年不拖欠,第一个完成了公购粮入仓任务。

 

村野(日)

为解决群众口粮问题,这几天来宋英杰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骑上自行车跑这村,走那队,忙个不闲。今天中午他刚从向阳庄回来,急急的吃了饭,又骑上车朝北向广仁庄奔去。

 

广仁庄广凌云家(日)

广仁庄大队书记广凌云见宋英杰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进了门,微笑着忙迎上前去,拉住他的手。二人并排进了屋,英杰坐下,凌云忙取烟冲茶。

广凌云:老伙计,咱弄的,成瘸子了?……咱支部还说去慰问你们哩,不想你却来了。

宋英杰挽起裤腿,露出红肿的膝盖,拍了拍,苦笑着。

宋英杰:老广,粮食,粮食……为难的是群众的口粮啊!为这事,成天跑。关节炎犯了,路

都走不动了,但事不得开绞,不跑能行么?

广凌云见这个自尊心很强的汉子,向来是:有三分奈何,从不向别人低头。今天找上门来,可见踏泥庄的困难已大得不能克服了。

广凌云:英杰,这事,别烦恼。咱可是柴油机带水车——没麻达。那几年,我们缺粮,你们狠不得挣断裤带的帮。今天踏泥庄有困难,咱咋能袖手不管。先给你弄五千斤小麦,无偿支援,咋向?……以后不够你言传。

宋英杰(感激地说):那就多谢了,老广。

广凌云:下去后,我马上和各队联系,后天给你们派车送去。

宋英杰:不必了,不必了。咱队能伸出援助的手,就够意思了,何必劳驾去送。

广凌云:这个,你甭管。后天中午,你叫社员到踏泥庄队委会院子领粮好了。

宋英杰(站起身):广书记,不打扰了,我还得到星光队去找小彦兴。(说毕,动身出走)

出了屋门,广凌云到院中推了宋英杰的车子,把他送出大门,送出村。二人在挥手中告别。

 

(字幕)第二年春

踏泥庄合作医疗站(日)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看病的人。赤脚医生李红雨、郭旭,诊这个、看那个,忙得不可开绞。

老婆子:佗子,快看我娃咋咧,他几天都不拉咧。(一个坐在凳子上的老太婆,怀中搂着个四、五岁的孩子说)

郭  旭:婶,等会。这个病人处理毕,我马上给娃看。

郭旭这个瘦高个、眉目清秀,性格温和,鼻梁上架一付近视眼镜的青年人;肯钻研,病看得好,人们都叫他“小华佗”;后来都干脆叫他“佗子”。郭旭给病人打过针,走到老太婆跟前。

郭  旭:婶,娃咋咧?

老太婆:屋里没粮,汤菜饭他又不好好吃,一天到黑光啃馍。麸皮蒸的馍,吃的多咧,拉不下。

郭旭让老太婆撩起小孩的衣服,在他肚子上摸了摸,拿听诊器听了听。

郭  旭:饮食干燥,得了肠结。医学上叫便秘。

老太婆(焦急地):那咋办呀!

郭  旭:不要紧,我给他配点药,一吃就好了。

郭旭,到了药架前,揭这个瓶子,倒那个瓶子,把几种药配好后,用小纸片包好;又拿一了瓶“开塞露”递给老太婆)

郭  旭:这小塑料瓶的药,回去后,把瓶嘴剪开,给孩子插入屁股内,把药水挤入,干结的粪便就化开了,就能拉出来。这小包的药,饭前吃,一顿一包,一天三次。以后再不能给孩子吃粗硬食物了,他太小,不比大人。

老太婆:好,记下了。(她拿了药,抱着孩子离去)

这时,医疗站内人走光了。他俩刚收拾起黄背包,准备去公社卫生所开会,玉琴扶着丈夫郭道中来了,接着王兴运一拐一瘸地挽着哑巴媳妇也进了医疗站。两人又放下背包,为他们诊起病来。

李红雨(问郭道中):咋啦,那里不舒服?

郭道中:吃了榆树叶焖饭后,上吐下泻,两天没进食了。

李红雨给郭道中检查后,配药。他检查王兴运媳妇,见她两腿发肿,一压一个指头印,头摆手摇眼发愣,口里“呜哩呜啦”蛮喊叫。郭旭给她打了消炎针,也包了几包药交给王兴运,并说了服药的时间、次数。一切处理完毕,两人这才出了医疗站,骑上自行车向洗泥街卫生所奔去。

 

田野大路(日)

郭旭跟在李红雨后边,见他自行车衣架上夹有线织袋子,故意问。

郭  旭:雨哥,你去开会,还拿袋子干啥?

李红雨(笑):佗子,小声点。家里没粮啦,顺路去我姐家,弄点粮食。

郭  旭:嗨,雨哥,到亲戚家借粮,这不损害咱先进队的光彩么?

李红雨:佗子,你咋拿着清白倒糊涂哩。外地人说,咱踏泥庄是粮食窝,吃都吃不完。难道先进队就没缺粮户么?何况去年遭了灾,损失惨重,这谁不知道?我姐对咱更知底,姐夫送来的三百斤小麦,早吃完了,他三番五次催我,就是没时间。今天开毕会,顺路捎点……

李红雨一边走一边解释,满脸显出苦涩。

一道喊声从后边传来:李大夫又出门带粮啊,真是关节活腾,踏那达的路眼?

两人听后边有人说话,扭头一看,原是几十里内响当当的劳动模范“爱社迷”关世杰,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李红雨:爱社大叔千里走单骑,咋忘了带青龙偃月刀哩!到那达去?

关世杰(和两人一起,边走边聊):到公社去。咱出了五关闯六关,看这关闯得出去不!咱可说哩,有眼隙的有主意,没眼隙的吊嘴哩。咱踏泥庄这多年那有今年窝囊,受了重灾还加公购粮任务,靠大坝内那一点出产能行么?尽管兄弟队都有支援,亲戚朋友都有帮助,夹口袋找粮的仍然不少,严重影响了春耕生产,这叫实事求是么?现在,青黄不接,村里大多数户闹饥荒,这个找老宋,那个缠跛子;还有的寻老姚;把干部都弄毛了。咱可说哩,咱是老桄桄共产党员,对这事,能看着不管么?今天,我到公社去,找杨脑系,请他出个主意……(关世杰一路说个滔滔不绝。)

郭  旭(“嗨”了一声):关大叔,宋支书反映情况都碰了钉子,你又不是干部,去了顶用吗?

关世杰(有点不服):正因为叔不是干部,才找他杨脑系(领导)哩。群众意见吗,更应该听。宋支书有难处,和他讲不得理;我呢,平顶子老百姓,怕啥?咱可说哩,以前公社开党员会,我常给他提意见哩!今天大叔跑点路,费点唾沫,只要给队里把事弄成,咱可说哩,值得。

李红雨(摇头):大叔,你去了,恐怕没用。以我说,还是不去好。这不是党员会,在大众面前说话……

关世杰(坚定地):咱可说哩,我是党员,不能睁只眼闭只眼,看着群众受艰难。借不来米,难道还卡升子不成。

 

第二集

洗泥公社(日)

安着两扇铁门的大门口,一边挂有白底红字“中国共产党渭城县洗泥公社委员会”的大木牌;一边挂有“渭城县洗泥公社委员会”大木牌。关世杰连看也没看,便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

他走到党委书记杨连发办公室前,掀了掀门,但门却关着。他侧耳听了听,见里边有动静,便“咚咚咚”地敲起来。

关世杰(喊):杨书记,开门哪!

他敲了好一阵,才听里边问:“谁!干什么的?”

关世杰:杨书记,踏泥庄的……(关世杰大声说)

 

公社书记办公室(日)

杨连发睡在床上,听说是踏泥庄的,不由一愣:“莫非是铁嘴铜舌关老东西”。一幅幅难堪的场面,不由浮现在了脑海……

 

(闪入)

杨连发坐在讲台上,正在对全社党员讲清正廉洁,关世杰铁着脸呼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关世杰:杨书记,咱可说哩,讲廉政建设,首先要从上边做起。下边的党员没职没权,能有多大问题。我看公社……

坐在旁边地宋英杰见关世杰要继续讲下去,并且要触及公社的具体事、具体人,便拉了一下他的衣襟。

宋英杰:老关,有啥意见,下去讲。这是开会,会场上讲不合适。(边说边拉他坐)

杨连发见关世杰要给自己找难看,发怒地站起。

杨连发:关世杰,这是开大会,不是上皇会,由你随便吱哇!你造反派外脾气还没改,咋,想炸会不成?

姜振秦(见关世杰闯下乱子,忙站起身向他招手):老关,这是开大会,有啥看法、意见下去讲。(他又向杨连发)杨书记,别生气。他是个群众嘛,咋能和他一般见识。继续讲……

关世杰见宋英杰和姜振秦劝阻自己,也只好铁着脸坐下。

 

(闪出)

杨连发思量着从床上慢腾腾爬起来,张臂伸了伸懒腰,下床托着鞋开了门。

杨连发(劈头就问):哦!是你。来公社有啥事?

关世杰生来不怕官。他见杨连发语言生硬,便瞪着眼从半开的门中挤了进去。他见靠墙有个木凳,顺便坐下。

关世杰:当然啰,有紧事。不紧,谁还麻烦书记哩!咱可说哩,开春以来,踏泥庄不少户锅都吊起来了。不知公社知道不知道,我是来通风报信的,别叫饿死了人!

杨连发歪着头听罢,身子一斜,头一仰,脸唰地沉了下来,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扔。

杨连发:胡说,什么“吊”起来啦!应当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去排除万难。就这事,不去克服,还来公社诉苦,这象个党员吗?(他满脸煞气地训斥着,还不时的拍着桌子)

关世杰也不示弱,他站起身,手往腰里一插,压住满腔怒火,喘着粗气。

关世杰:杨书记,若是我关世杰个人的事,饿死全家也不给公社添麻烦。踏泥庄遭大灾,公社不给免公粮还增加了一万斤,这叫关心群众生活吗?这叫对人民负责吗?群众的口粮不解决,那来的生产积极性。党的荣誉、政府的威信还要不要?今后上级安排工作,群众还听不听?……

关世杰连珠炮的问话,弄得杨连发无言可答。他的脸,由黄变红,由红变紫,眼珠儿瞪得似乎要迸出来。他站起身,离开藤椅前进两步,列出和关世杰过招的架势。

杨连发(严厉地说):关世杰,你问这是什么意思?身为共产党员,困难面前吓破胆,算得上“爱社迷”么?告诉你,踏泥庄是全县的尖子,全地区的典范,不允许任何人给她抹黑。宁教肉瘦三分,不叫粮棉少半斤;宁教血流筋骨断,“长江”的产量要实现!………

关世杰(更不松火,盯着他,寸步不让的喷着唾沫):杨脑系,实话给你说,咱这国家是人民的国家,咱这党是人民的政党,党历来讲实事求是。你这样瞒上压下,故弄玄虚,符合党的政策么?踏泥庄缺了粮,有许多人撇下生产出门帮工、混饭吃。王兴运、郭道中等不少户还到外村沿门乞讨哩?你知道不?

杨连发对关世杰的话,不深刻细细思量,反火冒三丈,发狂似的咆哮起来。

杨连发:胡说。造谣。污蔑共产党,污蔑公社,你是啥子共产党员?纯粹的冒牌货!混进党内的坏分子、反革命!来人哪,把他给我押下去!

杨连发一声吆喝,只听外边喊:“快、快、快”,一霎时武装干事领着民兵小分队涌进了杨连发的办公室。五、六个人一齐上前,将关世杰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关世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那抵得住几个小伙的手脚;他挺胸摇肩挣扎着。

关世杰(破口大骂):你,你,杨保长,国民党的货色,党的败类,冒牌杂种!你不顾百姓死活,为自家捞名誉捞好处,拿人命开玩笑。你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

武装干事(为了向书记买好,他屈着食指,狠猛地敲打着关世杰的额颅,凶着脸):老杂种,活得不耐烦了,跑到公社衙门闹事来了。看我不排你的圈!(随即喊来几个民兵)给我打,狠狠打,叫他尝尝革命政权的厉害。

几个民兵马上动手,一阵脚踢拳打,关世杰昏了过去。他们把他拖到公社后院的一间小房里,锁了起来。

 

公社后院小房(日)

这房原是公社的旧灶房。墙壁熏得发黑,地面湿得象水泼过。煤炭渣、砖瓦片、柴草碎纸,乌七八糟。椽檩上吊着长、短数不清的烟串子,窗玻璃脏兮兮地沾满了油污。小房墙角厚厚一层灰色麦草上,躺着关世杰。窗玻璃碗大的破口处,吹来阵阵凉风,在风的刺激下,关世杰从朦胧中醒了过来。他睁开疲惫的双眼,不知身在何处。腰腿疼痛,眼前黑花乱转,使他明白了身在此处的原因。咬着牙动了动身子。

关世杰(愤怒地骂道):杨保长,杨保长,你狗东西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关世杰家(日)

关世杰两天没回家了,说为大家的事被杨书记扣押在公社,乡亲们都纷纷来他家给老伴赵香云安慰、宽心话。郭志远提着个大布袋刚进门,碰上姚国俊正往出走,人打了招呼,姚国俊走了。志远把白布袋放在一个小凳上,自己坐在桌旁的一把椅子上。赵香云要给他取烟倒茶,被志远谢绝。

郭志远:婶,我叔的事,你不要担心。可能他和杨书记说的不美,杨书记把他留在公社,想和他多谈两天心。

赵香云:志远,你甭哄婶。我知道,他那脾气,准是为队里的事和杨书记吵了起来。杨书记咽不下这口气,才把他扣了。(她叹了口气又说)唉,队里的事有宋支书和老姚哩,管他什么事。墙缝的柱子,尽出闲力。

郭志远:婶说得倒也是。不过,象我叔这人,只要是集体、群众的事,他看到了,不管能行吗?要不人们为啥叫他“爱社迷”哩!

赵香云(有点气了):我看,公社把他整上几天,才对着哩。看他今后还爱不爱管闲事!

郭志远:人常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叔的性格改不了,他爱党爱社爱群众的信念太深了。(停了阵又说)婶,我叔不在,我给你提来二十斤面,你先吃着。以后没有了,我再给咱想办法。

赵香云(一见,忙说):这咋行。咱家有粮哩,快拿回去!目前,谁家都不宽裕,你家人多么!

郭志远:婶,我知道。你家的粮,早叫我叔接济困难户散完了。一个月前巧珍、巧丽还给你们送面哩。这点面,你一定得留下。(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人民币)这是一百元,给你留下,好开消家中零花。(他把钱放在桌上,动身欲走)

赵香云(忙拦住说):志远,咋不行!钱粮咱家有哩,你快拿回去(她死活推让不依)。

郭志远(为难地):婶,咱是一家人嘛,我的心你总能理解。就是钱粮不用,叫它暂放在咱家总能行吗?

赵香云(感激地):那,那就麻烦你了,叫你多心了!

郭志远:婶,甭客气。日后有啥事,言传!

赵香云:婶有事,准会找你的!

赵香云把志远送出门,志远离去。

 

公社书记办公室(日)

杨连发吸着烟、翘着腿、仰着头,半躺在藤椅上。宋英杰坐在靠墙的连椅上。

宋英杰:杨书记,关老头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人好,心好,对党的事业很忠诚,就是脾气有点暴燥,说话不讲方式。他是想叫组织知道情况,免得出了事,上下都不好看。我想,你已经把他教育了两天了,现在叫他回去……

杨连发:关世杰,我看他思想有问题。明明是到公社来寻事,藉着队里的一点问题,搞造反,闹党委。你身为支书,不和党委站在一起,划清界线,揭露他的问题,反而来公社包庇他,替他说情。你,你,你的党性原则那里去啦!

宋英杰(低下头,擦着手,无奈地):是,是,是我对他帮助不够。

杨连发:这样吧,我们已经谈的不少了。对关世杰的事,以后再说。咋样处理?看他后边的认识情况。公社打算叫他到“三五六”学习班先住上半月再说。你回去吧!

宋英杰:这,这……(他还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杨连发:好了。一会我还有个会哩,得准备一下……

宋英杰无奈地走出党委办公室

 

洗泥公社(日)

宋英杰刚走出公社大门,赵香云提着篮子引着已出嫁的两个闺女巧珍、巧丽来了。

宋英杰:嫂子,你也来了。

赵香云:反正在家没事,抽空来看看他。路上碰见了娃们,母女仨便一起来了。

宋英杰:好,好,你忙,我走了。

赵香云们欲要进入,站在大门口的两个持枪民兵将她们拦住。

持枪民兵:干什么的?

赵香云:看人!

持枪民兵:看什么人?

赵香云:我家的人,关世杰。

持枪民兵:公社有命令,关世杰是反革命,任何人不准看。

赵香云(气中带怒):反革命?反什么革命?反谁的革命?他就是真的是坏人,犯了法,不管新旧社会都是准家人看望的。何况这是人民公社,人民就不能进去么?

另一个持枪民兵:永华,叫她进去,一个老太婆,能影响个啥?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持枪民兵(看了看三人,对赵香云):叫她两个留在门口。

赵香云进了大门,见大院里也有人持枪巡逻;公社院内一片森严。她穿过两排房子的过道,到了后院,见东墙角有座小屋,便走了过去。

赵香云站在有铁棍的窗口前,对着脏兮兮的破玻璃,望着面朝墙躺着的关世杰。

赵香云:他大,你醒醒,醒醒,我看你来啦!

关世杰(动了动身子,转过脸,坐起,盯了阵儿):老婆子,你干啥来啦?我没事!……

赵香云:他大,咱要饭吃,也过得去。你跑到这里闹啥哩?你,你,一辈子改不了犟病!(她声泪俱下,不断的用手帕拭泪)

关世杰咬着牙忍着痛从草铺上爬起,一瘸一拐走到窗前,对老伴。

关世杰(强笑着):甭哭甭哭,没事,过几天就回来了。有啥伤心的,尽管放心好了。(他说着,拧过头,用手擦眼。)

赵香云:他大,俺给你送饭来了。有鸡蛋,还有麻芝菜饺子。(她把篮子从以前炊事员发饭的窗口递了进去)鸡蛋是巧珍拿的,饺子是巧丽拿的。大门口只准一人进来,她们都在门外等着。(她说着低下了头)

关世杰望着老伴憔悴的脸,颤抖的手接过递进来的篮子后,手伸出去抚摸着她的脸,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关世杰:香云,你平常想事最开,天塌下来都不在乎。这是啥事,犯不了法,坐不了牢,放心,没事!(关世杰提着篮子走到草铺前,坐在上面,大口的吃起饺子来。他故意吃得很香,显出没事的样子。但赵香云看到这些,站在窗口,滚滚的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擦都擦不净,擦不完。关世杰吃完饺子,又剥的吃起煮鸡蛋来。)

关世杰:他妈,啥事也没有。哈哈,看我吃了多少!一顿饭,把两天的都吃了……给娃们说,他爸肚里没冷病,不怕三九吃西瓜……

关世杰(吃毕饭,从窗口递出篮子。对赵香云):她妈,以后再不要来了。

赵香云提着篮子,在一步三回头中离去。关世杰站在窗口,一直目送到看不见她的身影

 

踏泥庄村(日)

村中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很少有人在巷中来往走动。

姚国俊来到一社员家,见他们都在炕上躺着。

姚国俊:选民,没啥吃总得起来想办法,睡到炕上就不饿啦?

赵选民(从炕上坐起):好叔哩,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一天两顿清水煮菜,腰腿软,没办法。谁头上有毛爱装秃子。

选民媳妇:叔,有好几天,锅里都没米下了。

姚国俊(取出腋下夹的小布袋,放在桌上):这是几斤包谷糁,凑合着吃。若还揭不开锅,我自留地的夏洋芋、嫩南瓜也能吃啦,你就摘。再熬半个月,咱河滩的大麦能收了,那时就好办了。一句话,明天上工……

赵选民:一定,一定。

姚国俊走出。

赵选民:姚叔……你慢走。

 

一农户家(日)

郭志远把端来的一盆面粉给一位老太婆放在灶台。

老太太显出感激的样子。

 

郭道中家(日)

宋英杰把半袋小米递到玉琴手中,感动得郭道中双泪盈眶。

郭道中:宋支书,对我这个烂货人,你关心得比自己的兄弟还好,叫我咋感谢你哩!

宋英杰:为集体的事受伤致残,队里关照是应该的。

玉琴:宋支书,为队里的事,为群众的事,你把心都操烂了,腿都跑肿了;难怪人都叫你“及时雨”、“雨支书哩”。咱踏泥庄的事,今后你引到那,大家一定跟到那。

宋英杰:困难是暂时的。只要过了这一关,夏田一收,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你放心,只要咱踏泥庄人心不散,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道中、玉琴:宋支书说得对,我们一定团结紧,跟党走,不动摇。

 

公社书记办公室(日)

宋英杰坐在凳子上,杨连发坐在藤椅上

杨连发:关世杰的事,连这回恐怕有五、六次了吧。你这个宋英杰,为啥对坏人坏事那么同情?好,念起你是多年的老同志,公社考虑你的意见;但是必须会议研究,这事我一个做不了主,大家说了算,发扬民主嘛。

宋英杰知道杨连发已同意放关世杰了,他总算讨了个“上上签”,心中的重石一下子放了下来,脸上的愁云也消失了许多。

 

字幕:半个月后

 

关世杰家(夜)

关世杰回来了,这事立即传遍了踏泥庄全村。在那晚上,人们吃过晚饭,纷纷前来看他。在他家中,坐的、站的、蹴的,挤满了许多人。人们问这问那,关世杰毫不在意,他什么话都说。

关世杰:咱可说哩,为咱村的事,在杨连发办公室,我问得他闭口无言。他见说不过我,就叫来民兵捆我打我,把我当坏人对待。在“三五六”学习班上,他们大会批,小会斗,说反对杨连发就是反党、反革命。咱可说哩,他杨连发能代表党吗?代表个屁!他是党内的蛀虫,残渣余蘖!咱踏泥庄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家家揭不开锅,连外社的人都知道,杨连发就是睁着眼看不见,从不过问一句,这能算共产党的干部么?他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赵香云(见他还要说下去,忙拦住):村里老小来看你,不谈正经的,就爱扯闲蛋。要不是你炸嘴长,哪能住“三五六”学习班哩!

关世杰:住学习班算个啥,只要咱走的端,行的正,监狱咱也坐哩。为集体、为群众的事坐监光荣!

他仍象往常一样,啥事都是直言不讳。

众:可不是哩,爱社大叔说的就是有理。(有人附和着说)

大家见夜深了,关世杰虽然精神很好,但由于生活上、身体上的折磨,人是瘦的多了。为了不影响他休息,坐了一会儿,都纷纷散去。

一阵敲门声,宋英杰背黄帆布包走了进来。到关世杰跟前。

宋英杰(喊了句):爱社老哥。(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放)

关世杰:老宋,你咋也来啦?我是反革命,是被开除党籍的人。你来看我,叫上边知道了,说你阶级路线不清……

宋英杰:老哥,别说了,旁人不了解你,兄弟还不了解你,踏泥庄的几百口群众还不了解你?你为群众背黑锅底受屈 ,这谁不知道!……

关世杰:哈哈,只要不把哥当坏人就行。

宋英杰:爱社老哥,你在大伙心中永远是模范。

关世杰:还拿的啥么?

宋英杰:毛选《四卷》。兄弟专给你买的,有工夫看看,好得很。咋样工作,咋样做人……都在里边哩。

关世杰:嗯……

 

踏泥庄村巷(日)

午饭时,高电杆上的喇叭又响起来了。

高音喇叭传来粉啐“四人帮”的大好消息,踏泥庄的群众都端着大老碗,来到大槐树底下,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这振奋人心的事。吃着吃着,谈话议题不觉转到了洗泥公社书记杨连发身上。

张长命:听说公社书记杨连发也跨了。县上撤了他的职,专案组正在调查他的问题哩。

李向阳:这个杨连发早该下台了。咱踏泥庄要不是他,去年还不至于吃树叶、吃野菜、吃玉米芯,闹疾病、拉不下……

  烈:杨连发不但害了踏泥庄,全公社跟他都带了灾。他当官,贪污受贿,吃喝玩乐,还明目张胆玩弄女性,把全公社都弄成他杨家的天下了。

郭茂千:听说,杨连发的跨台,因一件军婚事被告发,结果蛛蛛拉蛋蛋,才把他的问题兜了出来。

  烈:人常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杨连发落入法网,他是罪有应得。

李强华:听说公社来了个年青李书记。这人精明能干,一来就下乡了解情况,工作劲头大得太。……

  烈:当然啰,党的干部还是好人多,象杨连发这样的人总是极少数……

人们正议论得起劲,只听村东头“叮叮咣咣”响起了锣鼓声,且向村中间移来。人们一看,原是绰号叫“穆仁智”的田武新,领着一帮小伙子,敲着锣鼓走来;后边跟着一队扭秧歌的男女,他们一边走一边闹,把个踏泥庄搞得红红火火,气氛不凡。

 

王兴运家(日)

王兴运一瘸一拐掮着锄刚出门,一个精干潇洒的小伙走上前来。

小伙:大叔,我是过路的,能不能借口水喝?

王兴运:能,能,别说喝口水,就是住在咱家吃三五天,都能行哩?

王兴运把小伙领到家,就拧拐着擦杯子、泡茶水。

小伙打量着王兴运的住房:见檐朝东三间单边厦房,又低又矮,锅炕相连。屋内放满了破烂的旧物。炕上用旧薄膜绷着顶,房上有几处掉了泥,破了瓦,都能看见天。房间刚能转开个人。

王兴运(放好小桌,端来茶水,边倒边说):小伙子,若没吃饭,我给咱做。油炸馍轱辘,咋向?

  伙:不敢不敢,咋能打扰大叔哩。

王兴运:不敢的怕啥。实给你说哩,今年好了,咱啥都有。要在去年,喝拌汤,我还给你端不出来呢!你先喝水,叫我给咱做饭去,一会就好了。

王兴运说毕就下厨房,不大一会儿,端来了油炸馍,还炒了一盘鸡蛋。

王兴运:将就的吃吧,我看你都象饿了,还客气哩。吃,都是给你弄的。

  伙:这、这……大叔……

王兴运:快吃快吃,锅里还给你热着羊奶哩。出门人嘛,吃饱喝好,上路就有劲了。

  伙(笑了):大叔,我还会来的;象你这样好客,不来都不由人。咱家都有些啥人。

王兴运:唉,四口。两个孩子上学去了,女人是个哑巴,下地去了……只要看得起叔,以后过路尽管来。

  伙:大叔够困难的,我想你以后会好起来的。

王兴运端来了羊奶放在小桌上。

王兴运:好娃哩,现在好多了。只是我是个残疾人,做庄稼困难,所以学了个理发行当。家里有点自留地,还得自己抚弄。(他边说边摇头)。

  伙:大叔,我不走咧,今天帮你锄地,咋向?

王兴运:不行,不行,咋能因我的事,耽搁你呢。你歇一歇,就上路吧。

  伙:来得及,来得及。

吃毕饭,二人掮着锄,相伴着下地去了

 

关世杰家(夜)

关世杰正戴着老花镜在电灯下看报,宋英杰进了屋。

宋英杰:爱社老哥,这两年来,委屈你了。杨连发下台了,你身上的泥点子也到洗的时候了。

关世杰(一见,忙放下报纸):哈哈,老宋,这有啥哩。真正共产党员死都不怕,背两年黑锅底算个啥?(他边拿烟、泡茶,边喊)掌柜的,看谁来啦。

宋英杰(坐上说):老哥说得对,在那人妖颠倒的年月,有啥法子。两年来跑公社,几次给你伸冤翻案都没弄成,还说我包庇反革命。今天“四人帮”倒台了,杨连发也挨了法绳,到你老哥出头见天的时候了。我已把你的情况写成上诉材料,准备报公社平反昭雪。

关世杰:这事,就麻烦老弟了。

赵香云:哎呀,是宋支书。你不怕人说你和反革命同流合污么!(她满面春风,愁云尽扫,逗趣地拍打着衣袖从内房间走了出来)

宋英杰(弹了下烟灰):大嫂子,佛正不怕香炉歪。“四人帮”倒咧,人的思想解放咧,爱社老哥的冤案今天不翻,还等牛年、马年么。

关世杰:掌柜的,快去拨拉几个菜来,还有一瓶“柳林春”哩,我要和跛兄弟好好喝两杯哩。(关世杰给老伴下着命令)

赵香云:好,好,你兄弟俩先喝茶、抽烟,我马上给咱去弄。(她顺手拉了个围裙,向厨房走去)

 

踏泥庄村巷(日)

第二天清早,宋英杰急匆匆蹬着自行车,出村向西而去。

 

公社大院(日)

宋英杰进了公社大院,见新上任的书记李治国正在打拳。只见他:白衬衫,腰里统,深蓝裤,黑绒鞋;来回骋驰,左右施招,跌叉扬腿,舞拳跃身,似猛虎下山,如游龙戏水,真好象电视上的武术精英在表演。他等李治国停住手脚,才缓步上前。

宋英杰:李书记,你的拳打得真好。

李治国(一愣。见是宋英杰站在旁边,忙上前招呼):啊,是宋支书,你来了为啥不吭一声?快,屋里坐,屋里坐吧。

 

公社书记室(日)

两人进了房子,李治国让了坐,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李治国:宋支书来这么早,定有要紧事吧?

宋英杰:李书记,这事叫我几年都没睡好觉了。有个材料,你看看,便知前因后果。(他说着把材料递给李治国)

李治国取下搭在脸盆架的毛巾,擦了擦脸,从抽屉取出香烟,递给宋英杰一支,并打火点燃,便坐在椅子上,展开材料阅看。

 

(字幕):《爱社迷——关世杰冤案始末》

李治国(不解地问):哦,“爱社迷”……

宋英杰:他叫关世杰,旧社会给人扛活,在苦海里熬过了半生。解放后,爱党、爱国、爱社,把集体的事、群众的事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要。他心直口快,性情豪爽,见好人好事就支持,见坏人坏事就斗争。年年都上光荣榜,是地、县响当当的劳动模范。所以人们给他送了个绰号,叫“爱社迷”……

李治国:呵,真“难能可贵。”像这样的人咋能被打成反革命?(他吃惊地问)

宋英杰把关世杰从五O年入党、当干部,以及历年来在队里的表现讲了一番后,李治国也看完了材料。

李治国(站起身,气得脸色发紫,额角青筋直暴。他猛拍了一下桌子):真是岂有此理!在党的光辉下,竟有这等事。(他面向宋英杰)宋支书,洗泥街一、六逢会,今天是四号,咱后天开全公社万人大会,一方面庆祝粉碎“四人帮”,一方面为“爱社迷”平反昭雪,树他为五好党员、五好社员,号召全公社向他学习。

宋英杰:好,李书记,就这样决定。到了那天,我叫他在会上发个言,表个决心,把咱社的正气好好发扬发扬,大树起来!

 

洗泥街(日)

洗泥街上,鞭炮锣鼓、车鸣马嘶、喇叭广播以及人们的欢声笑语响成一片。各队男女社员,由支书带队,锣鼓彩旗开路,浩浩荡荡,进入会场。入场后,鸣炮报到,锣鼓震天。

群众到齐后,喇叭奏罢“国歌”,公社党委书记李治国气宇轩昂的出现在主席台上。他威武而严峻,和蔼而刚毅,热情地微笑着向人们点头招手。

王兴运见台上的公社书记竟然是六、七天前来自己家的“过路小伙”,他向身旁的郭道中、王烈。

王兴运:李书记可是个好人,前几天还来过踏泥庄哩。帮我锄过地,还在咱家住了一宿。嗨,我把他当过路客人。要早知是他,非好好招待一下不可。

郭道中:对么,群众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领导。

  烈:可惜他来迟了。要是两年前,咱踏泥庄就不会出现挨饿受饥的情况。

有许多人都在议论新来的书记。

李治国拿起讲稿,吹了吹麦克风。

李治国:广大社员、干部同志们,各行各业的朋友们,“四人帮”跨台了,十年动乱结束了。今后,我们要走由乱到治的路。国家要繁荣富强,人民要安定团结,只有我们携手一起,共同治富,向“四个现代化”开拓奋进,才能建设好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才能走在世界最前列,为人类做出大贡献……

会场立时欢声鼎沸,掌声不断。

李治国:我们公社过去受极左思潮影响,出现过不少错误倾向、冤假错案,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大家都知道踏泥庄共产党员关世杰,外号叫“爱社迷”的。他实事求是,反映情况,反映群众困难,却被打成反革命。这是奇冤,要平反,要昭雪,我们要把颠倒了的是非再颠倒过来,恢复事物的本来面目。他保粮田,防洪水,不顾个人安危;他急人难,扶贫困,向来不计个人得失;他坚持正义,讲实话,说真话,却蒙冤受害两年多。他是我社杰出的共产党员,典型的五好社员,是人人学习的榜样;今后我们都要向他学习。现在,欢迎关世杰同志和大家见面,并请他给大家讲几句话,大家欢迎!(李治国首先拍手鼓掌)

会场上欢呼声、鼓掌声、锣鼓声、鞭炮声响成一片,千万双眼睛都注视着这位闻名遐迩的人物。

关世杰(咧开笑着的大嘴,招着手,一边走向主席台,一边风趣地说):来咧来咧,老关今天一定要好好感谢大家。(到了台上,他向人们深深鞠了三躬)

关世杰:乡亲们,革命干部同志们,我向大家致敬,向大家问好。咱可说哩,我老关是旧社会出生的苦苗苗,黄连水里泡大的,是党和毛主席给了我温暖、幸福和新的生命,让我成了一位光荣的共产党员。所以哪,我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党、献给人民、献给我们可爱的国家。咱可说哩,在那人妖颠倒的年代,我并没做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只因为革命,大会批、小会斗,戴高帽子游街。咱可说哩,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咱没做害国害民的事,胆正着哩!我相信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的。果不然,这一天终于来了。现在,天晴了,雾散了,我的冤也明了,这能不感谢党的英明伟大么。咱可说哩,今后,我要以更坚强的毅力,顶歪风,战恶浪,豁出这半吊子,在“四化建设”中拼搏,直到最后一分钟,完啦。

会场上掌声如雷。关世杰向大家行了鞠躬礼后,边招手边鼓掌,走下讲台。

这时会场外锣鼓声、交响乐、口号声分外亮响。

人们不断向外观看,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县委交响乐团锣车队到洗泥公社宣传农村改革新政策来了。

这时鼓乐停息,县委书记王爱民在李治国的陪同下,登上了讲台。李治国给大家作了介绍后,王爱民走向桌前,微笑着向人们打招呼、致谢。

王爱民:洗泥公社广大社员、干部同志们,我是县委派来宣传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的。今天能光临咱这万人大会,既是巧合,更是难得。邓副主席说得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国家要强盛,人民要富裕,必须走改革开放的路。今后我们要打破大锅饭,实行土地按人下户,让农民自由种植,发挥群众积极性。在政体方面,公社要改乡、大队改称行政村、小队改称农业生产合作社或组。这样更有利于生产的管理……

王爱民的讲话多次被群众的掌声打断。

会场人们纷纷低声议论:这办法好,这办法好。实行责任制,能发挥个人特长,更有利于农民致富。

字幕:

半个月后,根据县委王书记传达的中央会议精神,踏泥庄党支部、村委会经过认真研究,又经群众充分讨论,将原踏泥庄大队改为踏泥庄村,将生产队改为踏泥庄农副企业生产合作社。因大队就辖这么一个生产队,所以它是一村一社。

 

郭道中家(日)

责任制的实行,全村人都高兴,媳妇玉琴却和道中吵了一架。

  琴:掌柜的,分田到户,对人家好,对咱哩,好个屁!以前你因工受伤,队里照顾你干一些轻活。现在哩,种起地来,你担不能担,拉不能拉,要收要种,咱咋办哩!

郭道中:大家都说责任制好。咱不能因咱家特殊就反对。咱种不了地,还可以干个其它活,办个小商店,不是一样可以生活嘛。

   琴(沉着冷脸):经商?象你外耀州瓷货,还能弄成?再说,进货呀,守门面呀,还要做庄稼,叫我一人咋弄哩?

郭道中:玉琴呀,不管啥事,只要你弄,有决心,准能弄成。你要懒惰,这困难,那困难,走步路都怕叫石子绊倒,那一辈子都弄不成事。我看,人只要有信心、有决心,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琴(瞅也不瞅道中一眼,只顾洗她的衣服。忽然站起身带气地说):我找宋支书去,看他咋说?

郭道中(忙扯住她的胳膊):咋的事!瞎好我是个男人。人常说:家有三尺男,婆娘不上前。你扑跨的想咋!

   琴(胳膊一甩):新社会讲男女平等。逢上你这窝囊废,屁大的本事都没有,还不准我上前。你“能”了一辈子,弄了个啥?

郭道中见玉琴出言不逊,出手就是一耳光,打得玉琴捂着脸哭叫起来。

   琴(挤到道中怀里):你打你打,打不死不是你妈生的!

郭道中又要动手,只听见门外有人喊。

姚国俊:嚷啥哩,有啥话好好说麻,打能解决问题。(道中抬头一看,原是姚国俊进了门)

郭道中:哦,姚社长,来的正好,你评评理。她简直是个麻糜子,说我因公致残,硬胳膊做不成庄稼。我说,开个杂货铺,她还说不行,硬吵着要找宋支书。你看,这不是寻事哩。包产到户,是一村的事,咱能因咱一家,叫停住甭搞!

   琴(抹着泪):姚叔,我是说他因公致残,毕竟做体力活差劲,顺便问问宋支书,又不犯法。可他哩,不叫去,还动手打人,嗯嗯嗯……(她又哭了)

郭道中(气愤地):谁叫你嘴里不干不净哩?

姚国俊(听罢二人的话,手一挥):玉琴,放心。若还哩,邓副主席是让大家都尽快富起来。困难户嘛,社里都要管。像你这样的特殊情况,有特殊照顾。地嘛,还是要种的。若还哩,支部早已开会定出了农业优惠政策。有啥困难,社里会解决的。我就怕你们想不通,专门宣传政策来了。

东西邻家听见道中家哭嚷吵闹,也都看望来了

东邻家王叔:道中,嚷啥哩!你家干活要人,咱家有的是小伙子。到时候,你答声好了。若忙了,就是不叫,我也叫娃帮你哩。

西舍家二婶:玉琴,别担心。 生产队咱是一家,合作社咱还是一家。我吃米还能叫你喝汤么!收种季节,你言传。咱家人多手稠,你那点地,还愁啥哩,咱给你包了。

   琴:好婶哩,庄稼活,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日子长了,那咋行哩?

   婶:邻家么,谁不用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有朝一日道中事弄壮了,婶还要沾你的光哩!

姚国俊(拉了一下道中):走,到宋支书家去,他对政策吃的透。责任制咋样弄,他包本,咱问问他去。

道中和姚国俊走了,王叔和二婶安慰着玉琴,叫他别担心,有困难一定能很好解决。

 

宋英杰家(日)

李红雨正向宋英杰讲着他的情况……

李红雨:宋支书,你知道我在医疗站工作,黑不是黑、明不是明的。家里两个不满十岁的娃在上学,老人都七十多了,经常闹病,家里一切靠女人。最近分了十几亩地,遇到收种,我一个人,要照顾医疗站,还要顾家,遇上急性病人或天气打扰,这困难就更大了……

李红雨讲着,宋英杰细心听着,还不时的作着笔记。正在这时,姚国俊和郭道中进了屋。

姚国俊(开玩笑地):宋支书,道中寻麻烦来了。

郭道中:宋支书,别听姚叔说,我是顺便来坐坐。

宋英杰:好好好,有解不开的疙瘩言传。一人解不开,三人解嘛!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哩。他刨着手,叫大家坐下

姚国俊(对郭道中):说说你的情况,让宋支书听听。

郭道中(抬抬残废胳膊):宋支书,分田到户我赞成。因为这是大事,全村人都同意的。可我成了残废,娃们又小,靠我种地,肯定有困难。八字还没见一撇哩,女人先闹起来了,她有情绪,你说地能种好么?

宋英杰:道中,你讲的是实际问题。给玉琴说,叫他放心,以后有啥困难,叫来找我。你为集体受了伤、致了残,社里决定,你的地分在村附近,尽量放在一块,这样耕种起来就方便多了。还规定每年酬一部分款子,专门照顾因公致残户;农忙时,你们可以顾人,顾机械帮忙。再么,咱社还有几十头大家畜,平均三户一头,自愿结合联户,谁饲养谁得肥,饲料均摊。使用上,农忙时一户一天抡着用。道中,以后有啥困难,现在很难估计,只要是克服不了的事,你就找姚社长、找我。一定帮你解决,别怕,整。

郭道中:嗨,宋支书,你把旮旯缝缝都想到啰。若这样计划安排,我还愁啥哩,咋能不放心。

李红雨:宋支书,大家畜这样管理能长久么?

宋英杰:从长远看,肯定不会长久的。但坚持三、五年,看来不成问题。因为有的户自己买牛一户使用,社里无权干涉。但可以通过家庭关系或者干部牵线,相互联系,共同使用。若队里下放的家畜死掉或因其它原因卖掉,咋弄哩?……

李红雨:对,像这问题咋解决哩?

宋英杰:好办,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毛主席说: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邓副主席绘出了更壮丽的“四化”蓝图。以后发展小型农业机械,象小四轮、播种机、收割机、脱粒机等等,实行私买公助,一台小农机包十几户的收种碾打是没问题的。对本村社员可以签合同、低收费、优先使用;这样,困难户的生产问题就全解决了。对违犯合同的农机户,社里根据制度,可以加强管理,以促使其正常运转。

李红雨:那不要公助,自费买的农机咋办哩?

宋英杰:今后村里设立农机管理小组。凡自买的各种农机,必须向管理小组申报入村户口,才能给供油、供电,公开使用。不报户口的,村里一律不给解决。报了户口的,本村社员使用,必须优先;收费必须按规定办,不能私自抬高!

李红雨(对郭道中):道中叔,咱两家是一个情况;有雨支书这样周到、细致地安排,咱还操啥心哩。

郭道中(会意的点点头,翘起大拇指,嘿嘿地笑出声来):红雨,可不是哩;还是共产党好,社会主义好。群众的事,干部都放在心上。咱宋支书呀,真是及时雨,难得,难得。你多坐会,我还有两只羊在后院吱咩哩,得下河滩弄点草去。

郭道中向宋英杰、姚国俊打了招呼,便出门走了。

宋英杰刚把郭道中送出门,红雨说他要到凯旋庄去出诊,也告辞了。

姚国俊对(宋英杰):宋头,我看咱得开个群众会,把你想的给社员们讲一下,让大家吃个定心丸,他们便都放心了。

宋英杰:我也有这个想法。今天下午,咱就把支部研究讨论的结果,结合当前情况向大家讲讲。

姚国俊:行!

 

踏泥庄村巷(日)

大槐树杈上挂的大钟和高电杆上的喇叭响过之后,人们便向村委会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日)

宋英杰走上讲台,在一阵掌声中,他对着麦克风。

宋英杰:社员们,当前农村工作正处在改革的浪潮中。这个这个哪,只有改革,才是出路,才能前进。只有实行责任制,才能人人有奔头,个个添干劲,家家户户都富裕起来。这个这个,再就是成立农业优惠组的问题。这件事是支部的主张,是村委会的主张,是广大社员群众的共同愿望。目的是解决困难户在收种季节的问题,当然对大家也有好处。这个这个,我们的办法是:私买公助,发展农业机械。凡本村的各种机械,根据数量实行包户服务,并以优惠百分之四十低价收费。这个这个哪,除要订制度,立合同,还要在村委会门前立石树碑,公布于众。不管用户、服务户都得遵守。下边谁有意见和建议可以提出来,以便把这件事办得更好……

会场响起了一阵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宋英杰:这个这个哪,对于这事村里要成立农机管理小组,不管那家那户买的农机,都要在管理小组办登记手续。专业户也好,半专业户也好,要根据生产力的大小来包户、包面积。我们提倡青年人学机械,学修理,切实做好扶贫帮困工作,让大家都富起来。这个这个哪,希望大家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使踏泥庄永远跟着党,走在全县工作的最前面。

又一阵掌声响过,会场又响起了“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大伙一看,原是“爱社迷”关世杰在会场对面的综合商店买了一封二百响闪光雷,挑在高竹杆上鸣放。空中飞起朵朵银花。鞭炮声响过,又有人唱起自己编的歌儿来:

 

歌声:  实行生产责任制哟,

勤劳致富;

有了农业优惠组哟,

收种不愁。

收割哪,

拉运哪,

碾打哪,

齐心并肩共携手。

送肥哪,

犁地哪,

下种哪,

机械化才是出路!

 

这人昂着头、用手击打着节拍;歌儿唱罢,欢喜得只是笑;嘴弯得象月牙儿,眼挤成了一条线。大家一看,原是三十多岁,绰号叫“气煞老魔”的姚福祥。

众:嫽,气煞老魔,再来一个。(人们呼喊着)

正在这时,村上负责计划生育的副支书蔺荣焕立起身将手一招。

蔺荣焕:枣核解板,我来两句。今晚在队委会办公室召开支部扩大会议。呸!主要传达乡上计划生育精神及我村的任务。希望有关人员晚上八点及时到会,完啦,呸,散会。

散会了,社员们乱轰轰地走出会场。

 

村委会办公室(夜)

在电灯的照耀下,办公室内传出阵阵吵嚷声。讨论的事是:小华佗郭旭生二胎的问题。

蔺荣焕:对于郭旭的超生问题,大家应认真对待。中央一再提出一孩化政策,郭旭身为医务工作者,又有文化,对党的政策是清楚的。他有意超生,应当严肃处理!

这位多年的副支书对于违法犯纪的事他能一包再包;但不知为啥,今天对郭旭超生的事,却十分刻薄。

姚国俊:老蔺,若还哩,对于二胎报上讲的很清,省长讲话也说:三代单传可以照顾;第一胎是抱养的也可以生。郭旭的二胎都符合这两个条件,为啥还要严肃处理呢?

  委:对吗,郭旭七代单传,第一个娃又是抱养的,我看不应该那么处理。

一位支委说后,又有几个人发了言,都表示对这件事有点小题大作。

蔺荣焕见大家持反对态度,霎时脸上起了乌云。他立眉瞪眼,耸了耸穿着中山服的双肩,不耐烦的“呸”了一声,沉着脸,站起身。

蔺荣焕:我负责计划生育,常开会学习,还不知道这事该咋处理。报纸是报纸,不是红头文件,那些话,只能作参考。况他家也不是真正的单传,他爷还有个兄弟嘛!虽然是哑巴,没成家,但还是弟兄两个。呸,这咋能算单传哩?……

他见自己讲后,没人再说什么,又“呸”地唾了一下。

蔺荣焕:从明天起,解除他的职务,没收行医证。至于罚款么,还是支部以前订的框框,二胎三百。(说着还举起右手,竖起三个指头。接着又对坐在一旁没精打彩的张有德说):大会计,你咋瞌睡了。支部决定要雷厉风行,明天一早你就去通知他。

张有德(听说叫他办这事,觉得有点为难):老蔺,咱村人多医生少,小华佗有多年临床经验,医术也高,是不是给他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咋向?

蔺荣焕(铁着脸,斩钉截铁地):不行,呸,绝对办不到。计划生育是硬仗,不能心慈手软。这次松了口,以后的工作咋办哩?

张有法:嗯……行、行……

 

郭旭家(日)

第二天清早,这个年过花甲的村会计,苦丧着脸来到郭旭家。

张有德:佗子,佗子……

郭旭从房子走出,见是村会计,忙招呼他坐下,并取烟冲茶。这郭旭,三十左右,偏背头,鬓生霜,高个儿,宽肩膀,戴一副近视镜,着半新旧中山装,未开口先带笑。他见村会计一早来了,忙问。

  旭:叔,啥事嘛,还叫你一早跑来?

张有德:有点公事。

  旭:公事?不管公事私事,只要贤侄能办到,一定尽力而为。

张有德(叹了口气):佗子,咋说哩,你那超生的事……支部已经定了,叫你退出医疗站,交出行医证,罚款三百。叫我通知你,马上办手续。

郭旭一听,有点纳闷,双眼似乎迸出了不满的愤慨。

  旭:张会计,我家七代单传,第一个孩子是抱养的,谁不知谁不晓?咋能算超生哩?

张有德:就是么!你谈这些,当时就有人提到,我也谈过,可是有人说,你还有个二爷,不能算单传,还说报纸上的话不是中央文件,不算数……所以……(他说着低下了头,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旭(双手叉腰,在屋内徘徊着):省长的讲话,在省报上宣传,难道是谝闲啷当。这是妄加罪名,在石头上楔橛哩!……医疗站我可以离开,行医证那是我技术考核定的职称,不能交。(他有点恼火了)

张有德:好,好,佗子,就这样吧。唉,蔺副支书也太心小了,芝麻大点事,总是那样认真。话说回来,只要手艺精,是闲不下的;千万不要灰心,事缓则圆。佗子,缓一步再看;叔走咧。

郭旭:叔,闲了来坐。

郭旭将张有德送出门。

不几天,蔺荣焕的大女儿、高中刚毕业的蔺玉玲,肩挎药包,高兴地进了医疗站,成了一名赤脚医生。

 

踏泥庄村头(日)

郭旭骑自行车刚到村口,恰巧碰上了郭志远。

郭志远:佗子,干啥去咧?跑得黑水汗流的。

  旭:哦,是志远哥,我到渭城办个体医生开业执照去了。你才从地里回来?

郭志远:你不是在医疗站吗?干得好好的,为啥胡折腾……

  旭(苦笑了一下):蔺副支书说我超生,把我开销了还罚了三百元哩!现在是玉玲在那里干。

郭志远(生气地):怪事。你超啥生?这明明是以权谋私?

  旭:咋样干都一样。天无绝人之路,自己开个诊所,一样能为群众服务,一样能维持生活。

郭志远:办好了吗?

  旭:一切手续都办齐了,马上开业。

郭志远:好,回吧!过两天我一定到你诊所来谝。

二人分手离去。

 

瓦工张家(日)

瓦工张和老伴躺在炕上,都病得不能动弹。

瓦工张:民权,民权……

张民权(到了炕边):爸,有啥事哩?

瓦工张:娃呀,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你弟十八了,要上学;你妹初中念了一年就休学了,你妈是脑溢血成了半身不遂,我又病得不能动弹,今天使唤你出去跑个路……

张民权:到那达去?

瓦工张:到蔺支书家。三年前我给他干了二十天泥水活,没要一分钱。当时他答应给咱家弄一方木材票,我准备做两付棺材。现在都三年了,票还没给。你去他家问问,若给木材票,就拿回来。若说没票,那时干一天二块五,二十天共五十元,把钱要上。记住,去了和人家好说,千万不敢憋气。

张民权:爸,记下了。这次去,或钱或票,一定叫他给一样,不能给他白干。咱家都成这样子了,蔺支书不是不知道。我就去。

 

蔺荣焕家门口(日)

张民权来到蔺家门口,听见屋内嘻嘻哈哈,你喊我叫,正在喝酒划拳。从屋内不断传出“一心敬你,二堂献杯,三桃园,四季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七巧,八台官,九连环,十满堂……”喊得分外起劲。

张民权见人家在兴头了,进不能进,退不好退,便站在门口望着。愣了阵儿,踌躇起来。

(画外张民权音):咱又不吃他的,不喝他的,是要账来了,怕啥的。何况有客在座,他也不好推辞。

张民权等这一轮拳划完,昂着头、挺着胸,大踏步走了进去。

 

蔺荣焕家(日)

张民权到了客人和蔺荣焕跟前,鞠了个躬。

张民权:客人们好,蔺支书,嘿嘿,忙着哩……

蔺荣焕喝得有几分醉意,坐在那里摇摇晃晃,嘴里说个不停。他见闯进来一个半桩小伙,眼一愣。

蔺荣焕:你是谁,弄啥的?

在坐有认识的说:这不是瓦工张家的大小子民权么。

蔺荣焕(盯着民权翘翘头):呸,娃子,你有所事?

张民权:蔺支书,我爸叫我来问木材的事。

蔺荣焕:木材,啥木材?咱家没开木材厂,咋问这事?

张民权(直接了当地):蔺支书,我爸说给你做了二十天瓦工活,叫我来把手续清一下。

蔺荣焕(笑得前仰后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爸咋是大白天说梦话哩!那时,不是我不给,是他不要。说一村一院,帮几天忙。都三年了,咋老狗记起陈干屎,打发你要起账来了。嘿嘿,啥德行!糟踏人也不是这样子。你回去给他说,勾了!(说着,他转过头,抬起右臂,动指邀拳)高升高升,再高再升……

张民权站在那里,忍怒听罢,气得身上直打哆嗦。他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怒目圆睁。

张民权:蔺支书,做泥活,我爸不收工钱是啥原因,我知道,你明白。当时,我爸考虑自家年纪大了,要准备后事,你答应给他弄木材指标,是不?三年了,既不给指标,就该付工钱。当干部哩,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啥球子支书!

蔺荣焕那受得了民权的这几句话,一下气脸得成了猪肝色;他发疯似地盯着张民权,把酒杯往桌上一摔。

蔺荣焕:娃子,眼放亮些,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呸,滚。

听了蔺荣焕的话,民权心中怒火直冒,他努着嘴,握着拳,瞪着蔺荣焕,一动也不动。

(画外音):张民权要自家应得的报酬,竟受这般窝囊气。难道就这么回家。回去了,又咋向父亲说呢;若讲出这场面,还不将父亲呕死……

张民权看看无法,走到院中,摸了块鸡蛋大的土块,朝桌子扔去。只听“啪”的一声,不偏不倚,那土块正好打在蔺荣焕贪杯不放的手上。惊得他把酒杯丢了,在座的人也都吓了一跳。

民权听屋里哄闹起来,叫骂声、吵杂声乱成一团。知道闯下了祸,拔腿出门,蹬上自行车,一溜烟顺大路向西飞去。

蔺荣焕的三个儿子正和一个青年在房子打麻将,听见客厅发生了事,都出来了。听说是瓦工张的儿子民权搅乱了酒宴,一个个气势汹汹。

  英:贼驴日的,比土匪还恶。

  红:打死这猫眼光棍。

  丕:不卸掉他一条腿,就出不了这口气。

他们拿棍、掮锄撵了出去

在场的人见酒宴成了这样,也都不欢而散。

 

郭旭家(日)

郭旭办好了个体执照,在家腾出两间空房,收拾了一下,一个简易诊所便开业了。

这天,他正在家中看书,姚国俊进了门。

姚国俊:佗子,听说你办了诊所,伯祝贺来了。若还哩,计划生育那事,我见了正式文件,你这二胎不属处理范围。再开支部会,我要扯个明白,要你重新回医疗站。

  旭(笑了笑):姚伯,不麻烦你了。给群众服务,咋个都一样,何必受那周折。

姚国俊:看这娃,进,不进的怕啥。邓副主席都三上三下哩,你这算个屁事。人常说:尿泡打人,骚气难闻。若还哩,你不进,叫人还说处理你是应该的。

  旭:姚伯,不是我不想进,医疗站已有了顶班,何必换来换去的。医疗卫生这条路,我走定了,那里都一样。

两人正谈得起劲,忽听大门外人声吵杂,骂个不休。姚国俊坐不住了,他要出去看看。

 

踏泥庄村巷(日)

两人出了诊所,见斜对门瓦工张家门口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在这时,门里蹦出三个手拿木棒锄头的小伙,他俩一看,原是蔺荣焕的三个虎子。只见他们骂骂吱吱,气势汹汹向东而去。姚国俊追问原因。

姚福祥:瓦工张为要工钱,民权在蔺家惹了事,蔺英弟兄三人到张家闹事来了。把人家的锅、碗都砸了。

张长命:蔺荣焕当支书不给工钱,仗势欺人,做事太过分了。

人们都气呼呼地望着远去的蔺家三子。

 

洗泥乡政府(日)

张民权闯下乱子,不敢回家,一气跑到了乡政府。他慌慌张张进了大门,将车子撑起锁好,左右盯了盯,见广播室门开着,内有一个年轻女同志在看书,便走上前去。

张民权:哎,师傅,忙哩!李书记在么?

年轻女同志:在,在,他刚从市上开会回来。在对面第二个房子里。

女同志(走出房门喊):李书记,有人找你。

李治国(听到喊声,从房内出来,见一小伙愣在那里张望。便刨手打招呼):来,小伙子,过来过来。

 

党委书记办公室(日)

进了门,张民权急不可待的。

张民权:李,李书记,我有事找你哩……

李治国(笑着):不忙不忙,啥事么,坐下慢慢说。

他让民权坐下,接着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他。

民权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李治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伙子,都一墙头高的人了,做事咋那么莽撞,还耍小孩子脾气……他不给钱,你找我总行吧,何必冲人家的酒宴哩!你看,这一闹,把事情弄麻烦咧。

张民权:李书记,你说得对,这事我有错,今后一定改。可他蔺支书三个儿子要打我哩。

李治国:是吗?走,咱一同去看看……

二人起身,走出房门,骑上自行车向踏泥庄奔去。

 

瓦工张家(日)

到了踏泥庄,民权见家门开着,走了进去,在屋里一看,发现东西被扔得乱七八糟,到了灶房,见遍地都是锅墨的灰印,铁锅成了碎块;他生气地不住唉叹。

李治国看了现场。

李治国(气愤地):哎呀,老蔺,老蔺,你弄的啥名堂!这是共产党员、革命干部搞的么?你是咋样教育子女来。我去找他?

瓦工张:民权,民权,你咋弄的!一出门就没影了。他不给算了,只当没那回事,发啥脾气,在屋里摔葫芦、弹喇叭的。(瓦工张听见屋里有人,便睡在炕上喊。)

李治国见瓦工张责备儿子,便走进他的房子。老汉靠东挨墙躺着,面容憔悴,双眼疲惫,胳膊瘦得皮包骨头,黑干的脸上愁云满面。

李治国:张叔,我看你来了。我是乡上的,咱家的事,我都知道了……

张民权:爸,这是乡上李书记。

瓦工张(挣扎爬起):啊,李书记。民权,快给李书记端个凳子坐下。

李治国:张叔,不忙不忙。咱是一家人,用不着客气。(他又看看炕西挨墙躺着的女人),那是婶子么,咋也病成这样子。

瓦工张的老伴,双眼陷坑,眉心拧成疙瘩,黄瘦的脸象搓皱的包装纸;隐隐约约听见她在说话,但声音微弱,艰难地字也咬不真。

李治国:婶子,好好养病,咱家的事,我一定在心。张叔,蔺支书不给咱解决木材票,这事,我让乡上解决,好么?

瓦工张(激动地)那太好了。亲人哪,你替咱办事,我老了,给你帮不上忙,以后定叫儿子感谢你,永远不忘你的好处。

李治国(坐在炕沿上,紧握着瓦工张的手):张叔,不用谢,共产党和人民政府,就是为人民办事的嘛。

(画外瓦工张音):蔺荣焕也是共产党的干部,他是为谁办事呀……

瓦工张流着泪还想说什么,但哽咽着硬是说不出来。

李治国(贴近老人耳朵):张叔,有些干部以权谋私,中央对这事很重视,已经要求从上到下,开展整风。至于咱那工钱的事,我马上找蔺支书,替你要。

李治国喝了一杯民权倒的茶水,立即起身。

张民权:李书记,都快三点了,我现在就去商店买锅;上午,在咱家吃饭。

李治国:不用啦,我马上去找他;锅由他赔,工钱一次付清,你放心好了。

说毕,出门而去。

 

蔺荣焕家(日)

李治国来到蔺荣焕家,见那红色罩花玻璃钢大方桌抹得净光,客厅空无一人,房子不时传来粗壮的打鼾声。

李治国:蔺支书在家吗?

  英:谁呀?(说着,他拨动珠帘从房中走出。光脚片拖着兰塑料夹指拖鞋,浑身水磨兰,肩披长发,十个指甲长长的,上唇蓄着短八字胡。他见是李治国,有些慌张)

  英:啊 ,是李书记。坐,坐。(又扭过头喊)妈,李书记来啦!

蔺英妈在后院忙乎,听儿子喊,但没听清说的啥。由于头脑里装的是经济观点,便高声问。

蔺英妈:英娃呀,那边呢子货便宜?

  英(跑到后院,放开嗓子):妈,是乡上李书记。

蔺英妈一听,急匆匆到房中换双新鞋,对着大立柜上的穿衣镜,整整衣领和衣襟,用电壶水润湿毛巾在脸上擦了擦,又搽了点香喷喷地增白面霜,这才堆着满脸的疙瘩笑迎了出来。

蔺英妈:啊,李书记,刚来嘛?真是稀客贵宾。这么久了,都不来转转。蔺英,给李书记取烟、冲茶。他爸么,整天家里来人支应,劳心又劳力,刚刚躺下,你听,睡得正香哩……

呼噜呼噜的鼾声,象猪打哼哼,不断从一间房中传出。

蔺英抹桌。霎时,蔺英妈端来个大花搪瓷盘儿,盘中满放着糕点、糖果。蔺英冲好了茶水,亲手递给李治国,又抽出支香烟,给李治国打火点着。

蔺英妈:李书记,吃,吃,到咱家嘛和你家一样,不要客气。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来还想游……(她笑容可鞠地招呼着说)

  英(也讨好地):李书记,吃糖果糕点,在咱家,随便。

李治国:不用多心。我有事要见蔺书记,和他说几句话。

蔺英妈:李书记,你稍等等,我去喊他。(她跑进房子,摇着蔺荣焕)他爸,你醒醒,醒醒,乡上李书记来啦。

蔺荣焕(半醒不醒地):什么,你的事来了!来了,你干去,叫我干啥么?

他醉得说话颠三倒四。

蔺英妈(急了,她把炕台一拍):哎呀,我的大熊猫,是李书记有事要见你。起来起来。

蔺荣焕:噢,有事,那好。快,快请他来。喝酒,划拳,困了,睡觉……

蔺英妈(见丈夫醉得稀里胡涂,料难接见客人,便出来向李治国说):李书记,对不起。他没酒量,多喝了几盅,现在还叫不醒。明天我叫他到乡上去,你看咋向?

李治国见情况如此,只好作罢。

李治国(问蔺英):蔺英,看你年纪轻轻的,啥学校毕业?

  英:八四级,渭阳高中毕业。

李治国:哦,学生出身。我问你,懂“五讲、四美”么?你是支书的儿子,难道目无国法乡规!毁人家具,砸人锅灶,这算啥子行为?(李治国严厉的问)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蔺英半晌无语。他愣了愣,才勉强镇定下来。

  英:李书记,这不能全怪我。你听我说,不是我欠情不讲理,是“扁扁嘴”这小伙做事过分。他在我家大吵大闹,耍野蛮,还动手打人 。毛主席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

李治国:所以你们就跑到他家报复,是不是?……你知道不,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恨。张民权动手打谁,你摆一摆来龙去脉……

  英:李书记,这话说来就长了。两三年前,他爸给我家盖房,当时我爸给钱,他爸死活不要,说是帮几天忙。人有敬意,须当领之,我爸只好算了。今天,“扁扁嘴”见财起意,穷的在家发了疯,以讨账为名来我家胡闹。我爸多喝了几杯,有点醉意,多说了几句话,可他拾个土疙瘩就撇,把我爸手指头都打肿了。当时我家有客,都是些人面前的人。李书记,你说,这算讨账么?明明是欺人哩。叫谁都上火,亏他脚底明白,不然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李治国:照这样讲,你撵的打人,到他家摔锅、砸碗,还有道理?

  英:我也不对。当时在气头上,做了一些过头事。我有错,李书记你咋样批评处理,我都接受。

李治国:蔺英,凡事要头脑冷静,三思而行。民权他打人不对,你可以向乡上反映,由乡上处理。你这样使粗暴、耍野蛮能解决问题吗?何况你是支书的儿子,是高中毕业生,你在人家里搞破坏,叫群众咋评论哩,你想过么?

蔺英被李治国说得低头不语。蔺英妈一听事闹大了,忙上前陪笑解释。

蔺英妈:李书记,别看他长的高,没年龄,不懂事;这都怪大人管教不严。摔锅的事,我和他爸不知道,既是这样,咱给人家赔。追赶民权,他一回来,我就美美收拾了一顿。李书记,你放心,今后他决不会再董乱子了。

李治国:现在咱提倡精神文明,道德风尚;青年人嘛,应该做出榜样。瓦工张给你家干活没要工钱,还不是为解决木材指标么。两年多没拿到木材票,老伴得了半身不遂,他得了食道癌,心里咋能不急呢?家里油盐柴米都成问题,老俩口又有重病,日常还要花销,咋能不要工钱哩?

蔺英妈:说起木材票,嗨,李书记,你不知道。老蔺那号人,整天为公事忙得遗鞋掉帽根,恐怕还没顾上哩!你放心,我一定催他给人家办。(她显出惋惜、遗憾的样子)

李治国:不需了。现在是车走车路,马走马路。木材票吗,不要管了;人家的工钱,给人家如数送去。损坏了锅,立即给人去买;蔺支书酒醒后,叫他马上给瓦工张去赔礼道歉。

蔺英妈  这、这……(为难之下,强笑着):好李书记哩,咱是干部嘛,一定高姿态。工钱嘛,明天送去。锅么,一定给人家赔。

李治国站起身,严肃的瞪着母子俩,母子俩都低下了头。

李治国:好,就这么办,先解决锅的问题,到时候人家要吃饭哩!告诉蔺支书,三天后我还要亲自来,看事情料理的咋向。

说毕,李治国出门而去。

 

第四集

 

蔺荣焕家(日)

蔺荣焕酒醒后,蔺英母子将李治国来家的情况向他细说了一遍。蔺荣焕一听,一下坐不住了,他耷拉着脑袋,搔着鬓角,显出不安的样子。

蔺荣焕:这崽娃子寻事卖歪,把人肚子都能气破。这气咋咽哩……我身为支书,给快入土的瓦工张赔情道歉,送钱买锅,不叫村上人笑死。这脸往那儿搁哩?呸,呸,世事反反转咧!

  英:爸,怪咱。你常到乡上去,把钱认的真的,李书记可能有几分怨气,所以今天和咱过不去。以前,杨书记事事让着咱,不就是你礼行的周到么。(他唉声叹气地说。)

蔺英妈:他爸,息事宁人好。人常说,让人一步,自己心宽。忍忍忍,饶饶饶,忍字更比饶字高。(平常爱嘟囔的蔺英妈,今天却一改常态,耐着性子规劝)。

蔺荣焕(噘着嘴):不行,叫官给民下跪,自古那有这道理?打死都不这样做。难道乡政府是他瓦工张的不成?

蔺英妈(眉头一展):对啦,宁堵瓮口,不塞瓶嘴。我看不活动李书记不行。

蔺荣焕:庙还是老庙,可惜神像换了。咱的人,受法的受法,调走的调走。若是杨书记在,没理也占三分,怕个屁!这李么,初来给咱摆阵势,还不是为了“钱”字。嘿嘿,豁出几个;宁给高人磕头,不给贱货作揖。(想到此,蔺荣焕有些得意了)

第二天早,吃过饭,蔺荣焕皮鞋、呢子一穿,墨镜一戴,头一梳,油一抹,胡子一刮,骑上新买的嘉陵轻骑,走出门,威风凛凛地向洗泥街驶去。

 

洗泥街(日)

蔺荣焕下了车来到百货商店门前,向售货员嘀咕了几句;什么窄板猴烟、白葡萄酒、爽口酥、天鹅蛋等等的,一下摆了一柜台。售货员算盘子一拨,总共伍拾叁元捌角捌。

蔺荣焕付了款,将所购的东西塞了满满一提兜,在车上挂好,骑上轻骑向乡政府奔去。

 

洗泥乡政府(日)

蔺荣焕将车停在党委书记办公室门前,走上前,轻轻叩门。

蔺荣焕(边叩边喊):李书记,开门哪……

 

党委书记办公室(日)

李治国正在看文件,忽听有人拍门,门一开,见是蔺荣焕。只见他手提皮兜,面带笑容,满口客套话,握住手不放;好象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

李治国:老蔺,从那里来,坐,坐。

蔺荣焕(讨好的笑着):嘿嘿,李书记,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的。昨天你到咱家,叫你坐冷板头。唉,呸,说实在的,还有一瓶西凤哩;叫你嫂子拨拉几个菜,咱来个“八仙五魁两相好”。遗憾的是,叫兄弟扑了个空……

李治国(显出厌恶的神色):老蔺,不要提这个……

蔺荣焕:李书记,今天专来和你坐坐。来了也没带啥,小意思,小意思……(他一边说一边从提兜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个不大的桌面摆了半案子)

蔺荣焕:哈哈……这个,李书记,不要见外。(他显出恭敬的态度)

李治国:蔺支书,你来就好了,带这么多东西弄啥!(他一本正经地说)有啥话尽管说,你去打听,姓李的从没吸过人半盒烟。

李治国边说边将蔺荣焕掏出的东西原样装进他的提兜,弄得蔺荣焕有点尴尬。

李治国:到这里来,你是客,我是主,应当抽我的烟。(他说着从抽屉取出一包香烟,打开烟盒,递给蔺荣焕一支后,自己也抽起来)

李治国:老蔺,当干部吗,要光明磊落,注意影响……

蔺荣焕:李书记,瓦工张那事,我想给他弄一方木材票就算了事。唉,呸,你知道,干农村这差事,难处多的很,把谁都得敬端,一路香烧不到,就几头子受气。唉,呸,难哪。(他故意愁眉苦脸,显出为难的样子)

李治国:蔺支书,乡政府分配的木材指标,就是为解决困难户。听说你送人情,换优惠,这作法对吗?纵子打家劫舍,不是原谅你酒醉失误,张民权告你的状,党纪国法是难容的。别看事小,情节大哩!

李治国严厉批评,蔺荣焕只是“嗯嗯”应承。停了会儿。

蔺荣焕:李书记,你讲的这些我都能听进去。不过,这都是些小事,你哥没犯大罪么……

李治国:没犯大罪。你是嫌错误还小?杨连发受处分和你没关系?你不吸取教训,在错误的路上还要滑多远才够哩?记住一句话,咱是人民的公仆,不是人民的老爷。这个关系摆不顺,跌大跤的日子在后边哩。

蔺荣焕(还想强辩,又觉得理缺。他动了下身子,抬起头,喃喃地说):当农村干部,是个恶(赃)水罐子,把谁顶不端都不行,唉……(说着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李治国(给蔺荣焕倒了杯热茶,递在手中):蔺支书,咱讲句私话,你喝谁的恶水来?顶端的是谁?今后嘛,话说得硬,事就要做得刚。我想让你,理不饶人。咱共产党的干部,决不能骑在人民头上,得哧得哧耍威风。

蔺荣焕:对对对,李书记,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哩。呸,人贵有自知之明么。你放心,绝对办到。呸、呸,改日再会,呸。(蔺荣焕看再停下去,脸上无光,便准备马上离开)

李治国:你“呸”啥哩,还有啥想不通的?

蔺荣焕:不,想通想通。李书记,哥有多年的气管炎,常想唾痰,呸,唉呸,不由人么!

蔺荣焕正要走出。

李治国:把你的礼包带上。

蔺荣焕:是,是……

蔺荣焕虽然碰了钉子,心里难过,却装得很自然。他陪着不舒服的笑脸,弯腰伸臂要和李治国握手,李治国却翘首跨出门槛,望着兰兰的天。蔺荣焕无法,只好瞪着眼,缩回手,尴尬地离去。

 

蔺荣焕家(日)

蔺荣焕走进门,刚好碰上老伴,蔺英妈见他不高兴,关切地。

蔺英妈:咋,人没在,事没办成?

蔺荣焕:尿罐拴铁丝,硬系!哼,狗日的是爷婆脸,根本不吃这一套。碰上这号上司,真是倒八辈子霉咧。(说着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蔺英端来茶水也不喝,只是不住的发牢骚。)

蔺英妈:这,这……那可咋办呀!

蔺荣焕:咋办呀,明天叫蔺英把钱给送去,再买个锅。呸,日他妈,他把钉子认铁橛,叫咱可下不了台。(他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象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英:爸,不行。你懂下这“母活”,叫我去息事宁人,我这脸往那儿搁哩,我不去。(他一边跺脚一边吵)

蔺荣焕气得没法,双手扶着头纳闷。蔺英妈见事收不了场,只好出来打圆。

蔺英妈(对蔺英):好娃哩,你爸几十岁的人了,总不能叫他去,何况他还是干部哩。娃呀,你年轻,能立、能坐、能圪蹴,才是英雄。你念过书,看过电视,韩信不是还钻过人的裤裆么?可日后哩,事弄壮咧,为王咧,当侯咧。你嫌人看见,晚上摸黑去,总行么。

  英:唉,妈,真难死人咧。(他不高兴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字幕:三天以后

 

瓦工张家(日)

李治国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喊:张叔在家吗?

瓦工张:在,在,你是谁呀?(他说着从炕上爬起)

李治国(走上前,坐在炕沿,握着瓦工张的手):张叔,蔺支书家有人来过么?

瓦工张:来过来过。那天晚上九点半,蔺英和蔺红来的,锅也给咱赔了。李书记,这事叫你费心了,我真不知该咋样谢你。(老汉今天精神特别好,说话也有了劲)。唉,一村一院的,和和气气就好。娃子们来后都能承认错误,谁还计较啥理。

李治国:张叔,以后有啥困难,尽管找我。

瓦工张:恩人哪,这事多亏了你,只是……只是我心里不踏实。(他不安地)今天他还账,是政府指示的。他是干部,在台台上,日后要找岔子生事,咱可不好应付。

李治国:张叔,放心。只要有共产党在,他是遮不了天的。量他再不会生事找麻烦的。

瓦工张:那就好,那就好。

李治国(将木材票掏出塞到瓦工张手里):张叔,这木材票你保存好,期限一个月,过几天就叫民权去买。(瓦工张接了木材票,颤抖着手想坐,李治国用手扶住他)张叔,你身体不好,还是躺下。有啥,尽管说。

瓦工张(噙着泪花):啊,木材票,我总算放下心啦。李书记,咱家人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李治国:张叔,婶子的病是慢性的,要好好注意治疗、保养。咱家条件差,我已经把困难汇报上去了,经党委、政府研究决定,照顾咱五佰元。民权回来,叫他到乡上去领。

瓦工张:啊!五佰元……那可解决大问题哩。李书记,你……你……叫我咋样报答您哩。(他哽咽着泪流满面)

李治国(又握着他的手安慰地说):张叔,这是党和政府对你的关心,也是我们应做的事,不用谢。我有事,不能久呆了。你以后要多保重。(说完,离身而去)

瓦工张(对老伴):这才真正是共产党的干部,和咱是一家人啊!

张大婶:就是嘛,像李书记这样的人,真不愧是人民的好干部哩。

两人正讲着,民权回来了。

张民权:我在外边听说李书记到咱家来了,就赶忙回来。这样的好人,咱要好好待哩。咱有把挂面,还有十几个鸡蛋,我准备给他做顿便饭,谁知,他却走了……

瓦工张(讲了李治国来的情况,又拿出木材票叫儿子看):你看这木材票……政府还照顾了咱五佰元,叫咱明天去领。  

张民权:李书记就是好。不管在县上、乡上,都是出了名的模范干部,谁不知道?

瓦工张(郑重地对儿子):民权,李书记说要常记党的恩情哩。

看到李书记对自已家的关心,想到党和政府对自已家的关怀,民权思绪万千,翻来复去,激动得一晚上不能入睡。天麻麻明,他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把院前屋后齐齐打扫、收拾了一遍,便向姚国俊家走去。

 

姚国俊家(日)

张民权(敲着门):姚伯,开门,开门哪……

姚国俊刚起床,听到叫门声,连钮扣都 没来得及扣,便急忙前来开门,见是民权,忙问。

姚国俊:民权,有啥紧火事?

民权进入屋内

张民权:有事,不是失火事。打搅了伯的休息,请原谅贤侄。(他抱谦地说)

姚国俊:不怪不怪,快说,出啥岔子啦?(他着急地问)

张民权:嘻嘻,没出岔子。姚伯,政府照顾了咱一方木材指标,还救济了五佰元。我今天去领,但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你说咋个办好?

姚国俊:就这事?伯还以为有啥失火事哩。你家困难,政府照顾是应该的。只是,不要忘记党的恩情,不要辜负党和政府对你的期望。要树大志,弄大桄桄事,把青春献给党和国家。(姚国俊拍着他的肩膀,鼓励着)

张民权:姚伯,你说得对,我一辈子都记着哩!不过……(他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姚国俊:民权,伯有个建议。你今天去领钱么?伯想,给政府送一块玻璃匾,上写“扶贫政府”,披红搭彩,敲锣打鼓送去,这不更好么。

张民权(高兴地):行、行,好极了。我心里想,要来找伯,果不然,伯就是高明,给我出了个大大的好主意。(他拉着姚国俊的手摇个不停)

 

踏泥庄村道(日)

吃过早饭,姚国俊召集锣车队的所有成员,又准备一面挽着红花彩绸的玻璃匾,让民权捧着;大家坐上小四轮,敲锣打鼓,“叮叮咚咚”出村而去。

 

洗泥乡政府(日)

锣车和街上的人到了政府门前,十二根闪光雷放过,惊得乡政府的人都来观看;党委书记李治国,忙上前拉住姚国俊的手。

李治国:姚社长,咋弄,有啥喜庆事,你们搞这道场?

姚国俊(眉飞色舞,喜气昂扬,伸手指着民权):各位领导、各位乡亲,踏泥庄村民张民权给乡政府挂匾来了。这么大的事,不弄得红火还行!

这时,张民权衣服整齐,笑哈哈的捧着匾走出人群来到了李治国跟前。

张民权:李书记,所有领导、干部亲人们,大家好!我叫张民权,今天给咱乡政府挂匾来了。(说完,向乡上的领导和群众,深深掬了三个躬)

李治国向张民权还了礼,在场的乡上所有干部群众也向张民权拍手含笑致意。

李治国接过匾后,顿时锣鼓鞭炮齐鸣。几个同志端来了梯子,帮忙把匾挂在了乡政府会议室的大门额上。“扶贫政府”几个红底金字,光芒四射,格外引人注目。

李治国(向在场的人):民权父母患有重病,家中非常困难。政府关心、照顾是应做的事。

张民权(向李治国行了个举手礼,不紧不慢,一字一板地):李书记,民权永远记住党的恩情,听党的话,决心在“四化”建设中,学英雄模范,做出更大成绩。

李治国微笑着点点头,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挂匾仪式结束,有人帮民权办好领款手续,递给李治国。李治国亲手把五佰元交给民权,民权接了,向乡上领导行了举手礼,锣鼓便敲打起来,且越敲越有劲。民权抖数精神跃上锣车,锣车扭转头,车上人员一齐向在场人员招手告别,准备起身,忽然李治国刨着手,大声吆喝。

李治国:姚社长,别急别急!你们今天报喜而来,还有个载喜而归的任务哩……

大家见有任务,忙停住锣车。姚国俊跳下车,走到李治国面前。

姚国俊:李书记,喜都报了,还载啥喜哩?

李治国:《荣誉证书》。这是市委、市政府发给咱踏泥庄党支部的。你们带回去,这不是载喜而归吗?哈哈,等于你们是市委委托的特派队哩。

车上的人一听,更是欢喜,“叮叮咚咚”,把锣鼓敲得更响。

李治国:社员同志们,过去踏泥庄是全市的尖子队,现在是全市农村体制改革示范村。什么农业优惠组啦,农机管理办法啦,确实好。咱踏泥庄是全市责任制的楷模榜样。

乡上人员取来了大红印制着金字的《荣誉证书》交给李治国,李治国又亲自交给姚国俊,姚国俊双手接了证书,向李治国鞠了个躬。

姚国俊:李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田野(日)

踏泥庄种田能手杨科勤,从自家菜园的小房中走出,在一大片种有茄子、西红柿、辣子、洋葱、大葱及黄瓜的菜园中,转着看着,望着丰收的田园,估计着产量,估摸着收入,脸上挂满了喜悦。这个四十出头,宽膀粗腰,阔脸大眼,说话如钟,走路如风的大汉,看到责任制给自己带来的效益,他高兴地笑了。啊!他心里想,责任制就是好。若是早实行几年,踏泥庄的面貌可能要变得和天堂一样哩。

他笑着笑着,不由想起责任制初,那顾虑重重的情景。

 

(闪入)

杨科勤叼着烟袋和女儿杨柳风在责任田走着、看着、说着。

杨科勤:柳风,咱这块地离井近,土质好,种菜是最好不过了。爸给队里务了几十年瓜菜,今天在这里开菜园子,只要下点苦,用不了几年,保证能过上好日子。

杨柳风:急啥哩。到时候割资本主义尾巴,那咱咋弄哩……。

杨科勤:我看不会的。广播上讲,报纸上登,政府还专门组织人员宣传,都 说分田到户搞承包,最少十五年不变,让农民自由经营,咱还有啥顾虑的?

杨柳风:爸,政策是由人订的。咱给前碰,啥时候都是出头的椽先烂。责任制这政策能长久吗?将来会不会真的有人割尾巴?

杨科勤:女子,不说咧,爸已经定咧,干,爸相信中央不会哄人的。明天咱就来这里打墙盖房,决心在这三亩地里大干一场。

 

(闪出)

杨科勤看着数不清的果棚、菜庵;望不到头的果园、菜园,他心里笑了。不但觉得自已做对了,而且这个头带得全村人都走上了致富路。人人以地为家、以园为家,户户干得红红火火。

杨科勤正看得入迷,忽然“叮呤呤”一阵车铃响,一个穿着蓝裤、碎花衫,约二十岁的姑娘,骑着自行车,车后带着两个笼,下车来到庵前。她喊了声:爸!

杨科勤(走了过来):柳风,今天出手咋样。

杨柳风:没到渭城就发出去啦,一斤四角。

杨科勤:美、美的太。绿辣子每斤发四角,见个日头跑两趟,二百斤八十块,简直是拾钱哩。柳风,你道中叔家,经济不宽余,买不起化肥,庄稼做不到人前头。给他批发些,叫他转乡零卖,行么?

杨柳风:行么,咋不行!不过要算便宜点,叫他跑一天能多赚几个。

杨科勤:那当然啰!紧邻对门的,咱还亏他。

 

郭道中家(日)

郭道中正坐在小凳上,一筷子一疙瘩吃着稠包谷糁饭,杨科勤进了门。

郭道中(忙让):勤哥吃饭!(他看到自已吃的是不如人的饭食,心酸地笑了)

杨科勤:快吃快吃,我刚吃过。(他坐下看着道中说)兄弟,哥给你瞅了桩生意,不知你干不?

郭道中:做生意要摊本的。弄外事,兄弟这嘴笨,不是那料……

杨科勤:兄弟,你听哥说嘛,哥叫你做只赚钱不摊本的生意,这总行么?

郭道中(笑):世上那有抱不哭的娃哩。

杨科勤:有,哥就叫你抱。明天到咱菜园子来,骑上自行车,带两个老笼就行咧!

郭道中:你说是卖菜?

杨科勤:对!卖菜。先拿货,后交款,行么?哥不会给你多算,保证叫你一炮放响,不来还想……

郭道中:有你老哥帮兄弟,还有啥说的。从明天开始,弄成了,兄弟不会忘你老哥的。

 

杨科勤菜园(日)

东方刚亮,郭道中骑着自行车,带着两个老笼来了。科勤还没起床,他轻轻地拍着门。

 中:勤哥,勤哥,起来了么?

杨科勤(正在穿衣,听见有人叫门,便问):是道中么?

郭道中:勤哥,是我,带菜来咧!

杨科勤(开了门,高兴地拍着道中肩膀):兄弟,起得早。只要人勤快,保证能发财。(他指着辣子)菜,早准备好咧,咱面对面再称一下,弄个你清楚,我明白。

两人过罢秤,杨科勤拿秤对道中。

杨科勤:瞅,一百零三斤。哥给你算个整数,每斤按三毛五算;零卖四毛五是行情,一斤赚一毛,一百斤就是十块。

道中满意地笑了,只点头,不出声。科勤帮他装好菜,绑好车,手一挥,道中便出发了。

中午,科勤在菜园门前凉棚下向几户菜农指点、讲解虫害防治的方法,刚把他们打发走,见道中老远就把车铃捏得亮响。到了跟前,只见他精神焕发,眉色飞舞,“哈哈哈”只是笑。

杨科勤:兄弟,行么?

郭道中:行,行!(他握住科勤的双手,连连说)刹货得很。只转了几个村,就卖完了。哥给兄弟瞅这生意好得太。(说着从自行车头上挂的皮兜里取出包着四楞见线的纸包,捧着要进庵去)

杨科勤:兄弟,那是啥么?

郭道中:嘿嘿!啥都没有。

杨科勤:嗨,兄弟,哥不是外人,甭花闲钱,多啥心哩?

郭道中坐在凉棚下,科勤给他倒了杯茶水喝,他从衣兜掏出一沓现金。

郭道中:勤哥,这是三十五元菜钱,这回共赚了十元叁角。八毛钱吃了碗羊肉泡,一块一给你称了斤点心,还剩八元四角。嗨,半天工夫净挣十块多,比当科长还美哩,再不愁没钱花了。

杨科勤:当然啰,有了钱,事好办;没有钱,干潦乱。不管弄啥,你只要干,哥一定帮忙,借党这好政策,撑起致富船,不愁富不了。

郭道中:勤哥,你这一亩辣子,能卖多少钱?

杨科勤:足有伍百元了,还有几个月的卖头哩;不过往后便宜点。卖到底,少说也弄一千块。

郭道中:勤哥,有你帮,瓜娃胆子也大咧。明年么,兄弟也搞它一亩。

杨科勤(弹着烟灰):弄,兄弟,辣子苗咱年年育,得多少拿多少,满足供应。扶贫么,只要你富了,哥做梦都笑哩。

郭道中:那就有劳老哥日后照应了。

 

(字幕)半月以后

道中带着两大老笼辣椒刚出村上路,运输专业户郭育兴的加长卡车,按着喇叭追了上来。他见道中骑车带菜摇摇晃晃,便停住车。

郭育兴:道中,快上车。

郭道中:噢,是育兴,你上那达去?我转村卖辣子,咋能搭你的车!

郭育兴:走,上西安。可靠消息,青辣子西安一斤发一块,比你转村强的多。

不知郭育兴讲真话,还是开玩笑,郭道中迟疑地。

郭道中:那、那……

郭育兴:那啥哩,走,又不要你的车费,顺路捎个脚,还扳扯啥哩!

育兴说着下了司机庐,帮道中把两个老笼抬上车,用绳子捆好。把他的自行车往修理铺一放。

郭育兴:这下可万无一失了。上,坐庐子那边。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刹时就到了西安城。

 

蔬菜批发市场(日)

育兴开车绕道来到批发市场,客户们一见,纷纷上前,刹那间围了一堆人。

客商甲:拉的啥?

郭育兴:青辣椒,要不?

客商乙:啥品种?

郭育兴:螺丝辣子,一斤一块五,上等货。

客商乙:一块!

郭育兴:这是给信号厂捎的,你们要,不说了,一块二;不要了拉倒!

客商乙:好好好,卸货!(说着就上车解绳取笼)

三人一起过了秤,结清手续,育兴和道中上了车,便去古城砖瓦厂装机瓦;不到中午饭时,就返回了踏泥庄。

 

踏泥庄村(日)

郭道中(下了车,高兴地对郭育兴):哈哈,今天吃了个面红苕。你说发一块,没料发了一块二。只要上块块,就赚的多了。伙计,给你撇几个油钱,(说着,将十块钱撂到司机庐中)以后上西安,通个气,把咱再捎上。

郭育兴:顺路脚,没麻达。(他拿着钱从窗户伸出手)道中,把钱拿上。一班一辈耍大的,还收啥油钱哩!

郭道中:你得是不想再效劳了。运货收费,应该的嘛。

郭育兴:好好好,那就不客气了。咱这车还去澄合煤矿,那里的青菜也是紧俏货,价也硬。以后不管去那里,只要价好,都把你捎上。

郭道中:这么说,我就准备扎庄收购菜了。雇你这顺路车大整,你看咋向?

郭育兴:嫽么,全力支持。

 

田野(日)

旭阳刚从东方升起,人们拿着工具忙碌的奔向田间。姚国俊和跛子会计张有德,也踏着晨曦登上了 渭河大坝。

渭河大坝象一道长城,腾龙走蛇,望不到头。那堤坡上绿色的林带,微风中象条绸带在飘拂。登上望河楼,俯视河滩,在红日照耀下,渭河如一条又宽又长的彩绢,平铺在广阔的平原上。沿河两岸,从山岭中借水而来,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各种奇花异草,盛开怒放,争奇斗妍,引得蝴蝶欢跃。林带中各色各样的飞禽翩翩起舞,鸣唱不休。河林之间的千顷良田,玉米、棉花、黄豆、花生……正在茁壮成长。

姚国俊:嘿嘿,农村实行责任制,开始连一些老干部都犯疑哩!现在么,事实证实,责任制就是好。真是政通人和天地变,啥时见过庄稼长得这么出奇,渭河滩的景色这么迷人、这么美……

张有德(向前一指说)老姚,抓种植,我去年一亩药材就卖了两千多块。今年么,想扶持一些贫困户,帮他们搞点经济作物。

姚国俊:我不懂药材。你看我那三亩葱秧地里套的那地膜棉,葱秧卖了二百块,都拾了百二皮棉啦 ,桃子还繁得太哩。

张有德:希罕希罕,亩产上了二百,那你给咱创下奇迹咧。

姚国俊:去年三亩地能卖两千多块,榨的油拿瓮装。油渣卖给了畜禽户,棉杆卖给了纸板厂,又是五六百块。哈哈,人说棉花一身宝,一点不假,可真是个银盆盆哩。

张有德:金盆盆,银盆盆,优惠组是咱的聚宝盆。咱当干部嘛,就是要把各种经验、典型及时传给各家各户,尤其是困难户;让他们早点脱贫致富。

姚国俊:有道理,有道理。难怪人叫你“铁算盘”、二诸葛哩。

张有德(哈哈一笑)你才知有道理。党中央是条金银河,要发家么,就得把那里的金水、银水引到咱这穷旮旯野凹凹来,不然就富不了。你看咱村的郭道中,过去像个木头人,如今哩,也活了。贩了两个来月菜,赚了成千块……

姚国俊:可不是哩,不要把黄河看成一条线了。老家伙,咱当干部,就是要给农民致富当参谋、出点子、指路子、树样子,这样,咱村才能大变哩!

张有德:变,你说变个啥样子?

姚国俊:穷庄变成富农村,两层平台户户新;二里长庄一线起,用科学武装咱农民。

张有德 (竖起大拇指)好,好,真是高山出俊样,乡村藏宰相。老秀才出口成章咧。

姚国俊:嘿嘿,老土还是老土。咱斗大的字识不了两背篓,是啥能人哩。不过,咱这些老将好比下午的太阳,有余热,还是要发挥哩。

张有德:你想……你想返老还童么?

姚国俊:谁不想哩,连秦始皇都想。不过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谁也违反不了。老姚老了,想让板头叫年轻人来坐哩……

张有德:那我这老算盘也该换了!

二人边走边叙,正向前走着,东边传来阵阵歌声。

歌:      农村改革就是好,就是好,

自从实行责任制,

社员干劲比天高,比天高。

农村改革就是好,就是好,

宏伟理想是目标,

“四化”大业记得牢,记得牢。……

张有德:老姚,你听那边多来劲,不去都想哩。走,到前边看看去。

姚国俊:行,二人朝歌声处迈去。

 

郭旭家(日)

郭旭自八二年因“生二胎”被罢公职后,在家中的厦房开了个诊所。这天,他正在诊室看书,蔺荣焕进了门。

蔺荣焕:佗子,还刻苦学习哩?

郭旭见是多年见了他连话都不想说的蔺副支书,忙起身迎接。

  旭:啊,蔺支书。人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钻上了这一行,再不学习、应用,就白学了。哈哈,坐、坐。

郭旭的爱人桂芳听说蔺支书来了,忙将烟、茶盘子端了出来。

  芳:叔,你来啦!(说着将盘子放在桌上)

蔺荣焕:哦,桂芳,今天没事,来咱家串串。

  芳(斟好茶,双手递到蔺荣焕手中)叔,喝茶。(她又斟了一杯放在郭旭面前,笑哈哈地头向上一仰,示个眼色)你陪叔喝茶,完了自已续,我还忙着哩。(说完匆匆到内房去了)

蔺荣焕:老邓这承包责任制就是好。农民一年到头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像过年一样。说起六O、六一、六二年,农民吃食堂饭时,拿包谷皮磨淀粉蒸包子,过年啃包谷面疙瘩,年轻人还不信哩……

  旭:责任制就是好。这好日子过惯了,年轻人没受过艰苦,咋知道俭省节约。这样下去……

两人说得热火投机,老半天了,蔺荣焕才把话引到正题上来。

蔺荣焕:佗子,过去叔办事有点那个……,今天给你认不是来了。唉,你玉玲妹子着不了正路,让我伤透了脑筋,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唉,这事贤侄不要放在心上。叔在党员会上做了检查,今天亲自上门……(他话没说完,内疚地低下了头。)

郭  旭(给他续满了茶,又递了一支香烟):叔,这算啥?那是受大气候影响,我咋能全怪你哩,早忘了。在党委会上,你总结成绩,检查错误,大家都说你认识深刻,还说要向你学习哩。你看咱村的整风轰轰烈烈,确实鼓舞人心……

蔺荣焕:佗子,你确实是个人才。过去是叔将你撇出医疗站,今天叔再将你请回去,你一定把叔的脸搁住。

  旭:叔,不必了,还是维持现状吧。我看红雨哥和玉玲妹子办得挺好的,不需再进人了,在站、在家都一样。咱刚办好了个体开业手续,总不能刚搭好台子就收摊。从发展看,以后可能还会办新型卫生所,到那时,再进站也不迟。现在, 我干了医疗服务,还想攻几个关哩。(他给蔺荣焕边续茶边说)

蔺荣焕:好,佗子,要下功夫,要攻关;叔就喜欢这样的人。今后业务上有啥困难,及时给叔说。叔一定大力支持。(他有点摩拳擦掌了)

  旭:叔,喝!贤侄决不辜负你的期望,牢记“拼搏”二字,一定要为人民健康做出贡献。

二人如故友重逢,又说又笑,谈得没完没了

不知不觉下午三点半了。桂芳系着围裙,端来油盐酱醋和四大盘菜,一边往桌上摆一边说。

  芳:叔,今天中午饭在咱家。我给咱撕扯面,鸡蛋豆腐臊子,面马上就来。

蔺荣焕(慌忙起身):桂芳,咋能哩,家里饭等着哩!

  旭(忙上前拉住肩膀):叔,咋说着就想溜咧,你啥时在咱家吃过饭。就算再忙,也不在这一时三刻。家里的饭,叫桂芳给婶子捎个话,别等了。今中午,无论如何在咱家吃。

  芳:叔,坐下,在咱家不要那么客气。

蔺荣焕:桂芳,叔客啥气哩,看把你麻烦的。(盛情之下,他只好坐了下来)

饭上来了,蔺荣焕和郭旭调好味品,便吃起来。

蔺荣焕:桂芳手艺真行。我吃过多少扯面,从来没吃过这么薄、这么韧、这么入味、这么香的,真是比八碗席还来劲。

两人吃着、说着、笑着。

门外声:佗子!(忽然有人叫道)

  旭:哎!(猛回头,原是好友吴学文进了门。)

这吴学文,浓眉凤眼,体格魁伟,穿黑色中山装,外罩土红色翻领风衣,真是仪表非凡。

  旭:学文哥,刚赶上。真是有福来到锅上,没福走到坡上。正好赶上吃扯面。(他一边说,一边和蔺荣焕一起让坐)

桂芳端来一碗,正好递于学文。

  旭(见学文提着皮兜):学文哥,听说你要出远门,逛银川。咋还到那里去出诊?

吴学文:出诊?不,哥今天是给你送宝,辞行来了。

蔺荣焕:学文能来,肯定拿的是珍珠玉宝。

吴学文:蔺支书,比那还值钱,你猜……

蔺荣焕(笑)总不是金条银子锞吧!

吴学文(诡秘地):比那还好。

蔺荣焕:这!这我就猜不着了。

吴学文(拍拍鼓囊囊的皮兜)给佗子送的医学资料。(说着面向郭旭)佗弟,渭南图书馆我有个朋友。为了学习,我在那里整整住了十天,翻阅了许多医学杂志,摘录了不少新经验、名医秘传、土单验方,是临床不可多得的资料,你说它的价值有多高。(他说着,放下碗,拿过皮兜只管掏,放了有一尺多厚的本子)

郭旭见吴学文一会掏出了三十多个笔记本;他也干脆放下饭碗,一本一本翻起来。那众多的目录,密密麻麻的内容,迷得他爱不释手。

  旭:哎呀,难得难得,真是比金条珠宝还贵重。学文哥,这都是你在图书馆抄的么?(他吃惊又高兴)

蔺荣焕:叫我看来,那不过是一堆废纸,卖破烂能卖几毛钱。叫你们看来,简直是无价宝,唉,真是隔行如隔山哩!

吴学文:佗子,从七五年以来,哥就摘录各种医学资料,采访老中医口述、体会,可以说是集各类经验之大成。这最后一本,还是从西安第六医院一个知已老中医白大夫那里抄的,你看下边都注有出处。那画红杠杠的,用红笔做注解的,是我用后得出的结论。还有我在临床应用中改革、加减、演变探讨出的经验哩!

蔺荣焕:学文,你俩和红雨都是咱踏泥庄的精英人才。要建设好咱庄,需大量的能人哩!但是……呸……。

吴学文:蔺支书,佗兄弟不在医疗站,但已取得了卫生局个体开业证。 我呢,离开医疗站,专攻单病,重点是羊羔疯。去年受外地邀请,走兰州,过宁夏,跑包头,村里的事才管的少了。今宁夏军区莫司令员的儿子得了癫痫病,在北京、上海等各大医院治疗都不理想。他听说咱治那病拿手,就请我到银川军区医院工作,还为咱在医院设了癫痫专科。我后天走,正想找你坐坐,凑巧,在这里遇上了。真是吉人有缘啊!(他一气说了许多话)

蔺荣焕:不简单,不简单,真是墙里开花墙外红。咱踏泥庄飞出金凤凰来啦!想不到你把事弄大了,腰粗了,拉起壮屎来了。

吴学文:不敢不敢。蔺支书,医学是门科学,不钻研、不下工夫咋行。形势在发展,不学就要落后的。

吃过饭,蔺荣焕走了。吴学文和郭旭坐在一起,交流探讨着各科疑难病的经验、体会。

姚国俊:哎哟,吴大夫。吃饭都不回家,也不给老婆打招呼。把人能找死,快,快,她正寻你哩……(姚国俊在门外喊)

吴学文:姚伯,啥事么?(他又面向郭旭)佗子,走,肯定谁有急病,看看去。(说着站起,望着姚国俊,又拍了一下郭旭的肩膀)

姚国俊(笑):山西来人找你哩,说是癫痫病研究所的。上门取经,交流经验来咧。快,人家都等了半天了。

  旭:学文哥,我不去了,你,快回去吧!

吴学文:佗子,走。认识认识,相互学习,有啥不行 。

郭旭向桂芳打了招呼,二人收拾好全部资料,便出门而去。

两人刚到门口,恰巧碰上了宋英杰,一瘸一拐推着自行车走来。

吴学文(逗趣地):宋支书,咋弄的,为啥牵马不骑,推着走?

宋英杰:唉,爱牵么。拄拐杖怕人笑,推个车子既稳当,又体面。

吴学文:你这病,我佗弟有办法,让他治。我有紧事,今晚来你家喝茶。

宋英杰:我就是找他来了。(他微笑着点点头)

吴学文打过招呼匆匆离去。

郭旭陪宋英杰回到家中。

宋英杰:学文说有事,不知是啥失火事。

  旭:这事你还不知道?嘿嘿,他的名声大了,连银川陆军医院都聘请哩。他家来了军区司令员,开车专门来找他。今晚,他要向你辞行哩 。

宋英杰:不知,不知。好事么。踏泥庄出了人才,谁都感到荣耀。

  旭:你的关节疼,我给你治。他还介绍了几种治风湿的单方。来,先扎针,后药物封闭,再吃配的药。(他说着,便给宋英杰治疗起来)。

 

宋英杰家(日)

宋英杰吃罢饭刚放下碗,蔺荣焕大摇大摆走进门来。宋英杰坐在炕上,指着炕沿对蔺荣焕。

宋英杰:老蔺呀,这下可要忙活你了。本来我的腿不好,自那年河滩防洪堵水后,风湿关节炎越来越重了,稍遇天气变化,腿就成了硬拐拐,连地也不能下了。这几天,村上开办那些企业,黑不是黑,明不是明,忙了几天,加上又弄全面改革规划, 这膝盖肿得象起面馍,跛不动了。小华佗给我作了封闭治疗,是好了点,但还得休养几天。一些事你就给咱全担起来……。

蔺荣焕:老宋,我不是常给你说嘛,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急吗?既病了,就安心休养。电视广告上说:渭城有个风湿专科医院,响当当的百宝妙应丹膏药,效疗特别好,不少人在那里都治好了。你不如也去试试,连同屁股上那毛病——瘘疮,也一块剜了,省得三天两头背床板。庄上那麻布串串啰嗦事,有我哩。

宋英杰:村上那几个企业刚投产,我不放心。想亲眼看看都存在些啥问题、啥困难, 咋解决才好……

蔺荣焕:呸!治病要紧。没有好身体,干急也没办法。你只管放心去好了。

宋英杰:既这么说,那我明天就去……

 

旷野(日)

一大早,家人扶着宋英杰来到村西大路口的公路旁。村人听说宋英杰要进城住院,也都前来送行;有的还拿来了鸡蛋、奶粉、点心、油酥饼等等的礼品。

姚国俊扶宋英杰上了车后,尽管车走远了,他还呆呆望着,不住地摇臂挥手。

 

踏泥庄村巷(日)

一阵“哔哔哔”的汽车鸣叫,一辆小吉普来到蔺荣焕家大门口。车停下后,随着两边车门的启开,走出了一中一青两个人。年轻的着衣阔气,戴墨镜,蹬皮鞋;显然是个头头。

 

蔺荣焕家(日)

蔺荣焕斜倚在床上看报看得眼皮打架,刚将报纸放在一边,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忽听门前汽车响,心一惊。

(蔺荣焕心声):来的不是一般人。(他赶忙下床,出门去看,果然是一个不认识的官员)

司机对(蔺荣焕)说:这是新来的马书记。

蔺荣焕(惊喜的点头哈腰招呼):啊,是马书记,从哪来的?贵客哩,真不容易呀!

这新来的书记叫马虎 ,二十岁左右,虽年龄轻轻,却官气十足。他故作威严 ,绷着个驴脸,翻着眼珠,从口中摘下带把烟,微微一笑。

马  虎:蔺支书,听说咱踏泥庄大名鼎鼎,但不知有什么出奇玩意。今天专门来开开眼界,学习参观。

蔺荣焕(陪着笑脸,将二人迎进屋,伸出右手):马书记,二位请坐。

马虎和司机各占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蔺荣焕给二人发过烟,扳动打火机点燃,这才坐在对面那条凳上向屋内喊。

蔺荣焕:掌柜的,快上茶,马书记来了。

蔺英妈(听丈夫叫喊,赶忙走了出来,喜笑着脸):哟,我道是谁,原是马书记;稀客,稀客。(说着转身到厨房,只听厨刀“咚咚”几声响,便端来两大盘糕点,一壶茶和三个精致茶杯)马书记,喝茶,以后闲了就来,咱这庄还得你多关照哩!

马  虎:那还用说。我刚到咱乡才三、五天,一切还没就绪哩,安排好了,常来是免不了的。(他又扭头对蔺荣焕)蔺支书,咱踏泥庄基础好,放开干,大胆整,不要有啥顾虑。嗨,你那宋支书哩,最近咋连影子都没了。

蔺荣焕:老宋嘛,他最近闹病,上渭城看病去了。

马  虎:啊,闹病!就说么,我来了几天咋没见他。听说宋支书是个栽蹄子。嗨,车头离了道,车皮胡乱跑!我看,老蔺,这样吧,班子精干些,把那个药罐子摔了;要不,工作咋进行哩!现在,乡党委决定,支部班子另行改组,你干一把手,叫那个病葫芦干脆休养去吧!

蔺荣焕(激动地):马书记,黄忠八十还不服老哩。要说干,我老蔺才一把年纪,心雄着哩,正是干事的时候。不过踏泥庄成为县、市尖子队,这十多年来,我虽出了大力,但老宋也没少做工作。如今他不在家,抹了他的“帽”,弄不好,群众要骂我在中间做醋哩。唉,这瞎名气难背呀!

马  虎:你说啥?

蔺荣焕(低头寻思,终于私欲战胜了良心。他大腿一拍,站起身来)马书记,我之所以不愿当一把手,是从全局、从团结、从党性出发的。唉,要依我呀,踏泥庄早成陕西第一村了,何苦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如今党叫我任支部一把手,我服从党委决定。(蔺荣焕冠免堂皇的大论了一番。)

马虎咽下了口中的糕点,喝了一口茶水,手一挥。

马  虎:干,老蔺。没擒龙伏虎那胆量,是创不出大事业的。宋有意见,群众有意见,一切责任往乡上推,往我身上推。他宋英杰有病,实际情况嘛,总不能占着茅房不拉屎。

蔺荣焕(神气十足地):马书记,说实在话,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可得。可你哩,惠眼识贤,强过伯乐,哈哈……

蔺英妈(也从厨房笑着跑了出来):马书记,老蔺是个粗头。办事没问题,就是文化浅,你可不要认错了人。

马  虎(哈哈一笑):老嫂子,你不知道,我就喜欢老蔺这粗头。在陈家滩时,村里人说他们的支书是二杆子。我听了说:笔杆子,枪杆子,咱最喜欢二杆子。只有二杆子,敢想、敢说、敢干,才干实事哩!试想,在战争年代,打冲锋、炸碉堡,那一件事不是二杆子干的。所以,不要小看粗头,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实干家。

蔺英妈(一听更高兴了):马书记,中午不能走,我给咱炸蜂蜜油糕。回去再带点,晚上一热当点心吃。自已人么,不能作假。

马  虎:哈哈,走了还会来的;新班子不稳定,我不会走。那姓宋的回来,木已成舟,料他也不会怎样!

蔺荣焕(对老伴):饭弄好了,再拨拉几个菜,还有一瓶西凤哩。马书记来啦,我哥儿俩得好好划几拳。

 

踏泥庄村口(日)

好容易熬过了十天,在宋英杰再三请求下,他总算出院了。这天中午,他坐着班车,面带笑容,携着行李,回到了村口。

关世杰:喂,老宋回来了!(他站在村头,首先看到了宋英杰,便大喊起来)

这一喊,竟招来了一帮子社员,把宋英杰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问这,他问那,问得宋英杰无法回答。

还是姚国俊有脑门,他见宋英杰面黄身瘦,说话无力,便上前解围。

姚国俊:老宋太累了,身体又不好,让他回家休息吧,晚上到他家说话。

宋英杰:好好,晚上大伙都来。娃给我捎了点特级茉莉花茶,我给咱把茶泼酽,听听大家那好经验。(他说着、笑着、应酬着人们。)

  彦:宋爷爷,你累啦,俺替你拿。(站在一旁的少先队员彦彦,夺过宋英杰手里的行李包,背着回家报信去了)

宋英杰(拍拍衣襟,挽挽袖口,笑着对大伙)好多天没在家,叫我先到咱蜂窝煤厂转转看看。

关世杰一见,“唉”地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大伙见他刚回来,不便说明,又见他急忙忙的走了,都闷闷不乐地散去。

 

宋英杰家(日)

宋英杰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口里叼着工字牌雪茄抽闷烟,姚国俊走了进来。

姚国俊:唉,老宋……(他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坐在床沿陪宋英杰喷起雾来。)

沉默了一阵子,宋英杰才说起他在渭城医院的治病情况、见闻传说,最后把话题才扯到庄上来。

宋英杰:老姚,庄上的事我全知道了,这是在木器加工厂听说的。其实对我没什么,只是庄上有好多事要我具体办哩。……好个马虎,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哩,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名符其实的野心家!

姚国俊:老宋,共产党历来讲光明正大。可他们耍阴谋、搞诡计。我看,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咱走着瞧……

姚国俊愤愤不平的说。

 

王丙宏家(日)

木器加工厂厂长王安栋,急呼呼地跨进了王丙宏的家门。

王安栋:王支书,咱木器加工厂接收了临潼县一家公司的生意。给人家订做五万个鸡蛋箱,合同都填了,三个月交货。若完工,是一笔可观的利润。但咱现在人力物力都不足,要雇工匠、购木材、还要再购置一台带锯;我去找蔺支书,他不在,你说,这可咋办呀?

王丙宏:好么,行,你先弄。紧慢也不在一、两天,等蔺头回来商量,你说行么?(这个刚上任的新副支书,敷衍地说)

王安栋:不行不行,到时交不了货,咱要受罚的。那时就成马后炮了。

王丙宏:那你就先弄吧。对对对,没麻达,支部全力支持。弄弄弄,大胆整!

王安栋:好我的王支书哩,啥啥都没有,咋弄里吗?是今天弄,还是明年弄!时间就是金钱,误了交货日期,好事就弄成坏事了。你快拿个主意,再不要对对对,是是是了!

王安栋为这事,几天连饭都吃不进、觉也睡不好,眼都熬红了。他见王丙宏不决断,硬缠住不放。

王丙宏(见王安栋缠住不走,这才出了主意):安栋,这样吧!现在急需的是人和带锯。人嘛,我考虑给你们抽调。木材的事,先尽厂里现有的用。带锯嘛,广告上说,渭城旅社住着河南永康机械厂的推销员,宣传他们的带锯质量好、价钱便宜,明天就联系一台吧!

王安栋:好,王支书,人的事就交给你啦。机子,明天一早我去渭城联系。

 

蔺荣焕家(夜)

就在这天晚上,蔺荣焕回来了。王丙宏如释重负的拉上王安栋来找蔺荣焕。

他俩来到门口,见停着一辆东风带挂汽车。走进屋里,见间间房都堆满了化肥,足有好几汽车哩。

王丙宏望着蔺荣焕屋里那化肥垛,羡慕地不住咂嘴。

王丙宏心声:目前正值秋播下种,这可是农民的抢手货哩。姓蔺的神通广大,弄到了紧缺物资,准能发一笔大财。人家也是个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挣了村里挣外边,一天尽谋私事;把咱塞在炮眼里尽染些麻缠事,可他却左右开张,大发外财。……

到了屋里,一见蔺荣焕,王丙宏便开了口。

王丙宏:蔺支书,你这几天不在,为厂里的事,安栋找了我多次。人的事、料的事、带锯的事都催得很紧,你看这咋办哩?(他双手一摊,显出为难的样子。)

蔺荣焕(毫不在乎):好办好办。有天大的窟窿,就有地大的补丁。带锯嘛,我有个朋友,他有台“永康牌”带锯,我已低价给咱订好了。近在一、二里,明天就可去拉。

(旁  白):其实,蔺荣焕在讲假话。真相是:有个二道贩子,买了台旧带锯,他听说踏泥庄木器厂要买带锯机,便将它喷了漆,涮了新,去找蔺荣焕。还给他塞了三百元的好处费。可蔺荣焕却闭口不提。

王丙宏(对王安栋):王厂长,你看蔺支书对厂里的事多关心,连出差都记着哩。你明天就派人去拉吧!

王安栋:行。拉、拉……,可人哩?……

蔺荣焕:啥人?

王丙宏:他说厂里还需要几个工人和管理人员!

蔺荣焕:好办,好办。今天我跑累了,明天给你一伙解决。

他俩见事情有了落脚,蔺荣焕又要休息,且已发了逐客令,便出屋而去。

 

木器加工厂(日)

带锯拉回来了。王安栋见问题很多,又来找蔺荣焕。

 

蔺荣焕家(日)

王安栋:蔺支书,东西是拉回来了,但货与发票不符,根本不是什么“永康”牌;还缺少跑道。机子嘛,是旧货喷了漆,充“永康”,充新货,这咋行哩?

蔺英焕:呸,原是这样!怪咱的人么,都长的是窟窿,太粗心大意啦。货拉回来啦,钱也付啦,生米做成了熟饭,和人咋说哩?

王安栋:蔺支书,我看叫他来人说,说的不好,货非退不可!

蔺荣焕:安栋,你呀做事没经验,啥都按自己心里想。如今么,谁有钱、谁就有理。打官司,也不一定能赢。何况咱争的是时间,时间就是金钱么。来来去去耽搁,到时还是豆腐两碗白两碗,那才划不着哩!干脆你们看的修一下,少淘些闲气,早日投产才是咱的目的。

王安栋:咱尽弄母活。一事不了,又添一事。(说毕生气的走了)

 

木材加工厂(日)

在王安栋的带领下,加工厂全体员工日夜加班,终于使机子投入了生产。

蔺荣焕视察来了。他站在带锯旁,见“呛呛呛”的带锯声使一搂粗的圆木不大会儿就成了一页页薄板。他满意地只点头,举起拇指蛮称赞。

蔺荣焕:嘿,呸,机器这东西就是厉害;那么粗一根木头,一会儿就成了板材。这在过去呀,两个人扯锯,没有两、三天,那都是解不完的。(他拍了一下王安栋的肩膀)安栋,你们的开拓精神太可贵了;这回台子搭稳,可要演精彩戏哩。

王安栋:蔺支书,给你都说了,人、人,……得马上给咱弄来。

蔺荣焕:没问题,立即给咱抽调。呸,三个、五个随你的便。

王安栋:那就先派五个吧!

蔺荣焕:安栋,我向来说话算数,你尽管放心。不过,这五个人嘛,都是咱家的主要亲戚,后天准时上班。嘿嘿,呸,贤侄可得好好照顾他们啰。

安栋听了一愣,显出为难地样子;他挠挠头,抓抓腮,半响没吭声。

蔺荣焕:给你安排的人,听见没有?

王安栋(吱唔):哦,蔺支书,听见了,听见了。

蔺荣焕:咋,不可心。呸……

王安栋(无耐地):可心、可心。

蔺荣焕:安栋,还有哩。抽空,无论如何给乡上马书记做一套四组合;把你那刀子功带上,花子耍繁些,亮一亮你的高超手艺,叫他看看咱踏泥庄木器厂的水平。这事以后嘛,呸,对咱木器厂是有好处的。

王安栋:给马书记做家具?

蔺荣焕(哈哈一笑):是呀,你咋后眼不开?这叫吃小亏占大便宜。你说,马书记拿了家具能亏咱吗?不舍指头,要剁手腕哩。你知道芙蓉庄建筑队给乡政府修影剧院的事么?……呸,合同填了两万整,实收工费一万二;那八千元么,还不是“马皇上”装到自己兜兜了。呸,这事千万保密,因为是你,我才说哩。

蔺荣焕绘声绘色讲完,伸手到安栋胸前猛搔一把,好象鹰爪掏心,把安栋吓了一跳。他又一笑说。

蔺荣焕:结果哩,这建筑队的头头就调到乡建筑队当领导了。半年工夫,就弄壮咧。如今是上下圈梁两层子,骑的进口电驴子,婆娘戴的三金子,还认了不少干孙子!……呸,人家可是腰缠几十万的款爷哩!

王安栋:哼……

蔺荣焕:哼啥哩?弄,没问题!(蔺荣焕得意的笑了)

 

洗泥乡政府(日)

农村实行责任制后,乡办企业的承包问题摆在面前。这一株株摇钱树,令许多发财者眼红。乡政府院内,人出人进都找马书记来谈承包的事。马虎见发财机会来了,故意称病拒客。

 

乡长办公室(日)

乡长姜振秦正在办公,乡贸易货栈跑外交的李凌敏仰头叼烟,洋洋得意地走了进来。

李凌敏(向姜振秦递了一根烟后,坐在沙发上):马书记在么?

姜振秦:他人不舒服,病啦,你找他有事?

李凌敏:哦,他病啦?当然啦,马书记有病,可忙坏你一个人了!姜乡长,兄弟刚出差回来,多日不见了,专来和你坐坐。

李凌敏拉开皮兜链,掏出一条“中华香烟”撇在桌上。

李凌敏:姜乡长品品味,这可是从北京弄来的名牌货。还有一包爽口酥和北京名牌麦乳精哩,你也尝尝。(说着,也掏了出来)。

姜振秦给李凌敏冲了一杯茶,放在面前。凌敏以为得计,便津津有味地谈起北京的奇闻轶事来。绕了几个弯子,终于言归正传了。

李凌敏:老姜,承包企业的事到底咋弄,老弟刚从外边回来,还不大清楚?

姜振秦:你想承包贸易货栈?这事么,党委管,我可做不了主。按理说:企业承包,招标要公开,通过政治、文化考核,书面献计献策,经会议讨论,谁产量高、利润大,对国家、集体贡献多,谁就有承包的优先权。可是……

李凌敏(听后一 愣):姜乡长说得对,但要结合实际;一味的太认真,事情不一定能办成。经济社会吗,事事都得讲实效。哈哈……

姜振秦(拍了一下桌子):我的想法,许多人都觉得好,可马书记不同意。他说,凡事不能定框框,马列主义,要灵活运用。具体情况,你问他。

李凌敏:(瞥了一眼桌上的烟)嘿嘿,姜乡长,放心抽,咱弟兄在一起还分什么你我!要说价嘛,少说,一条也十几张大团结。这是兄弟专敬知已的,小意思,不要见怪。下一次从广州回来,还少不了给您的敬意。(他甜甜地笑出了声)

姜振秦:这咋行!办事归办事,不收钱,干脆把东西拿走!不拿,就把钱收了。你打听一下, 姓姜的从来不搞糊里糊涂的事。(姜振秦面色严峻地把那条烟放在了李凌敏面前)

李凌敏(显出为难的样子):这样吧,姜乡长。烟虽是高价买来的,兄弟收个批发价,这该行?

姜振秦:凌敏,你外高档烟,姓姜的抽不了,干脆拿走!(他连同糕点一起推到了李凌敏面前)。

李凌敏(讨了个没趣,只好硬着头皮,诺诺地):姜乡长,咱是老朋友嘛,你这样叫人真不好意思,唉……(他不自然地将物品装进皮兜,点头哈腰地离去)。

李凌敏(走出门,头也不回地边走边嘀咕):呸,不识抬举的东西,以后想吃屎,老子还顾不上给你拉哩!

 

党委书记办公室(日)

李凌敏来到马虎房子门前,“咚咚咚”敲了一阵,见寂寞无声。他思量了一下,似有所悟,便轻轻地边敲边喊。

李凌敏:马书记,马书记,我是凌敏,你贤弟么,刚回来,看你来了。怎么,没听准声。是李—凌—敏。(他声音委婉,语气柔和,唯恐不能打动人心。)

马虎睡在床上,想起和凌敏的关系,终于起来了。他拖着鞋,“呼啦”一下,打开了房门。

马  虎:是凌敏,快进来,快进来。哥这几天身体不好,养病哩。(他一把抓住凌敏的手,扯了进来,随即又把门关上)

李凌敏(走进房子,点头哈腰,紧紧握住马虎的手舍不得丢开。他笑容可掬地):听说马书记贵体欠安,叫兄弟咋放心得下,我一回来,就赶紧看你来了。来了,也没带啥,真有点不好意思。(他故弄玄虚的说毕,从皮兜里掏出了糕点、麦乳精。)

马  虎:哎呀,兄弟,坐!坐!你咋这么多心。我给咱泡茶,是新捎回的龙井,品品味嘛。凌敏,人来就行,何必还带这些,唉,你这人呀,真叫人没办法!

李凌敏(听了马虎的话,心里痒痒地。他低着头,咧着嘴“哼哼”了两声):马书记,这算啥?小意思,千里送鹅毛嘛。

马虎假惺惺地推诿了一番,便打开厨柜把糕点和麦乳精放了进去。借这机会,李凌敏瞥了一眼柜内,不知啥东西,见上边有一溜子外文,整箱还没拆哩!高级点心、高档烟、高档酒、各式各样的摆饰玩意;一层架板一样货,塞得满满的。一股香气,沁人心脾。

李凌敏和马虎寒喧了一阵,便提出承包贸易货栈的事。

马  虎:这事得党委研究。集体领导嘛,不是咱一个说了算,这你兄弟是明白的。现在,要承包贸易货栈的人多得太,且都是大户,唉,难办的很。兄弟是自家人,这事我一定在心。

李凌敏知道马虎在压码,他听着只是不住的笑。

李凌敏:马书记,你知道,如今做生意手稠。贸易货栈嘛,如果咱包,承包费可要优惠哩!你看这码子如何?……(他用指头比划着)。只要事办成,兄弟一定好好请客,再给嫂子弄台进口洗衣机,咋向?货不久就叫人送到你家……

马  虎:不敢不敢,请客送礼可是不正之风,绝对不行!凌敏,事吗,尽量办,贤弟放心。

李凌敏见马虎表了态,这才放下心来。坐了会儿,便告辞了。临走他紧紧握住马虎的手,盯着他的脸

李凌敏:马书记,你身体不好,可要多注意啊,不要太劳累过度了。那点心可是最上等的,你一品尝就知道。改日再会。

马虎趄着肚子,摇头摆尾把李凌敏送出门,回身又将门关上。

听了李凌敏的话,马虎再次打开橱柜,取出那包爽口酥,打开精美的纸盒,绽开裹着的双层防潮纸一看:哟!明晃晃,闪亮亮,光彩照人,原是只嵌钻石的金戒指。他爱不释手的看了看,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在无名指上试了试,这才又装进盒内。他知道那是打扮女人的玩物,心里暗自欢喜,不由自言自语地。

马  虎:在这位上,还是咱说了算。李凌敏,请放心,你的事老马包了。

 

第六集

 

旷野(日)

一年一度的春节又到了。这年初一,尽管遍地是雪,道路泥泞,蔺荣焕穿上去年乡政府赏给的那套黑呢子上衣,足蹬皮鞋,腕亮手表,露着金牙,骑上嘉陵,拿上旅行兜,戴着遮风罩,威风凛凛的给马书记拜年去了。他向东拐北,一气跑了四十里,进了马家凹村。老远就望见马书记那体面的彩门对联;虽看不清写的是啥,只听“七里咣啷,呼哩哗啦”的流行音乐,却大声噪个不停。

 

马虎家(日)

蔺荣焕进了院子,见与往年非同凡比。只见挨排停放着成十辆摩托车、自行车。屋里两个圆桌,围满了抽烟、喝茶、磕瓜子、吃糖果的人。

蔺荣焕:各位,呸,你们早啊!(他仰着头,“噔吱噔吱”跨进了门,笑眯着眼向众人招呼。)

在座的人,有相识的,讥谑着说:“吝鬼来啦!”不相识的,有的仰头“啊、啊”,算是回敬。有的回过头瞅瞅,又转了过去。还有的点头,只打量,不出声。

马夫人(从厨房走出):老蔺,咋搞的,今年又迟到了。快坐、快坐!(她笑吟吟地接过蔺荣焕手中的提兜,忙匆匆又到厨房去了。)

马虎和几位身份特殊的来宾正在内房闲聊,听说蔺荣焕来了,斯文地走了出来。

马  虎:老蔺来啦,年过得好啊!(他面向客人)我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踏泥庄支书蔺荣焕同志。

大家见马书记说,便你挤我挤,让了个空儿把蔺荣焕夹在圈内。还没等马虎动手,有个同伙倒了杯茶水放在蔺荣焕面前。

墙上的挂钟已指三点半了,马夫人出来招呼。

马夫人:咱的来客,都入席了!

马虎见说,便请出里边的客人。大家起立相邀,马虎最后也挤入一桌,陪大家一块欢度起春节来。

今天来的几乎都是乡上企业头头和村社干部。大伙儿边吃边聊,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起时政来。

李凌敏(滔滔不绝地):当今八十年代啰,光唱高调是不行的;只要会弄钱,懒汉、二流子也吃得香。当干部嘛,要会耍花招,弄权、行术、使势,就是好干部。各级政府的头头,不拉一帮子势力,是坐不稳的!

蔺荣焕虽是庄稼人,却会看风驶舵,他来个九十度的大转弯。

蔺荣焕:嘿,呸,我看还是实事求是好,说那不值二分洋的话,是不管用的!当今社会吗,讲实惠。就说马书记这住宅吧,是不是有点小?我看各位若能凑合弄一座两层子,那明年咱来做客,不就宽畅的多啦。党委书记的家么,得有个气派。嘿嘿,呸!

马  虎:这个,可不是容易事;没几万元,谁敢朝那山。以后嘛,成了万元户,一定采纳大家的意见。至于诸位凑合嘛,实在不敢当……(他边说边向大家散烟,观察在坐者的动静)

乡建筑队负责人乔容发,闷了阵儿,下了决心。

乔容发:马书记,这事不难。若打算弄,咱乡建筑队泥木两匠一伙包。

广会卿(乡预制厂领导):哈哈,马书记搞修建,砖和楼板从咱厂拉。得多少,用多少,连同围墙一起扎。手续吗,别管,支在老哥名下。

高久远(乡农场场长也说):盖房子嘛,咱农场有的是粮,先送一四轮咋向?不够了,再言传。我看呀,马书记家养个奶牛也蛮好。种地、副业两兼顾嘛。再从咱农场处理给你一头奶牛。

李凌敏见自己说走了嘴,为了献殷勤,也凑了上来。

李凌敏:搞修建中的烟、茶、酒,咱贸易货栈支付,不用马书记操心。

 

(旁白与字幕)

大年初一的御前会议决定后,二月初,乡建筑队便进驻马家凹村,不到二十天时间,一座门面用浅绿色瓷砖装饰、室内彩瓷铺地、漂亮美观的两层小洋房,便在马书记院中矗立起来了。当时,一头耕牛价值五佰元,可马书记的后院拴了头只出了一百元的好奶牛,且还带了个乳牛犊。

马虎在洗泥乡两年之任,简直肥得流油,腰壮得象碌碡,脸吃得象盆盆,但却名声狼籍;在全乡群众的呼声下,却被调到新政乡上任了书记。可喜的是,在万众的请求下,李治国终于又回来了。

 

踏泥庄支部办公室(日)

蔺荣焕正在看报,忽听电话铃响,他忙撇下报纸,走到电话机旁抓起耳机。

电  话:喂,老蔺在吗?

蔺荣焕:在、在。你是哪里?

电  话:乡政府,李治国。

蔺荣焕:啊,是李书记,你回来啦。(他故作惊喜地)明天我一定去看你。好久没见了,想得很。(话说得是那样入耳中听,其实呀,他思绪万千,心在“砰砰”的跳)

电  话:蔺支书,我是昨天中午到乡上的。你很忙,不必客气。有几句话要说,今早五点,我去踏泥庄,你门还关门着哩!咋弄的,村道成了垃圾道。庄南那聚宝盆田块中挖了那么大个坑?庄北嘛,棉花生了红杆溜,要赶快喷药。电线为啥到现在还没架?

蔺荣焕(显出为难的样子):李书记,不是电线没架,是架上让人偷了。已经好几回了,再架吧,又要群众拿“现把,”实在摊不起呀!

电  话:以前不是很好嘛,才几年,竟出现这样的事?好,不说了,我明天到你们村去,有啥情况具体再说。

蔺荣焕:那好,李书记,你一定来。(蔺荣焕“啪”的一声放下话筒,低头踱着八字步)

(蔺荣焕心声):呸,执鬼又来了。神出鬼没的,让人防都没办法防。才到任一天,庄上啥事他都知道了。呸!我老蔺,唉,又把丢胎子的事整下了,这可咋办呀?他还要调查哩,再调查,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这、这……回去听听老婆的意见。(他匆忙锁了办公室门,骑自行车往家里跑去)

 

踏泥庄(日)

王安栋:哼,贼驴的马虎蛋!哼,挨球的蔺荣焕。一路货。整的惨,整的惨!这下木器厂完了,完了,完了………(王安栋疯疯癫癫嘴里不停的喊着,走出了木器厂大门。)

从厂子出来两个职工扯住安栋的胳膊。

职工甲:王厂长,不要喊了,新政乡开大会,不少人见来。马虎当真受法了。

职工乙:逮他那天,新政乡开会,咱村人还去的不少,都亲眼见来。

王安栋(高兴地):好,好,这些瞎熊,到那里都是光干坏事,应该有这下场!(他忽然将胳膊一甩,扭过头)不对,你们骗人!马虎蛋垮了,那蔺荣焕为啥没垮?骗人,骗人,我不信!哼,狗日的马虎蛋,哼,哈巴狗蔺荣焕!整的惨,整的惨……(他跺着脚,甩着手,走的更快了)

职工甲(望着王安栋的背影对职工乙叹了口气):自从马书记到咱乡,把宋支书抹个光串子,踏泥庄弄得乌烟瘴气。木器厂垮了,王厂长疯了,今后咋弄咧?……

两人正说间,蔺荣焕的外甥南发展骑着“八零”出来了。他见二人议论安栋,便插了嘴。

南发展:王安栋病了,去他妈的屁!离了红萝卜不上席咧。咱的人,现在这世道金钱社会,有钱就好办事。他病了,咱干。办不成木器厂开酒店,找几个漂亮姑娘撑门面,一样红红火火挣钱哩。

王安栋摇摇晃晃走到支部办公室门前,见大门锁着,拍打着门环,还是那么一口腔。

王安栋:哼,贼驴的马虎蛋,哼,把你个蔺荣焕!垮了,垮了,整的惨,整的惨……。

他拽着门锁,跺着脚,又干笑了几声。回头见对面有个厕所,便在厕所拉了堆粪,两手一抓,挥舞着,在村党支部、村委会的木牌上抹了抹,举着双手,吼唱着向西走去。

 

踏泥乡政府(日)

王安栋(来到乡政府大门前,狂喊):马虎蛋,你出来,不要脸,不顾脸,老子给你抹个屎脸蛋!

政府大门外有人见到这种情况,就报告给李治国。

李治国(出门一看):那不是王安栋么。怎么疯成这个样子!

李治国(走上前):安栋兄弟,咱是老熟人,还认得我么?

这疯子绕着李治国转了一圈,又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用手一指,笑着。

王安栋:你是李书记。李书记,好人,好人,大大的好人。(他举起拇指称赞着)

王安栋:你这两年跑到那达去了。快说,别哄哥……。(王安栋将两手屎在裤子上搓了搓,双泪俱下的抽起烟来。他抹着流泪的脸,竟将面孔弄得屎迹斑斑。)

李治国(对身边的人):快,端一盆水来,叫我给王厂长洗洗。

王安栋:不洗不洗,李书记,你是人民的好书记,咋能叫你给我洗脸。

乡上一个女同志端来一盆水,并拿来了毛巾、香皂。

李治国(走上前):王厂长,咱是老朋友,听我的行么?

王安栋:听,听,你是好人,好人的话我听哩!我对你有意见,这几年,你溜到那达去了?嗨,来了个马虎蛋,整的惨!宋支书被下了,我那木器厂弄垮了,这可咋办哩?(他苦丧着脸,似乎要哭)

李治国:不要愁,甭熬煎。木器厂么,不要紧,我支持你,重打鼓,另升堂,振起精神再大干!来,蹲下,洗了脸再说。

王安栋痴痴地蹲下,李治国给他洗过脸,又叫换了盆水,用香皂再洗了一遍,取过毛巾擦干净。

李治国:(对身旁的乡干部)准备车,我送王厂长到康复精神病院去。

王安栋:不,找马虎蛋去!

李治国:对,咱找他去,美美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王安栋笑了。

李治国把王安栋扯到乡政府,从头到脚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大门口,扶他上了北京吉普,让他躺在后座,自己和司机坐在一排。司机高亮脚一蹬,手一扳,‘呼’的一声,小车向康复精神病院驶去。

 

旷野(日)

小车在原野上奔驰。

高  亮:踏泥庄木器厂做蛋箱以来,向全乡贴出招军榜,凡有木工基础,愿干临时工的人都可以前来报名;本村社员若抽空打忙工,更是欢迎。提供统一规格板材,钉一个蛋箱一毛钱,验收合格,按数付酬……

高亮一面看着路,手不停的转着方向盘;一面向李治国讲着情况。李治国一声不吭的看着前方,听着他的讲话。汽车象只兔子在原野上奔驰,好象有用不完的力气。

高  亮:蔺支书介绍来的关系网,都夸有木材眼隙,安栋便安排他们跑木材。他们进厂后,二十天过去了,眼看厂里的木材已用光了,外边的木材还没落脚,急得安栋心如火燎,便问成天跑木材的南发展。南发展眯着眼,翘起头,大不列列地说:“王厂长,货吗,有,但不那么凑手。唉,明说哩,当年的‘二十粒’、‘手榴弹’,如今使不得了,需要的是核武器。腰里没铜,万事难成!”其实他天天在吃官饭放私骆驼。你想,这样的人,给厂里能弄下木材吗?

李治国(听见躺在后座的王安栋打起了鼾声,心中一下兴奋起来):高师,你听,王厂长睡着了,睡着了就好。精神病人,就是神经受了刺激,所以日夜睡不着,急的发疯。他现在能睡着,说明他心里安定了。看来,这病是不难治好的。

高亮(笑了):李书记,人常说:心病需要心药医。王厂长疯了后,据我所知,根本就没睡过。今天能睡着,那是因为遇上了你。他知道,有了你,啥事都好办,所以放心的睡了。

李治国:也许是。好,继续说,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哩。

高  亮:王厂长听了南发展的话,心想,碌碡拽到半坡,不管代价多大,木材都得弄回来。便说:“发展,只要能弄到木材,不惜一切代价”。这南发展,也知道和人家订了合同  ,误了日期是要受罚的。他见王厂长这几天心里很吃劲,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人瘦了许多。所以,他在外跑了几天,终于在华原镇太平庄联系到一个杨树园。但隔河动水,运到村中,确实困难。结果,全厂人员停工,还雇了不少人,忙了五天,才算把这事办完……

高  亮(打开水杯,喝了 口水,叹口气又说):就这样,忙来忙去,没黑没明,辛苦了三个月,才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货。结果按合同违约,挨了罚款。现在,厂子垮了,负了债,工资发不下去,气得他怨天、怨人、怨条件,白天黑夜睡不着,成天乱喊,得了精神分裂症……

(旁白):听完高亮的叙述,李治国虽没说什么,但高亮从他铁青的脸上已看出他非常气愤了。“嘣嘣”的咬牙声,尽管很小,但高亮已经听到了。他知道,为这事,李书记在暗下着狠心。

 

关世杰家(夜)

关世杰躺在炕上,身下象铺着针毡,翻来复去总是睡不着。宋英杰下台,王安栋变疯,踏泥庄生产下降、工作落后、群众呼声,这一连串的事,象演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个老模范再也睡不住了。他一骨碌从被窝爬起,拉亮电灯,穿好衣裳,轻手轻脚下了炕,从抽屉取出纸、笔,写起有关踏泥庄的材料来。他一边写,一边抽烟,决心要把踏泥庄的天地,再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

老伴赵香云睡得正香,梦见屋里金光四射,只道是责任制后老头子科学种田,栽的金,种的银,弄得满屋珠宝。她高兴得从睡梦中笑了醒来,睁眼一看,见屋里亮堂堂的,以为是忘了关灯。爬起一看,原来老头子在桌上爬着,不住地写着什么。

赵香云:哎,你老不死的,都睡了,又爬起来成般啥哩?别把年龄忘了,你已是六十多的人了,还当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哩!……

关世杰(低着头):知道知道。我几十岁的人了,还用你管。

赵香云:不是啥失火事,明天写字还不行吗?

关世杰: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哩!别吵了,马上就完了,睡你的。

赵香云见管不下,只好被子一蒙,睡她的觉了。

关世杰把草稿全部阅读、补充了一遍,又整整齐齐地抄在稿纸上,打成折,压在枕头下。见桌上的电子钟,时针已指两点。他象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这才又上炕,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一阵“叮呤呤”地钟声响,关世杰被叫醒了。朦胧的晨光中,他穿好衣,在柜中翻了阵儿,取出一件黑色衣服,披在身上。

赵香云:老头子,昨夜熬了眼,不多睡会儿,天还没明,又急着弄啥?

关世杰:别管、别管,信写好了,不送出去能行吗?趁早,说不定今天还能走哩。(他从枕头下取出写好的材料,装进衣兜。向老伴打了招呼,便蹬上自行车,出门而去)。

 

旷野(日)

迎着清晨的凉风,关世杰上了柏油马路。太阳冉冉升起,给整个大地铺了一层金色,给万物送来了光明和温暧。他披着彩霞,觉得浑身是劲,骑着自行车,一口气就跑到了洗泥乡政府门前。

 

乡政府门前(日)

关世杰跳下自行车,愣了许久,才慢慢移动脚步向挂在大门口的木制“整党整风意见箱”走去。

(旁白):党风意见箱,在杨、马执政的日子里,那是作为民主的样子挂在那里的。只有在李治国时期,它才是群众言论的场所。

关世杰到了箱前,慎重的掏出所写的材料,严肃地将它塞了进去。

 

踏泥乡政府(日)

在全乡的党员干部会上,李治国读了关世杰写的群众来信。

李治国(站在讲台前,手捧材料):同志们,我们乡整顿党风已几天了。今天有份关于踏泥庄群众的揭发材料,我向大家宣读一下。

人们听说李书记要宣读有关全县尖子村的材料,大家立时注意起来,会场一下变得严肃而清静。

李治国:宋英杰同志是踏泥庄全体社员信得过的优秀支部书记。他主持工作十多年来,生产节节上升,各项事业蓬勃发展,因此才使踏泥庄成了全地区、全县有名的尖子村。他为群众的事得了风湿病,身体瘦弱,行动不便,在治病的日子里,竟被无故撤职。蔺荣焕接替后,工作浮躁,被人利用,使踏泥庄的农副业生产,停滞不前,甚至出现破产现象。现在,干群离心,怨声载道,若不及时纠正,损失更加惨重。所以,广大干部群众一致要求,让宋英杰同志出来继续主持支部工作;从踏泥庄几百口人的生活着想,请党委、政府采纳群众意见,立即予以纠正、实施。

李治国宣读完,会场像一锅水开了,人们马上议论起来。

这个说:宋英杰同志是有名的好干部,被无辜撤职,太不应该!

那个说:现在的踏泥庄真是一个泥窝。生产垮了,风气歪了,连个一般村还不如哩!

姚国俊:宋英杰同志应当重新起用,恢复原职。李书记,若还哩,我们踏泥庄有的是千里驹,为啥要拉驴支差哩!

广凌云:(结结巴巴地)李、李、李书记,有、有、有错误必纠嘛,有啥藕断丝连哩!

还有几个村的干部,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见。都要求乡上重新作出决定,让宋英杰同志再次出来工作。

刚到任的副乡长徐团结,听大家讲完,见会场静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说。

徐团结:我说点看法,也许说得不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我是刚来的,还不认识蔺荣焕;他犯有严重错误,这与上届党委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蔺荣焕毕竟是老干部,犯了错误,只要改正,仍可以继续任用么。

徐团结这么一说,有些持反对态度的人也不便开口了。这时,有的摇头,有的附耳唧啾;会场有点零乱。

李治国(见意见分岐,站起来说):我认为徐乡长说的也有道理,踏泥庄支书蔺荣焕的腐化堕落与上届党委有很大关系,上梁不正下梁歪嘛!但更重要的是蔺荣焕本人意志薄弱,立场不稳。……

听了大家的评论,蔺荣焕坐在后边低着头、红着脸,心里毛扎扎地难受。当听了乡上干部的话,才慢慢抬起了头。

蔺荣焕:大家批评教育我,我诚心接受。我这粗人说粗话,自己头上的屎自已看不见,日子久了,才知道臭了,今后,我下决心改正。(说罢,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治国:今后我们要充分发扬民主。下边的事,由下边决定;支部的事,由支部全体党员决定。我乡党员、干部,还要定期进行整党整风,要落实到支部,落实到每个党员、干部身上。

姚国俊:李书记说得很好,我坚决拥护,不然邪门歪道都成风咧!不纯洁党的队伍,党就没有活力了。乡上、村上要有好的牵头人,工作才能上去,群众才会满意。

 

踏泥庄支部办公室(日)

室内坐满了村里的全体党员、干部,蔺荣焕主持会议并作深刻检查。

蔺荣焕:全体党员同志们,根据乡党委指示,今天我们村党支部召集全体党员也进行整风学习。作为支部一把手,我首先进行自我检查。(他环视了一下在坐的党员,见大家都冷静不表态,只好知趣地认真作起检讨来)

蔺荣焕:我在支部任职期间,特别是在主持工作的近两年间,被邪风吹昏了脑袋,只知道权、权、权,钱、钱、钱,一头栽在泥坑里,成了个不通理智的蛮子。…………

关世杰(气忿地):哼!你才晓得成了蛮子。咱可说哩,踏泥庄出了你个不讲理、敢胡来的大蛮子。党白教育了你几十年,说起来都应该挨揍!

蔺荣焕:该、该,老爱社说得对,我做下了瞎事,就该挨揍。今后我要做一匹好马,一定给大家踏踏实实、用心用力的拽。呀达不对,大家就拿鞭子狠狠地抽!…………

看到蔺荣焕的转变,人们脸上显出了笑容。

关世杰:嘿嘿,大家听么,蔺头决心改正了,改了就好。咱先把这四十大板记下,以观后效!

蔺荣焕:我一向自私自利,是中了腐败思想的毒。不仅害了村社,害了群众,也害了自已。差点将踏泥庄这面旗帜,撕成抹布串串。回想起来,实感惭愧。我愿离职反省,还希望宋英杰同志不计前嫌,继续担任踏泥庄的支部书记,领导咱村的现代化生产建设。(他面向宋英杰)老宋,你就上吧,我首先支持,举双手赞成。

蔺荣焕的诚心表态,激励得会场一下热烈起来,掌声、笑声、呼声,响成了一片。

看到蔺荣焕的深刻反省,副支书王丙宏也检查了自已遇事只推不管,怕负责任的错误思想。

王丙宏:我这个人是务梨园的,蔺支书硬要打的鸭子上架;把大家的事都耽搁了。我情愿辞职,干我的本行。以后,不管谁家果园有啥问题都来找我,我一定给大家用心指导。

姚国俊(站了起来,他从口中取下叼着的卷烟袋):两位领导的检查,都说出了心里话,我也打心里高兴。特别是咱老蔺,人行,有脑门,邪筒子能‘呼呼’,正筒子也能‘呼呼’。若还哩,将邪筒子堵死,他确实是个人才。我希望他继续留在支部,好好发挥他的才能!

王丙宏:我建议咱踏泥庄支部还是原班人马老人手,老宋任支书,老蔺任副支书,委员照旧。

宋英杰(站了起来,激动的):同志们,全体党员、干部、朋友们。大家知道,我是被上届党委无故罢免下台的,至今我都不知道究竟为的是啥!今天大家在一起严肃法纪,整顿党风,我非常感动。马虎的受法,就是给我申明了不白之冤。大家要我重新出来,我老宋还有说的啥哩,我决心和大家一起把踏泥庄的事办好。还希望大家对我认真检督 ,严厉批评。

大家见宋英杰不记前嫌,表态工作,都鼓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关世杰(举起烟袋锅一点一点地):咱可说哩,老宋啊,只要你出来给咱干,踏泥庄人黑来睡觉都放心,吃饭喝水都觉得是甜的。放心干吧,群众要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姚国俊:老宋啊,若还哩,你光知道干 ,那可弄不成,接班人还是大事情,事若忘了,我姚国俊也不饶你。

宋英杰(笑了):姚社长这建议嫽得太。我以前也想过,只是没有重视。今后一定把踏泥庄的事干好,把踏泥庄的红旗举得更高。还有一点,老蔺当过多年干部,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较强的工作能力,我希望他鼓起勇气,不要灰心,继续和大家携起手来,共同为踏泥庄的兴旺发达、为祖国的“四化”大业,奋斗到底。

蔺荣焕见大家愿谅他的错误,对他又是那样信任、友好,宋英杰又是那样看重自己,他激动的站起来。

蔺荣焕:只要大家不嫌弃,我老蔺还是个老小伙,在有生之年,一定为咱踏泥庄大干一场。

踏泥庄支部经过整风,通过选举,宋英杰又当上了支部书记,蔺荣焕仍然是副支书,委员还是原来的几个人。大家见班子恢复了原貌,打起了精神,增添了活力,人人喜形于色,欢乐地离开了会场。

 

踏泥庄村巷(日)

党员们刚散了会,走出村委会大门,只见一个人急乎乎跑了过来,向宋英杰叫喊,这人叫郭志远。

郭志远:宋叔,这几天我不在,没有参加党的会,刚从西安回来,听说你上了任,特向你祝贺。还有,我想给咱村铺条路、安个门,不知咋向?

宋英杰:志远,修桥铺路是好事!但不知你要铺啥路,安啥门?

郭志远(不紧不慢地):铺的是脱贫路,安的是致富门。

蔺荣焕(以为他说狂话,瞪了瞪眼):哎哟,小伙子口气真不小。呸,志远,你说你有上天的本事,不见得就能腰缠万贯。

宋英杰(向蔺荣焕摆摆手,蔺荣焕住了嘴):志远能提建议,一定有来头,说吧,啥好经验?

郭志远:不敢不敢。宋叔,我想在咱庄推广种西瓜,保证能成。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志远这么一说,来看稀奇的人不少,一下把志远围在了人群中间。

这时村中老槐树上的那口铁钟,不知被谁又敲响了。随之,有人从东到西、从西到东不住的吆喝:“社员们,领饷咧!社员们,领饷咧!”随着喊声,人越来越多。

郭志远(站在人群中,左手提大帆布提兜,右手举着一包种子喊):乡亲们,这是郑杂五号西瓜良种,总共只有一百包,是我从西安拿回来的。谁乐意种,就来领,不要钱。不管单种或套种都能成,保证每亩收入五百元。有我指导,大家放心……

尽管志远在尽力解说,但相信的人不多,有好多人还发出不满的议论。

群众甲:志远是个灵性人,不是瓷胡笨蛋,咋能拿自己的钱打赌?保证是做生意,当推销员哩!

群众乙:哼,生意人,他爷都哄哩,分分厘厘都抠哩,那有不收钱白送的!一定是卖不了的瞎瞎种子、陈陈货,拿到村里哄憨娃来了……

群众丙:对着哩,别看现在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进了人家的圈套,到时候,由人家当猴耍,不给钱都不由你。

姚国俊听后,很感兴趣。他叼着卷烟袋,背着双手,走了过来。

姚国俊:志远,你那葫芦想卖啥药,叔也能猜出八九成。若还哩,叔是社长,也提倡搞副业,但要图个稳当。你知道,咱村社员能吃起补药,可吃不起泻药,更得不起肠胃炎。

王烈蹲在碌碡上,耸着肩,喘着气,瞪着老虎眼,直呆呆地盯着志远。姚国俊话刚落点,他吊着黑脸绕着志远转了个圈,便开炮了。

王  烈:小伙子,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哩。有本事,布袋背上向外边送!想在村里耍门道,当心歪了脚。

郭志远(见大家误解了,他不气、也不恼,耐心地解释):大伯、大叔、大哥们,放心。咱一村一院的,志远绝不会做对不起乡亲们的事。我有个同学在省农科院,专门研究西瓜的育种与栽培。他说:这郑杂五号是当前最好的优质、早熟、高产品种,适宜于咱关中种植。所以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弄了一百包。大家放心的种,保证一炮放响。谁来打赌,我马上立字据,订合同。

关世杰(明白志远的心意,举起烟锅一挥,走上前去):咱可说哩,志远是咱看着长大的娃,他从来不是日鬼捣棒锤的人。他是诚心想让大家致富哩,别人信不信,我信。来志远,给叔一包,多少钱?

郭志远:我说过了,不要钱。(他顺手递给关世杰一包)

关世杰:不要钱,那咋能行?你那种子总不是干来的!

郭志远:爱社叔,这样吧,瓜卖了再说。

关世杰:也行。只要收入大,叔不会亏你。

姚国俊:一包种多少地?

郭志远:一亩。

大家见志远说领种子不要钱,更不理解了。

王烈(又放起炮来):小伙子,你的瓜种子是捡来的还是谁送的?这谜呀,攥着拳头叫人猜,谁相信!哈哈,你舍得起种子,我还耽搁不起地哩!

志远急得没法,便掏出所带的《西瓜良种“郑杂五号”简介》让大家看,又拿出省农科院的售货发票绕了一圈,让大家瞧。人们见发票上写着每包二十元,总价两千元,并盖有省农科所红色大印章,这才心里踏实了。

郭志远:只要大家获得效益,富裕了,咱抡两千元,也值得。

姚国俊(边抽烟、边对大家):志远的想法、做法叫人敬佩。若还哩,踏泥庄要富起来,就得找致富路。他自己出钱买良种,为大家,叫我都大受感动。若还哩,踏泥庄若能多出几个象志远这样的小伙,那咱村社的发展定会快得太哩。

人们见爱社迷拿了,姚队长讲了,而且志远的一举一动,确实是为了踏泥庄的生产发展,便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要起来,霎时工夫,便枪拿一空。

王  烈(慢腾腾地下了碌碡,走到志远跟前):志远,给叔也弄一包,叫叔也把新生事物领会领会。

郭志远:王叔,你来迟了,完了!(他拍着空布袋说)

王  烈:志远,你把说明书拿回来就行了。谁痒谁就会搔,何必自己掏腰包哩!

郭志远:王叔,这种子是抢手货。要不是我那同学,还弄不来哩。就这一百包,还是咱先下手全拿了。当时没钱,两千元还是朋友垫着。现在,买不到了。我还给他再三叮咛,以后多给咱踏泥庄介绍优良品种。

王  烈:好,好,太好了!贤侄,做人就是要做这样的人。刚才叔不对,千万别计较。(他低着头,紧握着志远的手,似有向他道谦之意)

郭志远(笑):王叔,看你把话说到那里去了。你的话,我理解,还不是为了我好,为了村里人好!(他也握住王烈的手,久久不放)

 

(字幕)数月以后

 

田野(日)

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瓜田里,瓜棚象海洋中冒出的船帆。在一瓜棚口堆放着一大堆待销的西瓜。棚的不远处,一个六十开外,举止文雅,鼻梁上架着付黑框眼镜,身穿灰色涤良衬衫的老头,提着小圆笼在地里卸瓜。一个头上扎着蝴蝶结,穿着红花衫、浅兰裤,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在搞田间运输。

这两个人,一个是郭志远的父亲,叫郭文哲;一个是郭志远的女儿,叫郭麦玲。爷孙两都辛苦的操劳着,显得有点忙碌。

郭文哲:玲女子,那边还有一堆哩。

郭麦玲:看见了,爷爷。你说我爸到渭城去,啥时才能回来?

郭文哲:不会晚的。今年咱这瓜上市早,瓤口好,出手一定利货得很。卖个好价钱,绝对没麻达。

这时,村中社员姚福祥等来到跟前。

姚福祥:文哲叔,志远咋没在园里?

郭文哲:他上渭城卖瓜去了。你几个有啥事?

姚福祥:我们给志远送钱来了。今年多亏他,弄了个好种子,上市早、出手快。若卖到底,比往年多卖一半子钱哩!

张民权:那这样吧!叔,我们把钱留下,他回来你交给他。

文哲知道,志远曾说过,种子是赠送乡亲们的。他见不好推辞,便说。

郭文哲:他的事,我管不了,你几个和他说去。(他又向麦玲)玲女子,拿刀去,叫你几个叔先尝尝咱的瓜味。

姚福祥(挡住说):叔,不用尝。一样的品种,一样的味道,自家的瓜都吃够了,那有肚子尝你的!(说着还笑着拍了一下肚子)。

他们见老汉不收钱,只好离开,向自己瓜田走去。

正在这时,忽听一阵车铃响,只见志远引着大儿子逢喜、二儿进喜,一人骑一辆自行车,挎两个笼,向瓜棚飞来。

郭麦玲:爸!———(喜得她老远就喊)

爷孙俩见父子仨向瓜棚赶来,到了跟前,志远撑好自行车,掏出毛巾边揩汗,边摘下头上的草帽,呼啦呼啦扇着,望着父亲和女儿。

郭志远:爸,今天出门,三个人六笼瓜,你猜能卖多少钱?(他没等老汉回话,又说)嗨,一到渭城,买主把咱给围咧。送到通用机械厂,一斤三毛,六百伍十斤,净弄一百八十块。一人一碗羊肉泡,吃过后,刚赶上看一场电影《月亮湾的笑声》。嗨,美咋咧!

郭文哲(笑着):你听,咱瓜园的笑声不比《月亮湾的笑声》低么。志远,西瓜关键是品种,再加上你又指导大家,用双膜育苗;这早上加早,所以咱庄每天上渭城的西瓜就有几十辆自行车。这件事弄得好,咱心里也高兴。

两人正说着,麦玲抱来两个西瓜。逢喜一见,忙摆上桌,动手就切,祖孙三辈吃了个痛快。

郭志远(边吃边说):爸,西安信号厂的同志出差路过,看中了咱的货。要九千斤,每斤两角五;已交了五十块钱的订金。咱得准备一下,三天内人家来拉货哩。

郭文哲:够,够,没问题。你瞅那一堆,只卸了一亩,就有两千八九,那二亩还没动弹哩。就是再要三千,咱也不怯火。

进喜高兴地笑着,眼眯成一条线,捧着瓜,口角流着瓜汁,边吃边说。

进  喜:爷爷,我爸给咱村人点这窍就是好,全村都热闹起来了。嘿嘿,今年不搂美才怪哩!

郭文哲(看着进喜傻兮兮的样子,打趣地说):嘿嘿啥哩,嘿嘿是炭窑子。你懂个屁,致富要靠勤劳和科学,不是碰运气。啥叫搂美咧!

进  喜:爷爷,搂美就是收入多么,难道我连这账都算不来?

五口子吃着、笑着、说得怪热火。这时赵选民、关世杰又来向志远交瓜种钱,志远硬是不收,他们没法,只好心怀感激而去。志远把他们送出棚外,见棚南不远处杨科勤穿着白涤良衫,头戴小圆草帽,正在锄草,口里还哼着歌谣:

杨科勤唱:社会主义,就是好哟,很有特色,嫽的太哟。

责任田里,做文章哟!篇篇杰作,放光辉哟!

……

郭志远(大声地):杨哥,过来歇会儿么!磨刀不误砍柴工。歇美了,一锄顶两锄,一晌顶一天哩!

郭志远这一喊,爷孙三个出了棚。郭文哲也喊。

郭文哲:科勤,过来过来,叔有个事要和你商量。

杨科勤犟不过他们盛情相邀,只好走了过来。

杨科勤:志远,看你一家高兴的样子,这回可是尿到壶里咧!你为村里人办好事,优质早熟的西瓜成起了桩,踏泥庄一下子热闹红火了。村里、园里的笑声都能听几里路哩!

郭志远(笑了):杨哥真会说话,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嘛!你那片白术也长得不赖呀,该没尿到壶沿沿吧!(他面对孩子)逢喜,给你伯杀瓜去,让他解解渴。

逢喜抱了一个大西瓜,放在桌上,“喀喳、喀喳”几下,摆得满桌都是瓜牙。孩子们吃饱了,只有志远和文哲一人捧着一牙,陪科勤吃。科勤本来就渴了,他吃得分外爽口。

杨科勤:过去人常说:城里人吃的撇过墙,乡村人才当仙物尝。如今呀,打了个颠倒。蔬菜瓜果,乡里人早已尝过鲜,城里人刚刚才搭碗。你这“郑杂五号”呀,不仅早熟,我吃过多少瓜,象这味道,甜得赛冰糖,还是第一次。

 

第七集

科勤吃过瓜,歇了阵儿,正要离开,志远又抱来两个西瓜。

郭志远:杨哥,把这两个捎上,叫家里人也尝尝鲜。

杨科勤(胳膊一甩,扭过头):嗨,这咋能成,连吃带拿的,成啥道理!

志远见他执拗,忙挑了个大的,用指头弹了弹,走过去,连拉带扯的放在了科勤的草笼哩。

杨科勤:哎呀,太不像话了。吃了还拿,是啥道理!(他取了一支香烟递给志远,并打火替其点燃)

郭志远:杨哥别太客气,看谁和谁么,咱兄弟嘛,讲啥你我。(停了阵儿又说)我还有个信息哩,在去渭城的路途听说,今年白术紧缺,价钱咬火得很,一斤能卖到拾元。

杨科勤(有点不信):只要是拾元的一半,哥都背过人偷的笑哩!

郭志远:你还不信。改革开放后,中药材大量出口。人都这样说,我看有道理。到时候,钱装到你包包,可甭说兄弟骗你。

杨科勤(兴奋地):嘿嘿,要是当真,哥给你在天外楼设一桌。

有客人向他们走来。

客  人:同志,这是杨科勤的白术吗?

两人正聊得热火,忽听有人问话,抬头一看,大堤上停着辆紫红色小轿车,两个项系领带的人,站在了他俩面前。

杨科勤(见两人很陌生,眨巴着眼问):师傅找谁?

客  人:我俩是地区药材公司的,想打听个事。(那个约有五十左右的人摘下眼镜说)有人给我们介绍杨科勤,说他是踏泥庄有名的白术专业户,经验可超咧。好容易找到他家,人不在,才找到地里来的。

郭志远:妙,妙,妙!你问到向上咧!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他向科勤)杨哥,买主找上门啦!

二人听说他就是要找的人,急上前点头答礼。

客  人:啊,杨师傅。

杨科勤:不敢不敢!二位师傅,走,看看去,给咱提提意见。(又说)咱这地离村子远,让你们寻苦了,真对不起。

郭志远(指着瓜棚):二位客人,天气太热,地里又没开水,走,到那边咱那瓜棚,歇歇凉再说正事。

客  人(对志远):谢谢师傅,不打扰了。(又对科勤)杨师,我们是来了解一下白术情况的。事毕,还得马上回去。现在咱们就走。

科  勤(面向笼中的西瓜):兄弟,取刀去,先把这个‘喀喳’了再说。(志远忙向瓜棚跑去。

那个戴眼镜的叫张学儒,背着手,看着白术田块,步了一下面积,喜形于色。)

张学儒:杨师,稀罕,就是好。(又说:)说你是务药能手,一点也不过份,我是药材公司经理叫张学儒,想定你的货,不知咋样?

杨科勤:行,行,有啥不行的。请给个价?

张学儒:根据今年市场行情,交鲜货,每公斤伍元;干货,每公斤贰拾元。若同意,咱现在估产作价,公司先付一半款。货到交清,你看咋向?

杨科勤:咱也不懂外边行情。张经理,我相信你,就按你说的办,咱交干货。

张学儒见科勤是个干脆人,便一起估了产后,从提兜取出纸笔,双方填了合同,按了印章,各执一份。三亩白术,预定干货一千斤,当时就付了科勤伍千元;手续一毕,两位客人要分手告辞。

正在这时,志远胳肘窝夹着块塑料布,抱着两个大西瓜,气喘吁吁地赶来了。他见二人要走,赶忙把塑料布往地上一铺。

郭志远:两位师傅,吃了瓜再走。

客人见志远和科勤如此好客,感激之下,只好同他俩一起吃起瓜来。一袋烟工夫,两个瓜成了一堆瓜皮。他们掏出手绢擦了手、嘴,便要告辞。

杨科勤:师傅千万不能走,今上午伙食在咱家。

郭志远:师傅,咱很难遇到一块,还是吃了饭再走。

客  人:多谢了,下次来一定吃饭。

四人一起朝小车走去。到了车前,志远和科勤送二人上了车。小车已走远了,他俩还微笑着向前望着。

姚国俊(喊):志远,立在坡上眼宽,得是监视看谁偷瓜哩!

听见喊声,两人朝瓜田一望,见姚国俊在那里。便急走下堤坝,向瓜园奔来。

姚国俊来时,文哲和麦玲已吃饭去了,他便坐在棚下的木凳上。等二人走近。

姚国俊(开玩笑地):志远,参观你的瓜园来了。若还哩,是嫌叔吃瓜,避叔;还是把叔当贼娃子捉,逮住想罚款哩?哈哈哈。

两人见说都笑了。

郭志远:今天把姚伯捉住了,罚你吃个大西瓜!(说毕,弯腰摘了两个大西瓜,放在了姚国俊面前)

杨科勤:姚伯,你瞧,志远这‘郑杂五号’就是好;成熟早,瓤子红,味道昂,咬一口真胜过槐花蜜哩!我都吃过了,就抡你哩!

姚国俊见志远要动刀,忙用右手岔开五指护住瓜。

姚国俊:志远,科勤尝过,我也尝过了。吃了好几家的瓜,味道就是好。若还哩,村里人谁不说多亏了志远。早抓这成十天,就卖的是好价。以后么,拾零碎也弄千千元哩。

郭志远(见姚国俊执意不吃,只好放下刀):姚伯,不杀就不杀。但这瓜一定要带回去,叫我娘、叫家里人都尝尝。(说着将西瓜放在竹篮里,挂在姚国俊的自行车头上)

姚国俊看看没法,只好由他摆布。

姚国俊:志远,种瓜户卖下钱了,委托我来找你哩。若还哩,以后有啥新种子,看合适,就给咱弄。

郭志远(笑着将膝一抱):没问题,姚伯,以后有啥新品种、好品种,我一定给咱弄。只要大家不说我是推销员,想捞油水,我就心满意足了。

志远执意不收款,老姚坐了阵儿,只好骑车走了。刚走到村口,碰见失急三慌、怒气冲冲的王烈,挡住了他的去路。

姚国俊:伙计,咋啦,出了啥事了?急成那样子!

王  烈(低声地):老姚,你不知道,在老蔺手哩,河滩遗失的那几档铝线,如今,有底细咧!

姚国俊:有底细就好,咱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王  烈(凑近姚国俊):嗨!这事有人见来。毛尔利给他娃结婚时,他妻弟给他收拾房子。这人和咱桄桄娃是同学,桄桄听说他来了,去毛尔利家串门,发现他吊顶用的全是铝线。你说他那来的这东西?

姚国俊(嗯了声):老伙计,凡事都要有充分证据。人常说:贼无脏,硬似钢。千万不可莽撞行事。若还哩,有了线索,咱再细细调查,等有了十分把握,咱再收拾这猫头鹰。

王  烈:老姚,要打通堂鼓,离不了三、五人。社里若下决心弄,我给咱尽力帮忙,一定把这事搞个水落石出!

姚国俊:你准备咋弄?

王烈在姚国俊耳边嘀咕了几句,姚国俊点了点头。王烈便向安刘村做收铜、收铝生意地商贩李二斤家奔去。

 

李二斤家(日)

王烈进了门,见院里堆满了烂铜烂铁,李二斤正在收拾。

王  烈:老李,有桩生意,弄不?———铝线。

李二斤(高兴地低声问):货咋向?在你那边,还是在啥地方?

王  烈:我女儿家。老亲家毛尔利托我来的。

李二斤(手舞脚蹈):哦!你和老毛是亲家?他年前弄了批货,是我捻弄处理的。现在又得了手,好,没麻达。自家人嘛,保证烂不了事,明晚十二点后我去接货。你给他说,价钱不变,叫他放心。

 

毛尔利家(夜)

因王烈事前通知了派出所。黑夜中,几个干警悄悄地隐藏在毛尔利屋的周围。

深夜,一辆三轮车来到毛尔利的门口,有个人下了车,走到门前,拍打门环。

毛尔利(听有人敲门,小心地隔门问):谁哟,啥事?

来  人:嘿嘿,还听不出声么,安刘伙计么。

毛尔利听出是李二斤的声。心想,这李二斤真是小诸葛,正想找他,不想自家找上门来了。

毛尔利:来咧,来咧!(穿好衣服,拉开门)伙计,你弄啥,这么晚了敲门哩!

李二斤进了屋。

李二斤(悄悄地):装啥糊涂?你弄那事,大白天我敢来么?十二点以前都不行!

毛尔利:对对对,安全第一嘛。老李,你真不简单,咋知道的?

李二斤(诡密的眼一挤):我算出来的。你说,准不准?

毛尔利(不大相信):说真话,你听谁说的?

李二斤:屁,没东西,我做球来咧?(他举起手掌做欲打之势)呸!给你个耳光,还不是你亲家通的气,要不,我咋能知道

毛尔利:哦,是我亲家。哎呀,亲家到底是亲家,啥事都替咱分忧哩!(他以为是儿媳妇回娘家说了这事,让她爸帮的忙)老李,货在地窖里,共三档铝线。走,往出抬。

二人把装在大麻袋里的铝线,刚抬出屋,装上车,几个干警就到了跟前。二人一见,都愣住了。

干警给他们戴上了手铐,连人带物一起押上走了。

 

踏泥庄(日)

古槐上的铁钟,“当当当、当当当”,敲了起来;接着大喇叭也叫了。

喇叭声:同志们,今天在村委会大院召开全体社员会议,希望大家按时到会!

如此重复了几遍后,社员们便纷纷走出家门,向村委会大院走去。

村委会大院坐满了男女老少。姚国俊见人到齐了,便走到群众中间,拿下口中的卷烟袋,在掌心弹了下烟灰,讲起话来。

姚国俊:社员们,今天开会,不敢说是搁套会;实际上是拉车会,赛跑会。这是关系到咱村、社的前途和社员们脱贫致富的大桄桄事。若还哩,在这改革开放、生产责任制的日子里,我觉得自己当真成了老汉。人老了,腿胯子也不行了,思想也老化了,跟不上新形势;要把咱踏泥庄这面红旗举得更高,确实没有把握,所以,让小伙子出来干才是正理。大家说是不是呀……

姚国俊这一问,谁也不吭声。停了会儿,爱社迷关世杰在墙角咆哮开了。

关世杰:老姚啊,咱可说哩。你要退位,让年轻人干,你放心,群众还不放心哩。整到坡里、崖里咋办哩!

王  烈(不等关世杰讲完,也竖眉瞪眼歪着脖子开了腔):姚社长,要交班,能成么。你瞅的谁?这担子他能担起么?几百口子人要吃饭哩,不是打耍耍的事!

姚国俊(一听“哈哈”地笑了):好我的老伙计哩,没有咱,地球能不转么,社会主义就不建设么?咱踏泥庄多的是有胆、有识、有才、有智的能人。时代不同了,如今干事要有文化、懂科学。才能发展各种事业。你们说,我这个没文化、没知识的老枯桩,能弄成大事么?

王  烈(见姚国俊道理还蛮多,一时又劝不住):老姚,你想撂挑子,能成。你说让给谁,只要人合适,咱也不反对。

姚国俊(“哼哼”笑了两声,不慌不忙地):若还哩,要民主就是大家瞅、大家盯。瞅的对象是德才兼备的硬帮人。候选人拟定后,还要出题考试、评分择优录取。三年一任,就这么个办法,大家看咋响?

关世杰:美,嫽的很,这才是好法场哩!(姚国俊话刚落点,关世杰喊了起来)咱可说哩,老姚这办法,我举双手赞成。(他高兴地拍起手来。在他的带动下,会场上下,个个眉飞色舞,人人情绪高张,潮水一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旁白与字幕)

综合大家意见,社委会研究决定,考任新社长的试题有五:

一、在新形势下,踏泥庄怎样宣传党的各项方针政策,怎样抓好社员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怎样为‘四化’多做贡献?

二、怎样抓好计划生育,控制好人口增长率;怎样领导社员搞好生产责任制,稳定发展粮、棉、油生产?

三、怎样领导社员走共同致富道路,怎样培养好接班人与企业管理人才?

四、干部怎样以身作责,为社员谋福利,与社员同甘苦、共患难?

五、怎样建设具有现代化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试卷复印好后,姚国俊针对参试人员,给十八人每人发一份密封卷,他们便当场答起题来。答好后,都将试卷装入考场桌上的聚宝箱内。

姚国俊迈着脚步走到桌前,打开“聚宝箱”数了数,考卷一份不缺;看了看卷面,份份字迹工整,书写认真。老社长脸上不由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姚国俊:社员们,新社长考试结束。下去后,我们评议组马上进行评审,评审结果,在板报栏公布。大家可以审阅。现在宣布散会。

社员们都兴奋地离开了会场。

 

(字幕)三天以后

 

踏泥庄村委会大门口(日)

设在墙壁上的板报栏贴着十八份试卷,站在前边看答卷的人,男的女的站了许多。当人们看到七号卷得分是95,姓名是郭志远时,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站在后边的看不到答卷。有人喊:念念,念念,看志远都说些啥!

听到叫喊,站在前边的张民权,对着郭志远的答卷,便轻声地朗读起来。

 

张民权:郭志远的答卷是:

一、踏泥庄在我任期内,一定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认真学习邓小平关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继承发扬祖国文化遗产、传统文明道德,定期宣传、组织活动,树楷模,树新风,学新人。积极完成国家的粮、棉、油等各项任务,争取一切走在全乡的最前面。

二、重视发展粮食生产,学习新经验,探讨新方法,普及新知识,推广优良品种,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帮扶社员发展养殖业。以私买公助办法,逐步实行农业机械化。节约土地,开发荒田,挖掘潜力,大搞科学种田,使粮棉产量稳步上升。

三、支持发展专业户,集资大办村、社企业,因陋就简,先后开办:面粉、食品、木器、服装、蒸馍铺,综合商店,文化宫,招待所,机耕车运队,合作医疗卫生,所以及敬老院、幼儿园等企业单位。采取专人承包,统一领导,多劳多得,奖罚分明的管理方法。善于发现和敢于利用人才,培养好接班人。积极组织社员参观外地先进典型,提高他们的致富水平与能力。

四、忠心耿耿,矢志不忘爱国家、爱集体、爱社员,当好人民的勤务员。纪律严明,不避亲疏,以理服人,及时处理、解决好社员生产、生活中的各种困难和纠葛。处处为群众着想,不谋私利,不搞特权,平等待人,同甘共苦,搞好本职工作。

五、每年搞一次模范社员、五好家庭、好媳妇、好婆婆评选活动,用好典型、好楷模带动全社工作。在文明礼貌日举行挂牌授奖,一年一次。组织讲说团,大力宣传国家政策,生产经验,宣传中华民族的传统文明美德,宣传好人好事、新风尚。

张民权念完了郭志远的答卷,人们纷纷议论起来。这个说“好”,那个喊“嫽”,还有人举起大拇指称赞都一致认为,社长接班人非志远莫属。

姚国俊(高兴地):我虽不是萧何,却访到了韩信。看来,这拜将台非筑不可了。

爱社迷关世杰一见,精神更大了。他手舞脚蹈地走到姚国俊跟前,在他肩膀上一拍。

关世杰:哈哈,姚头真有眼光,真会弄事。咱可说哩,今后么,我看志远上台蹬打两下子,准会后来者居上哩。

姚国俊:就是么。现在的年轻人,有知识、有文化,接受新生事物快,对党的政策理解的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哩。有了他们,咱踏泥庄会一日千里的腾飞哩!

 

踏泥庄村委会(日)

新社长人选决了,宋英杰、姚国俊便决定开大会庆祝,让新干部立即上任。这天中午,爱逛耍的小伙子,抬来了锣鼓,在院子里敲得震天响。还有人弄来了鞭炮,挑在竹杆上,在院子里放着,“噼哩啪啦”响个不停。社里组织的打花棍、扭秧歌、 跑旱船等一班子青年妇女,穿红戴绿,搽脂抹粉,头簪彩花,手舞纱绫,在头戴大头面具的一双男女带领下,连蹦带跳走进了院子。秧歌队还唱着新编的歌词:

新社长,高风格,处处想着富民策;

去年为民赠良种,富了村里大半子。

 

新社长,有眼力,装着集体一盘棋。

只要干部立志气,定能创出大成绩。

……………………

小伙子们拥着志远,把他举得老高。周围的人拍手、欢呼,个个喜气洋洋。场子里欢声、雀跃。

宋英杰身着银灰色中山装,庄严地出现在主席台上。他向大家招手致意,会场立即安静下来。

宋英杰首先表扬了姚国俊自愿辞职、让贤的优良作风,并肯定了民主选举,考任干部的优越性。

宋英杰:这个这个,老姚同志在任职的二十余个岁月里,为踏泥庄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没有他的努力,就不会有踏泥庄的今天。这个这个,踏泥庄的人们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但事物的发展,总是要新陈代谢的,他贵有自知之明,把这个接力棒传给了郭志远,他的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在他离职之际,我代表踏泥庄全体党员、干部、群众,向这个老同志致以崇高的敬礼。……

说着,他向姚国俊深深鞠了一躬。全场的人一见,都站了起来,纷纷向姚国俊点头致意。坐在主席台上的姚国俊,脸上抽动了几下,满面笑容的立起身,向社员们鞠躬还礼。

宋英杰:最后,祝老姚同志人退心不退,继续发挥余热,把踏泥庄的事关心到底!

宋英杰说毕,台下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激动得姚国俊不得不再次站起身向大家致谢。

姚国俊:社员们、乡亲们,我姚国俊是踏泥庄人,是这里的水土养育了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份力,就要献出自已的一切!

姚国俊这么一说,又引起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与千言万语的呼喊。

宋英杰:刚才老社长表态了,现在请新社长,也就是大家常叫的良志远,给大家讲话。大家欢迎!(宋英杰向郭志远)志远,快来,快来,给大家说几句。

志远还没上台,下边掌声、喊声已响成了一片;随着他登上主席台、到了讲桌前,下边的掌声、喊声更大了。锣鼓这时又大敲大擂起来。

志远向群众、向主席台上的领导行了礼后,向大家招了招手,锣鼓才停了下来。

郭志远:领导们,社员们,大家好!群众让我负责社里的工作,这是对我极大的信任。我那答卷,就是向党、向政府、向群众的保证书、决心书。在我任期内,若满口空谈,不做实事,甚至假公济私,大家随时批评,还可以撤职我。我愿拼出毕生精力,投入到踏泥庄的生产建设中去。不过,我年轻,经验少,还望大家多多帮助。广仁庄广凌云支书上台时切指表决心,今天我志远也要咬破手指写几个字,以表心愿。(说着,他从衣兜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白涤良布,摊开铺平,咬破无名指写下了“不负众望”四个血字)

姚国俊一见。

姚国俊:志远、志远……你这娃咋……(他疾步上前握住志远的手腕)你有志办好咱村的事,大家都知道,何必这样!(他急忙为他压住伤口止血)

郭  旭(也急忙蹦到志远跟前):志远哥,你心咋这样狠!……快,我身上带有“七天好”外伤药,快叫我给你止血。他取出药,散在伤口,便认真的包扎起来。

台下的人见志远作出如此动作,不少人都掉下了泪。

志远将用血写成的誓词,双手向群众展示了一下,鞠了个躬,刚要离开主席台,绰号叫“哈军师”的郭茂千走了上来。

郭茂千:不要忙,不要慌,我有个事,还有几句话要说哩!(他走到志远面前)嗨,感动,感动。(又拉着志远的手)新社长谦下求上进,又写血书表决心,感动得我心都要蹦出来。我有一本父亲留下的厚本子———《民族魂》,送给郭社长。往后治社么,尽是招数。

志远高兴地接过,见在大红平布的袋子里装着。他从袋中取出,原是一册线装十六开本手抄书,足有一寸厚;封面上用赵体写着《民族魂》三个字。他翻开目录:原是古今中外名人格言。毛笔小楷,书写工整,上有明法、治国、立身、道德等等,分门别类,无不包括。看其内容,但见马列、毛泽东、刘少奇等革命导师的话语多有辑录。后附新辑农事谚语大全。志远如获至宝,他高兴地面向社员用双手捧起。

郭志远:大家看,革命先烈的传家宝!我要把它当成“传社宝!”要这原本在一任一任社长手里传下去。(说毕,用写着“不负众望”的那块布将它裹好,小心翼翼地装在原来的红布袋内。接着又说)社员们,茂千老伙计为我们献出了革命烈士的宝贝——《民族魂》,上边尽是治国、立身、做人的珍珠玛瑙,还有做庄稼的巧妙门道。好得很!今后我要将它翻印,每户一册,还愁‘五讲、四美’不能发扬光大么!两个文明建设不能成功么!我看一定能实现。

会场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踏泥庄(日)

姚国俊虽然辞了职,出了会场但他还是不放心。不是这边瞅瞅,就是那边看看;唠叨着给新干部、企业领导、专业户叮咛这,嘱咐那。到了下午五点,才进得门来。

 

姚国俊家(日)

姚国俊进了门,屁股给桌旁椅子上一塌,这才觉得胳膊、腿有些软了。

姚国俊(喊):他妈,咱的伙食哩?

老伴袁晓云在屋内“噌噌噌”踏缝纫机做衣裳。她头也不抬,话也不讲。

姚国俊见她不痛快,知道是为了啥,轻轻走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姚国俊(逗趣地):哈哈,到底是给社长当过夫人,还会鼻孔里插葱———装象。若还哩,耳朵塞了驴毛,我一掏,包管叫你能听着。他妈,人家房顶都冒烟哩,咋弄的,咱还冰锅冷灶的,你裤带都不松么?

袁晓云(眼一斜,嘴一抽,转过身,低头努嘴,牵罢线头,带气地):我的裤带紧的把腰能勒断!……是官比民强,世上的人,有争官的、夺利的,你如今成了光串子,爱当松囊鬼!……

姚国俊 (见老伴对他让职有意见,为了让她把气放出来,只好又上前拍着她的肩连耍带笑地):他妈,我已是花甲有五的人了,腿成了硬拐拐,脑子也不中用咧,你想叫我干,是为我还是整我?得是想让我挣死,给你另寻个好老汉。

袁晓云:那也不能抹个光串子。当个其它啥总行吧!

姚国俊(坐在椅上卷了根烟,点燃后美美吸了一口):咱为啥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哩!一样为踏泥庄出力,为啥非要当官不可?

袁晓云(不服地):原以为你能抡天舞棒锤,谁知是个窝囊废!

姚国俊(见和她说不清,卷烟锅子在手心弹了弹):若还哩,我今天考考你:“四化”建设都有些啥名堂,你能答出来么?

袁晓云(转过头):这简单得和一一样,有啥难。连这都不知道,简直是枉吃了几年改革饭!扯长耳朵听着:工业、农业、国防、科学技术现代化,就是“四化”的内容。

姚国俊:唉哟,简直是瞎子挟毡胡铺哩,懂个屁!我再问你,农业现代化都包括那些内容,咋样实现哩?

袁晓云:瞎好给你做了一辈子饭,还拿这考人。

姚国俊:那都是啥?(他握拳捶了一下大腿问)

袁晓云:还不是提高产量,为国家多做贡献,要社员尽快富裕么。

姚国俊(站起身,踱着步子):嗨,真是拿的竹杆戳天,差的码子大哩!若还哩,要提高产量,多做贡献,应当科学种田,用新式办法操作。要实现农业机械化,睁眼瞎能行吗?让你这两眼墨黑的老太婆能开拖拉机、收割机吗?能作经验总结吗?……(姚国俊歪着头连连设问,摆得行行是理,把个袁晓云问得闭口无言。)

袁晓云(还是不服的):对咧对咧,知道你外歪歪柯杈多。我问你,不当干部了,在家弄啥呀;成龙呀,变虎呀!得有个事干么,总不能一天老闲着?

姚国俊:也不成龙,也不变虎,在家帮娃种责任田,帮你料理家务。在外吗,拉车挂梢;就是给新上任的年轻人当参谋。若还哩,他们有些事不懂,还需要人指点,这样不至于影响村、社工作,才能保证咱庄沿着康庄大道一日千里的跑哩。

听了这话,袁晓云开心的笑了。她把活路一收拾,身上拍了拍,洗过手,才下厨房去了。

姚国俊平躺在床上看报,霎那功夫,听见桌上菜碟、筷子响,没等传唤,便出了房子,坐到桌侧的椅子上。

袁晓云:还怪灵醒的,不用叫就来了,大概肚子饿成两张皮了。(她端来一碗调好的臊子面给姚国俊面前一放):唉,老枯桩,头割了往进灌……(说毕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旁吃起来)。

他们正在吃饭,新社长郭志远同新会计尹禹超踏进了门。

老两口齐声说:快来快来,虽不是七碟八碗,臊子面,还可以的。

郭志远:姚伯,刚吃过,甭客气。我俩没事,看望你老人家来了。

袁晓云:(还没等姚国俊开口,就答了腔)放心,他遗了都没人拾,啥宝贝货,还怕丢了。

姚国俊忙着让坐取烟,袁晓云也端壶泡好了的茶,给一人倒了一杯,放在面前。

郭志远:我娘真会开玩笑。我伯呀 ,可是咱村的诸葛亮哩。离了他,我们这些年轻人便开不成戏了。姚伯,你说是不是呀。

姚国俊只是个笑。

袁晓云:要叫我说,他是个垃圾堆,上地都不是好肥料。你们年轻人呀,有文化,有闯劲,身强力壮,正是弄事的时候;若粘上他呀,说不定还是绊脚石哩。

郭志远:娘,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长处,可也有缺点;比如想问题单纯,做事冒失。老年人哩,考虑问题周到,做事稳重,不走弯路。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我们天天学还学不完哩。

姚国俊这时才咧开长满胡茬的嘴,“哈哈”地笑了。

姚国俊:志远,大胆地弄,放开的干。你驾辕,伯给你拉梢。不嫌绊腿,只要伯还有口气,一定把你陪到底!

志远激动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郭志远:姚伯,有你这两句话,我心里踏实的多了。今后,要勤批评,多指点,多提意见。

姚国俊吃罢饭,和两个年轻人坐在一块,边喝边叙,简直说个没完没了。

姚国俊:志远,若还哩,治社,一是要制度硬,二是要自己正;自己正了,人就从心里服你。三是要以理服人;只要你诚心诚意,为群众着想,群众就会拥护你。志远,伯给你说,好好干,干他个“呱呱叫”!叫踏泥庄不仅走在全乡、全县的前面,还要走在全地区、全省的前面。……

志远和禹超,你瞅瞅我,我盯盯你,都佩服得会心的笑了

姚国俊讲得口干,喝了口茶水,又点着烟抽起来。这时志远见桌上有张报纸,顺手拿起一看,见上边写着:《山东鲁西山区农村桃花庄致富经验》。说这个村,自改革开放后,发展农、林、牧、副、渔生产,人均收入伍仟元以上。他看后非常兴奋,便暗暗决定,前去取一回经。

姚国俊(接着说):若还哩,从今后,有用得上伯的时候,尽管讲来;就是你们不来,只要伯看到的,也一定给你们及时提出。咱踏泥庄能人多,要善于用兵,使他们的才智都能发挥出来。要多调查研究,多听反面意见,多检查自己,多和群众拉家常,看大伙有啥困难、啥想法、啥要求、啥建议,当然罗,意见再多,要拣着用……

郭志远:姚伯,还要筛选哩?

姚国俊:对嘛,集思广益,有民主有集中嘛!

郭志远:姚伯,你讲得太好了。听了你的一席话,真胜读十年圣贤书哩。你今后就把我当你的孩子一样,要多多指教。

尹禹超:还有我哩。

姚国俊:一模一样,一视同仁,决不偏三向四。

三人愉快地笑了。

 

关世杰家(日)

郭志远和尹禹超、计生专干杨柳风来到关世杰家。关世杰一见,故意绷着脸,显出不高兴的样子。

关世杰:志远,当了官了,事情洋火了,咋有闲工夫串门子?是不是有啥紧事,细狗撵兔,想把叔逮住吃了?

三人一听,笑了起来。

郭志远:好叔哩,把你当神敬都敬不端。贤侄就是个狗,也不敢咬叔一口,还要给你看好门哩。

关世杰终于绷不住了,一面取烟,一面叫老伴赵香云泡茶,歪着头哈哈笑了。

关世杰:贤侄,别见怪,叔开个玩笑么。

郭志远(笑着):爱社大叔,贤侄当上社长,经验少,请你当军师来了。

关世杰:当军师?不敢不敢。叔是个粗头,没姜子牙、诸葛亮那能耐(说罢,抽着烟低下了头)。

志远一时摸不着关世杰的底细。

郭志远:叔,哄了外人还把自己人哄了;谁不知道叔的本事,不要和贤侄兜圈子了,有啥难处、顾虑,尽管说。

关世杰:没有没有。(他边在手心搓着卷烟边说)志远,叔问你,谁给你出这花花点子。

尹禹超:哈哈,大叔,这算啥花花点子么,你还要寻根问底哩?

关世杰:行,行,不过……

郭志远:姚社长退了职,都同意给我当参谋哩;如今有了正参,还少个副参。所以……

关世杰终于笑了。

关世杰:好哪,好哪。咱可说哩,叔同意给你背枪,当马前卒。我认为,踏泥庄要富裕,当前得做好三点。第一,咱社里能人多,要发挥他们的才智,向专业发展。比如,刘大个子是个烧窑的把式,办个砖瓦厂,既发挥了他的专长,还能安排不少剩余劳力。第二,咱可说哩,要培养专业人才,支持专业户办企业。专业户就叫专起来,不参于农业。第三,咱河滩流水地多,咱可说哩,开春办个林场,是大有好处的。咱踏泥庄有好多财源还没发现,还有待于开发、利用。在这大好形势下,踏泥庄一定能很快发达兴旺起来。

尹禹超听着记着,觉得在专业户上有点疑虑。

尹禹超:哎,大叔,专业户不参于农业,就是不分责任田;那他们的生活问题咋解决哩?

关世杰(把大腿一拍):瓜娃,外是啥事?鸡不尿尿,总有个去路。粮食专业户有的是粮,可以议价供给么。还可以考虑给非农专业户分适当口粮田,也不至于使他们分心……

 

王兴运家(日)

王兴运正在家磨剃头刀、磨推剪,乡上的扶贫专干进了家。

扶贫专干:王叔,乡上给你的照顾款下来了,今天我给你送来(说着,从兜内掏出钱,放在桌上,欲走)。

王兴运忙上前拦住。

王兴运:同志,你先别慌,听我说。咱扶贫政府这几年给我帮了不少的忙,房子整修了,又帮我开了理发馆,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现在,我吃穿不愁,再不用政府帮扶了,回去告诉李书记,就说王跛子已经脱贫了。把这钱拿上,看谁家有困难去帮他吧。

扶贫专干:王叔,你的话,我一定捎到。全乡要照顾一百多户哩,且已形成决议,就是带回去,我也不好交待。钱,你点一点。(说罢,他喝完杯中的茶水,就告辞了)。

 

踏泥庄村(日)

王兴运送走客人,便拿着钱来找志远。他在村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志远的影子。刚到关世杰家门口,听见志远在屋内说话,就站在门口喊

王兴运:哎,志远兄弟,哥寻了大半天,没见你个踪影,还当钻到老鼠窟窿去了;没想你在这里。嗨,人找人,急死人。(说着,走了进去)

 

关世杰家(日)

郭志远见是王兴运,哈哈一笑

郭志远:老鼠窟窿猫都钻不进去,兄弟那有那本事。兴运哥,啥事么,急成这个样子。

王兴运:兄弟,你上台咧,哥给咱社表个心意。

郭志远:兴运哥,有啥要求,尽管说,社里一定支持,帮你解决。

在坐的几个人都不解的望着兴运。关世杰在一旁卷着烟观看。

王兴运(“嗨嗨”了两声):兄弟,你误会了,我是给社里捐款表心意,不需要你解决啥。

大家一听,都不由感到惊讶。

郭志远:兴运哥,没必要。咱踏泥庄谁家碟大碗小,兄弟都包本哩。你是残疾人,有积蓄,留下。情意,兄弟领了。社委会还要表扬你哩。

王兴运将五张幺洞洞往桌上一摆。

王兴运:这是乡上给我的照顾款。今天富了,用这钱心里不踏实,退又退不掉,所以就拿大集体的钱捐献给小集体。你若不收,就是看不起哥。我就当着大家的面碰死在这里!

关世杰(一见,忙喊):咱可说哩,兴运,瞧这啥地方,你敢胡来,叔还不依哩。

王兴运拐着腿向前走了几步。

王兴运:爱社大叔,为啥不敢!你爱社,难道我就没份。(说着,推开凳子,握着拳,做出碰壁的架势)

大家原以为他开玩笑。今见他真的要耍愣娃,急得志远忙上前,拦腰一把抱住。

郭志远:兴运哥,兄弟收,兄弟收。……你这啥性子么,我能失得起你这人命。

王兴运见志远应了铆,这才缓了口气。

王兴运:这就好。志远,爱社大叔,我知道你们在谈公事,不打扰,我走了。(便一瘸一拐出了门)

大家把他送出院子,关世杰用卷烟锅点着王兴运的背影。

关世杰:瞧,王跛子算个角色哩,戏演得够精彩。

人们一听,都会意地笑了。

 

踏泥庄村委会(日)

开会的人都到齐了。

郭志远:乡亲们,自那次开了动员会后,有一技之长的都报了专业户,社委会经过研究,已把大家的申请报给了工商管理部门,现有二十户的营业执照批了下来。这二十户是(他拿起一个笔记本念着):运输专业户,郭育兴;烤馍房,郭香红;机修专业户,周金中;光武餐馆,左德隆;羊肉泡馍馆,李强华;中心百货商店,李忠和;新兴综合商店,霍生财;艺术照相馆,纪倩荣;农机专业户,姬建昌;磨面专业户,高千成;影视、音响专业户,何跃;缝纫组,郭智英;竹编坊,闵承毅;酱醋酿造厂,张光明;家电修理部,华新智;木器家俱厂,冯敏;花圈纸活铺,狄英;食品加工厂,郭顺安;客运专业户,梅兴智。其余未批的十多户,执照下来后,及时通知大家。

人们听后,个个心情激动。

郭志远:对此,为了支持大家办好厂、店,社委会研究,决定在村西梢的柏油马路上修一条街道,名叫“踏泥街”,就是大家的经营场所。至于经费,社内决定按投资大小,统一贷款帮助解决30%资金;各户要立字据,一年内还清贷款。其余资金各自筹助。专业户开始收入不稳,可兼种责任田,三年后全部退田从专。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社内一定协助解决。

说毕,他环视了一下在坐的人群。

众人见志远讲的比他们想的还周到,都拍手称赞。

郭育兴:良社长,这有啥说的。我们想到的你都说了,连没想到的,你也都给解决了。一句话,一切听社里的。

志远话刚讲完,只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是东邻家的福喜。他还没开口,福喜却开了腔。

福  喜:志远哥,咋弄的,我报那专业户你咋没公布,是不是推到二门子后边去了。

志远一把抓住福喜的手,笑着。

郭志远:你呀,报的是蔬菜专业户。这不用批,弄你的。但是,必须保证国家粮、棉、油任务和你家的口粮。先公后私,不能把驴骑反了。

福  喜(又问):良社长,我想多喂几头猪,这算不算专业户。

郭志远:傻兄弟!多养猪么,三头五头、十头八头都可兼搞农业。肥是庄稼宝,种地离不了。猪多肥多,这是很好的家庭副业么,有啥不可的。若开办养猪场,不想从事农业,那就属专业户了。

福喜张着嘴笑了。

第八集

羊肉泡馍馆(日)

踏泥街的门面房一盖起,李强华便急不可待地搬了进去。

三间门面,大门大窗,油漆彩绘一新。窗上挂着“松鹤嬉春图”涤良帘子,瓷砖砌的门面上首是横匾金字“老李家羊肉泡”六个大字。室内:服务公约,职工守则,条幅字画,挂在餐厅。其中还有志远赠送的一张横幅:白宣纸,泥纹边,拳头大的黑字,落款处还盖了一方拇指大的红印章。其内容是:

商品流通,搞活经济,农民致富,同舟共济。

开放有法,行车有轨,车不归辙,速当排危。

去粗存精,除伪存真,提高质量,创优创汇。

  真诚相待,五讲、四美,道德风范,继承发挥。

一早,李强华把前院后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抹得明光闪亮。他开动鼓风机,正要去厨房切菜,见文哲老汉手握两把大头毛笔,口叼着卷烟袋跨进了门。

郭文哲:老李,昨天有点紧事,没来成,怕你着急。唉,由事不由人嘛!(他抱歉地说)

李强华:文哥,跟得上,跟得上。桌上有烟,茶马上就来,喝了写,不忙。

他将文哲安排到一边坐定。

文  哲(忙摇手):不、不、不,刚喝过,马上动手。强华,你这老李家羊肉泡,肯定有人要问,杨白劳为啥给李家馆子当起掌柜的来咧?(文哲笑着说)

李强华(笑):这有啥稀罕的,天下人民是一家么。老李老杨携手合作了。(因他在《白毛女》中演过杨白劳,所以人们常以杨白劳相称)

李强华这么一说,惹得大伙都笑了。他也笑得合不拢嘴。

郭文哲:合作可以嘛!老李成了万元户,老杨自然也是万元户了。(文哲取下口中的卷烟,“哈哈”地笑了)

李强华:只要我老李生意兴隆满了万,其余嘛,都拿来扶贫;你看咋向?

郭文哲(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好,对联有了,取纸墨来。

李强华放下勺子,将大红纸放在桌上。文哲叠好宽窄裁开,摇匀墨汁,倒入砚台,握笔醮墨,濡了濡笔锋,只见他飞龙走凤,霎那而成。

(字幕):穷且思富李杨开馆,发不忘贫张王同济。额头:助众长兴

李强华:嫽的太。文哥不愧人称书法家,还是半边子文学家哩!真乃字联双绝啊!

这时,餐厅几个桌旁已围满了顾客。室内熙熙攘攘。

顾客甲:杨掌柜,来一碗羊肉、两个烧饼,能快点么?

李强华:好,马上端来,稍等即到。(他乐呵呵地答着)

文哲见墨迹未干,心急的在上边撒了把麸皮,沾了沾余墨,取净残渣,便贴了出去。好一付花墨对联,竟吸引了不少过往行人。有的停脚吟诵,有的看后干脆进馆去尝。李强华把一串开业鞭炮放过,文哲又进去帮他把一切安顿停当。

郭文哲:老李,哥走咧!仓仓促促,不成回事。对不起,改日再会。(说着要走)

李强华两手油荤,忙用身子挡住他。

李强华:文哥,今天是兄弟开张第一天,请哥帮忙,不吃碗羊肉泡就走,这咋能行!

说着把他挤进内室。李强华给文哲弄了三个饼子,一大碗汤肉。

李强华:文哥,外边人多,不好安排。坐在这里,慢慢品味,消停吃。

两个服务员忙碌地端着饭,不住地喊

服务员:“七号,谁的?”“八号,谁的?”“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李强华从厨房走了出来,向顾客抱拳答礼。

李强华:各位乡党,我叫李强华。今天,第一天开张,难得有这么多人光临助兴。由于准备不足,不到之处,还请批评指导!

顾客乙:好,嫽的太。味道浓,汤汁香,肉片多,服务好,大家都很满意。老李,在你这开门红的喜庆日子里,该请杨掌柜的出来和大家见见面、道道喜么。

李强华(笑了):今天,杨掌柜的不在家,叫我这李师傅代他向大家问好。其实呀,他那个人,高低、模样、身材、声音和咱一点不差。见了我么,就等于把他见了。

大家正在交谈,田武新掮着测量仪进了门。

田武新:老杨哪,祝你生意兴隆,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越弄越红。

李强华见是和自己同台演戏,扮过穆仁智的田武新。

李强华:啊,是老穆。祝你土包子走洋运,提拔成工程师啦。

田武新:今天嘛,老穆胳肘窝没夹账本子,也没装电子计算器,你不要害怕。这回是专品尝你这羊肉泡来了。

李强华:欢迎欢迎。(忙伸臂让座)

顾客丙:师傅,原来姓李的是你,姓杨的也是你,你可是李老杨啊?

田武新(竖起大拇指):他是踏泥庄有名的杨白劳,杨劳模哩。

顾客丁:如此说来,师傅就是穆仁智先生了。

餐厅的客人,见出了这么个怪事,都不由打量起两人来。有的面带疑虑,有的看着发笑,还有的在低声议论……

田武新揪了揪眼镜,“嗯嗯”的点了点头。一双双圆不溜啾的眼,这个一瞅,那个一瞪,看得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顾客甲(对田武新):还是共产党好啊!宽待师傅,给你留下了一条活命。

顾客乙:改革开放好的太哩,让师傅自学成才,都当上工程师啦。

田武新:嘿嘿,就是么,连咱的姓名在新社会含义都不同了。穆是穆桂英的穆,仁是好作风的仁,智是高智慧的智。今天咱要把智慧和心血都用在“四化”建设上哩。

李强华:老穆,不要耍舌头。你以前罪大恶极,人民宽容了你,现在,这叫立功赎罪,也叫戴罪立功。

田武新:不,我已不是过去的罪人。是英雄,是时代的英雄。

两人你说你对,我说我对,互不相让。

这时不知谁说:哦,踏泥庄原是白毛女的故乡哩,那咋不见喜儿呀?

忽听后面有人应声

李喜梅:哎,来了。(大家抬头看时,原是清早唱歌的那个姑娘。只见她脑后拖着一把单长辫,俊俏活泼,亭亭玉立,风姿翩翩的答了腔)那位顾客叔叔唤我,还要些啥?

顾客丙:小姑娘,你就是喜儿?

李喜梅点点头

顾客丙:怪,怪,想当年的喜儿早已成老太婆了,咋能还是这么小呢?巧的是,她爸杨白劳现在还活着呢。

因大半都是外地的过路客,他们弄不清真实情况,只好瞧瞧杨白劳,打量着喜儿,在胡猜乱想。

顾客丁(对李强华):老杨啊,你不是不在世了,咋还越活越年轻啦?

田武新:时代不同了,人也一样。改革开放把死人都唤活了!你看咱这文明古国都变成现代化了!杨师傅也改了行,不做豆腐了,学这门好手艺,专卖羊肉泡。他心情舒畅,自然就年轻了。你不听人说:笑一笑,十年少嘛!

因为人多,田武新在桌子那边空等着,所以便磨着嘴皮子逗趣。

田武新:老杨啊,咋搞的,还记前怨么,怎不给穆哥端饭哩?

李强华:老穆哪,冤仇宜解不宜结。几十年的改造,你已变好了,成自己人了,咋能还记前嫌哩?咱这是按号排队,耐心等待,听到叫号,饭就到来。(他手里忙着,口里安慰着)

田武新:自己人么,应当照顾一下,走个后门总可以的。嗯,连这点优越性都没有!

李强华:后门?老穆,咱这馆子打开后门是厕……

田武新:哦,测,测量。搞测量就优惠?咱就是弄这的。

李强华:不,是厕所哪。

田武新 (笑了):唉呀,还说不记仇,记的狠哪。哪有叫客人吃饭去那地方的!

顾客甲:老穆,你口里没说心里话,可忘了腊月三十煞歪那事么?

田武新:伙计,过去的事,不提啦。党的政策宽大,只要改过自新,就既往不咎么。

顾客乙:老穆,黄世仁老财,他还在么?

田武新:你要问他嘛,他……他……他罪大恶极,在解放初就被人民公审了。

顾客丙:哦,崩了!还是你侥幸,留了一条活命。

田武新(笑笑):我呀,对人民有贡献,政府当然宽容我。你们看,踏泥庄这新村,房连房、屋连屋,我是建筑队长兼技术员,一手领工干到底的。

顾客丁:咦,啧啧啧,想不到老穆还有这一手。公检司法的枪子还识贤哩。

田武新(见这人心直口快,是个直杠子):请问师傅那里人,尊姓大名,来此何干?

顾客丁:老弟是蒲城陈庄人。姓王名强,准备到赤水去贩葱。

田武新:老王啊,做生意何必舍近求远哩?咱踏泥庄有的是蔬菜专业户,货没麻达,若愿意,我领你去看看。

两人在一桌,越聊越热火,吃过饭,田武新掏出两元钱

田武新:老杨哪,把我和这伙计的伙食费都开了吧!

王  强:咦,这咋行哩!

王强万没想到老穆竟如此大方。李强华因田武新是熟人,修踏泥街有功,只象征性地收了几角钱。

 

踏泥庄(日)

两人出了羊肉馆朝前走着,王强猛抬头,忽然惊叫起来。

王  强:哦,城门楼子!好个“风光无限”匾,漂亮、稀罕。你这踏泥庄还有城哩。

田武新(自豪地):我这庄不但有城门,还有城墙哩,城墙上逢节日插旗采花,张灯结彩,还能跑四挂骡车哩。

王  强:哟,经过十年动乱,能保存这么好,真不容易……

田武新:解放初,周围村古城堡多哩。唉,可惜哪,都没了。咱这城么,多亏我那宋支书。十年动乱中,有人要平护城河,他建议用城河植树造林,不然咋有这郁郁葱葱冒天高的围城林带哩。这林带保住了城河,也保住了城墙。东城门洞上的石匾“紫气东来”,西城门洞的石匾“瑶池西望”,当时有人要铲那些石刻字,宋支书叫瓦工张将那两个匾用白沙灰封了,写上毛主席语录,才没人敢撞。东、西城门楼上原有两块木制大牌,一为“春意盎然”,一为“风光无限”,红卫兵卸下要砸,城门楼子也要烧,宋支书出面说:最高指示,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翻过来可以利用嘛,何必毁掉。他叫人将大匾用三合板一包,一个写上“斗私批修”,一个写上“革命到底”,仍挂在城门楼上,连城楼柱子上都写了毛主席语录,这才算保存了下来。

两人边走边聊。

王  强(叹了一声):我们村原也有城堡的,可惜在那次“革命”中都毁掉了。你这宋支书有脑门,会随机应变,真不简单。

田武新:不,那时候他是“走资派”,早靠边站了。是他和爱社迷商量后,让这火药筒子出面轰的。

王  强:啊,你们村还有个“爱社迷”?怪不得踏泥庄和别的村不一样。原来人物梢子尽出在你这里了。

田武新(更加得意):乡党,你不知道,汉朝丞相张禹、唐朝大诗人白居易,也是我洗泥乡人哩!这叫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么。

进得城来,只见庄内楼舍相连,砖墙相接,排列有序,干净整齐。王强左看右瞅,接应不暇。

王  强:老穆,你这踏泥庄自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变化太大了。我每年跑生意,走南闯北,奔东跑西,还没见过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哩。

田武新(朝前一指,“嘿嘿”了两声):老王,朝前看,好景还在前边哩。踏泥新村的一砖一瓦,都是咱领着建筑队一块一块砌成的……

王  强:都是你?唔,不简单!(他拍了一下田武新的肩膀)。

田武新得意地笑了。

王  强:老穆,劳苦功高,荣耀无比。(他举起大拇指在田武新眼前一晃)。

两人走到杨科勤门口,见大门锁着。

田武新:他准到田间去了。走,到那里找他。(两个人出村而去)

 

田野(日)

杨科勤和妻子春娃正在田间忙碌。

  娃:哈,今年这玉米长得真凶。杆子壮,叶子黑,一株结两个棒子,产量肯定不得赖。(她高兴地合不拢嘴)

杨科勤:这是麦拢点播,抓早的好处。种子吗,是踏玉23号,是去年咱科研站育的抢手货。(他一边说,一边和春娃栽着白菜苗儿)

  娃:这白菜呢?

杨科勤:白菜是杨凌农科院育的银罐罐,产量冒梢的高。你看,咱这块地一年种四料哩,算算每亩收入是多少?(杨科勤说着、笑着、得意的向春娃夸着)

  娃:明明是麦子收了种玉米,玉米地里栽白菜,三料么,咋是四料?

杨科勤:白菜行子种菠菜,铲了白菜,撑好薄膜大棚,冬季不就能卖菠菜么!

  娃:那咱不种麦子咧?

(杨科勤栽着白菜,抬头看了一眼春娃)

杨科勤:为了节省地力,叫地休息一下,冬季一深翻,肥上美,来年栽大棚西瓜、西红柿、白术母、板蓝根……

  娃:你的心眼真够数,把地累扎啦。它若是人,肯定会怨你的。

杨科勤(耸了耸肩,自豪地笑):这你可说错了!地这东西,你把它抓的越紧,它给你的回报越多。你懒,它更懒,若不及时种管、科学利用,它给你的回报,可能少得可怜。它和牛一样,就是叫人使的。问题的关键是,你要给它吃好,把它管好;这样,它才给你干的美哩!

两人正在栽着,忽听尹禹超叫道。

尹禹超:杨哥,有事要你帮忙哩,可别推辞。

杨科勤(抬起头):禹超,啥事嘛,还能轮到叫我哥给你帮忙!

尹禹超:你去年小麦亩产八百,套的玉米上了千,又套白菜,三料收入够俏的,还不算种药材哩。大家一致要求,把你的百宝箱底子,给大家亮亮,就为这事。这是良社长给我安排的,可不是我的主意。

杨科勤:良社长那里去了?

尹禹超:到山东鲁西名村桃花庄取经去了。

杨科勤:志远真好。为庄里的事,他可是把心操尽了。

尹禹超:看,杨哥,他们都来了,可要耽搁你的事哩。

  勤(见大家已到了地头,便从田间走了出来):欢迎大家来给咱批评指导。

尹禹超:社员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开现场会,听听看看,可以互相学习,交流经验。这是我杨哥的试验田,他麦子地里套玉米,玉米地里套白菜,白菜收了长菠菜。一年四料,收入美的太,现在就请他介绍经验。欢迎!

一阵掌声响过,杨科勤打开了话匣子。

杨科勤:乡亲们,这几年种地,我确实富了,成了万元户。既然大家要了解情况,我就谝一谝我是怎样富的。种庄稼有句顺口溜:种田的,若想富,间作套种开新路。经济作物别轻视,抓好粮棉是基础。麦棉套、麦辣套、包谷地里白菜套。高杆低杆搭配起,行子宽窄要适宜。通好风,施好肥,科学作务勤管理。防虫治病要及时,保管叫你收入美。……

尹禹超:嫽,嫽,杨哥总结这套经验,简单具体,不愧是种田状元哩!

杨科勤:在三年责任制中,我深深感到科学种田非常重要。底肥上美,追肥、浇水要赶关键……

张民权:杨老师,给咱讲慢些,叫我们能记准、记上。

杨科勤:好。(他放慢了讲话)土壤中氮磷钾三要素,要及时补充。还要注意微量元素的供给……套种要注意品种搭配,这样,收四料总收入不达千元也在八九百哩。

尹禹超:大家听见了么?咱一亩地,连一千斤粮都收不下,杨哥他收入一千元哩!这就是经验,这就是科学种田的优越性。谁有啥疑问,抓紧请教,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李文虎:杨老师,你的经验就是超。今天,我们听到了,也看到了,希望你以后给大家多多指导!

尹禹超:杨老师给大家讲了种田经验,大家鼓掌感谢!

田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人们正在提问,田武新到了跟前,他随口来了几句顺口溜。

田武新:能人科勤眼眼稠,种田算上第一流。咱这些小卒把他赶,战场上快马又加鞭;立奇功,创新鲜,老外都想来参观!……(他这一说,博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田武新(见参观的人走了,他面向杨科勤):兄弟,哥给你领了个朋友,他要买葱,想看看货?

杨科勤:没麻达,不知要多少?

田武新使了个眼色,王强走上前和杨科勤握手。

  强:五万斤。不过,货要先看一下。若好,以质论价,你看咋样?

三人跨过玉米地,来到葱田,只见绿汪汪一片,长势蓬勃,真象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王强看了,不住点头。

  强:杨哥真是名不虚传,葱就是好。这货,兄弟全要了,你说个价?

杨科勤(哈哈一笑):说啥哩!你是我老穆哥介绍来的,还能给你多算么。如今这货,一毛五是行情,你比我更了解。咱这是抢手货,以后还打搅哩,给你按一毛二,咋向?

  强(满意地拍了一下手掌):杨哥慷慨,咱就签合同吧,过几天我来拉货。

取得科勤同意,王强便从兜里取出原已印好的合同,二人填了字,盖了印章指印,王强付了订金,便离开了

 

踏泥街(日)

志远从山东桃花庄一回来,便急不可待的和尹禹超一起来踏泥街视察。到了街上,人来人往,简直和赶集一样。有卖水果的,有卖小吃的,有卖农特土产的,还有卖生活用品、工具的。各个门店都开了业,热闹非凡。

他俩来到木器加工厂门前,不料被病已治好的木器加工厂厂长王安栋看见了。忙打招呼。

王安栋:良社长,来来来,欢迎你们参观、指导。

郭志远(举手答道):王厂长,你忙。今天有特殊任务,明天一定来。

王安栋(笑着):那好,明天我等你,可别放空枪。

郭志远:一定,一定。(说着他们向路南走去)

路南第一家,门上挂着五彩珠帘,白瓷砖砌的门面上方,用玻璃材料装饰得劲俏的行楷绿色门牌“光武饭店”。门两旁贴着红色开业对联:香飘关中品秦味,美逸天下尝海珍。横批:庆祝开业。志远知道是父亲郭文哲的手迹,正在欣赏,却被招呼来客的食堂掌柜左德隆看见了。

左德隆(撩开珠帘,倾着身子):良社长,快快快,里边坐,先尝一碗咱这特色风味:油茶泡麻花。咱这油茶,里边有芝麻、花生米、葵花仁、五香大料样样齐。嘿,不论是谁,只要吃上一次,还想再来哩。当今这市场,凭质量、讲信誉、没有超人的一招,是站不住的!(他到底是生意人,嘴皮子来得,你吃不吃,一听话,心里都痒痒的)

郭志远(朝前迈了几步,点头答道):左掌柜说的好,就是要讲信誉、创名牌。只要生意火,光临贵店品尝雅味,是有机会的。

路北是霍生财的“新兴综合商店”,几个贴金大字在阳光下分外耀眼。生财的爱人淑云在守门面。尽管柜台前站满顾客,她取货、收款接应不暇,却望见了志远们越路而来。

  云(笑着吆喝):志远哥,请你哩。拿轿抬还是雇小车?瞧,隔壁对门都有开业对联哩,你给咱也弄一付吧!

郭志远:妹子,好么!不用抬,不用拉,这不自已就来了么!拿纸笔来,马上就写。(说着,已到了淑云柜台前)

  云(朝里喊):掌柜的,快出来迎客,看谁来咧?

霍生财是个本份人,进货刚回来,正在房子休息,听见喊声,忙翻身下床。

霍生财:谁来了么,还要我迎客哩!

  云:郭社长和尹会计关心咱来了。你这人,有多大架子,还发腻哩!简直是个木头人,……(淑云啰哩啰嗦,生起气来)

生财一听,鞋也没顾上勾,便拖着走了出来,喜出望外地。

霍生财:是志远和小尹,里边坐,里边坐。淑云,来,我卖货,快取烟传茶去。

郭志远(连连摆手):生财,不必了。自家人么,客气就见外了。

尹禹超:太打扰了,太打扰了,不必客气。

  云:志远哥,不是你们打扰我,是我要打扰你哩。给你俩安排个任务,给咱写付开业对联。

霍生财(走到柜台前):快传水去,哥还有事哩。他如今是干部,一天日每够忙的,你还给他安排事,唉,真会见缝插针、使唤人。

  云:嗨,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谁叫他啥都会哩!这是三锤两梆子的事……我使唤的人没错。哥不会推辞,净放心。(她说罢就走了)

霍生财(不懂对联要讲平仄对仗。以为会拿笔就能写,随仰仰头说):那就叫哥写去。

淑云将志远们领进室内坐定,泡了茶,取来烟,还端来一盘五香瓜子,一盘酥饺、麻饼,让他们边吃边喝边动脑,好写个有气派的对联。

郭志远:妹子,不麻烦,何必弄这些,“四宝”拿来就行了。

  云(嫣然一笑):甭急甭急,还有酒哩。(说着拿来两瓶丹凤红葡萄酒,放在他们面前。又取了两个精致的玻璃杯)妹子今天还要敬哥和小尹一杯哩。(她揭开瓶盖,给一人斟了一杯后,这才取来文房四宝恭敬地放在一边)

郭志远:妹子,生意才开张,不怕吃倒灶么?(他端起杯和小尹对着说)

  云(站在桌旁):吃吃吃,吃饱喝好了,提笔来劲。人常说:吃不穷,花不穷,没有本事总是穷,志气不大一世穷,不下决心永远穷。一付好联能招财,生意越做越兴隆。

她这一说,逗得大伙哈哈笑了。

郭志远:妹子,那哥就祝你生意兴隆,大发财了。

淑云见一切安排就序,便溜到营业台前去了。

郭志远:禹超,这辣子,哥没尝过,生巴得很,咱商量着凑合一付吧!

尹禹超:嗨,好我的哥哩,我才是罐罐外的醋蜘蛛,不内行的劲大哩。我大伯是村上的文状元,谁不知道。人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信你办不成这事。那有苏学士的儿子不会诗哩?(他歪着脑袋说)

郭志远:小尹,庄稼地里能出文状元么?哥是地道的庄稼憨哩!

尹禹超:志远哥,你憨,我更憨,可惜不近文状元!(他托着腮帮子辩驳)

志远枕在椅背上念叨,忽离坐取个酥饺,吃着、喝着、琢磨着。尹禹超嗑着瓜子发愣。两人眯眼搔鬓,身上似有数不清的虱子在咬。

尹禹超(“嗨”了声,一下来了精神。从坐椅上纵起):志远哥,有了。你听,上联是:全民支农办商店;下联是:乡党光临我欢迎。横额:生意兴隆。你看咋向?

郭志远(吟诵了一遍):立意不错,只是有点俗套。我也想了一联,但也不满意,说出来,咱研究研究。(随提笔在纸上写道:诚招往来客,情感过路人。童叟无欺)

尹禹超:志远哥真是白萝卜调辣子,吃出也看出。就写这幅。

郭志远:(笑)别夸别夸。谝闲啷当,咱一个能抵十个。舞笔弄墨么,可是不沾球弦!我看还是联壁成趣吧!

尹禹超:联壁成趣?能成么?

郭志远(比划着):红花配绿叶,翡翠镶金边么!咱俩肩并肩,手拉手,才有力量。

志远这么一说,惹得尹禹超笑了。

志远摊开纸,尹禹超帮他折叠、裁开、粘好,抻着红纸上沿。志远饱醮浓墨,在砚台上濡了濡笔锋,叉开双腿,抬起双臂,列开擒龙伏虎之势,写下了盘子口大的赵体字对联:

全民支农办商店诚招往来客

乡党光临我欢迎情感过路人

横额:贤淑生财

淑云、生财见志远们坐着不动,急得他俩一阵柜台前,一阵跑室内,有时还呆在桌前观阵。今见已写成了,好不高兴。

郭志远(放下笔,搓着手):妹子,验收吧!马里马虎,凑凑合合,看使得么?不好,可别见怪。

  云(双手抚弄着辫梢儿):哎,志远哥,太谦虚了。这下任务完成了,快请茶、吃点心!(她边笑边续茶水)

郭志远:哈哈,妹子,不麻烦咧!都是忙人,对联晾干了再贴。我们到前边转转去。(说毕,出门而去)。

霍生财:喂,志远哥,兄弟还要陪你喝两盅哩,咋溜走了……(生财急撵出门,志远、禹超回头笑笑,摇手告别)

志远看了好多家专业户的经营情况后,刚由“家电修理部”走出,没料到田武新追了上来。他头朝前一倾,伸长右臂横着一个指头象鸟啄样,连笑带气地压低嗓音。

田武新:志远,这这这,叫人东一跑,西一找,全村把你找遍了,连个影影都没有。叔问你,跑到家电修理部修啥来咧?

郭志远:田叔,无事不登三宝殿。几天没在,不知咱这些专业户开的咋样,抽空到踏泥街串个忙门。

田武新:啥是闲门忙门,要叫我呀,没门。你官身子,忙腿子,那有工夫串门子。以后吗,屁股塌稳,别管的太多,不管谁有事,他会找你的。

郭志远:田叔,那咋能成?不及时调查研究,了解情况,会影响大家的致富发展哩!

田武新眼一斜,看见了“家电修理部”门前的对联,不由暗暗称奇。只见那对联上写着:

踏泥庄上踏泥街,幸福时代幸福来。万紫千红。

田武新:是谁刷的这幅对联,好极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哦,像小华佗郭旭的笔迹,多么传神,清秀!(不由左顾右盼,看起周围门店的对联来)

郭志远(见他近在咫尺,却移步艰难,便不耐烦的):田叔,说你急,你咋当真出了奇。咋一下成了癞蛤蚂,一蹦还歇哩。走,到罐头厂筹建工地去。

田武新:哎,来了!迷人么,被绊住腿了!(这个老三届高中生,说着笑着赶了上来)

三人来到金映辉的羊肉馆门前,只见白墙罩着果绿色墙裙,包头檐下嵌着“金记羊肉馆”几个闪光耀眼的大字。门前搭起的彩条布帐棚下,三张宝丽板贴面圆桌旁,围着八、九个人,有的在吃,有的在等。剁肉声中,金映辉仰着头一手搅勺把,一手招呼客。

郭志远:金大叔,忙啊?

金映辉(喊):快来,快来,郭社长,最近正弄一项技术革新,叫“百里香煎”。尝尝味咋样,提个意见。

三人闻了闻,都嘴弯成个月牙在笑,并翘起了大拇指。

田武新:老把式耍新花子,玩两手绝活有啥说的。老弟可知你那底,真要耍,点子多的太哩!……要不,人不谝水漫金山,为啥要夸金菊香绕踏泥街哩!

金映辉:过奖,过奖。耳闻不如鼻子嗅,嗅了不如尝一口。来来来,吃了再说。

郭志远:金大叔,你忙。等会儿过来,你这‘百里香煎’我三个一定要尝哩!

三人加快脚步,匆匆地向前走去。

尹禹超(边走边擦面额,“唉”了一声):咱走了十几个门面,都贴上开业对联了,就是金大叔的羊肉馆子光不拉串。我刚想好了上联:百里香煎香三秦,还想不出下联哩!

田武新(搔搔鬓角紧跨两步)我来试试,十步醉客醉万人,咱向?

郭志远:下句应是仄声,仄对平。咱农民对对联,只要意思好就行。我看可以凑合。额子么:‘金菊竞芳’。金大叔是外村人,我回去后马上写成送来,祝他旗开得胜。

三人说着,不觉到了踏泥街尽头。那里基本还是过去的老样:两行梧桐,枝繁叶茂,莺歌燕舞,如同葱笼美丽的天然长廊。路两旁是社员们的责任田,银棉吐絮,苞米孕婴。……

田武新(从衣兜掏出多日来的佳作):你两个当头的看看。第一期考虑弄八个企事业。叔这土八路,用小米加步枪要赶洋鬼子,不知这能耐使得上么?(他绽开一卷八开面的绘图纸本让志远、禹超看,只见封面上写着《踏泥庄企事业规划方案》几个醒目大字)

志远打开本子

 

(字幕与旁白):

砖瓦厂,负责人兼技术员:刘怀福。预订技工10人,副工10人。产品主要供本村基建用,下余可外销兄弟村社。

家畜配合饲料厂,负责人兼技术员:李耀德。普工3人,专搞引进研究和制作各种家畜的配合饲料及添加剂。兼搞来料加工。

铁工组,负责人:杨成道。技工3人,副工6人。打铸铁器农具、工艺品,氧焊电焊、车床加工、包揽铁活。

农副产品加工厂,负责人兼技术员:吴万能。副工5人,先从造蛋白肉、粉条、粉丝等膨化食品、制革、染彩色纸、柳藤织编着手,不断扩大业务范围,提高产品质量,开展农副产品加工门路。

招待所,负责人:郭文哲。服务人员10人,蒸馍、换馍,承包各种宴席,常供各种饮食。旅游住宿,浴池及商业综合服务。

敬老疗养院,负责人:何红玉。服务人员2人,本村社或外村社的孤寡老人及丧失劳动力的老年农民,都可进院疗养。

文化宫,负责人:明祝风。工作人员3人。目的是:怀念先烈先祖,表彰好人好事,辅导学习文化、科学知识,宣传道德风尚,奋斗伟业宏图,继承民族优良传统,丰富民间娱乐,活跃农村文化生活。

鲜藏库,负责人:刘忠诚。其他人员2人。冷藏各种肉类、蔬菜、水果、鲜蛋等。

 

志远粗览了一边,左巴掌在大腿上一拍,笑了。

郭志远:田叔,好得很,嫽的太。谁说土八路弄不成大桄桄事?你把旯旮缝缝都想到啦,这还有啥说的。只要把所能预料到的困难都估计进去,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田武新(捋着几丝短胡须,笑眯眯地头一歪):贤侄。叔这脑门差的远,有想到的,还有没想到的,免不了一差二错。有你俩个,那事就好办多了。(他停了阵儿)还有图哩!

郭志远:哦,还有图,快拿来看看!(志远和禹超又惊又喜)

田武新(咧着嘴,象在肚子里笑。他见二人急不可待,手才从背后弯了过来,慢慢绽开让志远们看):瞧,就是这。笨人用的笨办法,胡球抹,乱球画,不知使得使不得!

志远拿过来一看,只见开头写着:《社办企事业布局规划平面图及建筑设计立体图》。

郭志远(眉开眼笑):了不起,田叔真是奇才,想不到还有这把金刷子!小尹,你瞅。(他递给了尹禹超)

尹禹超(详细地看了一遍):周到,确实周到。叔这一手,一般人是办不到的,不愧是咱村社的工程设计师哩!

田武新:够个屁!社会在发展,祖国在飞腾。叫你俩提意见,你们却蛮奉承,都不怕把叔吹上天,跌下来,弹成渣渣,连踪影都寻不着哩。

郭志远:田叔,我俩说的是实在话,不是吹哩,你见贤侄吹过谁?

田武新:这些企事业,集体投资兴办,责任承包管理,给村社提交利润。办法是:搞规划,定产量,看效果,遵守法纪,奖罚分明。

郭志远:田叔,八个企事业的负责人,都是咱村的能棍棍。真正当事,担子不轻。不知他们愿不愿意干?

田武新:没问题,稳当当的。(他得意地说)根据他们的能耐,我都齐齐走访过了。他们听了都很高兴,蛮有信心。不然,咋能做出这样的规划哩!以后嘛,还要叫他们写自家的经营管理办法,表决心,立合同。只要放开手,采取责任制,有困难社委会大力支持,我看定能弄出大成绩。

郭志远:咱不要铺摊过大,要抓重点,各个击破……

田武新:对,先办砖瓦厂。自家有了砖瓦厂,其它建设都能顺利开展,就不用再从五、六十里的闫村塬买机砖,从长安、泾阳买机瓦了。志远,靠吃别人做的现成饭,那是要不得的!

因为田武新爱开玩笑,志远也不妨开了他个玩笑。

郭志远:田叔,那你以后是不是不吃我婶子做的饭咧?

田武新:呸,说那啥话。走东的不管西,劁猫的不阉鸡,分工不同嘛。(他又哼哼一笑)贤侄,咱说正事,社里情况不比那些专业户,小打小闹好成般。集体这摊子,开始不能过大,咱要用滚雪球的办法发展。我看,砖瓦厂是当务之急,走,找刘大个子去!

郭志远:田叔,你看在咱踏泥街这西梢子规划个罐头果脯厂咱向?咱村里果园面积大,种类多,可以充分利用。技术嘛,咱村任绍武在华秦罐头果脯厂当经理,叫他指导技术,我看问题不大。还可以考虑和他们搞合资经营,这样更能打开销路。……我想了几天了,就是定不下来。

田武新和尹禹超相互看看,都点头同意。

郭志远:田叔,企事业规划,你确实费了不少心血。要搞轮窑,还得你协助刘大个经管到底。

尹禹超:嘿,咱田叔不算卧龙,也算凤雏,踏泥庄真是藏龙卧虎的灵地哩。田叔是社里的得力膀子,事弄成,定要给你记头功哩!

田武新(双手一拍):尽胡球扯。这功那功,都是党的政策功。叔算个屁胡子!人嘛,活一天就得干一天的事。吃了坐,坐了吃,那有啥好处!走,看看刘大个子去。

三人迈着健步,向刘怀福家走去。

一个叫卖声传来:配钥匙钉锅,钉铁勺铜瓢搪瓷盆,修理锁子勒风箱!……

听到叫喊,田武新停住脚,志远们也望着那人停住了脚步。

田武新:你两个听,小炉匠老田来了。(他边走边说)好个田更新,几年浪得不着家。正用人,他就回来了,巧,巧,巧!

田更新穿着灰布工作服,开着三轮摩托工具车。行走间,正左盯右瞅的喊,忽见前面走来了三个人,仔细一瞧,忙下了车子。

田更新:哎哟,兄弟!好长时间没回家,叫人睁眼只撞墙。真是翻天覆地哩!原来那坑坑凹凹的土泥路变成了光溜溜地柏油路,还修了这么花哩胡哨一条街,连我这本乡本土的人,都吓得不敢认哩!

田武新:大哥,你认得这两个么?

田更新(仔细端详了一番笑了):是志远和禹超么!

田武新:不错,是志远和小尹。志远如今是社长,小尹哩,是咱村的大会计。

田更新:那你哩?

田武新(一听,哈哈地笑了):我么,想申请‘四化’建设突击队的阵前先锋,正等元帅的将令哩!

郭志远(向田更新抱拳一拱,又握着他的手):田叔,你回来了,大家欢迎。你有这高招,不知是墙外开花,还是立地成佛?

田武新:大哥,党中央号召咱走共同富裕的路。一人富,不算富:人人富,是真富。我看,就地扎营,拿出真刀真枪,定能虎踞龙盘。到时候,兄弟再给你介绍两个徒弟,咋向?

郭志远:我看田叔没麻达。为咱村培养人才么!

田更新:志远,没说的!只要你看得起叔,就是跳崖,叔也干哩!

田武新(开玩笑的):大哥,跳崖的事,保证郭社长不会叫你干的。一回跳了,以后用人从那达找哩?

(田武新这么一说,惹得大家笑了。)

尹禹超:田叔,我想给你做个徒弟,锤个锅,钉个勺,你收不收?(他咧着嘴故作正经地问)

田更新(把头扭向一边,稍倾,转了过来):小尹真会开玩笑。你如今是干部,是弄文案的细胳膊,抡锤锤是苦差事,胳膊不粗弄不成。再甭饸饹床子百眼开,到头来,啥也弄不好。

尹禹超:田叔,你说那与胳膊粗细有关,我不信。啥不是锻炼出来的?窟窿捂不严,咱不用手,科学里面想门道。

郭志远(给尹禹超调了个眼色。一本正经地):田叔,就是你要,我也不给。我是说,搞技术专业要带徒弟,使他既学技术,又挣工资,又得到了工作安排。工资嘛,根据技术情况再参考学龄,合情合理。这样,户户没闲人,个个有事干,生产得到了发展,人人都踏上了致富路。

田更新(双手一拱):佩服佩服。还是贤侄目光宽,眼力远,想事周全有魄力。这两年,在外边虽苦些,却松松挣了三个万。但是,钱多少是个够?看到咱踏泥庄的变化,惭愧没有我的贡献!昨晚筹思了一夜,决定在踏泥街办个门面。名子嘛,你猜?

志远几个摇摇头。

田更新:叫“更新维修加工厂”。再带上四、五个徒弟,结合修理,以出新产品为主。两三年后,人多了,势壮了,里外拉开,创出拳头产品,打到国外去,叫洋朋友、洋伙计也见识见识中国人的能耐。

志  远(右拳在左手心一锥):好!田叔,有志气,社委会支持你,朗开步,胆放正,大显你那神威吧!

田更新(握住郭志远的手):嗨,贤侄放心,叔一定把这事办好。晚上来嘛,扯扯正事,谝谝闲啷当,若有啥要修,也顺便带来!

三人应了声:好!

田武新(又开玩笑的):大哥如今回来了,腰包也硬了,晚上叫嫂子好好炒几个菜,西凤酒好比气管子,给咱新干部都把气打饱。(说着还做了个打气的姿势)

田更新:办得到,没麻达。你哥腰里有了铜,四面八方都敢行。别说西凤,就是茅台都敢弄。晚上来,一言为定!(说罢,便发动三轮车向东走去。又是一阵吆喝):配钥匙钉锅,钉铁勺铜瓢搪瓷盆。……

 

刘怀福家(日)

三人进了刘怀福家,见屋内空无一人。只听后院猪崽子在“扑喳扑喳”吞食,便知人没远离。

田武新:刘师,人哩?(他高声喊)

刘怀福:谁呀?(在后院搭了声)

田武新:老刘呀!演啥空城计哩,难道想抓个贼娃子发洋财么?

刘怀福回屋一瞧,见是新干部登上了门。因他们关心群众生活出了名,又见他们又说又笑,还以为是给大儿子夏友瞅了个媳妇。便兴冲冲地泡茶拿烟,跑前跑后,还把朋友看望他拿的糕点切了一大盘。

刘怀福:自老伴过世,两个儿子也大了,一家三口就缺个做饭的。若有呀,想吃啥做啥,免不了炒几个菜,喝两盅酒……

田武新:大个子,家中多攒钱和粮,凤凰飞进光棍堂。犯啥愁哩!我看,翻了这黑锅底,不信没有满院红。老伙计,你是烧窑的把式,今天,我几个不是给你许老婆,也不是给娃说媳妇,是叫你先……先这么子……(他等了一下手势)

刘怀福:老伙计,快说,先弄啥么?

田武新:先……来!老伙计给你传经。(他诡密的眨眨眼)

刘怀福走近田武新,田武新在他耳边大声地说。

田武新:先发家致富,富、富、富,富了啥事都好弄。

刘怀福(扯住田武新的胳膀):你是说,叫我重新办窑厂?

田武新:不!老伙计,不是普通窑厂,而是一座新式轮窑!社里投资,你当窑长,业务技术一手甩,自已招兵买马,承包分红,你看咋向?

刘怀福(高兴得合不拢嘴,从坐凳上站起):行,行。集体有这打算,太好了!……我早有这想法,前年就综合各地窑厂经验、优点,绘了一张革新轮窑图哩,想给社里建议这事,但……但……但,唉!(他说着拍了一下大腿)

田武新:单,单,单啥哩,有了钱就成双了。快说,把好建议窝在肚里,都不怕把肚子憋破!

刘怀福:但是我想,咱这山东客小卒子,说了话,谁理睬,弄不好,还说咋拌冷屁哩!今天,你们找上门来,志远,只要你相信叔,轮窑办成,叔敢说,用不了三、五年,叫踏泥庄的人,都住上新楼房。

郭志远:刘叔,咱想到一块啦。(他指着田武新说)你瞧我这田叔,还不是普通社员么,为咱社办企业不知费了多少心哩?我们都信任你,支持你。从动工开始,你就是窑厂的总指挥,一切由你调兵遣将;有啥困难,咱一块商量。夏友兄弟的媳妇,别熬煎,到时候保证给他介绍一个贤惠、漂亮、利索、能干的对象。

田武新:老伙计,先给你吃个定心丸。良社长这人,你知底,他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实话实说,耳朵抻长听着:只要把集体这大桄桄事弄成,你的那个老伴,也给你包了。

田武新和刘怀福在一块,向来说话随便,没高没低。刘怀福也不客气,他用手指着他笑着。

刘怀福:呸,老穆,可别做尻子嘴,到时说话不算数,放空炮……

田武新扮个鬼相,弯起右腿用膝盖将刘怀福屁股扛了一下,刘怀福回身用拳头在他的肩上钉了一拳。

刘怀福(对志远):志远,叔才五十出头,一把把年纪,至少还有十年的奔头哩。只要有国家这好政策,干群一心弄正事,拧成一股绳,肯定前景无量!

郭志远:刘叔,贤侄驾辕你监督,若胡球拽,你就拿鞭子抽!

刘怀福:这娃,看你说的玄乎的,叔不相信你,就不说这话。

尹禹超:刘叔,我做监证人。给你这几件福利事,到时候他们说话不算数,你就找我!

几个人坐在一起,越说越高兴,一直聊到天黑,才离开刘怀福家。

 

第九集

 

郭志远家(夜)

志远回到家,高兴地久久不能平静。他泡了杯茶,自斟自饮。饮罢,取来文房四宝,欣然命笔,写下诗歌一首。

(字幕与志远音):

终生峻业甚时恢,国魂不振心如摧。

宁洒鲜血沃春土,不让年华付流水。

半途堪惊庸无为,皓首尤羞精忠微。

宏图亦属匹夫事,仰舒豪气鸣霹雳。

志远写好,刚将“四宝”收起,不知门环被谁“咣咣咣”敲个不停,并喊道:志远哥,开门来!……

郭志远:来喽。(便起身前去开门)

外边问:没睡吧。

郭志远:没有。(门开了,他一看,原是周金中)

周金中(靠住门扇):不进去了。时间大了,兄弟说两句话就走。

郭志远:兄弟有啥要紧事?

周金中:你知道,咱弄机电修理,顾不上务苹果园。可妙玉叫我一定要去抓阄,你说咋办?

郭志远:嗨,兄弟,几十户抓一个果园,不是谁想抓就能抓住。她要你去抓,你就去,别让她心里不痛快。

周金中:志远哥,我听你的。但是有一点,就是抓住了,我也不要。人应该知足,不要把好事都叫你一个占了。(说毕,便走了)

 

周金中家(日)

妙玉正在厨房切菜,听见皮鞋声响,知道是金中回来了,头也没抬。

妙玉:掌柜的,抓住没有。

周金中:抓住咧!妙,五年合同,每年给社里交三仟块。(他走到妙玉身旁)看咱运气咋向,真是手到擒拿。

妙  玉(高兴地):哦!三仟块,不多不多。去年那园,树上树下总收入都七千多哩!咱弄到手,稀里糊涂混三年,就成万元户了。

金中顺手摸了个凳子坐下,从衣兜掏出根香烟衔在嘴角,打着火,边抽边笑。

周金中:妙,咱这果园是抓住了,但是……。

妙  玉(回过头,嘴快地):抓住就抓住了,但是啥哩!

周金中:但是,开会时人家说,社里事,不许打混经……

妙  玉(菜刀“啪”地一放,气冲冲地):谁绊的屁?大街上的警察,管的太宽咧!只要不少交承包费,事咋弄,由咱,谁也管不上!

周金中(不紧不慢):谁管得着?想混社会主义,不行,我就管得着!凡承办一件事,就要弄出名堂,你说对不对?

妙  玉:对对,我知道,你想发展种植业。行么,尽你的本事、成你的精!

周金中:不,我不想那样弄……

妙  玉(喷着唾沫星子):那你想咋!想上天?还说我混社会主义,你想躺着发财弄不成!

周金中:妙,你听掌柜的给你讲,正因为不想混,才想让给别人……

妙  玉(一听,跳了起来,身子向前一纵):啥?你再说一遍,是让给你干儿子还是干孙子?

周金中(眯着眼,低着头):不是你干爹、干妈就不能让么?……

妙  玉(气得脸色铁青,走出厨房,当真跳了两下,拍着巴掌):先人亏了人咧,脑子出虫咧,吃了傻熊药咧?一个苹果园,几百户人眼瞪眼,抢都抢不到手。没想咱抓到了,倒要让给人,是不想过这日子了。你说,想让给谁,嗯?叫我听听!……

周金中(愣了阵):刘喜娃。他务果园受过专业培训,又有多年实践经验,不仅是通家,还是行家。他家中拖累重,经济不宽裕。我想,人家都捐款哩、扶贫哩,咱屁都没摊,还不敢让个园子?他天大的特长没处发挥,你说,还不该么?

妙  玉(气得横眉竖眼,直喘粗气):人家特长发挥不发挥,要你管?你是县长,还是乡长?狗逮老鼠,多管闲事!

周金中(一字一板地):妙玉,你听我说。你瞎好是高中生,是通情达理的。我修农机,缠马达、搞电焊、做庄稼,有的是正业。务果园,两只手能顾过来吗?何必不拉屎要占茅坑哩?

妙  玉(伸指将金中一剜):傻到你跟前,再没处傻了。谁嫌钱多了扎手哩?老实说,苹果园,你忙,我务!胡摔冒打,也赔不了本。

周金中(端起凳子朝妙玉靠近了一下):妙呀,你喝了多年墨水,目光咋那么浅。做人做事,要想开点,看远点,不能只看到脚面面。难道没苹果园,咱就喝风巴屁不成?咱总不能自己当了万元户,让别人提起裤子没有腰,这叫啥风格!

妙  玉(更气了,她歪着头,手插腰,肚子一趄一趄地):咱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咧,有啥短处?就该拿果园让人?

周金中(望着妙玉,语气更谦和了):妙呀,说毕了么?听我把话说完。干‘四化’嘛,就是要走共同富裕的路,所以我才让。人嘛,要有全局观念。你说我傻,我问你,那些主动搞捐献、搞扶贫的人,都是大傻瓜,没脑子么?

金中一条一条的道理,摆得妙玉张口没法说。她气忿之下,吊着脸,噘着嘴,扔下手里正刮皮的几个洋芋,不炒菜、也不做饭了,歪着头炕上一躺,似哭非哭地“哼哼”起来。

金  中(见状,“嘿嘿”一笑,摸着妙玉的头):妙,一样的好人么,脾气还怪躁的。不信离了你这红萝卜不上席咧!使啥性子么,看咱给你来一套,说不定你这次吃了,下次还想吃哩。(他说着挽起袖子,拿刀在水瓮沿上弹了几下,就“咚咚咚”切起菜来。不大会儿,就弄停当了)

金中打开蜂窝煤炉,撑起小锅,倒了两半勺清油,火焰随即透过莲孔冒出股股蓝舌。只听铁铲把锅拌得“巴嗒,巴嗒”直响,那油香味往鼻孔直钻,辣子的辛味,刺得人直打喷嚏。一盘土豆片,一盘炒豆腐,一盘炒鸡蛋,连同稀稀的油泼辣子,刚好四碟。

他看蒸笼已冒气多时了,便拉熄风葫芦,推开锅板,去摸馒头,因蒸气太热,这才缩回手,屏住气,小心翼翼地将馍筛端出。又擦了饭勺,盛了两碗稀饭,才朝炕上吆喝起来。

周金中:妙玉,快起来,开饭啦!装饱了肚子再睡。刚才的话,甭在意。开玩笑嘛,一日夫妻百日恩,谁舍得你哩!

金中见没人应声,妙玉还在"呼哧呼哧"地抽泣。又将饭菜挪到炕台上,掏出手帕擦了她面颊上的泪珠。

周金中:掌柜的,有话慢慢说嘛!孙子有理问住爷哩。你问嘛,说嘛,和饭打啥气憋,它又没惹你,何必哩!近三十的人了,都成娃他妈咧,还耍小孩子脾气!

妙玉转了个鹞子翻身,挤着眼又睡了。

门外(传来了喊声):金中哥,在家吗?

金中抬头望去,见是刘喜娃走了进来。

刘喜娃:哥,只当你没在家,原来正吃饭哩。咦,嫂子咋了?

周金中(忙起身相迎):嘿嘿,她害头疼。不要紧。今天哥是炊事员,胡乱拨拉了几碟菜。你瞧,她瞅也不瞅,怕是睡着了。

刘喜娃:哥,嫂子有病,咋不去找大夫?

周金中(笑笑):你嫂子这病,有点劳累,睡上一觉就好了。

刘喜娃:这咋能成,头疼肯定是冒了风。有病,千万不能拖。我家有速效伤风胶囊,头疼脑热准治,我取去。(说着,扭身跨步要走)

妙玉听喜娃要去取药,稍转过身,压低声装模作样地。

妙  玉:喜娃,不用了。嫂子头疼,刚喝了安乃近,现在好多了。

周金中(一把拉住喜娃):兄弟,坐下坐下,找哥有事么?

刘喜娃(拉个凳子坐下)没有。听说哥抓了果园。现在正是春剪时期,兄弟给你能帮上忙咧。

周金中:嘿嘿,那还用说。(拍拍喜娃的肩膀)喜娃,往后,用你的日子长哩!

妙  玉(一听,愁颜顿开,翻身坐起,辫子向后一甩):喜娃,你哥是个忙身子,往后给咱可要多多照应。若请你帮忙,一天多少钱,嫂子不会亏你。

喜  娃:嫂子,咋能这样说哩?剪修果树,兄弟给咱包了,保拿高产量。作务管理,有啥难处,咱共同商量。挣钱那事,还挣起自家人来了;兄弟再穷,也不能不顾人情义气。

妙玉高兴了,病也好了。立起身打开箱锁,取出一盒装璜漂亮的高级点心,拆开封盒,放在炕沿。

妙  玉:喜,都是自家人,甭客气,和你哥吃!这是娃他二舅从北京捎的,快尝快尝,味道就是不一样。金中,看你象桩粮食,快给兄弟取么!我给咱泡茶去。

金中不理睬她,顺手摸了个点心递给喜娃,自己也拿一个啃了起来。

妙  玉(下了炕,麻利地从柜桌取出精致的茶叶盒子,边倒边说):今天给咱冲点一级茉莉花茶。你瞅,是兄弟来了,外人嘛,还喝不上哩!她冲好茶,给一人斟了一杯。(殷勤地对喜娃)吃么,连吃带喝,到咱家可别客气。

妙玉的殷勤热情,弄得喜娃怪不自在。

刘喜娃:嫂子,自家人嘛,咋能作假。来,坐下咱都吃。

金中坐在那里,想和喜娃商量让果园的事。因和妙玉刚叮吵过,又不便开口。他弹了弹烟灰,盯着妙玉凑近喜娃。

周金中:喜,哥想,唉……哥想……。

刘喜娃:金中哥,你和嫂子趁热吃饭。有啥难处,尽管说。需要帮忙,兄弟一定尽力而为。

妙玉自己取了双筷子,和金中面对面吃起饭来。吃毕,她收拾碗碟去涮洗,金中这才又引出话题。

周金中:喜,哥老是麻烦你,这咋能行。哥想……

刘喜娃:哥,有啥你放浪说,甭顾虑。

妙  玉(洗碗听见金中说话,知道丈夫要干什么,忙走过来截住话头)喜,你哥一时高兴,神经有点那个,说话窄棱半坡的,前言不搭后语。他给我说过,想请你当咱苹果园的顾问哩,怕你不愿意。

刘喜娃:嗨,金中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刚才我已表了态,难道还反悔不成!

妙  玉:喜,那就坐下吃。

刘喜娃:嫂子,听说山东来了个果树专家,今上午在花果庄献艺,兄弟想去学人家那"三大原则,八个注意"。嘿,(他又对金中)哥若愿去,咱一块走。

妙  玉(斟酌了一下)喜,你哥今天有紧事,去不成,走不开。你学成后,给你哥好好传经。闲了常来,多作指导。

刘喜娃:好,嫂子。哥,走咧!(他揭起屁股一溜烟出了门)。

金中送出门,望着喜娃的背影,呆愣愣地站着。

妙  玉:人送走了,还不回来。想咋?想飞。去,去,超去!

周金中:想请他当顾问,还不行么?(他生气地走进门)

妙  玉(“嘣噔”将门一闭,咬着牙狠狠地):刘喜娃,给我早点滚!黄鼠狼给鸡拜年,弄不成!哼,务果园要我出钱,那达找不下把式,还要你哩!

 

郭志远家(夜)

一轮明月,繁星灿灿,周金中溜出屋,来到志远家门口。志远刚准备出门,见金中忧心忡忡地来了,就领他进屋去坐。二人坐下后。

周金中:志远哥,在当今,有人争权夺利,一心想往钱眼钻。说实话,兄弟不想那样。我有的是特长,何必赖住果园不丢手。当初抓果园,我给你提过,就是抓住也不要。如今抓到了,兄弟想将它让出去……

郭志远:难得啊,金中兄弟。你想得对,准备让给谁?

周金中:搞“四化”,就得顾全大局。致富嘛,还应携起手来。你说,该让给谁?

郭志远(微思了一下):是喜娃吧?

周金中:对,就是喜娃。(他会意地笑了)那小伙务果树受过专业训练,离开了果园,还继续研究果树的管理呀,高产技术呀,品种呀等等的。务苹果是他的特长,依我看,他最理想。何况他家日子也不行,有了这条件,就豁起风咧。

郭志远:你说得很有道理,和妙玉商量过没有?

周金中:唉,咋能不商量!可她不同意,还和我蛮上墙。她这个人呀,王妈的脚,不好缠。但我的主意定了,她那锈锈锁子,我非开开不可!

郭志远(语重心长地):金中,你这果园让得好,我赞成。你给社员树立了榜样,这风格应当提倡发扬……

周金中:志远哥,我知道你为咱社里企、事业的事还忙的太哩,不打扰了!(说着便要告辞)

郭志远(给金中点了一支香烟,久久地握住他的手不放):金中,干啥事都要专,专了才能弄出名堂。你办农机修理部,发挥你的优势,一定要办好。有啥困难,尽管找哥。

周金中点了点头。

 

周金中家(夜)

夜深了,妙玉仍坐在电灯下,穿针引线纳鞋帮。她抬头见金中回来了,“嘘”了两口长气,教训似地。

妙  玉:浪的真美,半夜了,都不知道回家……在谁家哩?

金周中:喜娃家。(他慢腾腾地说毕,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妙  玉:哦,叫他给咱剪果树……

周金中:就是么!承包承包,包下了咱开修理铺子,果园让喜娃经营。

妙  玉:给咱经营,还是给他经营?从咱手承包,还是从社里承包?(妙玉低着头仍做她的鞋帮。)

周金中:当然从咱手里承包。

妙  玉:承包费多少?

周金中:三千。

妙  玉:他给社里三千,再给咱三千。

周金中:嗯,那还用说。

妙  玉:这还差不多……(她虽不大放心,但没说什么,放下手中的活,就睡觉去了)。

(旁白):金中知道,对妙玉这人,得慢慢开导,现在还不能揭锅露底,否则,她一知道,说不定会闹个通宵达旦。

金中见妙玉睡了,便也上炕去睡。

 

田野(日)

和风徐徐,晴空万里。爱社迷关世杰在河滩地沿着田间小路,轮视着左右的麦田,并不时的蹲下用手刨着地。他见麦苗萎蔫,土壤干燥,站起身,拍拍手中的残土,又望望远处的四座机井房,焦急地自语。

关世杰:再不能等了,得马上浇水。要不,今年的丰收就保不住了。

 

关世杰家(日)

关世杰拿个冷馍,剥着生葱,正从门中出走,只听老伴赵香云在屋内嚷。

赵香云:啥把你忙的,刚从地里转回来,尻子没挨板凳,饭不吃就给出走,当干部也不是忙成外样子,把你积极的咋呀!

关世杰啃着冷馍,就着生葱,回头喊。

关世杰:我不是吃着哩嘛,嚷啥哩!饭对了,你先吃,一会儿我就回来了。(说着走出门去)

 

周金中家(日)

妙玉刚将饭端到桌上。“呼扑扑”一声响,万元户梅兴智骑着嘉陵轻骑进了院子。

梅兴智:妙玉,金中在么?

  玉:在,在。梅大叔,快来吃饭。(她向屋里)金中,梅大叔找你哩(说着将梅兴智让到家里)。

这梅兴智,四十七、八,高个头,胖乎乎,戴一付浅色水晶镜,着一身毛料,左腕上亮着手表,风度翩翩。俨然象个老华侨。他卸下车尾巴上的黑皮兜,气昂昂地进门后,将皮兜桌上一放,顺便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妙玉给他找烟,他从衣兜掏出个彩色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刚从房子出来的金中。

梅兴智(得意地):贤侄,忙着哩。抽,金丝猴。(他二郎腿一架,头枕在椅背上)

周金中(推让):到咱家抽咱的烟么。妙玉,咋弄的,烟呢?

  玉(将烟往桌上一放):梅叔,抽烟。咋,嫌不好……(她笑着说)

梅兴智(笑着瞥了一眼):哦,平猴,一样一样。贤侄,品品这高档烟,这带把的能过滤尼古丁……今后要爱护身体。

  中(嗯了声,放下烟):梅大叔,我早把烟戒了。

梅兴智(把烟拿在手中一晃):说那啥话,这是咱省的名牌子,叔托人找了点,真不容易。(他说着从黑皮兜取出两条烟桌上一放),拿去,叔送你的。人来客去,耍个体面。

周金中(看也不看):梅叔,人来客去,咱家耍不起那阔气。

梅兴智(将烟一拍):球的事,年轻人么,没这点派头还行?嘿嘿,这烟么,叔送你,干吃白拿总行么!世上事,交人交心,浇树浇根,能没这点义气。

周金中(扭过头来):梅叔,烟是你掏钱买的,又不是自家造的,贤侄能收么?这成啥道理!

梅兴智(耷拉着脑袋沉思了片刻):贤侄,让你留,你就留。叔不是没钱人,往后有啥难处,尽管开口。看谁和谁么?把钱看得比娘亲,成啥人了。人情值千金哩!叔有个小忙,托你办一下,你完全能办到,就看……(他留下后半句不说了)。

周金中:说吧!就是不抽梅叔烟,那回帮忙,贤侄怠慢过,你说哩?

梅兴智:哈哈,那就好。(他摸着专门以示风度的八字短须)贤侄,听人说你想让园子,让与叔可行么?

没等金中开口,妙玉却开了炮。

妙  玉:梅叔,谁拌的屁?没那事!我要不包,就不费那神了。全村多少户抓一个阄儿,抓到手是容易的么?咋能让哩!

梅兴智(听话不对头,问金中):贤侄,有没有那事?君子不夺人之美。园子不让不说,要让,叔可说的早哩!(他眯着眼,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头枕在椅背上但等回话。)

周金中:梅叔,做事要通大理。君子不强人之难。果园是社里的,咱不包还是社里的,随便让人,大理不通!贤侄不通过社委会,私自让给你,你说行么?

梅兴智(一字一板地):我说行!贤侄,啥是理?权就是理!说实在话,当干部的,圆的能捏扁,扁的能揉圆。只要你让给叔,其它啥都不用你管,一切由叔周旋。

  中(笑了两声):梅叔,你是运输专业户,家有两台三十五拖拉机,每天十六个轱辘转得那么欢,要园子弄啥?

梅兴智:弄啥?……(他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口,从鼻孔冒出两股烟雾)人向高处攀,水往低处流。人是个十不足,有了十万想百万,当了县长想省长,谁不是这样?嘿嘿!(他冷笑了两声)集体那园子都有承包权,你要不包,就得另投标!……

“另投啥子标!”忽听门外一声喊,大家都惊愣了。梅兴智朝外一看,是社长郭志远进了门。

梅兴智:哈哈,是贤侄。陕西地方妙,说谁谁就到,不约而合么!抽烟,抽烟。(他掏出烟盒,取出一支,伸长胳膊递了过去。)

郭志远:咱没瘾,不想抽!(他岔开五指,摇手谢绝)

梅兴智(稍低头,吊起眼珠从镜框上望志远):嗨,贤侄哪,得是看不起叔?(他缩回的手,又伸出递了过去,志远勉强接住。梅兴智赶忙扳开打火机,替他点燃)。

  远:(看着桌上的两条烟)。梅叔,这是你弄的么?

梅兴智(“哎哎”了两声):托人搞的么,累了提个神。人常说:饭后一袋烟,胜似坐高官。瞅,正儿八经地东西!哈哈,金中说他戒烟了。小伙子真会保养身体、俭省节约,一辈子省个棺材钱哩!叔可不管那一套,有命在骨头里哩。志远,把叔的脸搁住,拿去抽。只要事成,指个馆子,叔请客。

郭志远:梅叔,烟么,咱家里有。贤侄大小是个干部,可不是油混子,见啥就拿!……要办事嘛,尽管开口。

梅兴智:(得意的)志远,你真是个好干部,热心为群众办事谁不夸。今天么,金中说苹果园他不包了,转让给叔,你看行么?我想这事简单得象个一。只要你点头,金中同意,完全可以定下来。

妙  玉(一听,憋了一肚子气,她声色俱厉地开了腔):弄不成。我谁也不让!金中,少给我整冷活。倒了八辈子霉啦,谁都想在咱头上垒窝。哼,想的美!

金中坐在一旁不言传。梅兴智倒筋卧项喷着雾。妙玉双眼瞪得象碨环,炯炯发光,直逼过来。

郭志远:听我说嘛。(他急中生智,摇着手。大家的目光都向他移了过来)

郭志远:妙玉,金中,老梅叔,你都听着;昨天,宋支书有话,我可不能捎不到。咱庄办了机修组,金中是叫上号的人,谁也代替不了。所以嘛,支部、村委会讨论研究,从扶贫出发,决定将果园让给有专业特长的刘喜娃承包。宋支书考虑全局,再三强调,专业户就是要专,要在本专业上搞多种经营,发挥优势。比如金中有他的金钢钻,梅叔有你的四轱辘;妙玉谁不知她弄裁缝活是蛮超的。村委会研究,还想让妙玉当村服装厂的副厂长哩!……不论那门,只要出个状元,都了不起!特别强调一点,咱家富了,不要忘了左邻右舍。

志远的话,只有金中知其奥妙。他如释重负,苦愁的脸,一下开朗起来。妙玉低着头,努着嘴;梅兴智瞪着眼,吁着气;都不知该说什么。

郭志远:这是党支部、村委会的意见,我只能传达,无权改变。到这里来,就是专门给金中谈这事的。既然领导们决定了,咋说哩,我看,只有这样。金中,你说哩?

金中故意作出为难的样子,一声不吭。

门外声:“志远,志远,你这崽娃子,叫我好找!”(有人在金中院中吆喝)

志远听见喊声,正欲走出,恰好和那人打个照面。志远一看,原是爱社迷关世杰。

郭志远:爱社大叔,啥紧火事,看你急的样子!

关世杰:咱可说哩,就是紧火。不紧火,叔为啥满村寻你。听人说你来了这里,才把你找到了。

两人离开金中家,向村外走去。关世杰边走边说,还不时地等着手势。

志  远:啊,对着哩,是的,嫽扎咧。(他不住的点头应承)

两人不觉登上渭河大坝。望着河滩那平展展一眼望不头的麦田,志远不由脸上带了愁忧。

郭志远心声:是呀,去冬少雪,开春少雨,再不浇溉,夏田就完了。

郭志远:走,爱社大叔,咱下去看看、转转……

二人在河滩上,东看看,西瞅瞅,观望着,商谈着。

郭志远:今晚召开社员会,大家研究。凡事求群众,才有好主意。

关世杰:志远,能成,抓紧进行。明天架线,争取后天开机井浇水……。

 

踏泥庄村巷(傍晚)

太阳刚压山,村中大槐树上的那口大钟,又“当当当”的敲了起来,随之,高电杆上的高音喇叭也喊起话来:“喂,喂,社员们,今晚召开社员大会,请按时出席,按时出席……”一连广播了几遍。

 

四化宏图馆(夜)

馆内灯火辉煌。大厅里,一排排连椅上坐满了人。台上还挂着上次演戏时的淡绿色帷幕。

帷幕左右一分开,台正中放着条桌,桌后有一把椅子。志远出现在台上,支部、村委会的其它领导都坐在台上两侧的连椅上。

郭志远(走到桌前,向人们深鞠一躬,便放开了嗓子):社员们,今晚召开群众会,重点研究小麦的春灌问题。大家知道,咱踏泥庄地处渭河边,就凭那点河滩地过日子,遇到旱情就要减产。为了保证大家的生活,为国家多作贡献,针对河滩地当前的受旱问题,社委会集思广益,征求大家意见,看怎样解决最好!……

关世杰:我说几句!(他言语铿锵,一字一板地)咱可说哩,人常说:水肥庄稼宝,种地离不了。去冬干旱,开春少雨,若不及时灌溉,就要给今年夏田带来重大损失。咱河滩地,有的是四眼机井。咋办哩?要把机井的作用全部发挥起来,才能解决问题。

关世杰的讲话,会场静得没半点杂音。代之而来的是,几次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台上的副支书蔺荣焕,拍了拍手也发了言。

蔺荣焕:我代表支部说几句。咱老爱社,真不简单,真是人老心红红到底咧。呸,为了河滩地旱涝保丰收;一、修复加固前滩的防洪生产围堤。二、植树种草得有专人承包管理。三、河滩的四眼机井配套承包。四、重修灌溉渠,另布双保网。呸,至于具体咋样办,大家讨论,这是我的意见,完啦!

郭志远(双手拄着桌子):社员们,河滩地的抗旱问题,大家都很关心。但谁来管理,这不仅是热情,关键是要有决心、恒心,把井管好,让大家用好。现在讨论一下,看谁搞这事合适,谁自愿报名承包。

会场沉默了半晌,"空里能"张长命同左右人交头接耳了一番,站起身。

张长命:口边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今弄事,没硬头货,是没人干的。河滩那井,路途远,难照管。若在汛期,井口封不好,泥浆灌进去,就报废啦!使用时那架线、装御配套,上大坝那鹞子翻身,人都怯火得要命。顽缠多,责任重,电费又不能胡收。所以,我提议,河滩机井的管理费,提高一倍才行。

一些想管井的人,见张长命这么说,纷纷起来推波助澜。

社员甲:在理,在理,秃子颡上的虱,明摆着哩,谁瞧不着,看不见。坝内每眼七十元,河滩井就得一百四,一百八。

社员乙:只要钱出头,事就有人弄。

社员丙:同意,同意,甭谝干传,货要上饱。

会场上七嘴八舌,顿时吵成一片。

“谁说那话!”忽听后排有人破声在吼。这一吼,震得馆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望去。只见那人,二十 出头,四方脸,浓眉大眼,年轻气盛,虎势眈眈。原来是初中毕业,在电机修理技校学过两年,又给人帮忙搞过几年机修的李文虎。

李文虎:社员们,一分钱不加,四眼机井,我全部承包!

一些人见是李文虎,都议论开了。

社员甲:真是初出牛犊不怕虎。搞那事,可不是玩的,机井弄坏了,社里受损失,群众浇不上水,那事就大了。

社员乙:哼!屁股上屎痂子还没落哩,就出风头,有啥本事?

社员丙:咱踏泥庄管理机械,周金中才是能人哩。还没听说李文虎有那本事!

社员丁:年轻人,没吃过辣子,不知道辣。碰上几回楞,跌上几次跤,就知道鞋大脚小了。

尽管人们在议论,李文虎可不管这些。

李文虎:社员们,金钱出头,弊多利少。难道世上离了钱就一事无成么!革命先烈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难道都是为了钱吗?就拿承包机井来说,是有困难,但只要把使用、管理一整套办法和灌溉制度弄好,做到有条有理,我看也不难。郭社长,四眼机井,我李文虎愿一伙揽承。若工作搞不好,甘愿当众检查,接受处罚。若大家不放心,我马上立军令状!

郭志远:小李子,别冲动,冷静考虑一下这担子的份量!四眼机井一人承包,顾得过来吗?

李文虎(挺起胸,拍了一下腔子):社长尽管放心。没那金钢钻,就不敢揽外瓷器活。灌溉时,四眼机井一齐动,还在外边唱戏哩!到时候,你就知道咧。

在场的人见这平时不言不传、嗫尔巴登的人,这时竟是这样的威势震人,都感到惊讶。

郭志远:社员们,不增加承包费,文虎愿包揽四眼机井,当场填合同、写保证。大家同意不同意?

台下一片讥笑、喧嚣声……

众:尔嗨,同意么!……欢迎么。只要文虎愿意就行!

还有人打着口哨,哼着“咿儿哟,哪嗨哟,三头六臂的人出现啰。”的阴阳怪气的声调

姚国俊站起身严正地。

姚国俊:我看文虎行。几年来,咱社里有好多事,就是他干的。一次木器厂七点五的马达烧了,就是文虎舍工舍料修好的。村上变电房的变压器坏了,也是他进城买料找配件,配合电管会人员修好的。所以,文虎包机井没问题,大家放心。

关世杰:虎子,放心搞,伯支持你。只要认真仔细、勤钻研,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以后有啥难顽事,找伯商量。

李文虎(前后左右扫视了一下,穿过人群,“嗵嗵”走上台):志远哥,拿纸来!(他从上衣兜拔出钢笔,不加思索的“嚓嚓嚓”写了一份承包合同。)

文虎写好合同递于志远,便坐在台侧的连椅上。

郭志远(向群众宣读合同):河滩机井承包合同:兹有本社社员李文虎,愿承包河滩四眼机井。经群众大会同意决定,每眼机井除维修外,承包费七十元,四眼共二百八十元整,由社委会付给承包管理人员,以供承包期使用,凭条据,年终结算。若管理不周,开支不当,群众意见大或中途搁挑,承包人分文工资不领,甘愿接受处罚。先订三年期限,以后再行延续。承包人:李文虎,一九八三年三月二十三日。

宣读完毕,郭志远问大家有啥意见。有的沉默,有的冷笑,有的唧唧啾啾;最后都表示赞成。

郭志远:社员们,文虎这合同,很全面,很有说服力,也很实际,希望大家共同支持,积极协力地把这项工作做好。最后,祝文虎胜利完成任务。

志远说毕,双方填名、按印,各执一份。文虎捧着合同高兴的走下台,随即台下掌声雷鸣。

“文虎——,你年轻,懂个屁……贵贱不敢填合同!”

场外女音:一阵急骤的喊声,由远而近,冲进会场。大家回头一看,原是文虎妈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这文虎妈因事请假,没来开会,听好事者说“文虎接下冷活了”,便急急火火跑来。她一进门,指着文虎就嚷。

文虎妈:虎娃,你疯啦。村里能人多的是,你几天个毛孩子,竟敢写合同,赌输赢!拿来我看,借会没散,快把合同撕了!

这突如其来的现象,弄得会场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张长命:嘿,看看看,佘太君挡将来了。我就说:斯斯文文豹子胆,没翅的鸡娃想上天。弄不成,看咋向!哈哈,广庭大众面前,那事可不是开玩笑、打耍耍。要撕要扯合同嘛,没那么随便!(他又是嘲笑又是讽刺)

李文虎(朝前走了几步,挺直腰干):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娃没那本事就不干那事。怕啥的,你尽管放心。

郭志远(对文虎妈):老嫂子,文虎有胆有识有能耐,是会把事弄好的。就是有困难,我也会帮的。你放心,到时候要割颡,先割我的!群众会上说话,你相信我……

刘怀福:文虎,干,大胆的弄。紧般处,要砖有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叔帮你,把腰挺硬!

 

踏泥庄村巷(日)

由于文虎妈的思想没彻底解决,第二天,郭志远专门去她家安慰了一回。他刚走出文虎家,恰好碰见爱社迷关世杰。

关世杰:贤侄,你给刘大个应承的事,现在办的咋向?

郭志远:忘是没忘。但可遇不可求么!(他抚着额,抠着眉)旧社会寡妇翻穿裙,新社会寡妇贵如金!这事,急不得,得慢慢留心才行。唉,爱社大叔,你给咱费个神,贤侄拜托了。

关世杰(双臂一举,打了个哈欠):要叔费神,能行么!若办成了,咋弄哩?(他诡秘的眨眨眼。)

郭志远(笑):若办成,送你一身好料子,咋向?

关世杰:叔老了不讲吃穿。若办成,给叔弄把卷烟就行了。咱可说哩,你三个揽事不办事,叔把你们揽承的事都办个七、八成了。

关世杰把事情前后讲了一遍,志远高兴得眉开眼笑,舒心地将手一拍。

郭志远:妙,妙,妙,嫽的太,想不到还有这么巧的事。大叔,花销准我的,跑路说话准你的,成败就看你老叔这一招了。

关世杰(很有把握地):这事,放你一百二十四条心,包在我身上。走,找刘大个去!你许衣服料子,看这啬皮咋谢咱哩?

 

砖瓦厂(日)

两人到了砖瓦厂,刘怀福刚下班,一见这两个急忙迎接。

刘怀福:志远,你这大元帅又检查工作来咧!老社爱,你是参谋长,有啥尽管倒,咱可是爱听反面意见。问题呀,建议呀,直来直去,甭耍花子!

关世杰:老伙计,今天不谈工作。我俩嘛,是咥‘油桶底’来咧!还想喝几杯‘西凤’哩,就看你弄几个碟子?

刘怀福(边洗手边说):哈哈,你说嘛?家里没鱼市上买,厨房没肉街上购。没问题,今晚到咱家,想咋扑腾就咋扑腾。弄不到,拿指头蛋动荤。若真正办成了,别说“油桶底”,就是海参、鱿鱼,有啥说的。请高级厨师泼住整。

郭志远:有门。刘师,听我爱社叔给咱讲……

三人边走边说。

关世杰:大个子,你的轮窑投产以后,质量高、价钱合适,一下轰动了周围村庄。咱村西北十里的花家屯,有个寡妇叫常秀花,四十来岁。没儿,只有一个姑娘,才二十岁,叫花玉玲,高中毕业,学了一手好裁缝。母女俩日子过得蛮软活,就是劳力软,做责任田,有点绞结……

郭志远:刘师,她没劳力,你三个劳力,这正是瞌睡对了枕头。

刘怀福笑了。

关世杰:她听说你刘大个是个能人、嫽人。大儿子二十三了,还没订亲,就想把女儿许给咱夏友。到我这儿一打听,我讲了情况,她不但想把女儿给你家,她还想跟你过日子哩!我一看,这事有了门隙。便说:新社会,啥都不讲究,女到男家,男到女家都一样。就是玉玲有了孩子,姓花姓刘都无所谓。刘大个这人呀,指头填到嘴里都不咬,你能瞅上他,可算是走了八辈子运咧!就这样,我弄了点酒菜,做了顿便饭,招待了一番,娘儿俩便高兴的走了。她说,后天要到你家看家来哩!

关世杰津津有味的讲着,听得刘怀福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怀福:那有这样巧的事。你俩准是:猫吃浆子,在嘴上挠哩!想拿老刘开玩笑哩。

关世杰:嘻嘻,刘大个子。一个是郭社长,一个是俺老关,你说,我两人,在这踏泥庄捉弄过谁?你父子俩有了喜事,不谢称,还胡猜疑。志远,不说咧,咱走!(关世杰一扯志远,故意显出生气地样子)。

郭志远:刘师,我这爱社叔嘛,向来说一不二。他说的话,是不会落空的。

刘怀福(料这事八成可靠,一把抓住关世杰胳膊):老伙计,开个玩笑么!若当真,啥条件都依。到时候,请高手做酒菜,你俩个坐上席,还要拿好酒敬哩!走,现在到家里,先简单“过程”一下。

关世杰(笑了):这还差不多。

 

刘怀福家(日)

关世杰、郭志远、尹禹超正在帮刘怀福收拾屋子。

田武新:(一进门就喊)。哎,老爱社,你替我几个把大事揽了,咱可得用嘴头子感谢你哩!真是关老爷的后人,有祖辈的灵气,神通广大。哈哈,佩服,佩服!

关世杰:就是么,咱可说哩,谁象你穆仁智,光知道挟上账本讨债,逼得杨白劳一家好苦。咱可说哩,只要两方情愿,大功告成,非敲锣打鼓热闹一阵不可。

田武新:老爱社,说到做到,可别放了空炮。

几个人,扫院的扫院,整屋的整屋,贴画的、擦玻璃的、抹桌子的,不大会儿把个毛毛草草的家,收拾得整洁新鲜,井井有序。

厨房是关世杰的老伴赵香云,她是解放前西安福乐饭庄老厨师杨大发的高徒。村中的一般婚丧大事,都少不了她。老的新的都能来一套。帮手是志远的媳妇秋霞。

田武新(来到厨房):哟,今天把西安福乐饭庄的高级厨师都请来了,饭菜肯定不错。我老穆有口福,非美美吃它一顿不可!

赵香云:去去去,呀达娃多呀达耍去,甭在这里胡打搅。

田武新:哟,看一看还不行么!技术高了,脾气都大了。

刘怀福今天变了样,脸刮的净,头梳的光,着一身灰色涤卡军干服,蹬一双新皮鞋。就是两个儿子,也都收拾得体体面面。家中里外焕然一新。

大家正坐在桌前喝茶抽烟、吃糖果,谝闲啷当,“叮呤呤”一阵车铃响,一中一青两个妇女到了院子。院子里喊了声“来喽”!关世杰急忙迎上前去,从秀花手中接过自行车。

关世杰:妹子,今天,好好看看,看和我讲的一样不一样。

常秀花不好意思的笑了。

刘夏友见花玉玲推着一辆明晃晃地飞鸽单撑自行车,也急忙上前接住,推到院中。

母女俩进了屋,刘怀福不知该咋样招呼,腼腆地。

刘怀福:来啦,坐,快坐下,歇一歇。

秀花和玉玲含笑点头坐下,志远忙给两位嘉宾一人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郭志远:婶子,你和妹子今天光临,一路辛苦。快喝口水歇歇。

常秀花(接过茶):多谢大家盛情,真是感激不尽。

关世杰给二位嘉宾介绍过在场的人,最后才介绍刘怀福。刘怀福见说,点着头只是“哼哼哈哈”的笑。秀花见他身体结实,性格直爽,语言温和,举止稳重大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郭志远(把夏友、夏法叫到跟前,对常秀花):这是刘厂长的两个儿子,大的叫夏友,小的叫夏法。(又对夏友们说)今后,这位大婶就是你们的妈妈,快叫。

常秀花(见两个孩子长得模是模,样是样,爱抚地):我娃,来,让妈瞧瞧。

夏  友(端起茶壶走到秀花跟前为她续茶,续罢从桌上端起茶杯,递给秀花):妈,你喝茶。

秀花高兴地接住茶杯,“啊”了一声。

夏  法:妈,你快喝,一阵冷咧。

常秀花(站起,将夏法拉到跟前,抚摸着他的头):我娃,妈看你俩来了。(又指着身旁的玉玲)这是你姐,快叫。

夏法喊了声“姐,你好!”玉玲应了声,也笑了。

饭菜准备停当,大家推让秀花母女坐了上座,然后依次坐定。除灶房两人,不满一席。夏友、夏法忙着端菜,不大会儿,大小菜碟摆了一桌。

刘怀福见菜已上齐,抓过酒杯,先给关世杰斟了个满杯。

关世杰:不能不能。这刘大个咋胡弄哩!(他抱拳打拱拒不接受)老刘,咱可说哩,今天是宴请新人,应当给爱人先斟,才是正理。(关世杰一个爱人,把大家都惹笑了。)

大家都说:对,应当给爱人先斟。

刘怀福(对关世杰):还是你爱社迷劳苦功高,理应先喝。(尽管关世杰不接受,但刘怀福仍不放过)

关世杰(低头打拱):大个子,你听我说,凡事都有上下先后。上坐不喝,偏坐不敢。咱可说哩,人家嘉宾没沾嘴,谁能喝?实在不敢,别把事弄反了。

刘怀福:老爱社,那可不成!我说从那就从那。要不,就是瞧不起人!……(刘怀福双手捧杯,一点也不退让)

常秀花:老哥呀,人有敬意,须当领之。你是老熟人,年龄大,威望高,这第一杯非你莫属,还是喝了。

关世杰:既然主子有话,那就耍个脸皮厚吧!(他只好接过,一饮而尽)

刘怀福(又斟满一杯递于志远):志远,你也为叔费了不少心。为表叔的心意,喝下这杯。

郭志远(忙起身打拱弯腰说):刘叔,不敢  不敢,喝不得。咋能让叔给晚辈敬酒哩!(他连连推让,始终不接。)

刘怀福:志远,这可不行!你听我说,在家你是娃,在社你是长;没你那方方转转,日夜谋策,东跑西走,安排计划,叔能有今天这喜酒宴么?

关世杰:志远,甭推让了,你刘叔那样说,也有道理。还是接住,领了吧!(大家圆成,志远无法,起身接住,让了左右一圈,才一饮而尽)

刘怀福:这下轮穆仁智伙计了。你为社为俺,都是头等功臣,兄弟敬你一杯。

田武新(笑着接过酒):嗨,我这个人,生来实在。脸厚心宽,不会客套。你倒,咱就喝,倒几杯,喝几杯,不够了,还要哩!大个子,你高兴,伙计也高兴,祝你今后全家团圆,美满幸福,好,领情了。(也一饮而尽)

刘怀福(又斟一杯喊):嫂子,和秋霞快来,先干一杯!

香  云(在厨房):刘师,今天不喝。要谢,得设专席。等新娘子过了门,嫂子做了上客,叫你俩敬酒,还要喝个够哩!(香云不住推诿,那里肯来)

大家说:今天,厨房两位大师傅忙,顾不上,先欠下,改日补上。

刘怀福:行,行。(笑着将酒回入壶中,再斟上递给尹禹超)小尹,今天挨着齐来,都得饮叔这酒,快接住!(尹禹超仰头看看,笑着接住,让了一圈,也喝了)

刘怀福又浅浅斟了半杯递于秀花,秀花那里肯接,只是推让。

常秀花:我不喝酒,半点也不敢,一喝就上头。

关世杰:那咋能成?咱可说哩,你要知道这酒是谁看的,不喝就是瞧不起人咧。咋能叫心上人不美气哩。喝,喝了都畅快。(别人不说,关世杰硬是不行)

郭志远:今天这酒,可不平常。酒浅、情深、意浓。依我说,婶子,不但喝得,而且必须喝。若不喝,刘叔心里就不实在。

常秀花看推让不过,双手接住,眼一闭,口一张,用了股劲,一口吞了下去。呛得她直咳嗽,辣得她直皱眉,但心里高兴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常秀花(对玉玲):玲,快给你爸看酒。这位是你爸,这位是你社长大哥、会计哥哥、工程师田叔。你爱社叔,那是炒面捏的人,熟人。你认得,不用说了。

玉玲站起身,接过酒壶,给在坐的客人都斟了一杯亲手递上。

关世杰:(逗趣地),玲女子,我们都是闲啷当。咱可说哩,不叫爸,不斟酒,那咋能成?

玉  玲(笑了,羞涩地低下头):我爸是自家人,不会见怪。你们才算客哩,应当先敬客嘛……

郭志远:大家听么,看我妹子说得多好!

人们都高兴地笑了。

关世杰(看了看常秀花和刘怀福):秀花,今天做酒席,明天么,咱可说哩,你们就办结婚手续,赶焦些,都是忙人。刘大个,咱可说哩,结婚那天,咱这些人,一个也不能少。

不知怎么走露了风声,酒席还没散,门外就来了不少人。小伙子把锣鼓抬到刘家院前,“叮叮咚咚”敲个不停。

刘怀福听见锣鼓响,忙出来招呼大家进屋喝茶抽烟。

敲马锣的张志龙调皮地说。

张志龙:刘哥,抽烟喝茶少不了。我这一伙,还要看一看新嫂子哩!(说毕,笑嘻嘻地把马锣提得超过头顶,“当当当”,敲个不停。后边的铜锣大鼓,也都起劲的敲了起来)

锣鼓喧天,人出人进,吵吵闹闹直闹到日落西山,这母女俩才由大家簇拥着,在欢乐的气氛中走出刘家大门。

刘怀福和儿子夏友各骑一辆自行车去送嘉宾。

关世杰(目送四人出了巷,喜笑颜开,风趣的对大伙):伙计,咱进屋喝茶。咱可说哩,这两对新朋友在路上还有悄悄话要说哩!

几个陪客的人回到刘家,喝茶、抽烟、磕瓜子。趁闲余机会,尹禹超从衣兜掏出一沓纸来,绽开递给志远。

志远一看,上面写着:《踏泥庄新村规划图》。只见一排排楼房宅院,鳞次栉比,布局整齐,大道笔直,树木成行。好一幅社会主义新农村宏图!

郭志远:小尹,这是谁弄的?

尹禹超:嗯……是,是……(他不好意思的笑了)

郭志远(赞尝地):小尹,好啊!不愧上过建筑学院,真是咱农民的知识分子。不但懂建筑,还精通绘画哩!这东西不同凡响,价值千金。田叔,先听听你这老工程师的高见。(说着,他把材料递了过去)

田武新(看了看):好,美的太。志远,小尹这规划图,设计合理,结构严谨,我看的确好。这才是正牌设计师哩!(他转向关世杰)老爱社,这是小尹给踏泥庄画的象,你来欣赏一下。

关世杰(接过来一看,捂着颏巴下的一撮胡须):哦,望河楼、幸福园……看这气派,和北京那皇上金殿差不多!嗨,弄这啥么!(他树起右手不停地摇),嗯,小尹,咱踏泥庄是乡下,拆了茅屋草舍换成砖瓦新房,包谷面疙瘩换成麦面馍就行咧。咱可说哩,这楼呀园呀的,象个神仙游的地方,咱老土做梦也不敢想。

尹禹超:爱社叔,穷日子过惯了,再甭光看脚底,眼光放远点!社会在发展,踏泥庄也在变化,前十年没有踏泥街,现在不也有了么!再过三年,爱社叔,你看象不象。到那时候呀,只怕你还说要添新内容哩!

关世杰(这才嘿嘿一笑说):啊,原是新村规划。好,嫽,真了不起。咱可说哩,咱踏泥庄真是块宝地,藏龙卧虎,人才辈出。今天又蹦出个设计师咧!

田武新:老爱社,你太小看咱小尹咧。咱小尹呀,长安建筑学院园林古建系毕业,是专搞这一套的。他根据历史资料设计的《汉城全图》和《唐·曲江池园林图》,曾获国家一等奖哩,连国外都轰动咧?你问咱良社长。为了建设咱踏泥庄,多少单位留不住他,多少地方高薪聘他,他都谢绝了。

郭志远:可不是哩。关叔,田叔说的一点都不假……

 

(闪入)

 

(字幕):一九八O年

 

郭志远家中(日)

郭志远和尹禹超各坐在桌子一边的椅子上,二人喝着茶,聊着天。

尹禹超:志远哥,昨天一回来就想来看你,不请也来哩!还要你费这神。

郭志远:小尹,多年不在一块了,哥很想和你聊聊,了解一下外边的情况。

尹禹超:我也有个想法,还想和哥探讨一下哩!

郭志远:兄弟分配在那里工作,情况咋样?

尹禹超:(微微一笑)长安四建公司设计科。但兄弟想停薪留职,在咱踏泥庄呆几年。

郭志远:是单位待遇差,还是效益不好?回咱这穷乡村弄啥?

尹禹超:志远哥,在单位我是设计科科长,月薪一千元,还不算奖金。但我是踏泥庄人,连做梦都想家乡哩。踏泥庄养育了我,我对她不能不回报。我想在村里呆几年,把这里弄出个样样行行,再考虑回公司去。(他说着用手指蘸着撒在桌上的茶水,写了“乡土情”三个字)

郭志远(看着桌上的字,望着尹禹超):象你这样拿高薪的科技人才,咱踏泥庄不但养不起,也把你没法安顿。

尹禹超:哥,在这世上,有人只认钱,不认人,甚至连父母兄弟都不认。可在我看来,金钱不过是一块铜,一张纸,人只要能生活就行了。我想给社里做个帮手,当个小会计总可以的吧!

郭志远:兄弟是大学生,是有职有权有名份的人,停薪留职当会计,不是降底了身份吗?

尹禹超(将桌子一拍):那有什么!大不了有人说我白念了十多年书。……我想用事实服人,让那些眼光短浅的人明白一个道理: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所作为的。

 

(闪出)

郭志远:禹超是个人才,在咱省也是叫上号的。但他爱国、爱社、爱故乡,偏偏不爱财利。

关世杰:小尹啊,叔只知道你在外边上学,后来听说你干了事,还不知道有这么大的掏腾。要不是志远今天摆个明白,叔真把黄河看成一条线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郭志远:凤凰在空中飞,不是梧桐它不落。人才在旮旯藏,时机不到他不出来。小尹回到咱踏泥庄,有他发挥的才能。你们看,这不就用上了么?

田武新:老爱社,这下明白了吧?爱社爱社,光有感情可不行,还得要有知识,才能爱得深、爱得透。你看,小尹爱的咋样?

关世杰:好,好,今后我要向他学习。学他的知识,学他的文化,……唉,(他又叹了口气)咱已是日落西山的人了,这不是说空话么!

郭志远:爱社叔,有雄心壮志就好。你不听人常说:活到老,学到老吗?打着灯笼总比黑摸着强。

尹禹超(见大伙称赞《新村规划图》,便说):你们说好,我不爱听。不信这图成了“和氏璧”啦,和氏璧还有璞哩!

正在这时,刘怀福父子跨进了门,见大家有说有笑好热闹,还说什么“和氏璧”,不由有点不解。

刘怀福:咱逃难到这里,一担挑的家当,有啥“和氏璧”哩?连“泥壁”也没有!

关世杰:敢说没有!还想窝宝不成?咱可说哩,大大的夜明珠,比和氏璧还值钱哩。今天在我手中,我明天就将它献给国家,献给村民。咱可说哩,这献宝状元就是我了。(他“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刘大个,桌上看。

刘怀福瞅了一下,见桌上什么珍宝也没有,只放了一沓纸。他拿起细细一看,啊!原是《踏泥庄新村规划图》。他高兴得不由咧嘴笑了。

尹禹超:刘叔,大家都把意见谈过了,你还有啥高见?

刘怀福:美的太。庄基高低划一,村容整洁美观,还能省一半面积哩。以后嘛,就按这整!(他挥臂比划着)。

田新武:说归说,干归干。大个子,以后嘛,就看你这个后勤部长当的怎样?

刘怀福(紧握双拳贴在胸前):这个,大家放心。咱有了砖瓦厂,还愁啥哩。砖瓦问题,包在俺老刘身上。啥时用,用多少,尽管开口,看这咋向?

大家听了,都举起大拇指称赞。

田武新:好好好,今天监证人不少。大个子,社长、会计都在场,一言为定,到时候甭眼瞪。

刘怀福(啮着牙一笑,右脚重重跺了一下):一言为定,大家监证。大个子说话不顶用,把刘字来个倒栽葱,咋向!

第十集

羊肉泡馍馆(日)

中午,一阵清脆的歌声萦绕在老李羊肉馆餐厅。李强华的女儿李喜梅,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正兴致勃勃地为顾客们唱歌。

李喜梅:

农村、农村,

诗画的世界。

青年踊跃安家来。

垦无垠的土地,

引导激情灌溉,

汗珠儿洗面笑盈腮。

播下幸福的种子,

奇花遍地开。

国家希望呵重人才,

人才人才那里来!

民族要进步,

巨人大步迈。

一代精英呵,

成长起来……

顾客拍手叫好。

众顾客:再来一首……

李喜梅:改天吧!(她笑嘻嘻地说着低头鞠了一躬,便跑到厨房帮灶去了。)

顾客甲:老杨啊,你们踏泥庄为啥这样富哩?

李强华:(边搅勺把边答)关键是干部领导的好。因地、因人制宜,财源才滚滚来哩……

顾客乙:可惜我学了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使不上。只好跑江湖混生活,唉……

李强华:如今做啥哩?

顾客乙:箍碌盆、缠簸箕……

李强华:老兄,还有啥招数?

顾客乙:论庄稼活,最精还是务药材。手艺行,搞翻砂、补锅底,样样都干过。唉……唉……

李强华:老兄真不简单。不知愿不愿留在咱村传你那手艺?

顾客乙:不知咱村肯用人不?

李强华:有我介绍,保证老哥如愿。

顾客吃罢,李强华洗了手,看过手表,将馆子里外事务叮嘱了一番,便陪客人去找志远。

踏泥庄村巷(日)

志远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后架还坐着个人。

李强华(喊):志远!———

郭志远:杨叔,你到那里去?

志远下了车,李强华停住脚步,刨着手。志远走了过来。

李强华:叔又来找你哩!

志  远:叔,又举荐人才了。快说,他在那达?是精那一行的?

李强华(对顾客):兄弟,这是我郭社长。(又转过身向志远)就是这位老师傅。种药材、交圈椅、搞翻砂、补锅底,他都是响当当的行里人。

郭志远:(对客人)好,老叔,你愿意在咱村干事,培养徒弟,咱欢迎。

顾客乙:郭社长,多谢多谢。日后我还给咱介绍个办沼气的人才,保证叫咱社节煤节能,点灯做饭不花钱。

郭志远(握住客人的手)好,那太好了。(又指着自己领来的那位同志,面对李强华)杨叔,还认得么?

李强华:挺熟的。他是?……

郭志远:你成天说刘登科。他就是省农科所研究员刘登科。我专程请他来传经送宝的。

李强华(惊喜地)啊,是登科。……登科啊,羡慕得很哩,久仰久仰。(和登科握手,摇着不放)

刘登科:李大叔,我还吃过你的羊肉泡哩。

李强华:叔早就听说你那名气,没人介绍咋能认得。

郭志远:叔,你忙吧。我领他俩到咱村周围转转去。

姚福祥从路上经过,正好和志远打个照面。

姚福祥:志远,看你成天忙前忙后的,若要兄弟帮忙,请开口。有出力活,尽管使唤。

郭志远:行,行,若要帮忙,一定请兄弟。(说着就走开了)

 

姚福祥(朝前走着又碰见爱社迷):企业大叔。

关世杰(虎着面孔):福祥,你咋胡喊叔哩?

姚福祥(嬉皮笑脸地):好我的叔哩,有啥不对的!改革嘛,应当叫爱企大叔才对哩!

关世杰(咧了咧嘴,严肃地):哼,啥叫“爱欺大叔”!在叔面前打渣滓话。咱可说哩,还谈啥敬重哩!

姚福祥:哎哟大叔,你可想到老河滩去咧!我说你是爱企业大叔,也是红企业大叔,热企业大叔。……

关世杰:呸,好你个老魔小妖,翻说葫芦正说瓢!别啰嗦了,叔还忙着有事哩!

 

社委会办公室(夜)

关世杰:各位领导,伙计们,今晚吆喝大伙开这企业干部会,是要传达村委会、社委会对企业工作的计划安排。咱可说哩,宋支书特别强调,要抓好政治思想改造、科学技术学习。……

姚国俊:思想改造是个难关,人人都得过。若还哩,过不去,是些糊涂蛋,咋能搞成工作。

关世杰:(拍起了手)姚头说得好。再就是关心群众生活,实行包干责任制。严厉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活动。……

王  烈:关会长,这事有我老王承揽,保证弄好。

关世杰:(嘿嘿笑了两声)好么,王老包表决心了。咱可说哩,村委会要认真检查工作与产品质量,树模范,选标兵。……

王安栋:爱社会长,为啥不弄优胜红旗哩?

关世杰:优胜红旗嘛,弄!(用拳头击了一下桌子)今后咱社还要搞哩。行行举状元。争取插上优胜红旗,还要保住优胜红旗;来个双竞赛……

田武新:老会长,赛啥么?

关世杰:咱可说哩,也赛文也赛武。郭社长还提出了三句话:治妒病、兴禅让、荐英才……

田武新:也不多也不少,就这三句么?

关世杰:(“嗨嗨”的点着头)咱可说哩,这三句是白菜心,要紧得很。多听群众意见,多做自我批评……。

田武新:哼!还有腐败要惩治。不动刀子,治不彻底!

关世杰:工程师说得对。咱可说哩,我老汉还要调查,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郭志远,尹禹超、杨柳风进了门。

郭志远:大叔,迟到咧。(三人一齐向关世杰行了个鞠躬礼,便各自入座)

关世杰(怒声怒气地):贤侄,这会嘛,通知不晚,就你几个偏偏迟到?

郭志远:爱社大叔,乡上下午开会,七点结束,所以来迟了。

关世杰(恍然大悟。他松了口气,笑着),你几个不来,总好像有欠缺。既然来了,我再重复一遍:咱可说哩,今晚在这个会上,讲了咱企业的工作安排计划。志远,叔想和你交换思想。大家共同研究!

郭志远:行,行,大叔,畅所欲言,有啥摆啥……。

关世杰:志远,叔问你:咱可说哩,咱社分责任田,咋能不留起土壕哩?照这样下去,只顾眼前,不顾长远,行么?

郭志远:大叔,你说得很对。我改,向大家认错。

关世杰: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恐怕不行!

郭志远:不行。这样就是不行!

关世杰:贤侄,这就好,能知错改错才有出息。别怪叔和你过不去,咱可说哩,今天咱乡下人初步从糠箩跳到米箩,不晓得俭省节约,过红白喜事穷挣。你这十一品,该管不该管?

郭志远:该管,该管!

关世杰:还有哩,没完!

郭志远:大叔,有气你尽管放,志远接受你的批评意见。

关世杰:嘿嘿,贤侄,甭嫌叔过分。咱可说哩,借大伙都在当面,你下去问万元户,只顾自家享受,为啥忘了扶贫,你说这合理么!

郭志远:这是不合理。大叔,万元户扶贫是高尚的社会主义风格,今后会发扬光大的。任何投机诈骗、横行不法都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些法制监督会有权制裁他们。大叔,你说留起土壕那事,社委会研究用西崖丘作为全社的用土点,这也结合了平整土地,你说行么?再就是过红白喜事大操大办,今后咱社要成立“红白理事会”,一切由红白理事会料理。  

关世杰(脸上露出了笑意)噢,行,行,大叔赞成。(他点着头,捋着胡须)哎哟,贤侄,你叔这人太莽撞,贤侄不要见怪。

郭志远:大叔,别客气。你是我的一面镜子,我希望大家都学你。

关世杰:志远,咱的人,今晚的会就开到这里。

大家说说笑笑,一哄而散。

 

踏泥庄村巷(夜)

关世杰开会结束,离开了社委会办公室,独自一人向家中走来。到了牛得水家门前,他见装了一盏萤光莲花大吊灯,又见牛得水抱着孙娃徘徊在门前叫“猫猫”唤“狗狗”的拍哄孩子。

关世杰:牛筋哥,今晚当保姆啦。

牛得水:来来来,爱社老弟。如今哥重新做人,也要上光荣榜了。

关世杰:说吧,领教一下我哥干的啥光彩事!咱可说哩,叫兄弟也好宣传宣传嘛。

牛得水:嘿,老弟!我说通了儿媳妇去做绝育手术,这该受表扬吧?

 

(闪入)

 

牛得水家(日)

凤云炒了半竹篮子花生放在桌上,全家大小围了一圈,笑着聊十二串五。

牛得水:成娃、凤娃,咱社那大喇叭经常宣传计划生育。人家五好家庭,双文明户都实行了一孩化,你俩大不咧咧的,咋考虑的?

牛  成(手捏花生皮,口里嚼着豆儿):爸,考虑么,咋能不考虑。咱曼曼是个女娃,还没个“顶门杠子”哩。等凤娃给咱生了“带把”的,绝对不要了。

牛得水(抽着烟想了想):成娃,咱村好几户都给姑娘娶女婿哩!新社会,新事新风尚,我看自家女儿做媳妇,都是拉得出、使得过、响当当的。男女平等嘛,男到女家落户,一样行得。

牛  成:行得,行得。爸,你说行得,我看行得很。主意拿定,不要就不要咧。凤娃,你说哩?

牛大婶(在一旁听着,皱着眉,努着嘴,双手交叉把膝一抱,对牛得水没好气的开了腔):他爸,你也是狗逮老鼠多管闲事,连媳妇生娃外事你都要插一杠子!真是,腌萝卜操淡心,白费神。

她一句话把牛得水说得嘴也抽,眼也斜,卷烟锅子在手心磕得“梆梆梆”直响。

牛得水:哼,你见识浅,懂个屁!常言说:龙生一子定乾坤,猪生一窝拱墙根。只要育子成才,出个栋梁,一个抵十个哩。今个男女都一样,各行各业,那里没有女的。你干涉娃搞计划,就等于没听党的话。来,把手律了!

牛大婶:甭躁、甭躁,谁说我不听党的话。事情商量着办嘛,发啥脾气。居家过日子,要论个理!

牛得水:呸,你还论理?论理,就不该“练嗓子”咧!

牛得水挣得胀红着脸,甩了甩卷烟袋,在一旁抽起闷烟来。

凤  云(见爸和妈吵起来,端个凳子坐在妈身旁):妈,别生气。我爸说的不是没道理。

牛大婶(见叮不过牛得水,把满肚子气都出在媳妇身上):去,滚远点!你爸说得对,你妈得是拌屁哩!(牛大婶气冲冲说着,还把自己的嘴用手拍了几下)

牛  成:妈,世上真理只有一条。只能一个对,咋能两个都对哩!

牛大婶:呸,败家子!难道你当真不要个儿子顶门立户,让村里人拿尻子笑。

凤  云:(搂住妈的身子摇晃着,用脸蛋贴着妈的脸继续解释)妈,咱有个女子,就会来个儿子;有个儿子,还要走个女子,还不是一回事么?妈呀,你,你说哩?……

牛得水:成娃妈,别学那暮糊虫。话说出来要占理,歪歪柯杈顶不得!

牛大婶:哎哟,你父子们矛头都对准我咧……今后,我就装个哑巴。你妈该向你父子们检讨!

牛  成(赶忙给妈倒了一杯茶水双手捧着):妈呀,甭生气,喝点茶。装哑巴,可弄不成。不论谁,只要说得对,都一样么。

牛得水:成娃妈,孙子有理问住爷。只要你知道错了,那也值得表扬哩!现在咱意见统一了,到底谁去做手术哩?

牛  成:爸,我去。

凤  云:爸,我去。

牛  成:我去!

凤  云:我去!你是咱家硬劳力,一切靠你哩,还是我去好。

 

(闪出)

关世杰:好、好、好,黑馍出毪咧!咱可说哩,这回不但要受大表扬,还要受奖励哩!

牛得水:那么,这“挨批评的犟牛筋”就该彻底“平反”了!

关世杰(竖起大拇指):该、该!形势在变,人也在变么!咱可说哩,猪八戒都能变成白脸相公招亲哩,何况你老哥。哈哈哈哈……

牛得水(气得直跺脚):不,老弟,你咋张嘴胡扯哩,扯到那达去了!人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关世杰(将牛得水肩膀一拍,“哈哈”大笑):哦,对对对。我老哥是四不是五,我咋糊涂咧……

这时,凤云一手挽着装得疙里疙瘩的网篮儿,一手抱着装璜精美的板纸大匣子走来。

凤  云:爸,爱社大叔。

牛得水:噢,凤云回来了。还抱个啥箱箱子么?

小曼曼见了妈,蹬着腿,撒着娇,直喊叫。

凤  云:收录机么!……嗯,曼曼,叫妈看我曼曼娃。

牛得水将孩子递给凤云,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拍拍纸箱问。

牛得水:收录机?咋还弄个这货?

凤  云(抿着嘴“哼哼”笑着,朝他手中瞥了一眼):这是市委对咱一孩化家庭的奖励么。

关世杰(看着牛得水):牛哥,看我猜得不错吧?

牛得水:不错不错,是诸葛亮。走,进屋喝茶。

关世杰:不咧,凤娃刚做过手术,我也不打扰了。该回家休息了。

凤  云(抱着孩子摇晃着):不累。今天市委召开宣讲会,回来晚了点。一路坐班车直到咱村口,方便得太哩。大叔,到家里坐。

关世杰:凤云,刚作过手术,日子太浅,晚上早点休息好。叔明天一定来。咱可说哩,说不定连你婶也要来看你哩。(关世杰说罢,摆摆手,拧身回家去了)

牛得水:牛成咋没回来?

凤  云:他在街上,一会就回来了。(凤云边走边说)爸,他说多天没在家,给你和我妈买点乃东西……

牛得水:这娃,乃东西是啥东西嘛?(不解其意)

凤  云:哎,爸。卖点糕点么!

牛得水:唉,唉,买那弄啥!看这娃,要买你们补身体的营养东西么,鸡蛋、鸭蛋、牛奶粉、麦乳精啦等等的,为啥要买那东西?

凤云(笑)……

牛得水和抱着女儿的儿媳刚进门,儿子牛成也回来了。牛大婶一见,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牛得水家(夜)

牛大婶:成娃,凤云劳了一天,做了手术身子虚,要早点休息。

牛  成:妈,知道了。(说着关了房门)

“爸呀,妈呀,开门来……”老两口正准备休息,忽听干儿媳妇春娃叫门;牛大婶走上前,将门打开。

牛大婶:我娃,你咋知道的?

杨科勤:妈,听我爱社大叔说的。晚上时间长,我和春娃过来坐一会。

春  娃:妈,给我妹子拿了些鸡蛋,给她补补身子么!你和我爸、凤娃都吃。吃完了我叫你娃再给你送些。

牛大婶:好、好。科勤、春娃,我娃进屋里坐。

两人进了屋,牛得水忙冲茶,牛大婶忙绽糕点。牛成、凤云听说科勤、春娃来了,也急忙从房子走出来。凤云拉着春娃的手。

凤  云:哥,姐,太多心了。

牛  成(与科勤、春娃斟茶)乘兴而去,胜利归来,顺和得太哩!

春  娃:几天没见妹子,心里怪想的!

牛得水:科勤,你这几年苦得。务农门道稠,科学化,干出了成绩。多少人提起你,都佩服的不得了,连干爸都替你高兴哩!

科  勤:爸,你是响当当的老农,还佩服起半桩子娃来咧。听你前十年摆那句话:人勤地不懒,科学巧种田么。

牛得水:对,就是么!今后好好弄,不愁富不了。

春  娃:科勤,改天再来坐吧!让凤娃休息,咱走。

科  勤:爸、妈你都休息,我两改日再来。

牛大婶:我娃也早点休息去,不要多心。(她一个人送科勤、春娃出了门)

科  勤:姚伯家门还没关。春娃,你听,低一声高一声的……

春  娃:肯定是老俩口嚷仗哩。

科  勤:两口嚷仗不用拉,事情一过仍一家。

二人便回家去了

 

郭志远家(夜)

姚国俊气呼呼的掀开大门,走了进去。

姚国俊:志远,伯寻你哩!

郭志远:姚伯,看你气冲冲地,有啥事哩?

姚国俊:志远,你娘这个人不能提。为赌钱和我吵了不少架,今天又开了一仗。你说,有啥法子么?

郭志远:姚伯,别生气。贤侄可有个好办法。我看,只有成立禁赌会才能管得住!

姚国俊:禁赌会?……禁赌会禁得住么?

郭志远:伯你放心。禁赌会就是搞宣传、禁赌、禁迷信。做几个娃样子,就禁住咧!

 

幸福园(夜)

明星朗朗,月轮当空,幸福园内彩灯串珠,男女老幼,欢声鼎沸。

郭志远(吹了吹麦克风):社员们,社员们,今晚有个很重要的事,我想在电影放映前说一下。人常说:吃、喝、嫖、赌为四大害。因赌博倾家荡产、家庭不合、劳累成疾,是常有的事,可有人还不吸取这教训!今天,社里要管这事,要成立禁赌会,一管到底!现在,选管理成员六、七人,其中会长一人,副会长男、女各一人,大家酝酿一下,看这担担让谁来挑。

姚国俊:我提志远担任会长。

由于事情来得突然,人们思想没有准备,一时还提不出合适人选。会场一片寂静。

郭志远:我提几个人。副会长袁晓云,王桄桄……

王桄桄(焦急地):良社长,不行不行,我当不了,咱不称职……

袁晓云:志远,我老婆子没那能耐,还是另选高手吧!

关世杰:这娃,咱可说哩,提这些赌棍禁赌博,难道是做过场不成?

郭志远(高高举起右手):嗯,大家想么,他们是赌棍,我可不是么。注意听,凡禁赌会成员,若禁不住自家,从我手上也过不去!大家同意不同意?

众:同意!!!

姚国俊:依我看,这几个成员提得好,提的嫽。只要有志远这硬梆头头把竿子,大家净放心。

人们又酝酿、提议了四个委员,禁赌会算架子搭起了。

郭志远:肃静啦。枣核解板,还有两句。明天晚上九点半,准时召开禁赌会议,禁赌会成员都要作保证、表决心。明晚来时,都要带个人的计划安排,并当会宣读。下去作准备吧!完咧!

王桄桄:嗨,志远,我几个是老场伙,我们洗了手,谁还敢打头梢!

袁晓云:志远,我老婆子今后决心和赌行刀割水洗。我要监督大家,还要叫大家监督我、改造我。

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踏泥庄头村(日)

老姚骑自行车要去桃花岭,刚出村,碰见志远。他跳下车。

姚国俊:志远,服咧服咧!以前你大娘有高血压,家务活我都怕累着她,但她黑明昼夜坐牌场。今个当了禁赌会干部,在家里手不适闲,一天除搓拉几顿饭,连孙娃都看咧……

郭志远:姚伯,铁要铁打,贼要贼拿。这就是学你那一套,“对症下药”嘛!

姚国俊:说的对,可我哩,到自己家里,这方子就使不上了。……

 

(闪入)

 

姚国俊家(日)

老姚拿出贰佰元向老伴袁晓云面前一放,将款面一拍。

姚国俊:老婆子,拿去,办养鸡场。

袁晓云:我这老东西,弄不了那事……

姚国俊:老婆子,甭怪怨,你把意思领会反了。咱俩老夫老妻的,我咋能气你哩!以前我说那话的意思是,你能成,行得很。

袁晓云(这才抬起胳膊将老姚手一掀):呸,老不实受的……

老姚把钱送出了手,趁机溜出了门。 

袁晓云揣着钱,锁了门,去孵化场找哈军师郭茂千。

 

孵化场(日)

袁晓云走进了大门。

袁晓云:兄弟,兄弟,买鸡娃的钱拿来了。

郭茂千:嫂子,你当真弄?

袁晓云:说弄就弄,还能有假!

郭茂千:你恁大年龄了,还承揽养鸡?不用弄,没钱花了问娃仔。你辞了赌,当了官,成天忙乎的了得,人都把你叫“忙”哩!

袁晓云:叫“忙”哩,还中听。人把你叫啥?(她大声,一字一板地说)啥—密—蚩!

郭茂千(列嘴“嘿嘿”直笑):能成!佘太君百岁都挂帅哩,老嫂子还年轻的太!弄啥成啥,弄啥像啥,行得行得。

袁晓云(将两张幺洞洞往桌上一摊,干脆地)拿去,二百只“罗斯”货!

郭茂千:没麻达。老嫂子要挂帅,兄弟还想做个焦赞、孟良哩!……鸡娃太多,嫂子没法拿,兄弟给你送货上门。

袁晓云:那欢迎的劲大哩!

 

姚国俊家(日)

郭茂千(进门):老嫂子,在嘛?

袁晓云:在,在,是兄弟来了,快坐。

郭茂千:老嫂子,我看鸡娃长的咋向?

袁晓云:观阵么?走,听听军师的高见。

郭茂千:哈军师担瞎不担好,今后再别听我的!

袁晓云:那你就别来咧!(她从抽屉取出香烟,给郭茂千递了一根,将烟盒放在桌上)

郭茂千(点燃烟衔在口角):叫你不要听我的是叫你学人的。集贤庄鸡元帅,能死球;还有彰孝庄鸡状元,鸡百万……

袁晓云(拍了拍衣袖,拽拽前后襟衣角):那咱走!

袁晓云锁了门,二人离去。

 

姚国俊家(夜)

除夕夜晚,姚国俊全家人坐在沙发上看彩电。

姚国俊:老婆子看,今年春节这文艺晚会多精彩。

袁晓云:呵呵,还瞧得起我老婆!春季的小鸡,当年收回本钱,还赚了这二十四寸彩电哩……

 

(闪出)

 

踏泥庄村头(日)

姚国俊:她现在变好了。变得和以前比,简直是两个人。

老姚正讲着,忽听村东“嗵、嗵、嗵”响了几声三眼炮,震得山也摇,地也动。

郭志远:姚伯,你听,我道中叔上楼板招呼人哩。我给他帮忙去,有机会咱再聊。

姚国俊:嗯,闲了到家里坐。

郭志远:行,姚伯,再见。

老姚跨上自行车,向桃花岭奔去。

 

踏泥庄村巷(日)

道中建房已四、五天了,楼房主体已贴妥,正集人上楼板立木房。

郭志远(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大伙来的早!

众  人:志远,瞧,小伙子都到齐了,但等你这“脑腮”哩。

郭道中:志远,你是大忙人,能亲临现场,就给叔添了光彩。今天么,叔托你给咱经管照应。

郭志远(手向前一指):嗨,好叔哩,你贤侄这大汉坯子,咋能赖着!要出力的。抬楼板、推车子都行,搞建筑有匠人师傅指挥哩!叔放心,匠人师傅指到那,我领大伙干到那,保证完成任务。

姚福祥(爽朗地边说边刨手)志远,快来,先喝茶。今天这活任务大,还要你扛大头哩!

赵选民:嘿,人家头头是细人,可不能干脏活笨活。

郭志远:好!今天大家瞧瞧,看我给咱扛大头吧!

又是几声三眼炮响,大伙放下茶杯干起活来。这些人,自行组织,推楼板的、运木材的、装运的,楼上楼下共同忙了起来。志远用铁架推运着楼板,领头喊着宏亮的号子。紧张的工地,人们忙成一片。

郭志远:安全是第一哟!

大  伙:嗨哟!!!

郭志远:大家干的美哟!

大  伙:嗨哟!!!

郭志远:楼板跑的欢哟!

大  伙:嗨哟!!!

上足了楼板,郭志远站在高架上举着臂叫着号子。

郭志远:再鼓一把劲哟!

大  伙:嗨哟!!!

郭志远:胜利在眼前哟!

大  伙:嗨哟!!!

郭志远:再来一家伙哟!

大  伙:嗨哟!!!

郭志远还吆喝大伙将人字架扶上楼去。他磨搓着手,弯下腰,抢先将那一搂粗六米长的平梁屋架,扳在自已肩上。

赵选民:志远哥,我来!

一村民:良社长,你可不是弄这事的,快给我!

郭志远:谁说不行,预备起,上!

大  伙:上!!!

人们用手护,用高叉顶,用棕绳托,将平梁稳当的放在了七米多高的砖礅上。最后上中檩时,只见中檩上贴红绫,系七彩,挂长青朵,悬着好长一串鞭炮,“噼呖啪啦”在半空中闪光开花,愈来愈高。这时,院前又放起了三眼炮、闪光雷。新房上板立木工序胜利结束。

赵选民:道中,房立木起了,还不将人立木起,出来谢乡党亲友们!

姚福祥:正事正办,礼多人不怪。快穿大衫子去!

郭道中(畏畏痴痴只摇头):嗨,叫我装象,我可没长那长鼻子。

郭志远:咱的人,都出了力咧,等会儿我道中叔要多敬几杯哩。

片刻工夫不见了道中。大伙正在抽烟喝茶,谈笑议论,忽见一帮爱逛耍的同龄男女簇拥着道中夫妇出来了。道中鼻梁上架了副水晶墨镜,穿了件深蓝毛料长衫,头戴灰色薄毡礼帽,披红插花,右手还拄着个文明拐杖。他春风满面,恰似风流才子,犹如大亨老板,不住地向大伙儿拱手致礼。大伙看着他也不住地拍手,不住地笑。妻子玉琴头上簪着艳红的彩绢花,擦胭抹粉,描眉点朱,穿着苹红色滚边旗袍。大伙还将拾馍用的铝盘稍作装饰当作银盘挂在了她的胸前。

玉  琴:多谢工匠师傅,感谢亲朋好友,还要谢咱诸位乡亲支援帮助,玉琴这里有礼了(说着深深地向周围鞠了几个躬)

郭道中(提着拐杖,只是拍手只是笑):有劳亲友支援帮助,道中向大家行礼,衷心感谢。

夫妻俩并肩站成一排,向支援建房的乡党亲友又是三鞠躬。

姚福祥:哈哈,瞧这一对儿,新郎新娘向大家鞠躬咧。

玉  琴(双手捧着礼盘,拿起一叠毛巾):乡亲们辛苦了,给每人一条擦汗毛巾,以表簿微谢意。

因志远早已将帮工的乡亲朋友做了统计。玉琴说毕,志远一一点名,开始了授礼仪式。

郭志远:乡亲们,我给咱点名,由我玉琴婶子给咱发礼物。虽然是一条毛巾,礼轻情义重么。姚福祥,领;华强,领;赵选民,领……

授礼仪式一结束。华强等把锣鼓也抬来了,“叮叮咚咚”大敲起来。这时,早已准备好,穿红着绿、化了妆的妇女秧歌队,也随着锣鼓伴奏扭摆着身姿进了道中家院子。院子里一片沸腾。

秧歌队收了场,道中出门望了望,在楼上收拾电葫芦的新电工姚志红还在忙着。

郭道中:志红,快下来洗,坐席咧。给你还有一条毛巾哩。

姚志红:下来了。叔,经管别人,甭管贤侄。

志红从房上下来,洗过手,道中安排他入席就坐,又点了一沓人民币放在志红面前。

郭道中:志红,四十四块楼板,四个挑头,两个大梁;这是伍拾元整,看够不够?点点。不管生人熟人,当面点钱不为过。

姚志红:够,够!(说着将钱装在了上衣兜)。

郭道中:大伙都喝过了,叔再敬你一杯酒。(道中拿过酒壶)

姚志红(抓住酒壶不放):叔,免了,免了,贤侄没那海量。

吃毕饭,姚志红到门外转了一匝,又回到屋里。

姚志红:道中叔,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你一封信哩。

郭道中:那达的?

姚志红:电业局的。

郭道中:电业局?……咱在那可没有亲戚朋友。

姚志红:就是的,错不了。一看就知道了。(志红递了信)叔,我还忙着哩,走咧!

姚志红急匆匆离去。

道中拆开一看,原是他付的上楼板费。点了点,一分不少。

郭道中:玉琴,快来,有你的信哩!

玉  琴(从房子出来):谁的信!念给我听……

郭道中:你侄子问候你,祝你幸福,还给你捎了一条大黄鳝鱼哩。(说着,将装着钱的信封递了过去)

玉  琴(一看):呸,这明明是志红留人情,不收咱架子费,你说是不?

郭道中(坐在桌子旁,边抽烟边慢慢地说):是的。志红把你叫婶哩,你说,他算不算你侄子!

玉琴:不收费,这咋能成……?

 

社委会办公室(日)

干部们正在开会。

 

(旁白与字幕):

秋播季节,乡供销社压了一批美国二胺。这本是留着供应农民上公购粮和卖棉花的奖售肥,但乡政府指示,却用硝酸铵代替或二铵减半供应。把克扣下的那一半,按平价供给乡、村、社干部每人三袋。

优惠券发到踏泥庄,引起了一场风波。支书宋英杰召开村委会全体干部会,让大家讨论,看怎样处理这个问题为好。

宋英杰:乡上扣群众的奖售化肥,为干部搞特殊化,每人三袋;我想不通,大家扯一扯。

蔺荣焕:老宋,呸,当干部为公事操劳,乡政府想的周到,没忘咱这些跑腿护威的,给咱拿进口货慰劳、鼓励嘛!有啥想不通?

郭志远:听了蔺支书的话,我深有感触。当干部要有头脑,对这问题要有清醒认识,这是特殊化么!社会主义嘛,干部应高风格、高姿态,决不能占群众的便宜。

蔺荣焕:志远,呸,这是党的温暖,有啥议论的!呸,是官比民强,不特殊在家哄儿抱孙去咧,谁搞这差使。出外下一天海,还捞几篓子“活鱼”哩,……志远,八十年代咧,彻底开放嘛,观念要更新!

郭志远:还有么?(蔺荣焕摇摇头不搭话,他接着说)蔺支书,你说八十年代怎的?社会发展应当越来越进步、越文明,咋能越来越没秩序、没道理!明明摆个驴粪蛋子赖墨玉,还说是新的,新在那达?在污、在臭么!胡成乱道也是新么?违法乱纪、贪污受赂都算新么?新要新的正气,光辉灿烂!你认为稀奇古怪、洋的、蛮的、歪歪柯杈都是新的,嗨,那咱这社会主义就乱套咧!

蔺荣焕:呸,志远,甭说了。呸,你和叔吵啥哩?这是乡政府决定,又不是叔出的主意,你对叔努大净,呸,与叔屁相干?

郭志远:蔺支书,你说么,大家都说么,咱要不要党性原则?

宋英杰:要党性原则!老蔺,这个这个,志远说得很通大理。我看这样吧,化肥拉回来,按份分给农业专业户。干部和群众平等才对。

众干部:好!(拍手)

宋英杰:这个这个,上级反腐倡廉,三令五申,他们好像耳边风,反倒更厉害了!

王  烈:哼,贪官污吏、土皇上的天下!乡政府这马峰窝非捅不可!

蔺荣焕:大家说啥是理?权就是理!咱撞人家是鸡蛋碰碌碡,惹不起哟……

王  烈:谁说的话,这回要手榴弹碰碌碡,来个石破天惊!我这监督会长要到市纪检委去告状!

蔺荣焕(走到王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咱的人,眼放亮,不要激动,顾全大局么。小心掏雀不成摸出了蛇。

王  烈:怕个屁!这……这……这……这是违法乱纪,群众不依哪!

宋支书:老蔺哪,一个共产党员,咋能脚踏西瓜皮,手抓两把泥,滑滑滑,抹抹抹哩?这是官僚作风、自由主义,我豁住这芥茉粒官不当,坚决支持王会长的意见。

众鼓掌

会议结束,人们从会议室走出。

第十一集

宋英杰家(夜)

宋英杰在写材料。

(画外音)宋英杰以党支部名义,将乡党委的错误,如实写成材料,要王烈到市纪检委去投送。

 

王烈家(日)

第二天清早,宋英杰来到王烈家

宋英杰:老王,难得的活包公,党支部支持你。这是我《关于洗泥乡党委不正之风》的反映材料,你将这送到市纪检委去。

王  烈:雨支书,咱说实在话,如今有些干部,欺上瞒下,抓了东边抓西边,吃了五花想六花,简直变质了。唉,人民公仆那达去了!不拆歪班子的台,他还要连场演丑戏,这咋能成!桄桄出来。

王烈喊了声儿子,便推出自行车准备出发。

王桄桄:爸,有事么?

王  烈:娃仔,我到市上办点事去。给你妈说,吃饭别等我,听见了么!

王桄桄:记住了。

宋支书:桄桄。

王桄桄(这才发现宋支书坐在对面凳子上):宋叔,你来得正好,这几天我还想找你哩。

宋支书:找叔有啥事?

王桄桄:当然有。汇报咱禁赌会工作,谈一些情况。

王  烈:桄桄,你妈水烧开了,茶传上,给你叔详细汇报去。老宋,我走啦!(他戴上眼镜、手套,一边说一边跨车,匆匆出门而去)

宋英杰目送王烈上了路,摆了摆手,又回到屋里坐下。

宋英杰:桄桄,咱禁赌迷信会搞得有成绩,还有啥情况哩?

王桄桄:嘿,有些出奇好笑的事,我想给你摆一摆。

王大嫂从后院来到屋里。

王大嫂:咦,我道是谁,是雨支书,及时雨宋公明……让你久等了。(她说着,将茶壶放在桌上,并给宋英杰倒了一杯茶水。)

宋英杰:大嫂,啥雨支书?我和小桄聊几句闲啷当,打扰你了。

王大嫂:大家说,及时雨就是雨支书。你和小桄先聊,嫂子转身马上回来。今早在咱家吃饭……

宋英杰:嫂子,不要张罗!兄弟是游民,行踪不定,今早么,有紧火事,即刻就走,改日一定来。

王大嫂:好、好。(说毕,忙她的事去了)

王桄桄:宋叔,自从成立禁赌迷信会以来,大家都学科学、破迷信,封建迷信立茬禁住咧。

宋支书:好嘛,桄桄,今后还要把眼擦亮,继续提高警惕,负起责任,把这项工作抓好。

王桄桄:宋叔,我给咱摆个龙门阵。我们的事,你听么?

宋支书:当然听。

王桄桄:你喜欢听,我就说咧!一天,咱村中大槐树下坐了个外路人,阴阳怪气的, “哼哼啦啦”在唱戏。人叫他占相公,吹他能消灾免祸,还有降魔法常!可是哩,你听我摆……

 

(闪入)

 

踏泥庄大槐树下(日)

一群男女围在一堆,叫一个人给他们算前程、合大运。这时,郭万下晌回来,戴着草帽掮锄从旁经过,也来看热闹。

占相公:叔,看相么?

郭  万:嗨,不、不、不,……咱这相长得不赢人,天生下苦的坯子,成天背太阳,你能看的背月亮么?嘿嘿。我从不相信这把戏……

占相公:(装出一付鬼脸,冷冷地):叔,信不信由你。不信也行,只要报上年龄生日,准或不准,大家看,行么?……

郭  万:我虚岁四十三,五月二十日傍晚生。你要钱,我可是空手打空拳,包包是扁扁。话说在前头,又不是我请你算的。

占相公:送俺叔一卦。(占相公想亮一手,打开局面。他在地上画画,又盯哨沉默一阵,慢条斯理地)你弟兄们多,不够一席恰半桌。老大娃稠老二稀,老三、老四没娶哩,你是老二定无疑,两口勤劳没说的。你家三口,门杠已有,不缺钱粮,日子软乎。

围的人暗暗称奇,有的咂舌,有的点头,有的瞅着郭万直笑。

郭  万:(蹲下来)哈哈,你十成说的倒有两成半。我问你,这是凭的啥根据?

占相公:两成半?嘿嘿……还要问个清汤见底!叔,根据你的长相,生年时月,一看一算,便知分晓,咋能说不对?

郭  万:呸,哄人哩。哄不睡着能挣来屁钱!(他揭起屁股,锄一掮走了)。

一个叫高定的人,儿子在市卫校上学,掮着锄来到跟前,也想看他咋样哄人。

高  定:算算么,看我儿子前途咋样?

占相公:你儿子干什么,多大啦?

高  定:念书,二十一岁。

占相公(低头眯眼,口里叙叙叨叨。忽一下抬头瞪眼,伸手比划):哦,得了,得了。独生虎子,一心上取,念书上学,好事多磨。不嚼粗米不捉把,搂的管子吃天下。

高  定:搂啥管子哩?

占相公:针管子么!白求恩那行当,对吧?

高  定:对,对,是个单丁,卫校上学哩。

占相公:拿手来我瞧瞧。(拉住高定的手伸长脖子瞟了一眼)哦呀!老子望子乘龙,苦了前辈一生;眼前虽然光景,往后必定有凶!只是大叔罪重哩,两年之内,汽车轮下,要见肝花。所以不能出外溜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哟。

高  定:这是为啥哩?

占相公:天狗星犯位,厉害得太。天狗咬人比狼凶,不能不防哪!(他带着怜悯的表情,摇头晃脑)

高  定:(不惊慌,反仰面大笑)哈哈哈哈……

占相公(见他发笑,便击起掌来):这事当真,不是儿戏,你若不信,后悔莫及!

高  定:相公,服、服,我算服你了。你能掐会算,你说,这可咋避哩?

占相公:不要慌么,有办法。牛大有的破牛法,神仙有的伏魔法。请端一碗水,拿一根针,一枝竹筷定乾坤。我若可以解难,钢针放到碗内,用竹筷呼拉一搅,它就像鲤鱼一样自然浮游水面。有官运,还跳跃哩。若无力消凶化吉,钢针就像铁棒锤在碗底吸着。一经试验,便知分晓!

高  定:(身子向后打个踉跄)哎呀,相公,把我怯火得浑身只打颤,还当你要使晋信书晋大老爷那招数哩!

占相公:老哥,别害怕。关老爷刮骨疗毒,还在一旁玩棋哩。

高定从家端来多半碗水,拿着筷子与钢针,来到面前。

高  定:相公,你试试。

占相公(接过三物如法试验后):能成,能成。这叫银鱼嬉水,吉利哩。只是呀,要我消灾,至少得玖拾元硬格铮铮,少壹元都弄不成。玖是个救星,是给神灵还愿的香表钱嘛。只要你心实意诚,才能消灾免祸哩!

高  定:好,相公,能成。我给咱准备去,啥弄停当,便来请你。(说毕也走了)

占相公(坐在树下自言自语):今天为四家消灾,挣了三佰多块。收拾一家是一家,挣一家腰包更硬扎。高定老哥嘛,也许割肉去了,买酒去了,捏弄硬把去了。这一沓沓不到位,手痒痒的搔不下。

高定看透占相公是用魔术把戏哄钱哩。便想把此事反映给禁赌迷信会。

 

王烈家(日)

高定来到王烈家。一进门就喊。

高  定:桄桄。

王桄桄:啊是定哥,有啥事么?

高  定:村里来了个耍把戏的你知道么?

王桄桄:耍啥把戏的?

高  定:你当禁赌迷信会的头头哩,是你管的事。来来来,哥给你说。(耳语)

王桄桄:(只是点头。听毕,他说):叫我找袁大娘去。

二人出门分了手。一个顺村巷走了,一个掮锄下地去了。

占相公在树下焦急地等着,王桄桄和袁晓云来到面前。

王桄桄:占兄弟,听说你是神算,算我娘们俩福分咋向?

占相公:(沉默好久,“嗯”了一声,双手搂腿)你俩非子母,老小都爱赌,爱赌常输阵,生意不到头!

王桄桄:现在哩?

占相公:现在有人管,想赌不由你,生意红火做,躲过明年哟,洪福与天齐。

王桄桄:明年又咋个向?

占相公(双手合掌到鼻尖):阿弥陀佛。明年么,……兄弟不敢说。

王桄桄:占师,弄这一行就得明摆。算命不留情,留情算不成。但说无妨!

占相公(这才大不列列地):说的不假。一定要问,就摆个明白!明年是龙年,你属兔,金龙玉兔如刀割……你犯凶煞大难,要防父母双亡!

王桄桄:哎哟,爸呀,妈呀!……这么大的灾难,又咋解脱得了?

占相公:有办法,慌啥,有神哩。只要拿出幺洞洞,我有妙法保安宁。祷告神灵护佑你,还要叫你发财哩!

袁大娘:占相公,看我老婆子咋样?

占相公(打量着袁大娘,转眼便念起):你老婶,罪孽大,屋里地里闲不下。儿子媳妇般般顺,一家安宁值千金。

王桄桄:你看她有灾难么?

占相公(苦丧着脸,歪着头)哎,好娘哩,你儿明年要生病,睡在床上不得动。求医生,不抵用,若果不治定要命。

袁大娘(摸出手绢):苦命哟,吓死我老婆子咧!(像哭一样)……相公,能拈弄么?

占相公(赶忙挽扶袁大娘,还装模装样同情了一阵子):老婶,俺相公消灾有奇法,神仙常游咱的家,地下走来天上去,时间只在一霎那。只要真诚相信我,保你福寿有钱花……

袁大娘:得几个子?

占相公:哎,照顾穷人嘛。(他等个手势)你老人家得出这个。六是个吉数,六溜顺。老婶,若手中方便,八张更好。八八八,发发发,你听过么。

王桄桄:神仙也扶贫照顾哩!占相公,你能算出你今天是吉是凶吗?……站起来,我要你尝尝牛角辣子这味道!(他严肃地)你小伙利用迷信,胡言祸福,谋骗钱财,该定啥罪?走,宁宁跟我到乡政府去!知道么,你小叔我是禁赌迷信会长。

占相公(一下成了没根的花草,蔫了下来。他低着头跪下):哦,你?好叔哩,饶了俺吧,……过路人,混口饭吃。行点好吧,今后再不敢了。

王桄桄:不敢了!哼,狗能忘了吃屎?我是专来逮你的,今天叫爷也不行!

袁大娘:桄桄,先叫他缴出在咱社骗的钱财,还了众位乡亲后,再叫他亲自坦白认错!

王桄桄:我说大娘,到乡政府再说。我要叫他给咱乡群众好好亮个底,坦白交待他那阴谋,让广大群众都有个认识,再退出诈骗钱财!再方面,还要向他老家发电报,让当地政府严加管教,交群众监督改造!

王桄桄和袁大娘押着灰溜溜、耷拉着脑袋的占相公向乡政府走去。

 

(闪出)

宋支书坐在一旁听得入迷,更觉志远用人如用兵。

宋英杰:哈,木桄桄变成金棒棒咧,袁老婆变成穆桂英咧,令人敬佩,敬佩!给袁会长捎句话,就说党支部、社委会要给你两个副会长记头等功哩!

王桄桄:宋叔,尤其我俩这反面教材,对大家教育可不小哩……

宋英杰:可不是嘛,浪子收心,饿死鸡狗哩!

他俩正谈着,王大嫂提两条摇头摆尾的大鲤鱼回来了。

王大嫂:雨支书,你瞧,今早给咱红烧鱼。

宋英杰:哦,快九点半了!等不及,还要……

王大嫂:等等,快得太。你和娃仔聊聊咱就吃饭。

王桄桄:妈,干脆让我宋叔把这两条鱼提回去好了。

宋英杰:(站起,忙摇手)不敢,桄桄,没机会回家。叔马上要到踏泥街去,还有任务哩。嫂子,走啦!

王大嫂:哎,宋支书,不要溜,两条鱼咋把你吓跑了?跑了,还是你的,叫桄桄给你送回家去。(等王大嫂赶出门来,宋英杰已走得不见踪影了。)

刘亚珍来到王家门口。

刘亚珍:王嫂,你说咱俩给我友之伯拆洗被子,咱那天去哩?

王大嫂:亚珍,明天中午吧。走,到咱家吃饭走!

刘亚珍:王嫂,咱饭也对了。你快回吧。(说吧,拧身走了)

                                            

郭海舟家(日)

亚珍回到家中,抹桌拔筷,刚把菜碟饭碗端上桌子,老阿公拿起筷子边吃边嘟嚷。

海舟大:亚珍呀,大可对你有意见哩。大不是嫌你照顾孤寡老人,这多年,大从没说过半句难听话。可是你最近病刚见轻,不能劳累,要注意身体呀!

桃大娘:他大,咱娃是好样的,村院中谁不夸咱娶了个好媳妇。可是,亚珍呀,今后要沉住气。名誉么,要。身体么,也要。不要把身子累坏了。

海  舟:就是么!人家媳妇都跑生意哩,打工哩,带菜哩,贩被罩、卖床单哩,一天赚几十块、百多元。谁像你尽揽人家那烂瓷器,光图好名声。有人还砸你是痴熊笨蛋哩……

刘亚珍:痴就痴,笨就笨,谁想咋说就咋说!三年不下雨,还有怨天阴的人哩。大呀,我虽然起 得早,睡的晚,但心里高兴、睡得香。海舟,你说人家媳妇跑生意,咱家养了五十只罗斯鸡,两个大奶羊,三头克朗猪,这也是收入么!做了饭,照顾了老人,经管了孩子,腾出你在外边做木活,这不更好嘛……

桃大娘:他大,还是媳妇说得对。咱家亚珍扛的是重头,你俩不表扬,还瞒怨她,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刘亚珍:大、妈,为了把咱家经济搞上去,我打算再养五十只罗斯鸡。科学养鸡,用嫩草切碎拌配合饲料,四催十加,成本低,下蛋多,可以大发展么!

  舟:哟,新办法还蛮多。哈哈,啥是“四催十加”?快说,叫我听听?

刘亚珍:跟形势么,这是从书上学来的。你仔细听:饥饿、光照、彩槽法,音乐催蛋明暗叉;加海藻、红辣粉,加喂羊奶加雪花;加锌加蜜、石膏粉,加喂猪油炒芝麻,煮沸消毒油菜饼,花生壳粉没麻答,这就是“四催十加”。还要在不同情况下,因时、因地、因条件灵活运用,才能提高产蛋率。

  舟(吐了吐舌头):哦哟,人家不枉高中毕业上技校,多喝了几年墨水。不说别的,听这嘴码子多来得。科学养鸡还有这么多新窍门、新讲究。真是隔行如隔山哩……

海舟大:亚珍,我娃能干就干么。大上年纪咧,情愿给你辅个后手,听你使唤。

刘亚珍:大,你说啥呀,媳妇是孩子么,谁家娃娃使唤大人哩……

海舟大:敢、敢,亚珍。在咱家么,谁能干就听谁使唤。

 

沈友之家(日)

跛腿老汉沈友之是个古稀之年的孤寡老人,正坐在门前石凳上唱乱弹,亚珍挟着起早睡晚、抽空给他缝的新棉袄、新棉鞋从侧面匆匆走了上来。

友之没瞧见,还继续唱他编的《改革好》

沈友之(唱):               

正月子里来耍金龙,

改革路上刮春风,

刮呀刮春风。

人民交口都称赞,

劳动致富真光荣。

二月子里来梨花开,

“四化”军号唤人才,

唤呀唤人才。

八仙过海显本领,

龙腾虎跃上擂台。

………

刘亚珍:伯呀,你猜我拿的啥?

沈友之(看着亚珍,呆呆笑着):亚珍,伯知道,扯的布嘛!你们女人用的东西。

刘亚珍(双手捧着):不!你看,给你的衣裳弄好了。

沈友之(又惊又喜):哎呀,亚珍,我娃真麻利。

刘亚珍(边说边解包袱):你先试,看合身么!

沈友之(笑得抿不合嘴,接过绽开就往身上穿,边穿边说):亚珍,我娃真能干,把伯照顾得头头是道,伯拿啥补我娃的心哩!

刘亚珍:(笑着,上下打量着)伯呀,不要多心。年轻人那劲,使出去还会来的,不用补心不用谢,只要你高兴,我就满意了。

沈友之:哦,还是偏襟哩!

刘亚珍(帮他扣齐钮扣):上年纪的人不耐冷,偏襟棉袄比对襟袄穿上暖和,又比大襟扣起方便。我给我大缝了件,他很高兴,才给你也缝了件,我想你也肯定喜欢。

沈友之:喜欢,喜欢。亚珍,我娃真会猜心思,老年人就是不耐冷,就是喜欢暖和。腰带一紧,就是不透风哩。

沈友之穿妥,亚珍抻了抻衣袖和前后衣襟,扶他站起,瞧瞧。

刘亚珍:伯呀,不用紧腰带,平顺、暖和;腰身、长短都合适,美着哩!

沈友之:嘿嘿,我娃是裁缝,心灵手巧,穿上就是美!伯没事干,专宣传好人好事,抵制瞎瞎歪风。叫村上所有年轻人都向你学习。

刘亚珍:学啥哩,娃做的还差得远哩。不懂的事,缺点、错误,你要经常提哩。你再试试棉鞋。(亚珍又从包袱取出棉鞋放在老汉面前。)

沈友之(坐在板凳上,又试了试棉鞋):亚珍,美着哩。还是松紧的,暖和、方便、大小都合适得很。伯把它先压到箱子去,到九里天再穿。亚珍,你坐,伯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谁弄都不行,要交给我娃哩。(说着就往起站)

刘亚珍:能成,伯,啥事?你说嘛!(她见老汉要起身,便扶起来,把拐杖递在他手中。)

沈友之:不要管,你先等等,伯马上给你分配任务。

老汉拄着拐杖一拧一拧进了屋,上了炕,在箱子解开包袱,翻这挪那,才翻出个蓝布做的片夹。取出两张大团结握在手心,拧着身子走了出来。

沈友之:亚珍,这贰拾块钱,你先装上。

刘亚珍(欲接又缩回手):伯呀,我有钱哩!你说买啥,拿回来了再说。只要我和海舟能办到,啥都行!

沈友之(伸着颤索索的手,扢拧到亚珍身边):你先把钱拿着,拿上我再说。

亚珍摇手倒退几步,见没办法才接过钱。

沈友之:伯给你说,这点点钱,不要嫌少,是伯一点心意!听伯说,拿着,不要惹伯生气!

刘亚珍一边说,一边将钱塞到老汉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去了。

沈友之:亚珍,亚珍……(他拄着拐杖喊了一阵,见人早已没踪影了。倚着杖,呆楞楞望着,叹息说)唉,看这娃,真是……一个亲闺女能有多好,她比亲闺女还亲哩!

 

郭海舟家(内、日)

桃大娘:亚珍,我娃回来了。

刘亚珍:妈,我给鸡剁的菜英英咋不见了?

桃大娘:我已给鸡喂了。你瞅,羊肚子吃圆啦,猪也吃胀啦,躺在南墙晒暖暖哩。亚珍,老人常说:年轻人不但要孝敬自己的父母,还要把村院中的老人当自己父母一样敬重,这才是真正的美德哩!你做得对。有事尽管忙,家务活有妈哩。

刘亚珍:妈,你年龄大了,该享几天福了,咋能让你……

桃大娘:我娃,人是个动物,只要能动弹,还是勤劳好。妈干不了重的干轻的。常锻炼,身体好,只要有一口气,家里活还要做哩。

亚珍在厨房做饭。桃大娘抱着亚珍的独生子“强强娃”,拿着奶壶正喂奶。只见亚珍出来倚门望了望,焦急地。

刘亚珍:妈,我大冬灌麦田去了,怎么到饭时还没回来,我去换他。(说着,就出门走了)

桃大娘:嗨,看这娃,说风便是雨。说话间就不见人了。

桃大娘把孙娃哄睡着放在炕上,老头子就进了门。

海舟大:他妈,亚珍换我回来吃饭。快端,我早饿了。

桃大娘:亚珍也没吃饭哩。你快吃,吃了换娃回来。

桃大娘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海舟大刚捉起筷子,郭志远进了门。

郭志远:爷爷,吃过饭,给咱企业传授用牛皮合绳的手艺,你看咋样?大伙怕把你请不来,非要我搬不可。

海舟大(放下筷子,咀嚼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志远,合各种各样的麻绳、皮绳,这是爷年轻时的拿手戏。可惜你七爸爱了木匠行当,手艺至今没有传人。老了,还能将就,大家要求,爷情愿献给大家。

桃大娘:志远,你七婶在地里浇水,没吃饭哩。你爷还要换班哩。

郭志远:奶呀,你将饭菜收拾好,我给婶子送去。

桃大娘:娃呀,你来,奶咋能为难哩。你爷孙俩走吧,我给你七婶送饭去!

老汉是个热心爽朗人,吃过饭,嘴一抹,就跟上志远走了。

桃大娘收拾好饭菜,炕上睡的“强强娃”又醒了,只听“嗨啦”了两声,桃大娘便一手抱着孩子,锁上门,一手挽着竹篮子,向庄南的大片子麦田走去。

 

田野(日)

桃大娘抱着孩子正向麦田走去,不料孩子突然两腿又蹬手又甩,眼睛斜视向上翻,口唇咬着、“哼哼”着,……桃大娘慌了,急忙掉头向小华佗郭旭的诊所跑去。

桃大娘:强强,强强,我娃醒醒……

 

 

郭旭诊所(日)

郭旭出诊回来正在吃饭。

桃大娘(没进门就喊):佗子,快!

郭旭忙将饭碗推在一边,将体温计夹在孩子腋窝,再用针灸针刺双手合谷、少阳、商阳穴,不停捻转,整整半个多钟头,孩子还是不见好转。知道、见到、听到此事的人都赶到诊疗所来了。大家围了一大圈,都为孩子着急。郭旭看了一下体温计,37.8,有点低热。忙得他满头大汗。

小华佗:快,做好两手准备,必要时,我马上跟车去渭城中心医院。

诊所门外人声嘈杂,村里客运专业户的轿子车,停在门前,汽笛不断鸣响。

院子有人喊:快,赶快上车。

这时,抱着孩子的桃大娘,一时紧张,脸色煞白,坐不稳了,渐渐向凳子下溜,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在场的人一见,慌了手脚,袁大娘赶忙接住孩子,还有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将桃大娘抬到床上,“大娘,大娘”喊个不停。

郭旭继续为孩子施针,加刺人中、涌泉。这时,孩子哭出声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众:大娘,大娘,孩子苏醒了。

郭旭在人中穴给桃大娘扎针,见无动静,又取了双手合谷。

桃大娘(在床上滚动了一下):嗯,佗子,好了,好了!孩子呢?

桃大娘和孩子强强都挂上了吊针。亚珍急匆匆赶到诊所。

刘亚珍:妈,是咋啦?(眼中涌出了热泪)

  强:妈,妈呀……

袁大娘:亚珍,刚才你没在场,孩子正在抢救,你妈又晕倒了。要不是小华佗针法好,嗨,事情就弄大咧。

刘亚珍(用手帕抹着脸蛋的泪水):妈,现在好点么?

桃大娘:亚珍,好了,我娃不要难过。快照顾孩子去。

刘亚珍:(向郭旭)佗兄弟,需要用啥药,尽管用!(她又吻了吻孩子的小圆脸)佗兄弟,姐姐可要好好谢你哩!

  旭:不用,不用。一村一院的,谢啥哩!

 

郭海舟家(日)

桃大娘和孩子挂完了针,回到家里。过了几天,海舟没出去揽活,按亚珍的要求,在家做鸡栏舍、鸡食槽,准备扩大鸡群。亚珍买配合饲料去了,桃大娘端来针线蒲篮,一边给孙娃做猫娃鞋,一边数落着儿子。

桃大娘:海舟,党提倡文明礼貌、五讲四美、尊老爱幼、和睦乡里,这些道理你究竟装了多少?做了多少?口前一句话,明教子,暗教妻。但是,你就是不如自家媳妇么,你要好好向亚珍学习哩。她到咱家三年多了,没和村院人叮吵过,没在咱家摆过脸子,咱这五好家庭是她挣来的哩!

  舟:妈,那谁不知道。你娃虽和她说话三丈高、两丈低,但从不上计较。你没听说:小两口不记隔夜仇么。

桃大娘(瞪着眼,用指头将儿子剜了一下):海舟,你是木匠,手艺人,是吃百家饭的。钱么,是挣不完的,多少是个够?不管到哪里,工价都要少收,只有这样,才能受广大群众欢迎哩。

  舟(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头):妈,在做木活以来,我都采取“十弱一”哩。

桃大娘:啥子叫“十弱一”?

  舟:就是做十个工日少收一个工日的工费,甩人情哩。这不是新名词,是师传;从师傅那里学来的。

桃大娘:那十个以下的工日又咋收哩?

  舟:十个以下的工日都弱一哩!

桃大娘(听后,满意地):哦,师传!这样的师传过去有,今天更要有。……若是这样,才有出息哩。只要你勤快、认真、仔细,在木工活上定能做出名气。

  舟:嗯,妈,那个我记着哩!

桃大娘:海舟,人家万元户都自愿捐款助“四化”哩。咱家存了五仟元,房子盖得一崭新,孩子又小,难道就不考虑有点爱党爱国的行动么?

  舟:妈,这不是你娃心实没想到。上有我大和你,下有亚珍,你娃早想说,就怕一个手拍不响,弄得情绪都不好。

桃大娘(牵着线头赞许地):海舟,当家长也要走群众路线。只要说得对,你大同意我支持。根据亚珍意见,就捐壹仟元吧!你的意思呢?

  舟:妈,同意!那就让亚珍办捐助手续去吧。

桃大娘:当今是新社会、新政策,只要不忘勤苦和科学,不愁没钱使唤。娃,你还有个大缺点哩。各人脸上的黑,不照镜子、不指点,恐怕你是看不着的。

  舟:哎哟,你说我还有啥缺点?(海舟楞了一下,迟疑的问)

桃大娘:(不慌不忙)你是个年轻木匠,出门带徒弟,今后要彻底戒烟、戒茶、戒酒。戒了烟、茶、酒,主人好支应,对自家身体也有好处。

  舟:唉,妈,人说烟、茶、酒不分家,这可咋戒哩!

桃大娘(收敛了笑容):容易,容易的太!烟、茶、酒你不染,主人一知道,他就不预备了。老人常说:身体要好,烟酒不绕。这是个好习惯,也要传给徒弟哩!

  舟(抿着嘴一笑,频频点头):妈,记下了。

娘儿俩边做活边说话中,春芳掀自行车进了门。

  芳:妈,哥。

海舟见妹子回娘家来了,高兴得撇下手中的工具站起来迎接,又跑到屋里取来一个小木凳,放在母亲身旁。

  舟:芳,坐到妈跟前,陪妈说话。

  芳(卸下挂在自行车头上的塑料编织提篮,走了过来):哥,拿两双筷子来。

  舟(取来筷子):芳,给妈弄的啥么?

  芳(取出用布巾包裹的大铝饭盒,揭开):哥,路过踏泥街买点油糕。三十几个哩,你和妈都吃。大呢?

桃大娘(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芳,你大割草去了,一会就回来了。这油糕咱娘儿们先尝几个,再的,给你大和你珍姐留着。

  芳:妈,你能吃尽管吃,踏泥街支了几个油糕锅子,方便的很。吃完了我再给咱买去。(她顺便取了一个,坐在母亲旁边,陪母亲吃着)。

桃大娘:嗯,再买点?花钱!看这娃,不要浪费。这好比点心,鲜鲜尝几个才香哩,那能当馍饭尽饱吃!甜东西吃多了胃还难受哩!春芳,妈有一句话,对你那阿家妈要像对我一样才好哩!

  芳:妈,放心,那还用说。做媳妇么,亚珍姐就是样子。常言说:跟啥人,学啥人,我也是学着珍姐的样做的。

桃大娘:那好、那好。妈问你:阿家妈下工回来,你可与他舀水、倒茶么?

  芳:妈,黎明一起,梳洗毕,先扫屋里屋外,与老人倒尿盆,问安寝。然后趁早下地干活或做家中杂活。我小时候听你常说,早起三日当一工哩!

桃大娘(啧着嘴,点头笑了):对,早起一时,消停一日。做媳妇宜勤不宜懒,尻子缝都要长眼哩!

  芳:妈,看你说得怪的,尻子缝咋能长眼哩?

桃大娘(用筷子在春芳面前啄着):芳,这是说自己要生心眼儿,眼里要有活,不要老让大、妈指拨。自己身强力壮,要多替老人想,多捡重活干,做啥利利索索。年轻人的劲嘛,就像泉水一样,用了还会来的。

  芳:这就是尻子缝长眼?

桃大娘(嘴一努):对,还有哩。吃要让着吃,好东西要先让老人。活要争着干,把家务料理好,不要让老人劳累。老人有病,更要嘘寒问暖,求医问药,这是责任。宁愿自己艰苦点,不要让老人受坎坷。

  芳:妈,就这些么?

桃大娘:还有。日后抱上小儿小女,要言传身教。让娃们体验、学习传统美德,培养娃从小立志气,长大成栋梁,做“四化”大业的接班人。这就是“教子教幼孩,教妻教初来”么。

  舟:妈,你把碾子吆到耧头里去咧。

桃大娘:芳,听妈说。闲话不闲,拾到篮篮都是菜,闲了拾下忙中用嘛。唉,太阳过午,快到饭时喽,亚珍还不见回来。好,让妈先上锅灶。吃啥咖?还有一块羊肉哩,给我娃捏羊肉疙瘩子。

桃大娘边说边起身,刚拉起做饭架式,恰好,亚珍用自行车带着配合饲料进了门。

刘亚珍:芳妹,刚来的吧?

  芳:姐,刚来的。

春芳和海舟从车子上将饲料袋抬下,放进了库房。

桃大娘:亚珍,你妹来了,你看咱吃啥饭呀?

  珍:妈,给妹摊煎饼,卷羊肉。鸡蛋,豆腐,土豆,还能弄几大盘菜哩。

桃大娘:行、行、行,那就依你。

  芳(挽袖子走进屋去):妈,我到厨房帮姐做饭去。

桃大娘:行,行,快去。

  舟:妈,春芳来了,看把你高兴的。

桃大娘:春芳家里忙,月数天都没来,我咋能不高兴哩。

娘儿俩正说间,亚珍三锤两梆子,饭就对了。

刘亚珍:妈,拾缀停当了,吃饭吧!

桃大娘:海舟,把家具放下,吃了再弄。

一家人围着饭桌,欢乐地吃毕,桃大娘手里捧着一叠煎饼,端出已拨好菜的碗。

桃大娘:芳,这是你带来的饭盒,你珍姐已拨好了菜,还有这一沓煎饼,拿回去,叫你爸你妈都尝尝。

刘亚珍:妹子,姐的手艺不好,叫大伯大妈不要笑话。

  芳(不好意思地):妈,姐,我大没在家,给我大留上吧!

桃大娘:我娃不要犟,你大经常吃哩!尽管是些平常饭,带回去,也是亲家一点心意么。

桃大娘一边收拾一边说,“哈哈哈”笑个不停。亚珍接过妈收拾停当的煎饼,挂在春芳的车头上。春芳见时候不早了,就和母亲哥嫂告别。

  芳:妈、哥、姐,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桃大娘:你走,回去了菜和煎饼还不得冷哩。

这时,强强娃醒来了,“哇哇”地叫着。亚珍把孩子抱起,喂足了奶,又递给婆妈。

刘亚珍:妈,抱你孙子娃吧!村里要学裁缝的人多。那天已经说好,夜学从今晚开始上课,我得准备一下,还要去教夜学哩!

桃大娘(吃惊的一楞):咦哈,教夜学,你能?

刘亚珍:妈,咱村那年轻媳妇、姑娘,这个婶、那个姐的,死缠硬扳要跟我学。人常说: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我想利用夜晚空闲时间,义务给他们上上课。妈,你说这学习班该办不该办?你说不该办,我就不去咧!

桃大娘:该办、该办。亚珍,妈希望你手把手把她们教好哩。只是这“义务”……(她低头想了想)义务就义务,好得很!咱缺啥么,应当尽这个义务!

正说着,兰芳和小梅来了。

  梅:婶婶。

  芳:姐,大伙儿等你哩,还有外村几个是俺的同学,也来报名,不知你教不教?

刘亚珍:教、教,谁想学都行。

兰芳、小梅见桃大娘也在场,这个叫“大娘”,那个叫“奶奶”的问候。

桃大娘:都坐吧!小梅,有啥事,给奶奶谈么?

  梅:奶奶,请我婶婶当老师哩,你让她去不?

桃大娘:(开玩笑地)我说不让。你婶婶是土豹子,咋能当老师哩!

  梅(急了。紧紧拉住桃大娘的手左右摇摆,硬是不放):不是、不是。能、能!婶婶不是土豹子,是大能人。谁不夸她缝那旗袍、掏襟衫,最嫽,最棒。现在时兴咱民族的服装,你让她教我们吧。

  芳:大娘,你让姐去么,我姐能成。

桃大娘:去、去,孩子。你们爱上了国装,咱民族的服装,大娘高兴得太哩。支持你们,咋能说不让去哩!

两人高兴得蹦了起来。

刘亚珍(拿了一本裁剪书,两根粉笔,竹尺和软尺):妈,我去啦。兰芳,小梅,咱们走吧。

  梅、兰芳:奶奶,大娘,再见啦!

亚珍一手拖着一个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出门而去。

 

踏泥街(夜)

亚珍和两个小姑娘刚要从新兴综合商店经过,被淑云看见了。

  云:亚珍,你回家去么?

刘亚珍(拖着两个孩子边走边说):不,云姐,还有点任务哩!

  云:啥任务,还怪急的?迟早过来将这玻璃匾捎回去。海舟亲自选的,你瞧么,字都用红漆写好了。海舟说是送给小华佗郭大夫的。

刘亚珍:云姐,忘不了。

 

第十二集

 

郭海舟家(日)

古池镇开办交流会的第一天,亚珍起个大早,梳妆打扮一新,将匾上的红绫彩结挽好。兰芳和小梅也早早来了。

  芳:姐,你今天真漂亮啊!

  梅:婶婶……(拉着亚珍的手,一头钻到亚珍怀里)

桃大娘:快,每人八个荷包蛋;搭个早点,早去早回。

吃过后,海舟发动好机动三轮车,亚珍抱着强强娃,两个小姑娘护着匾在车上坐好。大伯,大娘送出门,他们便上了路。

刘亚珍:妈、大,我几个走了。

 

古池镇为民诊所(日)

门外放着就诊者的摩托、自行车。海舟下了车也没打招呼,就提着长串鞭炮,用打火机点燃,“噼噼啪啪”响了起来。

兰芳和小梅下了车,亚珍将搭有红绫的玻璃大匾递下车去,两个小姑娘接住,一人抬个角儿站在车前。这时,亚珍抱着强强也下了车。

  舟:(在门外喊)佗子兄弟。

郭旭出了诊所。

  旭:海舟哥,珍姐,太多心了。何必麻烦成这样子!

刘亚珍:佗兄弟,没有你,就没咱强强娃。这算个啥,你哥你姐祝你开业大吉!来,叫姐给你搭彩。

亚珍将匾上搭的红绫取下,挎肩斜系在小华佗腋下。两个孩子将玻璃大匾抬了进去,放在诊所桌上。围着的人都鼓起掌来。

  旭: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么,只要办得到,一切都是应当的。今天我哥我姐都来了,要招待哩。

  强(挥动着小手):华佗叔叔,谢谢你!

  旭:不,强强,叫郭叔好……

  强(调皮地):不,就是华佗叔叔么。

  舟:兄弟,你很忙,看病要紧,不打扰了。

亚珍抱着强强和两个小姑娘都上了车,三轮车发动了。

  强(坐在妈怀里挥着小手):华佗叔叔,拜拜!

 

古池镇集会(日)

古池镇物资交流会。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涌涌,各家店铺音响争相竞唱,热闹非凡。

 

为民诊所(日)

两个穿灰色制服的青年,肩上镶边襻,上唇八字须,歪戴大壳帽,口叼带把猴,来到为民诊所。

灰青年:大夫呢?

  旭(正忙着用听诊器为患者检查):师傅,坐、坐。身子不舒服吧?稍等等……

灰青年(向周围盯哨了一下,仰面将烟头朝前一吐,斜歪着头,趄着腰冷笑着):嘿嘿,把眼睁大!我是工商所的。先看看这……(一个说罢掏出工作证亮了亮)

  旭:哦,工商所的。好,师傅,有事么?

灰青年:当然有。哼,知道不!今年这物资交流会要演戏、耍杂技,就得开支。所有个体户,都得按门面大小交纳助兴费!你这三间门面,交三佰元,快拿出来!(一个话还没落点,另一个就将票开好撕下,放在桌上)

  旭(陪着笑脸忙让凳子):师傅,坐,慢慢谈。这助兴费么,都有啥来头?

灰青年(耸耸肩膀,把头扭在一边,板着虎脸,在诊所踱着八字步):嘿嘿,问来头,这就是来头!不明白么,下午四点前带上现把到工商所再摆来头。要不,抄药,封门!

一字儿坐在连椅上的五、六个患者,听得目瞪口呆。一个患者终于压不住火性子,开了腔。

  者:同志,办交流会还要大夫出钱助兴,助啥兴哩?医生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你们手伸得太野了……

在坐的患者都站立起来,一双双怒目直逼灰青年。

灰青年(一见起了众怒,才软下来,罩着阴云的脸开了点缝,露出几丝狞笑):嘻嘻,办交流会要花消,请大戏、马戏团……要开支,有啥办法!(他拍了拍胸腔)执行任务么,公事公办,跑差的认钱!

  旭:认的亲哩!我郭某是有卫生部医疗执 业许可证的个体医生,光明磊落为人民健康服务。我们有自已的组织、领导,咋能随便交哩!

灰青年:尿罐拴铁丝——硬系!下午四点前一定作出答复。(一灰青年摆手示意,两人便斜着眼匆匆出门走了。)

郭旭气得浑身颤抖,出门望望,进门瞧瞧。握紧拳头击在桌上,“唉”了一声,瘫在椅子上。他坐立不宁,便去找镇卫生协会负责人。

 

倡仁诊所(日)

郭旭急呼呼走进倡仁诊所。

  旭:高大夫,高大夫。

倡仁诊所大夫高云龙,是古池镇卫生协会主任。他一见。

高云龙:哟,郭大夫,坐、坐。啥事么 ,看把你急的。

  旭:刚才工商所来人要三佰元,说是收啥助兴费。你是卫协会领导,说,该咋弄?(郭旭愤愤的摆了这件事)

高云龙(拍了下桌子):嘿嘿,把手伸出墙外咧!他没到咱这边来,预计会来的。我找他去!收啥助兴费,给谁助兴!

原来那两个灰青年从“为民诊所”走出后,在东邻新风商店会宾厅,请茶、用糕点,喝酒划拳哩。

 

为民诊所(日)

郭旭回到诊所,不大一会,高云龙就来了

  旭(焦急地):高主任,说的咋样?

高云龙:嗨,郭大夫。钱、钱、钱,反正是要钱出头。他们胡乱摊派哩!人家是地头蛇,咱惹不起。听说来的就是因打死人刚活动出来的那个“活霸”。工商所借那名气管市场,能管好么!所长说收助会费,一家伍拾,我答应了。票也开了,下午四点送去。

  旭:嗨,不管啥,只要把道理讲清,谁不遵法守规。咋能说是助兴费,咋能又张那么大的口哩?

高云龙:咱当医生为救人,不为谋利,发不了家。

  旭:嗨,今天没钱就难开交!这世情世风,要影响到医德医风哩……

 

(字幕):一个月后

 

倡仁诊所(日)

工商所又有人找上倡仁诊所来。

灰青年(绰号“活霸”):高大夫,你要在本镇开业,不办工商执照可弄不成!

高云龙(手提着听诊器):师傅,坐下谈。凡事都要讲个道理……开药店需要卫生局和工商所双重执照。咱是门诊所么,你说哩?

灰青年(绷硬弦):外么,过去的事。这是新规定!若不办,就收拾摊子,免得再来不客气!

高云龙(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新政策应当共同遵守,更应当广泛宣传。拿来我看看,是那里的新政策?

灰青年:就这么弄,这么整。要看规定,到所里去!

高云龙:同志,我去过渭城。渭城市个体开业医生不少,他们都只挂卫生局一个执照,他们能成,我为啥不行呢?

灰青年:(神气十足地)那你就搬到渭城去吧!你想办,就干脆点。不想办,咱等着瞧!走……(领头的手一扬,后随的跟着匆匆出门而去)

云龙也不理他们,不送他们,只顾看书。他抚着额搓了搓胸脯,一声没吭地转过身去。

一小伙身穿淡绿色屁股带衩西服,头留剪削长发,内套胸有挑花豆黄尼龙线衣,二十八、九岁,颇具风流女士俏姿。他来到诊所,取出一支“良友”香烟递给高云龙。他叫王容俚。

高云龙:兄弟,在这穷镇开诊所,树不大都招风哩……难啊!

王容俚:高兄,条条大路通北京嘛,何必钻死胡同哩。人生不搞点经济是不行的,趁这时期不掳一把更待何时。不如把你这旗旗卷了,跟兄弟浪迹四海,趁年轻腰缠几个万,也免得叫人瞧不起。

高云龙:咋弄么?

王容俚:这你别管,跟着我干。

 

(旁白)

高云龙终于狠心拆了台、收了箱、卖了房,回到家乡集智庄,跟这个同乡朋友做生意去了。

高云龙挂印改行,小华佗心里摇晃。没过多久,他也苦里巴结撤了古池镇为民诊所,又搬回踏泥庄来。

 

公路停车点(日)

高云龙在公路旁候车,郭旭从远处骑自行车前来。

高云龙:(招呼)啊,老同学!

  旭:哎哟,是高大夫,我还以为是个港商哩!到那达去?(他下了自行车走来)

高云龙:去西安。老同学,你咋糟蹋人咧,对自家人也放通天炮么!……前几天去海南,真是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不到半个月,挣了成千元。过几天回来,给老同学再谝几桩奇闻美事。

一辆公共汽车迎面开来,他招了招手,汽车“嘶”地停住。乘务员伸手一拉,他便挤上车去。

高云龙:老同学,再见。

  旭(挥手):再见!

 

(字幕)五天以后

 

集智庄村头(日)

郭旭骑着车子去购药,又撞见了高云龙。

  旭:高主任,今天又碰上了。

高云龙:来来来,老同学。一天不见,想得很哩。今个从咱门前过,还能不喝杯水么!走,到家转转。

郭旭拗不过云龙盛情相邀,便回车向他家走去。  

 

高云龙家(日)

周围红砖砌围墙,院子里高耸着两层新楼。进得门,迎面是三间平板门房,白瓷砖贴得亮光,院前两侧,各置一八角形小花圃,栽植着各色月季;繁花似锦,环境清幽。

高云龙手携郭旭指这瞧那,瞻花仰舍。

高云龙:这是苕菊,这是太阳花。瞅,那边是美人蕉……老同学,窝窝囊囊死了是个窝囊鬼。能挣能花,才是快乐。今这致富绝招,传给老同学,老知已。

  旭:领教了。

到了家中,高云龙泡茶、取烟后,二人坐下,高云龙便扬手摇头的讲了起来。……

 

(闪入)

 

中药店(日)

高云龙走了进来。来到柜台一药师前。

高云龙:老师傅,送宝来咧。瞧!这啥玩意!(其实,货是真货,他捏弄后,分量增加了一倍。)

老药师看到这大如蛋卵的名贵药材,不由一怔。再仔细打量来人,啊,好一等人才,看来不是玩小蟒的。

老药师:哦,麝香哪,好东西。我老汉弄了大半辈子药材,还能不识这货。

高云龙(将手缓缓抬起):老先生是行家,不敢不敬。晚生领教老前辈,你看,能值多少?

老药师不慌不忙接到手,谨慎地凑到眼前,翻来转去,看了又看,放在称盘,称了称,仰着头。

老药师:哈,大家伙,六十克。行情十克按玖拾元,伍佰捌,咋向?

高云龙:老先生,这可是刚从西藏弄的地道货。

老药师(放在手心仔细打量一番):美的太。这个,西藏易得手么?

高云龙:说容易,像囊中取物一样。说不容易,比上天还难哩。你想,珍稀动物,保护对象,是不准杀害的。所以,货源要秘密组织,加上路上关卡多,节节检查;是我把它塞到架子车内带里才逃避过的。唉!提起叫人胆战心惊哪!

老药师:带过来几个?

高云龙:五个,只剩这一个了。几处抢着争,又不肯出价,你想,谁能拿走?

老药师(将这玩意拿着,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要嘛!当面锣对面鼓,直来直去,你说啥价?

高云龙:老先生,你估伍佰捌。一回生,二回熟,咱弄个六六顺。交个朋友,往后还有宝贝哩……

老药师:先生贵姓?

高云龙:不敢不敢。老先生,小辈免贵姓王,本地圣王乡人,王树升。

老药师满意地笑着将药材用白绸绢裹住,放在一个小巧玲珑的楠木匣内,付了硬铮铮一沓大团结。高云龙点过款和老药师握了手。

高云龙:老先生,再见!后会有期。

高云龙在乐天大街绿林居餐馆,叫了几个菜,要了两瓶白葡萄酒,自斟自饮,吃个痛快后,坐上公共车,乘胜回到了家。

 

(闪出)

高云龙:老同学,我高兴扎咧。回到家,老婆一见,赶忙冲茶拿烟,可热情哩!忙问咱吃啥饭呀?……

  旭:嘿嘿,腰杆硬咧,也神气咧。

高云龙:可不是哩!我说:随便,在城里装了八成酒肉,回来只想罩个面。

  旭:高兄,我还有急事哩,不打扰了。下午你来咱踏泥庄,给你介绍一桩美生意,看咋向?

高云龙(听罢,迫不及待地):好,老同学,你说,啥美生意,让我听个大概。快说?

  旭:这,说来话长。谈利润,一本万利。说稳么,稳如泰山。还是来了慢谈细商么。(他说罢就走,云龙送出门,二人分手告别)

高云龙心声:这小华佗和我交往非浅,和他做这一桩,弄成后二一添作五,很快把老朋友也扶持起来。看来,下午非去不可!

 

郭旭家(日)

下午,高云龙果然来了。

他穿一身蓝毛料西服套装,跨着轻骑,来到郭旭家门前。

听见车响,郭旭走出大门。

  旭:高大夫,在这边,你咋迷了阵咧?

高云龙:啊,变啦,大变啦!院前盖起诊疗室,好大一个红“十”字。老同学,忙啥哩?

  旭:刚干完,走,进屋喝茶。(朝屋内喊)桂芳,看谁来咧。

  芳:(在屋内)高大夫,请么。几年没见了,真稀罕。快进屋喝茶。

高云龙到了屋内。

高云龙:桂芳,今天忙得不亦乐乎,定有缘故?

  芳:高大夫久不登门,今天设席请你,怎敢怠慢。先生稍等,我拿烟冲茶去。

二人在桌旁椅上坐下后。

  旭:高大夫正人君子,真守信用。

郭旭接住桂芳手中的烟,递于云龙,桂芳也将茶捧上。

高云龙:话已出口,怎不应约。老同学,不要叫大夫。改行咧,就叫老同学好了。你给咱介绍生意,咋能失信,咱今后要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哩。

  旭:老同学,正人君子。你那为人、学识、医疗技术,谁不佩服。可今天弃了业,改了行,难道不觉可惜么?

高云龙:嗨,集智庄离了我云龙,地球能不转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为啥非要死抱医学不放哩!

  旭:云龙,你是医生。医生是君子之术,仁义之道。你那致富经,损人利已,造假牟利,投机诈骗,这是犯罪。老朋友,王容俚这条路走不得!

高云龙(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老同学,有钱买的鬼上树。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待开张。你不紧跟形势,要吃大亏的。(他喝了口茶,接着说)我原想手里抠成十万再收心。今晚听你说这话,依我看,把这回生意做了再洗手,咋向!

  旭:把那回生意做了?

高云龙:哎呀,你不是说介绍一桩生意么!

  旭:不说介绍生意,把你拿轿也抬不来。今晚,老同学专门设宴,劝你改邪归正!

高云龙:哦!……

桂芳将酒菜端来摆在桌上,郭旭边斟酒边说。

  旭:老同学,只因为是知已,说话也不忌讳。咱身为医生,反倒弄虚作假,制造伪劣,坑的不是药店,而是群众。向钱,劳动得来的理长,咱们为事业努力光荣。今后要立功,确实要讲“贡献”哩!

高云龙(握紧拳头在桌上一捶):贡献?要人人都讲。干部以身作则,才能带动群众。严肃法纪,才能振奋民心。可是……

  旭:投机倒把也同样。而大多数人都是靠勤劳双手致富的。人人都学坏样子,走歪路,刮邪风,还成啥社会主义!还有啥社会公德哩?

高云龙(听罢,深感内疚,他渐渐抬起头):今天听了兄弟这话,胜读十年书哩。那么说,高某今后该咋办?

  旭(微微一笑):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虽改了行,这个“高大夫”、那个“高医生”,谁不知你老同学是啥出身。在医务上求上进,负责把本村医疗卫生工作搞好,刻苦钻研医疗业务,为人民健康服务,群众欢迎你,能落个“好”字,那才是成绩哩!

高云龙:老同学,你说得对。行医也罢,做生意也好,都要把心放在中间。今后,咱再携起手来,做……做……做……

  旭:高大夫,“做”那么多,到底做啥?

高云龙(提高嗓门铿锵地):嗨,做人民的好医生!

  旭(满斟一杯酒递上):高兄,行。愿你为救死扶伤,实行人道主义干杯!老同学全力支持你,希望你早日恢复门诊业务。

高云龙(高兴地接过酒,一饮而尽):姓高的有老同学患难相扶,设宴劝友,今天太感谢了。来,老同学,给你回敬一杯,不要推让。

  旭(双手接过):嗨,多领高大夫盛情,祝高大夫重振旗鼓,大展宏图,干杯!(一口喝了下去)

  芳(也与云龙斟酒):高大夫,祝你为集智庄村民奔小康、保健康,作贡献。

三人正说话间,姚国俊进了门。

姚国俊:佗子,伯找你看病哩……

  旭:姚伯,快来喝几杯。

姚国俊:烟茶都戒了,因想事太多,晚上睡不好觉。伯就是为这,才找你哩。

  旭:想啥事么?有啥事想不开?

姚国俊:为富村、富社出谋献策么!

  旭:姚伯,六十不管余事哩。少操点心,我再给你开点调整神经的药,管保你一觉睡到大天亮。

高云龙(翘起拇指):姚伯,从建国初你就给村里办事,一直干到卸职。卸了职,还为村里的事操劳,你的一举一动,太感动人咧!

姚国俊:没啥!该做的吗。

姚国俊拿了药,离开了郭旭家,又去找郭志远。

 

郭志远家(日)

姚国俊:(一进门就喊)志远,志远。

郭志远:(见是老姚,忙招呼)啊,是姚伯。快来,快来。

姚国俊进了屋,志远又是让坐,又是敬烟倒茶。

姚国俊:我刚从老河滩回来,河滩里一千多亩流水地,尽长荒草,若建成林场多好。

郭志远:行么,我也这样想过,难得姚伯这个建议,还有啥说的!

姚国俊:志远,若还哩,姚伯也想毛遂自荐。这项任务,从育苗到林场建起,让我经营,你尽管放心,三年后交你一个千亩林场。在这方面,伯还缺乏经验。路嘛,只要盯准,若还哩,放浪走。边走边想边干么。

郭志远:好,姚伯,你就做咱河滩林场植保员吧。大面积植树造林,我看你心中有底,这条路由你插标、放线。有啥困难,咱商量解决。

姚国俊(手握着卷烟):行,只要你赞成,往后搞综合利用,潜力大的太哩。

 

(字幕)秋收后的一天

 

踏泥庄村口(日)

姚国俊口叼卷烟袋,边走边抽去找志远,志远正好从乡上开会回来,路过村口打了个照面。

姚国俊(取下烟袋拿在手中,伸长胳膊用烟袋锅子刨了刨喊):志远,过来,伯找你哩。说曹操曹操就到,真神哩!

郭志远:姚伯,是不是栽树那事?

姚国俊:猜得不错。志远,若还哩,伯育那苗木如今就可以栽了。我看,五年保能做胳膊粗的椽,十年定是三把多粗的檩。伯和你商量栽树下田的事么。

郭志远(撑起自行车和老姚蹲在路旁):姚伯,美的太!咱外树苗长的好,村里人谁不夸,连过路人都佩服的不得了哩。

姚国俊:嘿嘿,是嘛?若还哩,贤侄,老拿高帽子给叔按,蒙住了叔这眼,咋行动哩?

郭志远(把手一拍笑了笑):看我伯,当真有人说:有眼力,这人脑门可不简单,转速高,要发财咧。你说栽,咱就栽,今冬明春,迟早总得栽完,明天开始。

 

踏泥庄村巷(日)

第二天,村中高电杆上的大喇叭,传出了号令。

“喂喂,今天中午,全体社员自带工具,到渭河岸突击栽树。按数付酬,按数付酬。”接着,“当、当、当”的钟声自天而下。一袋烟工夫,人们掮着工具、掀着自行车,汇集在大槐树下。

姚国俊(和志远并排儿站在一起):志远,人都说:红柳白杨,河滩为王;水土保持,比啥都强。泡桐苦楝,苦中有甜,豁起了风,三年、五年。(老姚背着双手,满怀希望地朝前望着。)

郭志远:可不是呢。(大队人马已到齐,他挥动右臂大喊)社员们,出发!

一声令下,人流如飞龙腾跃一般,疾驰在去河滩的大路上。

 

渭河滩(日)

一望无际的滩地,渭河象一条银练从西漫漫东去。

社员们到了目的地,树苗子也跟着用几辆小四轮“突突突”运来了。志远点了一下人数,共一百零五人。

郭志远:社员们,今天栽树也采取承包责任制。划片包干,保栽保活,栽活一棵树,工费壹角。树活后付酬,大家同意么?

  伙:同意!

关世杰:嘿嘿,慢着。同意意不同!球的事,我就不同意!(大伙回头看时,他已站了起来。一个个都吃惊地望着)

郭志远:老爱社还有啥意见?

关世杰:良社长,栽树嘛,咱可说哩,你咋老是钱钱钱。难道不提钱我们一伙就不来么!叔建议,咱可说哩,既然划片分栽,也就划片分管,一包到底。咱可说哩,以后树大成材,让他挖两个,不就行了么!

姚福祥:老爱社说的在理!

郭志远:同意爱社叔的建议,一包到底,共同利用。姚伯,小尹,咱赶快划地走。

姚国俊站在那里东望望,西瞅瞅,南盯盯,北照照,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姚国俊:志远,你和小尹,我和老爱社,你俩向东,我俩向西,来个白马分鬃。

郭志远:好。社员们,走,给自己选承包地走。

人们纷纷走开,布满了河滩。挖坑栽树,大干起来。

志远的女儿麦玲,正好在路旁栽树。 

“哔哔”,一声汽笛叫,只见两辆天蓝色汽车,从公路上驰来。到了麦玲跟前,司机刹住车,探出头。

  机:喂!大姐,坝北跟底就是踏泥庄么?

  玲(见是一个年龄相当于自己爸爸的中年人,羞涩地低着头):嗯,翻过生产坝走一程,再翻过一坐又高又大的坝就到了。好找得很。

  机:我是头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大姐,请问,踏泥庄有个张酱园么?

麦  玲(一边挖着树窝又稍抬起头,嫣然一笑):有么!叔呀,不论叫啥都行,别叫我大姐……你问张酱园嘛,谁不知道,名气大得太哩。他就是我庄响当当的酱醋专业户。

  机:啧啧,可不是哩。他那酱醋真好,在华县市场红火得太。今天,我是专程过河运酱醋的。

麦玲头一歪,“嘿嘿”笑了两声,挖得更起劲了。她又抬起头,见那两辆车还在那里,便说。

  玲:人家张酱园那酱醋,不仅走二华,在蒲城、合阳、大荔也是叫上号的。

  机:大姐,麻烦你了。

  玲(绯红的脸蛋更红了,低着头说):咋又喊大姐呢……(绽开笑颜,望着司机)

  机:谢谢!

汽车“呼”地一声,向前驰去,转眼就翻过了两座堤坝。

 

外野(日)

汽车翻过渭河大坝,眼前不远绿树丛中冒出幢幢高楼大厦,司机不由惊叫一声。

  机:好气派,这就是踏泥庄么!

大坝飞龙走蛇,东边是三间两层楼舍,跃跃欲飞。红砖绕围墙,门上挂着“踏泥庄农业科研站”的牌子。楼舍外绿乎乎一块块种子田和试验田随风波动。紧西边大门口挂着“踏泥庄三管站”的木制牌子。

车上人对司机:这踏泥庄三管站是渭城河防局设的分点,专管大坝防护、利用、防汛工作的。

 

踏泥庄招待所(日)

汽车沿着平坦的水泥大道经过幸福园,来到招待所门前。

  机:哦,希罕,还有城哩!

车上人:嘿,乖乖。踏泥庄是千年古庄,汉光武帝都来过哩……

  机:好的,好的。啧啧……真值得一游!人常摆,踏泥庄这样好、那样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简直是现代化农村哩……

前后两辆汽车都在招待所门前停了下来。车上那几个人跳下车后,盯盯这,看看那,不知身处何地。这时,招待所所长郭文哲推摩托车出门要办公事,恰好被这几个客人挡住了。

  机:老先生,咱踏泥庄张酱园在那达?

郭文哲(向西一指):嗨,在踏泥街么!牌子挂得亮乎哩。

几个客人并排儿立着躬身揖问,还有人从衣兜摸出香烟来敬请。

  机:老先生,只听说有个踏泥庄,还没听说有啥踏泥街哩,还望老先生指点,踏泥街在那达?

郭文哲(将摩托撑住):客人,多啥礼么!……好找得很哩。进东门,出西门,端朝前,沿柏油马路北边,门朝南挂有红字牌子的便是。西门外这条街,是踏泥庄的专业户街,踏泥庄人喊西大街哩……

  机:哦,西大街!啧啧,原是这样。老先生,打扰啦。

人们上了车,穿城过村,向西驰来。

 

踏泥街(日)

 

车到踏泥街,果见店铺林立,车来人往,一派繁荣,好不热闹。到了“张家酱园”大门口停下,大家下车后,一串儿直走进去。

 

张家酱园(日)

院内有几辆汽车正忙着装货。门里设的样品柜台上,品种琳琅满目。

 

办公室(日)

他们一行来到业务办公室,见有个四十出头的人,正在拨算盘珠子。

  机:师傅,我几个是从华县来的。想联系一车酱,一车醋,能照顾吗?

办公室人:有。这多天正在改进生产方式。流水作业,革新技术,产量大增,质量也有所提高。你们要多少货,就在这里开票。

  机:师傅贵姓?

办公室人:免贵姓张。

  机:莫非是张酱园师傅么?

办公室人:同志,张酱园是我叔父,他正在车间指导工作哩。

  机:师傅,你这张家酱园的酱醋,真是名不虚传,把我二华都镇住咧?我们想在里边转转,不知允许参观么?

办公室人:行么!兄弟村、社来咱这里学习技术的,都有十几个哩。你们参观咱欢迎,还请多批评指导。

  机:谢谢!(几个人便转身到后面生产车间去了)

 

宋英杰家(日)

“五一”国际劳动节到了,郭志远去找宋英杰商量度节的事。宋英杰端碗正在桌前吃饭。

郭志远:宋公明,啥好饭么,搭灶来咧。

宋英杰(站起吆喝):喂,志远,快来快来。金糁玉液粥,香得很,给你也来一碗。

郭志远(近前一瞧,张着嘴“嘿嘿”直笑):金糁玉液粥。好乖乖,真是国强民富了,宋支书也吃珍馐玉膳哩!哈哈……听这雅号,我还当是皇宫美味哩,原来是稠包谷糁子饭。若是外宾光临,看这招牌,准会壹佰元买一碗尝尝哩!

宋英杰(边操边吃):志远,我这支书不比大伙特殊。你说,大清早,谁家不吃这“金糁玉液粥”哩!

郭志远(望着墙上挂的日历,用手指理理头发):宋支书,今年过“五一”节,还是老常规么?

宋英杰(放下筷子抬起头):志远,能问必有高见,我倒要听听你的意见?

郭志远(背着手在厅前徘徊,好象寻物似地盯着转了一圈):宋支书,我看今年改个调,过个有意义、有收获的劳动节。咱西安是闻名世界的大古都,坐过十几个朝代的皇上哩。文物古迹多得太,新变化大得太,连外国人都说:不到陕西,就等于没到中国。咋不组织旅游观光,叫社员们走出家门看看,来个耳目一新,这才有兴趣哩。

宋英杰:志远,坐,坐,立客难打发,我给咱泡茶去。(他将桌子一抹,茶壶茶碗端来,一边斟一边说)好、好、好,就是妙,咱俩想到一搭啦。西安是西北第一大城市,历代文人都说是金城天府哩。组织大家游一游,能增长见识,增强爱国心,对建设“四化”大业,好的再不能咧!

郭志远(摸着额头沉思着,呷了口茶):咋个弄?我的意思,明天租上五辆旅游车,早起八点出发。宋支书,你在西安干过事,还得给大家当导游哩。

宋英杰(用手把桌子一拍):我去,一定去。不过导游么,这差使没弄过,还怯火哩。志远,你给咱帮个联手。

郭志远(笑了):不是演戏,还要啥联手。好,我给你做配角。

宋英杰:志远,这个这个,你当总指挥,我给你再辅个后手。

郭志远(胸脯一挺,故作惊奇地):宋支书,联手就是联手,咋能是总指挥?

宋英杰:不,带班子领人你是总指挥。导游嘛,我唱主角,咋向?

郭志远:好,愿咱俩永远手携手,永远是联手。(他握着宋支书的一只手,坚定地说)

 

村中大槐树(夜)

树旁,电杆上的喇叭又叫了。

郭志远音:社员们,明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今年的节日,村委会决定组织大家旅游庆祝。世界八大奇迹兵马俑大家想浪么?骊山华清池大家想逛么?还有兴庆宫、钟鼓楼、历史博物馆、碑林、大雁塔、六千年前的半坡村遗址……这次要让大家好好给眼过个生日,玩个痛快。希望大家做好准备。祝大家旅途愉快。

 

第十三集

 

招待所门前广场(日)

清早七点半,五辆大轿车一字儿排在招待所门前的水磨石广场上。广播声又响了。

郭志远音:同志们,社员们,现在已经七点半了,马上就到出发时间,望大家立即到招待所门前集合上车。

不到二十分钟,男男女女,老老幼幼都穿戴一新,向招待所门前涌来。

计生专干杨柳风手提网花篮儿,浅绿色丝绢扎着脑后的一把长发,刘海儿轻扫着活泼的笑脸。她身着大红丝绒旗袍,高高的盘花双扣领,弧圆的平边襟头,高跟方口红皮鞋擦得油光闪亮,走起路来微风吹动着衣裳下摆,优美整齐的曲线,显得分外高雅秀丽,风流潇洒。杨专干今天穿上国装,不知有多少眼都在瞅她,好多爱美的媳妇、姑娘见杨专干今天这么风彩,坐也不安,站也瞀乱,不少人回去都换上了自己心爱的旗袍。

小霞玲:哎哟,杨姑。你今天穿上旗袍,既漂亮,又时尚。让人看了,心里羡慕极了。还是咱民族服装好。俺也回去换国装。(她匆忙跳下车,跑回家去了)

郭志远:杨专干,你今天至少年轻十岁哩。

杨柳风:郭社长,连你也放起枪来了。时代不同了,人也精神咧,你瞧瞧咱踏泥庄这么多媳妇、姑娘,那一个不美丽、俊俏。郭社长,这是咱民族兴旺发达的象征么!你说对不?

郭志远:是,是呀,这是改革开放给大家带来的好处么。

公共车内,志远看了看表,时钟正指八点。五辆公共车已坐无虚席。这时宋英杰也赶来了。

姚福祥:(爬在窗口)老宋呀,瞅你日急三慌的,尻子拧得多欢。失火地那劲,真象谁攒哩!

郭志远(离坐倚着车门,忙向老宋打手势):宋支书,在这边。

宋英杰:嗨,家里来了乡上的干部,迟到咧。船开不等岸上人,差点赶不上咧!

志远也不搭话,一伸手把宋英杰拉上车来。

宋英杰上了车,郭志远便将自己的坐位让于他。

郭志远:宋公明,这边给你留有座位。

宋英杰:好,好。(他提着皮兜一屁股塌在坐椅上。猛一回头,见志远还在车门口站着)志远,咋搞的?给我留座,你的座在那达?

郭志远:有、有,在乃达!(他胳膊一晃,跳下车,到各车去察看。见社员们都坐好了,才走过来)

杨科勤:良社长,你呀,一头抹脱了,一头挑担咧。来来来,到这里来!……

大伙一见,都以自己的座位相让。

宋英杰:志远,还是咱俩挤一下,同心并肩共携手么!你说哩?……

郭志远走了过来,于是他俩就挤坐在一块。

八点十分,车上路了。

 

旷野、(日)

一溜儿轿车,越过塬野,跨过渭河,穿过渭城市区,向正西飞驰而去。

一路上,杨柳夹道,梧桐罩荫,宽阔的高速公路上,车来车往,只听到“嗖嗖”的行车声。踏泥庄的旅游车上五彩缤纷,歌声阵阵,笑声不绝。

 

兵马俑博物馆(日)

秦陵兵马俑博物馆门前的停车场上,停放着大小不等、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客车。音乐声、汽笛声,闹闹攘攘。社员们下车后,挽着提兜,三三两两,信步向博物馆门前走去。

博物馆门前是一条仿古街道。宽敞洁净的路面,绿伞罩荫的国槐,雕梁画栋的屋宇,凌空欲飞的气势,乌光发亮的琉璃瓦建筑群,显得格外古朴雄浑。

社员们进入博物馆。

只见眼前浩浩荡荡,好似亿万雄师卷地而来,威风凛凛,好不气派。

杨柳风:嗨,实在不敢想。你看这架势,和真人、真马有啥两样子哩……

姚福祥:兵、兵,那么多的兵!好家伙,威风的外劲,和真的一样……

郭志远:嘿嘿,你看列队估计有多少?

姚福祥:不知道。至少好几千哩……

郭志远:共六千多武装战士哩!还不知有多少没挖出来哩!

杨柳风:你看,朝我们开来了……

郭志远:盛秦勇士,在欢迎咱哩。嘿嘿,咱中华民族历史的雄风,历史的雄兵,朝新的世纪开来了!

大家在秦俑博物馆参观结束,又驱车向华清池走去。

 

旷野(日)

坐在车上,杨柳风指着不远的山。

杨柳风:宋支书,那就是骊山么?

宋英杰:是的。为啥叫骊山哩?你瞅,活像一匹昂头伏卧要蹦起的青鬃烈马……

 

华清池(日)

到了华清池大门前,宋英杰和郭志远去买集体门票。大伙站在门外,翘首望着山上那郁郁葱葱的树木。金黄的琉璃瓦建筑,重重叠叠,千姿百态,一直延到山顶,掩映在绿树花丛之中,在太阳照耀下闪闪发亮,雄威壮丽。

买好了票,宋英杰和郭志远领大家进入院内,人们便三三两两,自由的参观起来。

杨柳风:美,美,真是神仙的世界,太美了……

  强(挽着小霞玲):霞妹,你瞧这山水风光,可能做一首诗么?

小霞玲(扭捏着一笑):强哥,华清宫太美了,真不愧是唐明皇和杨贵妃住过的地方呢。我正在构思一篇游记哩……

《霓裳羽衣曲》悠扬入耳,古韵盎然,正在空中缭绕。这时,志远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吹起了哨子。

郭志远:踏泥庄社员们,集合!

大家听见哨子声很快集合在一起。

郭志远:社员们,今天在过去皇上住过的华清宫,给大家拍一张合影照,留个纪念吧!

这时,宋英杰已组织好男队社员,杨柳风也组织好女队社员,郭志远举起相机望着前方,猫着腰,取好景,为大家拍了合影像。

园内游客:瞧人家踏泥庄哪,社员们真幸福,风流潇洒……

郭志远(拍着手高声说):幸福的时代,幸福的人民,愿我们所有乡党都幸福。

在场的人都拍起了手,掌声、欢声雷动。

大家依依不舍。不少人不止一次的回头贪看,有的边走边招手,有的在歌咏,有的拿着画笔如醉如痴催而不动的在素描,有的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给你照,给他照,东一摄,西一拍。有人激动地招手、点头、回眸、微笑,……只因时间关系,在社长郭志远哨声的催促下,大家匆匆上了车,驱车向西安城赶去。

 

旷野(日)

汽车跨上灞桥,“灞堤垂柳”的景色即时映入眼帘。丝丝玉叶,汩汩清流,双桥卧波,飞车竞驰。还是爱社迷肚子古董多,他给大伙讲起了什么“长安八景”啦,什么“八水绕长安”啦!……只听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关世杰:咱可说哩,西安就是古长安,大长安……早先有个秦穆公,想成霸业,才将这条河改叫灞河……

 

西安城(日)

过了灞河桥,马上就进入西安市区。旅游车是不许进城的,所以只得沿环城路绕过巍峨的西安城转折向南。

大伙在停车点下了车后,随即参观起来。

姚福祥:咦,好家伙,恁长的城墙,砖的,还有那么大、冒天高的城门楼子哩,比咱踏泥庄的可美的多咧……

关世杰:西安城方方四十里,还是唐朝敬德监修的哩……

宋支书:老爱社介绍的,是民间传说。唐朝的长安城,大得太哩,比现在的西安老城要大六倍多哩,经常侨居着数万来自世界各地的异国客商,是一个国际性的大桄桄都市哩。现在的西安城,是明朝在唐长安城太极宫遗址上扩修的,有六百年了,周长二十七里。尽管小了许多,还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大、最完整的古城堡哩!西安市民为了保护文物,美化环境,正计划修建环城公园,到那时,城上城下,连那宽阔的护城河,都有清流环绕,可乘游艇周游一圈哩……

杨柳风:过去在咱西安建都,都有啥遗迹哩?

郭志远:大雁塔、小雁塔……还有清晰可辨的阿房宫、未央宫、大明宫遗址哩。由于战争破坏,年代久远,可惜只剩下断垣残壁了!

宋支书:志远,你就给大家讲讲唐太宗纳谏任贤的故事吧。

郭志远(倚着护城河栏栅,点了点头):社员们,我给大家讲。……那个唐朝呀,可是咱国历史上封建社会的鼎盛时代。一代英明天子,纠正时弊庸风,奠定盛唐基础,使中国成为当时世界上经济繁荣、文化发达的强国。这就是唐太宗以铜为镜、以史为镜、以人为镜,政策开明,不凭资历任用治国贤才,大胆采取一系列改革、开放措施,创造了一个多世纪的辉煌历史。那时,百业蒸蒸而上,人民安居乐业,路无拾遗,夜不闭户。直到天宝盛世末期,最高统治者失去了三镜,贤路闭锁,奢侈腐败,才形成“安史之乱”的中唐混乱局面……

旅游车到了和平门,仰头望去,数百只和平鸽盘旋飞翔在和平门上空,发出幽雅的哨音;大伙都高兴地望着,向和平鸽儿招手欢呼。

车头一转,沿雁塔路朝南开去,没一袋烟工夫,到了大慈恩寺。这就是闻名海内外的大雁塔所在地。

 

大雁塔(日)

大雁塔是大唐玄奘法师的藏经塔。一到这里,人们不由联想起《西游记》里唐僧取经的故事。大伙情不自禁地哼起了:

你挑着担,

我牵着马,

迎来了日出,

送走晚霞……

郭志远(哨子一吹):社员们,我给咱介绍一下大雁塔这历史吧。唐朝初年,高僧玄奘奉旨从京城长安出发,跋山涉水越过青藏高原,脚踩天山,绕道南北二疆,经历了不知多少艰难险阻,踏访了西亚众多的友好国家,终于哪,从印度驮回万卷佛经胜利归来。为了珍藏好这些珍贵经卷,唐王朝才修造了这座大雁塔,专供藏经使用。……

一枝花(边歌边舞):……

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

大家轮番登上大雁塔,极目远眺。

宋英杰(看了看手表):志远,马上三点,咱领大家回吧,沿途还要到红旗社参观哩。

郭志远:好,宋支书,按计划来,赶黑进家门。

志远哨子一吹,大家都集合在一起。

郭志远:社员们,现在咱们准备到红旗社去参观。红旗社是西安地区的先进生产社,我们可以取经借宝么!咱们来到西安,不去红旗社,岂不太可惜了?

大伙纷纷上了车。

 

旷野(日)

汽车驶出西安市区,拐了十几个弯,上了一座土塬。从车窗望去,公路两旁绿葱葱的小麦,在微风吹动下掀起绿波。前边不远一红楼林立、万木翠掩的诺大村庄愈来愈近。

郭志远:这莫非红旗社么?

宋英杰(点点头):是的,我去年来过。据说前多年,这个红旗社呀,周围人都叫烂塬沟。荒塬秃岭,沟壑纵横,一直靠吃反销粮过日子。农村改革后,当地社员奋发图强,挖掘潜力,利用自然条件办起了大林场、大牧场、新轮窑,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成了当地的油花花。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变化哩……

 

红旗社(日)

汽车到了红旗社村头,只见敲锣打鼓,闹闹攘攘。好客的男女社员,听见锣鼓声响,都穿戴一新,载歌载舞出来迎接。有的拍手欢迎,有的问长问短。红旗社王社长,走上前,手里拿着“金丝猴”,一边为大家撒烟,一边热情地招呼。

王社长(笑呵呵抱着拳):乡党是那里来的?我是这里的社长,姓王。你们前来参观,我代表全体社员,表示欢迎。

宋英杰(走向前来):王社长,咱是老熟人,我去年还来过咱社呢!我这都是踏泥庄的,我是村支书宋英杰,这位是郭志远社长。

王社长(跨步上前和二位握手):对不起,真对不起。老宋,太抱歉了!你看我这老糊涂的,把咱踏泥庄的朋友都忘咧……请原谅,还请谅解。

宋英杰(紧紧握住王社长的手边走边说):老王,别客气,自家人嘛,还怪咱走动得太少咧……

王社长:踏泥庄,大名鼎鼎。我经常在电视、报纸上看到有关你们的介绍。真不简单,值得学习哪!看到咱这社员,老宋,真让人感到亲切。咱可是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哪!

宋英杰:对,王社长,咱永远是一家人。兄弟还有句话要说哩,但不知该说不该说?

王社长(把手一甩):嗨,老宋,看你这人,都开通嘛,有啥不该说的!

宋英杰(右手握着王社长的手没放,左手又拉住他另一只手):我有个建议,咱两社从今后结为“友谊社”,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王社长(只是点头只是笑,高兴地举起大拇指):好,赞成。从今后,咱们是亲戚啦。亲戚就要常走动嘛,至少一年探亲两回。老宋,郭社长,把咱这客人领着跟我走,马上给大家安排吃住。

宋英杰:不麻烦啦,午饭在西安吃啦。今天来咱红旗社探亲,多有打扰,还望不辞劳苦,领大家参观参观,开开眼界。

王社长(抱拳打躬):行,没麻达。宋支书,咱乡下人不懂礼貌,有照顾不到的,请多多包涵。

宋英杰:嗨,太客气咧。礼多了,还觉得不自在哩!……

王社长:自家人,怪啥哩!老宋,咱的人,请!

王社长领大家再上一座台阶,只见一大片高楼峻宇,雄伟壮观。

姚福祥:那楼,楼?

宋支书:那是村委会、社委会办公楼,还有村卫生所门诊楼,红旗百货商厦楼,五业科研楼……等等的。

王社长:红旗社过去四周都荒得难提。咱都瞅,现在绿乎乎的,整个都变成林场啦,足有成千亩哩。过去那旱塬,如今成了鱼米乡啦。走,参观咱那鱼塘去。

大家跟着王社长又来到一个水平如镜,荷叶浮波,垂柳四围,亭舍岸然的地方。只见山奇水阔,水面约有三十亩地大。

杨柳风(感慨的)好美的风光啊!

王社长:咱这鱼塘过去是砖瓦窑场。利用这个地形,稍加修整,引来了乌龙泉水,旱可以引灌,涝可以蓄水。深水养鱼,浅滩种莲,人喊它“小西湖”哩……

宋英杰引着社员们参观。只见环湖冬青绕围墙,湖畔垂柳,牡丹月季争相吐艳,鹤鹅戏水,鲤鱼泛波。湖心有个小岛,岛上叠石积土为山,深树茂林郁郁,山巅树丛中冒出一个复檐八角亭。湖面游客荡着木浆,轻驾彩舫鱼舟,如在画中游玩。

郭志远口占一绝,低声用普通话抑扬顿挫分明的吟道:

社员训乌龙,大乘改革风;

春满烂塬社,百花正绽红。

大家饱览了“小西湖”后,王社长又领人们去红旗社的制高点玉秀峰观看“松涛叠翠”、“竹塬飞虹”景色。沿着一级级石块砌凿成的台阶,步步登攀,走上一个地势平坦的高台,便是“玉秀峰瞭望台”了。

  远(指着瞭望台下垒起的砖垛子):那是轮窑场吧?

王社长:没错。这里土质好,盯着卧兔抡矛镰,可是稳当当的营生。因为把住了质量关,省上不少工 厂建设,都用咱的货哩!

郭志远:哎呀,王社长,你们改山育林,架桥引水,功绩实在可佩。移山填海,想都不敢想哪!你们咋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哩?

王社长:团结就是力量么。政策开放了,胆子也大了,只要敢想、敢闯,就敢干,只要社员们拧成一股绳,没有干不成的事。

  伙:经验,经验啊……

宋英杰:老王,团结就是力量。人常说:人心齐,泰山移。团结就是最好的经验。

郭志远(握住王社长的手):王社长,百闻不如一见。我们今天来,收获大得太哩,不服都不由人哩!

王社长:你瞅瞅咱这小麦。

郭志远(吃惊地问):王社长,怪气。你们这么大的小麦田块。长得一模一样好,看不出一家一户片片田的痕迹,这是咋样搞的?

王社长:嗨,咱这是生产合作社,小承包大合作,责任到人的流水作业制么。这样干,有利于大机械操作,也利于人才利用、劳力调配。实行企业责任制,领导干部责任制,发挥每个人的长处,不拘一格用人才。这一番改革后,村富户富,不但对国家贡献大,而且全社几乎都成了万元户咧。

郭志远:王社长,咱社当初为啥没搞分田到户的责任制哩?

王社长(爽朗一笑):啥事都在灵活运用。改革开放就是发展经济嘛。因为咱这村大多数家里缺劳,地分到户后,给群众造成耕作困难、无计划种植、一窝蜂上马;地做不好,还不是损失么!通过村委会、社委会、群众会共同研究讨论,才采取联合经营,各有分工;这叫分工责任制,也是因地制宜嘛……

郭志远(握着王社长的手崇敬而愉快地):王社长,你们这联合经营责任制的例子,能克服包产到户的很多弊病。这经验,值得总结学习哩!

下了瞭望台已是下午七点半了。他们还想参观红旗社的企业,因时间关系,只好罢休。离开的时候王社长主动和这个握手,和那个握手,把大伙眼看着送上车、上了路。

王社长(边招手边喊):乡党们,亲友们,希望你们多来作客、多作指导。

郭志远(将肘臂伸出窗外,边招手边大声吆喝):王社长,办得到的。还请咱红旗社的亲友们多来踏泥庄作客指导哩!

 

旷野(日)

在回家的路上,志远从窗口还一直望着红旗塬。

郭志远(独自默语):红旗社哟,红旗社哪,棒哩……真不愧是一面红旗!

宋英杰(见志远凝神静思):志远,你想啥呀?

郭志远(感慨地):想样板。不看不知道,看后吓一跳。人家红旗社真有好多咱应该学的经验哩。

宋英杰:人家干部清正廉洁、无私奉公是挂上号的。尤其志大心雄,在管理方面独特。有人说咱差不多,岂不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嘛。既然认了亲戚,以后去的多了,自然能领会到的。

郭志远:今天,结这个亲戚友谊社,可是最大的收获哩。

宋英杰(笑了笑):就是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志远,当干部多少年,我始终牢记两句话:亲贤能,远小人。勤务政事,廉洁奉公。

郭志远:说的好。宋支书!

 

踏泥庄(日)

志远刚下了车,进了村巷,碰见了高勋善。

高勋善:志远哥,那里去来?

郭志远(走了过去):勋善,啥时回来的?

高勋善(笑着):志远哥,昨晚回来的。

郭志远(拍拍他的肩膀):行、行,好的太。在蒲城学开车,肯定技术不错?

高勋善(踮起脚跟转了个圆圈,高兴地):三年了,上大专也毕业了。不敢说是行家,啥车都能开,手续也办全了……

郭志远:啥时候又去哩?

高勋善(收敛了笑容):还问这?铺盖卷都背回来了,不去咧。在蒲城跑长途,工资确实不低,但长年没黑没明地饥一顿、饱一顿,把胃病又逗起了……志远哥,兄弟想给咱踏泥庄干,工资多少不弹嫌……

郭志远(踌躇片刻,“嗨”了一声):兄弟回来得早也好,迟也好,不巧,偏偏遇上这茬,还没有车开哩!

高勋善:志远哥,为啥迟也好,早也好,偏偏现在不好哩?

郭志远:早么,车队刚弄起,需要不少开车的人哩。迟么,计划明年买一辆客车跑西安。就是现在满员。上边今年给咱无息贷款,分了个北京三号联合收割机,不知这家伙,你敢不敢抚弄?

高勋善:志远哥,敢,兄弟敢……有啥不敢的!

这时,蔺荣焕骑自行车碰到当面,见二人说话。

蔺荣焕:嘿嘿,兔子撵狼,生球胆大,啥都敢!哼,呸,你见过北京那“辣子”是红的、是绿的?……志远,南庄的南发展可是精家。去年给人赶场子,跑了好几个省,谁不晓得!人家是把式,请来给咱弄。有我,工资越外不了,何必用“生巴炉”哩!

志远知道蔺荣焕说的是前两年在村办木器加工厂跑外交那个泼皮溜杆。他是蔺荣焕的亲外甥。但志远知道事该怎样办为好。

郭志远:蔺支书,会推磨子就会推碾子。咱有的是千里驹,何必出外借骡子。勋善回来闲着,专想为群众服务,咱能让英雄无用武之地么!(他又转过头来,专问勋善,让他听)勋善,你敢不敢领今年这夏收任务——开联合收割机?

高勋善(努着嘴,瞪了蔺荣焕一眼,狠狠地说):蔺支书,放你七十二条心!志远哥,是口说,还是笔写?保证让群众满意。我若开不好这玩意,今后把高字颠倒写……

蔺荣焕(一听,气上心来):哼,你能开,呸,偏偏不叫你开!会开的人多的是。你说你能当国务院总理,你去嘛……

高勋善(楞楞地盯着蔺荣焕):蔺老头,是你让我开,我偏不干!我是踏泥庄人,想为踏泥庄群众服务。天无绝人之路,走到那达,凭下苦,不信没我一碗饭吃?

蔺荣焕(故意拽长嗓门,像孙悟空对小喽罗说话):志远,这事托咐给你咧,看着办!(说罢,跨上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郭志远:勋善,放心,这车非叫你来开不可。

高勋善:哥,看情况么!兄弟不叫你为难……

 

宋英杰家(日)

郭志远向宋英杰讲高勋善的情况,宋英杰不住地点头。

 

蔺荣焕家(日)

听了志远的汇报,宋英杰去找蔺荣焕,到了门口。

宋英杰:老蔺!———

蔺荣焕两口迎了出来,和宋英杰一起走进屋里,让了坐。

宋英杰:老蔺,今天当红娘来了,看你咋招待哩……

两口子“哼哼哈哈”,眉开眼笑,只当宋英杰给大儿子蔺英瞅了个对象哩。蔺大婶手提围裙一甩。

蔺大婶:你说吃啥哟?全鸡全鱼,十菜八碗,都能办到,只要事弄得漂亮。

宋英杰:哎哟,不消了,不消了。我老嫂子口里说得全,扣的分分钱……只要进顿馆子,随便叫几个菜就行了!

蔺荣焕两口高兴得只是绕着宋英杰转圈圈。

蔺荣焕:老宋,谁家的闺秀?只要你瞧上的姑娘,肯定不得外,快说!

宋英杰:不,不是姑娘。老蔺,你半截子都入土了,还想恋个姑娘娃哩!

两口子一楞。蔺夫人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只等听个来头。老蔺“嗯”了一声,知道宋英杰在戏弄他,面有愠色,“呸”了一声,却宛尔一笑。

蔺荣焕:开啥玩笑。不是旧社会嘛,能娶二房三房,想让哥犯重婚罪咧!

宋英杰(立了起来,背手踱着步子):我是打个比方。你有我嫂子这老当家就不想再恋,那咱村有开收割机的人才,让他闲着,何必请外人哩?

宋英杰:你说这人是谁?

宋英杰:(铿锵地)高、勋、善。

蔺大婶:原来你说这!

蔺荣焕(脸上即时出现黑云,气愤不平地):谁说他能开!呸,他给谁开过?机械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夏收嘛,关系重大哩!

宋英杰(从衣兜掏出两张纸):你瞧瞧,这一份是高勋善开联合收割机的申请书,这一份是保证书。他怕你不放心,所以下了决心,立了军令状,话说得很硬梆。若不能完成任务,群众有意见,甘愿受经济处罚。你说,能不让他开么?

蔺荣焕(不满地):既是这样,就看他那好戏吧!

 

踏泥庄办公室大院(日)

事情决定后,当天志远就召开群众会。在会上,他向群众作了宣布,从此这台公共机械就由高勋善保管了。他还当众讲了管理、使用条例。高勋善在管理合同上填了字、署了名、盖了自己的印章,还当众表了态。

 

训练场地(日)

勋善当上了收割机驾驶员,了却了多年心愿,心里非常高兴。夏收快到了,为了保证不误收割,他整日操机练习,很快就熟练地掌握了驾驶收割、小故障维修等一系列技术。一天到晚单等为夏收贡献力量哩。

 

田野(日)

麦子黄了,夏收终于到来了,社员们都根据自己小麦成熟迟早缓急,预先在勋善那里排了队,编了号。勋善根据安排,驾驶着机械正在收割。

勋善二爸(走了过来):勋善,开过来吧。你看二爸这麦子熟透了,给咱先收拾收拾。

高勋善:二爸,这咋行哩?你该早排号么!知理不怪人,怪人不明理。人家该收的麦子不少,谁家挨谁家,人人心里都明的象镜子。乱了号给自己人先割,难道别人就没意见?

勋善二爸(歪头撇嘴,身子扭了半匝,右手拍打着左手掌):看这娃,排号,那是个形式么。看给谁哩,你当真把钉子认铁橛哩。腿在自己身上长着,方向盘在你手里,转东转西由你,难道一墙高的身子顶不住碗大个颡。自已开机子,还没这点主动权!娃,脑门放活些。

高勋善:二爸,不要焦火!你那麦明天下午就轮到号咧,迟早也不在一天。将心比,都一理,打铁先要本身硬嘛。三夏大忙季节抢收抢种,谁不急哩!你看我庄南那片也熟透了,到后天才能割哩!咱咋能给自己就提前哩!

勋善二爸(生气地):不能?

高勋善:就是。

他二爸见勋善扳得硬,气得“哼哼”了两声,骂了几句,吊着脸,扭头忿忿地走了。

他二爸刚走,丈人爸骑着自行车又来了。还故意把车铃捏得“叮呤呤”直响,好像在打招呼。

丈人爸(老远就喊):勋善,看这贼驴的娃,眼不知往那里盯哩,见老爸都不理。停住,停住,走,给咱收麦去。

收割机子不停地向前走着。

勋善心声:真是都不知趣!机子是集体的,有制度嘛,咋能尽给自己人下巴底支砖。

这时他二爸还没走远,听见喊声,猛回头见是勋善的丈人爸,楞了楞,便放缓脚步。

勋善二爸(气愤地自语):这可是头号亲戚,看你娃咋支应哩!

高勋善把机子缓缓停了下来。他二爸钻在树丛探头探脑张望着。勋善下了司机庐,走到丈人爸面前。

高勋善:爸,不是我说,你瞅,现在踏泥庄收麦这么紧,能出村么?

丈人爸手插着腰,立在勋善面前,板着面孔,比他二爸更神气。

丈人爸:这事在你哩!面疙瘩圆的能捏扁,扁的能揉圆。就看能不能掏个空?

高勋善(露出笑容):爸,你麦割不完,让芳玲给你支援么,反正机子不能去。

丈人爸板着面孔,头上像浇了瓢凉水,咧着嘴,瞪着眼,无望地打个转身走了。站在地头的蔺荣焕想看勋善的戏,那个二爸想找勋善的岔子,都看无望,才低着头长出了一口气,宁宁回家去了。

 

(旁白):

入夜了,天宇洒下一层灰色乔其纱帷幕,好像要裹住整个世界。勋善那管旭日东升,夕阳西坠,他只知道搏击金海,连续作战,使渭河滩的田地,夏田早收,秋田早种。他好像铁人骑铁马,不知在这里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大槐树下(日)

麦收在囤,大伙围在一起,又说又笑。

姚国俊:高勋善的确是个人才,良社长调兵谴将,如诸葛亮用兵。收割机的确给咱帮了大忙。

  烈:就是么,今年多亏收割机,勋善也确实把苦下咧!

关世杰:咱可说哩,跟上宋支书、良社长干,没错。我就舍上这把老骨头,陪他们到底!

人们都在赞扬今年的夏收。

 

踏泥庄村巷(日)

踏泥庄农科站站长李文虎,不仅是修理农机的全光光把式,搞农业科研也是热心人,他刚从巷头过,被关世杰看见了。

关世杰(推着车子):文虎,人家拉玉米杆烧锅煨炕哩,你把玉米杆弄到那达去咧?

李文虎(瞪着眼笑):压沟还田么!

关世杰:咦,乖乖,还没听过这能压沟还田哩。怪不得你那小麦叶子宽得像韭菜。文虎,咱可说哩,人家思想都开放咧,你还搂着宝匣子给叔给爷都不说,得是怕邻家富了不求你哩?

李文虎:嗨,好我爷哩,这事,你孙娃咋能保守。不论谁问,我都实话实说,推广宣传。去年和我一样搞压沟还田的,成十户哩!

关世杰(哈哈一笑):这就好,这就好。(便高兴地走了。)

郭志远察看了解了各户今年的夏田收入,手里拿着两个不同田块、同品种的标本,自言自语地走着叹着。

郭志远:嗨,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经验哪,咋说哩,多打的粮食咋算哩,科学可畏哪……

郭志远真没想到,农科站长李文虎,活像个孙猴子,竟从他身后蹦到了面前。

李文虎:嗨,志远叔,你说啥?再不要丈母娘夸女婿娶个好媳妇咧。

郭志远(被这突然现象吓了一跳):贤侄别怪,人说“三秦地方妙,说鳖乌龟到。说毛猴来个孙悟空,说八戒扢拧出个哼哼哼”。哈哈。

李文虎:志远叔真会巧说。你看贤侄推广这玉米杆、豆杆还田经验,社员们都服了么?

郭志远:服了服了,不服也由不得那些“顽套子”!前多年就有人喊“禾杆还田”,但究竟咋样还法,心里没底。今天么,办法创出来了。金子和黄铜一比,谁不喝采。我们要将这一套经验不断提高,介绍给兄弟村社,还要宣传到全国去哩。

李文虎笑了。

 

王丙宏家(日)

李文虎来到酥梨专业户王丙宏家。丙宏正为这几年梨的黑星病发愁,见这个大学生、农科站长进门,喜出望外,赶忙走出屋子,接住文虎车子帮他撑好。

王丙宏:文虎,那啥货?是给叔送的吃货么?

李文虎(边解纸箱边说):不是吃货是衣裳,给梨穿的。

王丙宏(希奇地拍着箱子):说实话,啥东西?世上还没听说给梨穿衣裳,把梨打扮的是怕给它找不到对象么?

李文虎(揭开纸箱,拿出一大卷黑麻纸小袋袋,往丙宏手里一塞):就是么!给,一千个,专防黑星病的,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用这些袋袋将梨果套住,与外界隔绝,就不染病菌虫害了。若成功,明年就可以大力推广,关保你的酥梨卖的快,价钱好。

王丙宏(拿着这些套袋,抽出一个左看右看):嘿嘿,能成。多少钱?你做的么?

李文虎(拍了一下大腿面):赠送嘛,又不是你问我要的。敬归敬,送归送,你把贤侄当成生意精咧!

王丙宏跑出、跑进,提来半提兜鸡蛋硬往文虎纸箱里塞,又拉着文虎的手要他进屋喝茶。

王丙宏:文虎,你的门道就是稠。你送我一千,我要再照你这弄几万。只要成功,叔还要送你一千个商品梨哩。你富善了叔,富善了咱踏泥庄的果农,推广出去,还要富善普天下的果农,这功劳可大得出奇哩!

李文虎(跟着丙宏进了屋子):丙宏叔,要知道你给我鸡蛋,这袋袋我还不想送你哩!我做了一万个,有梨园的都送一千,试验么,对比么……

王丙宏(传来茶水边斟边问):你枉花这么多钱,费工夫,给别人弄好事,家中人不瞒怨,不嘟嚷么?

李文虎(接住茶杯喝了一口,笑着):弄那袋袋,我爸、我妈还给我帮忙哩。我谈了想法,我爸二话没说,掏出伍佰元:弄去。咱又不是揭碗不起,扣碗不下。为群众办事嘛,有了钱,好事就得多做些。

王丙宏(不由敬佩的连连称赞):无私奉献,不简单哟!

李文虎:嗨,这算啥!嘿嘿,送袋子去,有人说,成功了给我报酬。我说,钱也不要,梨也不收……

王丙宏(开玩笑地):这娃,那你要啥哩?要人给你抱个金狮娃么!

李文虎(一字一板):丙宏叔,只要大家富了,捐社、捐国、扶贫、济困、救灾危,就等于我这钱没白抡。

王丙宏:文虎,说得好。晚上,咱再说。现在,叔有事想找志远哩。

李文虎:好,晚上我一定来。(文虎告辞,丙宏也出门去了)

 

第十四集

 

志远家(日)

王丙宏的矮化梨务得最好,二亩地一年净捞两万元。他听说社里修建文化宫资金短缺,说通家人,亲自去找志远。

王丙宏:良社长,要修文化宫,我帮个忙。

郭志远:行、行,那要委屈你了。果主席,要搬砖、搅灰,还是上架、提刀?

王丙宏:我想支一杠子。良社长,我给咱搞宣传、吆喝人,都来支这一杠子。蛤蟆都有四两劲哩,人多力量大么!

郭志远(喜笑颜开地)果主席,支一杠子,咋样个支法?我还没听过哩……

王丙宏(拍了一下胸脯,用指头比划着):我今年发了大财。这不是我的本事,是党的政策好,是村、社干部领导的好。我这一杠子,就是壹仟块,十杠子就是壹万元。大家尊我果主席,我说话是顶用的。众人拾柴火焰高么,咱这文化宫不就顺利建成咧!

郭志远(思索了一番):丙宏,你想没想过,修文化宫让果农捐款合适么?增加农民负担,这,恐怕……

王丙宏:不强迫,完全自觉自愿。热爱集体么,我给咱带头走,后边的手拉手!你看行么?

郭志远:行,果主席。你们凭果园致了富,支援集体,这种精神非常感人,非常可贵。文化宫修成后,首先要立功臣碑,将咱这些有贡献的人都刻在上边,千秋万代令人敬仰!

王丙宏(摇头):良社长,不敢、不敢。若要这样,我这果主席非要将头撞碑,做个杨老令公下场不可。

郭志远:说那啥话!

王丙宏:这芝麻大的功劳,也值得刻碑么!岂不让人笑我丙宏一伙爱名声、图虚荣,脊背能被人戳烂!

郭志远(握住丙宏的手):好我的果主席哩,事迹平凡,精神伟大,值得永远发扬,为啥不可树碑哩?立传也值!有功不赏,有劳不禄;有错不纠,犯法不惩,算啥干部哩!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嘛,你说哩?

王丙宏:不敢不敢。志远,田队长还捎话叫你到文化宫验收工程哩。

郭志远:好。我马上去。(两人握手告别)

 

文化宫(日)

志远来到文化宫,找到建筑队长田武新,和他一起转了一大圈。每看一处,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郭志远:老田,名不虚传哩,真是瓦工高手,大工程师。有你牵头,还怕走了绞么!你们干得好,符合设计要求,气派得太哩。竣工后,在宏图馆召开落成典礼,哈哈,给你们要披红带花哩!

田武新(挺着胸,仰头“哈哈哈”大笑起来):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咱踏泥庄靠你领着向前闯哩。有成绩,应当是你这火车头的功劳。踏泥庄能翻这黑锅底,一凭党的政策好,二就是宋支书和你,`为了咱社,为了大家,忘了自家……

郭志远:哎,老田,搞好工作是干部的本分。工作有差错就是失职,吃官饭放私骆驼,够犯罪的!你说,咱咋能荞麦地里刺蓟花,不奖群众夸自家哩!

田武新:那可不中!志远,你不奖,我通不过。明年春节耍社火,看我不把你和老宋弄到节目上才怪哩!

郭志远:老田,正事正办,不要胡来!你这穆仁智可不敢出风头,惹人笑话!

田武新(跺脚赌气地嘴巴一撇):嘿嘿,又不是偷人。你说不敢,我看敢的劲大哩!干部治社有方,群众拥护,谁说不敢。是事实就不怕旁人说。志远,文化娱乐是群众的份内事,干部应当支持,可不能随便扯后腿哟。

郭志远(将他肩膀拍了一下,平心静气地):老田,群众文化娱乐我赞成,要在大众中找典型。可不敢做我们的酱醋,出丑闹笑话……现在咱谈正事。咱这六个展馆在开庆祝会前,要尽快收拾布置停当。

田武新:良社长,有我,尽管放心。按你那图纸要求,保证叫你要说“嫽得太”哩。

郭志远:哪好,老田,要我夸嫽得太,还要人人都夸嫽得太,这才是真正的嫽得太哩。你忙吧,宋公明还应承有任务哩,我看他完成的咋样了。

郭志远伸出手来,田武新看看自已脏污了白灰的手,欲伸又缩回去。志远那管这些,他将田武新的手拉过来紧紧握住,点了点头才松开。他走着,还几次回过头来望望,并举起右手,向呆呆立在那边目送的田大工程师致意。

郭志远:再见啦!

 

宋英杰家(日)

郭志远来到宋英杰家,宋英杰正在院前低头徘徊。

宋英杰:领袖功高,领袖功高……

郭志远:宋支书,“人民崇敬”,看咋向?

宋英杰(抬起头拍手叫绝):妙,志远,来得好,来得妙。领袖馆上联拟出,还找不到合适的下联哩。

郭志远:说么,咱都动动脑门。

宋英杰(像老学究一样,摆着手势朗颂着):自古人民革命谁有领袖功高!

郭志远(皱着眉头沉吟半响,左手搔搔鬓角,大叫一声)嗨,有了。

宋英杰(迫不及待地)咦,解学士的脑门,纪晓岚的才思。志远,快快讲来,…………

郭志远(缓缓吟出):而今华夏飞跃喜看英雄弄潮。

宋英杰(伸出大拇指):超,咱村出大才子咧。既善筹划村务,又能出口成章,真不简单,后来者居上哩,你叔甘拜下风!

郭志远(扭过头去):嗯,不敢不敢。宋支书,还不是土生土长么,嫩姜那有老姜辣!不敢说超,只是凑合,还请宋支书另对吧。

宋英杰:说这啥话。我要来个刘备借荆州。志远,你分配的对联任务,太仓促,还没仔细敲磨。贤侄要挺火色,再抡几锤!

宋英杰拿出几页信纸,把刚题的下联补上,递与志远。只见六幅字迹工整的对联,跃然纸上。

 

(字幕与画外音)

黄帝纪念馆:

炎黄子孙天下一家,

龙的传人伟业万世。

 

领袖纪念馆:

自古人民革命谁有领袖功高,

而今华夏飞跃喜看英雄弄潮。

 

英模先祖纪念馆:

承英烈优秀传统,

继先祖模范遗风。

 

四化宏图馆:

人间盛世桃花源,

大同之国幸福乡。

 

农业科技馆:

科学种田普及机械化,

技术攻关开拓富强路。

 

林牧企业馆:

以粮为纲还需全面发展,

唯农是主扶持多种经营。

 

郭志远(览罢,连连赞叹):羊肉煮饦饦,有气,有味。人说你是文学家,我看是全八卦哩!

宋英杰(忍不住“噗哧”一笑):全八卦是乌龟的脊背。志远,叔是骑驴割高梁哩——茬大,能说好么?咱叔侄俩可不能互相 吹捧,要找缺点、讨批评,有啥问题,还要请教郭老先生哩……

郭志远:嗯,宋支书,说实话,我爸胡抹几笔勉强拿得出。题诗作对,还不及宋公明你哩。最近据我了解,群众还都说,要你的礼哩……

宋英杰:要礼?啥礼!要酒还是要烟?要我给文化宫披红搭彩?……

郭志远:你猜到那达去了。咋能要这些!要你给六个馆各题一首诗,这总能成么?

宋英杰:不行不行!哈哈哈哈,谁出这点子?见笑!咱地地道道的土豹子么,肚子装的包谷麦,没一粒放光的珍珠。把老宋当翰林学士,错咧!这任务实在不敢领。

郭志远:咋不敢领?我已替你领了,还能让我送回去?宋叔,你也太谦逊咧,当代农民诗人还少么?偌大名气的王老九,不就出在咱陕西,还不是泥巴里飞出的金凤凰!大伙眼光不错,能问你要,肯定有,群众所托,推辞不得!

宋英杰(笑了笑):嗨,你说推辞不得,那是掀我出二帘子唱花旦,露丑哩!志远,咱这村是诗村,社是诗社,高一头大一膀那能人多着哩……开庆祝会时,我拿砖块子扔出去换美玉,看咋样?

郭志远:行,就这么办。宋叔那两下子能哄过谁!咱踏泥庄弄得有名有势,还不是你亲手撒网捞的鱼。再忙,还得给咱动动脑门……我要去筹备落成典礼。宋叔,再见!

志远将那对联稿折叠好,装在衣服上兜,就匆匆与宋英杰告辞了。

 

文化宫(日)

经过好几天筹备,文化宫一切都修饰就绪,油漆彩绘一新。六个展室的大匾和楹联都依次挂了上去。远远望去,花脊错落,彩檐竞秀,红墙围绕,绿树成荫,真个气势非凡。

星期天中午,庆祝文化宫落成典礼就要举行了。社员们三三两两,接踵并肩,有说有笑地进入了文化宫西院。社员们走上台阶,进入四化宏图馆都按次序坐定。只见大舞台上横挂着“踏泥庄文化宫落成典礼大会”的红布金字条幅。

郭志远(出现在主席台上,向大家招了招手吹吹麦克风):社员们,肃静啦。今天,庆祝我村、社文化宫落成典礼大会,马上就要召开。咱村文化宫的建成,是标志着我们村、社由穷变富的里程碑,是很值得纪念的大事,是咱社员精神的粮仓,智慧的宝库。在今后“四个现代化”建设中,它将以各种优越条件,发挥巨大作用。……咦,大家瞧,看谁来啦!哈哈,宋支书,他给咱文化宫行礼来啦。现在,请宋支书给大家讲话,拍手欢迎。

志远先拍起手,接着台下掌声如雷。宋英杰精神抖擞,招着手迈着刚健的步伐走上讲台,向大家鞠躬。会场上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宋英杰(挺胸昂首,满怀激情地):社员们,干部同志们,这个这个,今天的大会是文化宫落成典礼会。在这个会上,我和大家一样,心里非常高兴,也非常激动。这个这个,咱们将在这里丰富、提高咱们的科学知识,更好为“四化”建设服务,促进社会文明。所以说这里是文化宫,也是宣传站,愿她将永远成为指导咱们学习科技、改造思想的重要园地,成为咱迈向“四化”之路的良师益友。这个这个,所以咱们应当向建筑人员表示感谢,向他们致以崇高敬礼。……

郭志远:(坐在一旁)宋支书还有礼物哩!

宋英杰:没忘没忘。社员们,我今天给大家带了点微不足道的礼物,大家猜,是啥?这个这个,咱文化宫共分六个馆,我受郭社长委托,给每个馆各题赠七律一首。写得不好,还要社员们多提宝贵的批评意见哩。

郭志远(从宋英杰手上接过诗稿,走向讲台):社员们,宋支书给咱文化宫送来了珍贵礼品,以后要让名人写成墨宝,挂在展厅,让社员们用心品味。现在,我给大家先朗诵一遍。(说罢,就用普通话抑扬顿挫的大声吟诵起来。)

郭志远:黄帝纪念馆

全球华裔崇炎黄,清明时节怀祖邦。

赤胆奠我轩辕帝,忠心欲承共产梁。

百载郁愤沉江底,一代雄魄放豪光。

春风拂面花满园,笑看旭阳跃东方。

志远朗咏得有节有奏、气派豪迈,会场一片肃静。

郭志远:领袖纪念馆

人民领袖爱人民,鸿鹄壮志卷青云。

放歌吼飚霹雳动,挥臂抛雨日月新。

应凭应吊盖世绩,可歌可泣不朽勋。

江河依旧东流去,兴赏百花四季春。

英模先祖纪念馆

人民岁岁怀英灵,痛哉别泪洒国膺。

佳节供餐表敬意,良辰叩仰奠雄风。

楷模长树启后世,榜样永存耀前程。

生作人杰儿女志,奋身报效慰平生。

这时不知谁拍了一下手,大厅一下掌声雷动起来,人们欢跃不止。志远不断摆手,会场才静了下来。

郭志远:四化宏图馆

是谁双手建天堂,太宇琼楼任我逛。

华夏拓宽富强路,人民奔向幸福庄。

敷彩宏图裁江海,长怀壮志掳星罡。

英豪飞架银河渡,好让织女会牛郎。

农业科技馆:

今日农民赛八仙,擒龙伏虎显手端。

迈步科学开新路,携手致富广财源。

户户皆争多贡献,人人齐比奋高攀。

丰收喜悦唱不尽,铁牛沃野耕良田。

人们又要欢祝,志远连连摆手,大家才没有起潮。

郭志远:林牧副企业馆

五业并举能促农,万紫千红春意浓。

百废俱兴龙虎跃,亿兆长荣凤麟腾。

喜雨抛珠抽玉枝,和风送暖露倩容。

城乡自此无距差,万幢新楼入画屏。

志远朗颂结束,又是一阵热烈掌声、欢呼雀跃。

郭志远(举臂招手等会场安静下来,接着说):社员们,宋支书给大家讲了修建文化宫的必要性和重大意义,我也不再罗嗦了。以后么,后院三馆是我们每逢佳节缅怀革命领袖和先烈先祖的场所,前院三馆是我们学习文化科学知识的园地,也是我们开会的礼堂。在紧张施工的日子里,我社建筑队全体成员,日夜苦战,精工细作,保证质量,终于按计划提前完成了任务。社委会研究决定,奖给他们每人一个保温杯。今天在这个欢乐喜庆的大会上,请建筑队队长田武新向大家讲话。

田武新(在台下拉着戏腔高叫):尔嘿,来咧来咧……(他走上讲台,卸下帽子右手举起晃着喊)肃静啦,肃静啦,和风细雨,三言两句。各位干部和广大伙计们!在修建咱社文化宫这个工程中,我们是干出了星星点点的成绩,但这与咱雨支书、良社长多次亲临现场检查指导、促进工作是分不开的。所以这些奖品我们不敢接受,收了脸发烧、睡不安。经过建筑队全体员工讨论,大家建议将这些保温杯捐献给文化宫,让咱的人学习时都来用。完啦。

郭志远(拍手):好,赞成田大工程师的意见。

田武新:哼,我这雄心壮志还大得太哩,讲出来,恐怕有人要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我不想讲!

  烈(扳着脸,瞪着眼,双手一拍):田大工程师有雄心壮志快讲,看谁敢拌个狗屁!

姚国俊:田师,若还哩,有蝴蝶还是飞出来好。除了眼朝后长那申公豹,大家都会赞成的。

田武新:嗨,一辈子不干几件绝活,心里总不罢休。群众致富,有的是能人牵头;集体企业,小雪球滚成碌碡。文化福利,号召群众添油;桃岭、渭林,以园养园换旧……这样嘛,前边开创天堂路,后边登着天梯走。良社长,有你这飞人来领路,咱农民还想把太空游!大家说,游也不游?

  伙(拍手):美,嫽,嗨!游哩,还要住哩,好事么……

姚国俊:工程师,若还哩,明天请你和小尹上桃花岭给咱规划规划,咱那桃花岭也要园林化哩!靠得住么?

田武新(腔子一趔,“嗯”了声):姚园长,没上桃花岭,想的第一景。我和小尹把方案早都确定好了。弄成后,别说咱踏泥庄,就是整个渭城市都少有!明天请你验收。(田武新得意地拍了下大腿)

姚国俊(不由一震):哎哟,人才,人才,诸葛亮未出茅庐就绘好了鼎足图。咱有这么多拉得出、抡得起的文臣武将,踏泥庄一定是:宏伟广阔,前途无量!

 

志远家(日)

一天,来了个身穿袈裟的和尚,路过此地,闻踏泥庄建了个了不起的工程,也专程来看分晓。他进村先躬身合掌,口诵“阿弥陀佛”,经人指引,来到了郭志远家。

  客(端立门外合掌,默念佛经):阿弥陀佛,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郭志远听见脚步声,踱到门首,见是一个和尚,便迎上前亦合掌答礼。

郭志远:阿弥陀佛,师傅那寺院圣僧,找志远有啥事相求?

  客(住脚,再低头合掌):阿弥陀佛,贫僧是山西五台山弘德法师,久仰踏泥庄美名。听说贵庄历史悠久,民风淳朴,园林周绕,富贵冠绝,最近还修了个文化宫。今有幸路过此地,社长能否陪下僧观赏一次?

郭志远:既然师傅远道而来,志远怎能推脱,一定奉陪师傅,聆听教诲。

志远伸臂张手迎进家中坐定。喝过茶,品了踏泥庄的特产果品风味,便引他乘兴步出门去。

 

踏泥庄村巷(日)

  客(边走边问):社长,听说贵地有个洗泥潭么?

郭志远(津津乐道地):有。未闻洗泥乡,先知洗泥潭。洗泥潭可是咱乡一大名胜古迹哩。

  客(转过身又是垂首合掌):阿弥陀佛,洗泥潭有啥看头?

郭志远(兴致勃勃):师傅,要问看头,那可是洗泥八景第一景哩!碧波荡漾六、七亩两千余年,周绕翠柳丝丝摆与水漪涟,北坡拾级登彩亭玩景休憩,南畔石雕汉光武洗泥场面,临东门古城墙依稀可辨,两丈高那称竿井尽钓甘泉……

僧客还没去哩,先被志远说得摄魂撮魄,这下他非游不可了。

  客(高兴地说):嘿,还真是妙景观哩,下僧一定光临。那洗泥乡还有啥八景哩?

郭志远:要问八景,除非天涯海角陌生点,远近人谁不知晓。师傅你听?

出了东门第一景,洗泥潭边称竿井。

紫兰寺旁住乐天,有个唐冢冒云端。

南城壕内竹林鲜,北靠十里桃花园。

沧惶铁渡帝脱险,踏泥古庄走难关!

  客:什么十里桃花园,那么多?

郭志远:洗泥乡东北有个十里村,那村哟,户挨户,园接园,光一个园就有三十多亩沙红甜桃哩。桃花盛开时节,那景色哟,每天都吸引千百人来玩景、摄影、参观哩……

  客:哦,原是这么回事。社长,这才七景么?

郭志远(接着又说)还有,还有个:槐树巷里槐千年,要问多少数不完!

  客:这才怪了,还能数不完么?

郭志远(边走边解释):树势千奇百怪,巷院东曲西拐,建筑新颖雅趣,主人热情招待。到那里哟,客人就迷了,脑子只图看景、赏景,还不能冷漠了欢迎的。结果,把点的树数全忘光了。

这僧人是个饱学之士。听了东汉光武帝踏泥之事,便好奇地要问个究竟。

  客:阿弥陀佛,那声名显赫的一代英主,来这里何干?

郭志远:师傅,往事越千年,说来话长。传说东汉开国皇帝刘秀还没兴盛时,年仅十二、三岁,竟立志要恢复被奸党王莽篡夺的祖辈皇业。王莽为了杜绝后患,斩草除根,派兵将到处捉拿。刘秀背着追兵从河南逃到陕西,一路慌慌,到咱这渭河对岸已是大半夜了。战乱年月,百姓流离失所,何况更深夜静,在那里去找船呀!他只听“杀杀杀,……先杀汉刘秀,后杀随身卒!……喊声越来越近。火把耀天,莽贼一马当先,望见河边不少人影,打马上前,不问青红皂白举刀就砍,但却砍在木桩上,将个木桩劈成两半。

  客(连连叫苦):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那可糟了!好险哩,谁来救驾?

郭志远:这时渡口上有个船夫,听到喊声,知道定有来头。他将船划到岸边,正巧王莽刀劈过来,他急忙举篙遮拦,将篙的前半截砍得撇到半空。刘秀一行跳进船舱,船夫的妻子手握一根长竹杆和丈夫一同向岸边一点,那船便离开了岸,向河中心飞去。船夫两口身受多处箭伤,拼命支撑,摆船到岸。刘秀从船舱钻出,见这对救命恩人已横倒船头,奄奄一息了。

  客(又是双手合掌):阿弥陀佛,可惜,可惜,那皇上后来哩?

郭志远:刘秀抱着船夫,拔掉他身上的箭。见他夫妻都没命了,眼泪长流,点头告别,又仓惶向西逃去。不觉逃了四、五里路,见前面有个村庄,名叫郭庄。郭庄东南是一大片湿地,刘秀忙于逃命,不小心在郭庄东南的芦苇沼泽塘中,越陷越深,动弹不得……

  客:就是咱踏泥庄么?糟了,糟了,阿弥陀佛……

郭志远(轻轻拍了一下手):对,就是咱现在这踏泥庄……幸亏几个随从手拉手才将他拖了出来。刘秀浑身上下都是泥,衣裳湿了、脏了,连脸上也抹得泥迹斑斑,简直像个泥人一样。他顾不了许多,不敢久停,又没命地向西跑去。又走了几里路,见前边有座小城堡,这才觉浑身稀软,两腿发麻。喘了口气,来到东城门前,但城门早已关得严严实实。…………

  客(揖手忙问):阿弥陀佛,城门关了,他在那里过夜哩?

郭志远:事到着忙处,总有下场处!他在城门东北角发现一潭清水,星月光照下,城门楼倒映水中,好美夜景。他们一行就在水潭边草窝里悄悄蹲下,撩起水洗了洗身子。

  客:哦,创业艰难,不顾安危,受此艰辛,理当珍惜!阿弥陀佛,那后来呢?

郭志远:洗过以后,又听得远处人喊马叫声越来越近。刘秀吓得魂飞魄散,几个人骨碌一滚,钻到南城壕的竹子园躲了躲,才避过追兵。日后时来运转,刘秀广召天下豪杰,重用贤才,终于光复了汉朝天下。从那以后,这小城堡就叫洗泥寨,郭庄就叫踏泥庄,一直叫到今天。

  客:阿弥陀佛,明白了,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卧薪尝胆,地覆天翻,值得凭吊哟……

二人边说边走,出了“紫气东来”门,便到踏泥庄招待所。这招待所如巨型高低柜状,三层大楼高低错落,平顶周起一米斜坡是天蓝色筒子琉璃瓦。楼身白瓷贴面,红柱高擎,甚是壮观。僧客望过楼上发光镌着“踏泥庄招待所”几个字后,目光下移到仿古围墙院子,但见院内翠柏周绕,花木扶疏,又双手合一。

  客:好个招待所,美啊!和谐统一、幽雅……阿弥陀佛。

郭志远(向南一指):瞅,南邻起明放光那楼就是文化宫,隔路的城垛围墙就是幸福园,这叫:城外有城城城趣,园内有园园园奇。

  客(望着周围感叹地):不敢想。不简单哪,投资的确不小哩……

郭志远:踏泥庄村委会为了适应新形势,教育人民,怀念先祖,提高科学文化水平,建设社会主义新文明,经过五个多月的艰苦奋战,文化宫终于落成了。

只见那宫:钢筋混凝土,砖木三结构,布局严整,金壁辉煌,玻璃大窗,瓷砖图案,传统中见流行新意,新颖中含古香古色。有庭院之雅,富殿堂之丽,身临其境,如到瑶宫仙界,别具一番情趣。

 

文化宫(日)

二人进了文化宫前院大门,大门是仿木牌坊式水泥结构。三开间,仿木铁板大门扇。只见建筑队人员正在进行部分展馆的内粉装修、油漆彩绘、安装玻璃、室内装饰等工程。这文化宫分前后两院,僧客贪望着夸赞不已。

  客:美哉,此馆融中西建筑艺术为一体,真是人间胜境。阿弥陀佛。(他又指着后院那飞檐翘角,华美的仿古建筑群。)社长,那边是什么?

郭志远:这边是文化宫前院,那边是文化宫后院。前院开西门,象征面向西方,改革开放。后院开南门,像征学习东南沿海,经济腾飞。前后两院转折成角,又像征新旧中国的巨大转折点。尤其是改革开放后,国强民富的蓬勃气象。……

  客(高兴地):好,社长说得真有道理。阿弥陀佛,那两院又当作何布置?

郭志远(指着前院最大一馆,迎面九级台阶之上,层次分明、方形廊柱周绕的平顶重檐建筑物):这是“四化宏图馆”,象征着人们向往美好未来。馆内有舞台,台下有连椅,可坐千多人哩。光这广场还可举行盛大的庆典活动,逢年过节,热闹得太。(他又指着左右两侧平顶斜坡重檐、美观大方但规模稍小的建筑物说)南侧是农业科技馆,北侧是林牧副企业馆。这里将分别收藏大量学习资料、科技书籍、报刊杂志等,还有踏泥庄将来的蓝图规划新设想。勒石志记,能使社员们大开眼界,向书山劈径,以勤苦作舟,为农业现代化奋斗,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努力,为踏泥庄未来拼搏……

  客:善哉,善哉,未来哪,天堂哪!四化蓝图,大同世界。阿弥陀佛。

郭志远:师傅,请,到南院去。

  客:内有门可通么?

郭志远(向前一指):师傅,有,跟我来。两院相通,象征中华风格不朽,民族团结永固,古树开新花么……不用说,师傅一看便知道。

二人又踏着草坪、花荫、曲径,从西院与南院相通的月亮门进入南院。南院也设三馆,各面阔五间,重檐绿筒子机瓦,围绕回廊台阶,朱柱雕梁,花脊翘角。如三大殿错落相望。

郭志远(向前一指):师傅,那就是黄帝纪念馆,后边是导师领袖纪念馆,再后边是英模先祖纪念馆。以后各馆都要置横匾挂于檐下,在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日子,大家一同在这里祭奠我们民族始祖,缅怀我们历史伟人的丰功伟绩和为本村社、为革命、为建设献身的先烈,还有所有值得学习的老一辈……

  客:(低头掌合,独自默颂):阿弥陀佛,弘扬中华文明道德,承前启后,功莫大矣!(他又指着渭河坝上拐角处石垒砖砌的大台基上那高耸的三层攒顶阁楼)社长,那是?————

郭志远:是望河楼。登上那楼.可以了瞭望方圆几十里哩!师傅,今天迟了,安排你在招待所休息,明天咱游幸福园、望河楼,还有渭林、桃花岭哩……

  客:社长,下僧还想登临古城墙转一圈哩,不知可么?

郭志远:师傅,可以。那就安排到最后吧。城上过去曾跑过四挂子骡车哩。年久失修,以后还计划恢复城墙原来风貌,以供游人观光游览哩!

  客:那好,那好。社长宏图大略,下僧佩服。阿弥陀佛。

郭志远(连连拱手致谦):师傅,不敢不敢。要说吗,这是党的英明伟大,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我吗?只是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

二人边走边叙,离开文化宫,又向招待所那边走去。

 

(字幕):桃花岭

 

旁白:

桃花岭,是以桃林为主的果园,春夏郁郁葱葱,深秋红叶满山,犹如一幅美丽的天然画图,又似巨幅彩屏挂在踏泥庄的北方;具园林之美,有花木之盛、草坪之广、殿堂之丽。周无围墙,以椒树攀结做篱。园中有园,以冬青为界,各依峰峦起伏。办公室居中,又名“聚贤阁”。在聚贤阁东西各择高地建一重檐八角望亭。东侧名“旭日东升亭”;西侧名“晚霞夕映亭”。在聚贤阁广场前,周围亭台楼阁各抱地势,若悬空中,近在咫尺。北边最高处有一小巧玲珑五层塔楼,这便是:强国固本楼。穿过聚贤阁逍遥漫步,再过一道飞架潺潺清流的沟壑拱桥,便可登临楼上。若拾级登临塔楼之上凭栏远眺,极目可望数十里之遥,周围一切尽收眼底。这就是田武新工程师和小尹设计的桃花岭园林景观。

在旁白中,字幕显出园中所有景点。

志远当社长后,为改造荒荆塬,委托姚国俊担任桃花岭园长,领几个年轻人承包管理踏泥庄这一财富。

一小女孩穿着粉红喇叭裙,雪白紧腰衣,胸前领巾迎风起,头上纱结彩蝶飞。提着竹篮子沿弯曲的坡路向桃林走来。她是老姚的小孙女迎春。孩子边走边喊。

  春:爷爷,爷爷 ——

姚国俊:哎,爷在这里哩!迎春,给爷爷送的啥么?

  春(走近,高兴地将篮子递与爷爷):爷爷,今早吃饭咋不回来哩,把奶奶等得好急。给你煮的咸鸡蛋,你看!

姚国俊(接过篮子给迎春取鸡蛋):快吃,迎春,爷赏你两个。

  春(小手拨拉着):爷爷,你快吃么,我不……

姚国俊(硬往迎春手里塞):迎春,拿着,我娃为啥不吃哩?

  春(连连摇头,小手拨拉得更欢了):爷爷,我在家吃过了;奶奶说蓝子这鸡蛋是专留给您吃的。

姚国俊:爷爷再赏你两个么。

  春:爷爷吃,爷爷吃。

姚国俊(见孙女坚持不要,就自取自吃,边吃边说):迎春,你看,这几十亩潼疾藜要割,不突击咋能成!这可是咱地方特产的中药材哩。

  春(仰着头问):我那几个叔叔哩?

姚国俊(用鼻子“哼哼”两声):你叔叔们回家吃饭去了。收获季节都回去,咋能呢?

  春(歪着头,撇着嘴):那咋偏偏留你;你不饿么?

姚国俊(“呵呵”笑着,擦擦掌):爷爷有你送饭哩。以后中午照常给爷爷送饭,好吗?

  春(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嗯。

姚国俊(摸摸胡碴儿,拍了下腿,不高兴地):“嗯”啥哩?你叔叔年轻,爷爷有你就方便么。难道你想叫爷爷饿肚子?

  春(急了,摇摆着身子甩着爷爷的手):不是,爷爷,俺给你送。只是明天要上学去,就送不成咧。

姚国俊(这才把小迎春拉在怀里,亲了下她的脸蛋):迎春,明天我娃不在,你几个叔叔会捎来的。

有人呼喊:姚伯——

  春(拍着小手):爷爷你听,我叔叔上塬来啦。

姚国俊(笑着,点点头):迎春,那你回去吧。遇见叔叔,就说爷爷吃过饭了。

  春:好。

老姚把剩下的几个鸡蛋取了出来,将空篮子递与迎春,迎春跳着、唱着便下岗去了。

王囊、二喜、四才走来。他们是和姚国俊一起承包北园的。

  囊:姚伯,省得我们捎哩!今天迎春给你送饭来了。

姚国俊(笑哈哈地):你伯有福气么。

  才:孩子给你送的啥饭?

姚国俊:煮鸡蛋。

  喜:煮鸡蛋可是好营养哩。你看,王囊还给你拿的大肉包子哩!

  囊:姚伯,瞅,手帕裹着,现在还热着哩,快吃。

姚国俊:囊,以后,咱家做啥饭捎点就行,千万不要在你们家给伯搞特殊化。(老姚嘟嚷着偏不伸手去接)

  囊:快吃快吃,腥晕冷了不好克化。姚伯,去年交过社里伍仟元承包款,咱每人平均分两仟。明年嘛,来个老虎猛出窝,你看咋样?

姚国俊(笑了,刨着手喊)来,囊,往伯跟前走,谈谈你那想法,让伯先听,老虎咋个猛出窝哩?

  囊(向前挪了几步,搔着头):以我说嘛,林下全部种苜蓿,这百多亩地养五百只羊,保能大发展哩……。

姚国俊:这五百只羊从那里来呢?

  囊:嘿嘿,不要熬煎……只要有“这个”。(他用拇、食指摩梭着,并等个圆圈)插起招军旗,就有吃粮人。咱贴出收购羊娃的广告,不愁没人给咱送。

  喜:姚伯,行得。

  才:姚伯,我看能成,弄!

姚国俊:既然大家都赞成,那咱明年就这样办。每只羊平均拾块,五百只羊羔得五仟元。今年工资少发点,先吆回一个大羊群,明年才能老虎猛出窝哩!

这时,远处传来摩托声,王囊侧耳仔细一听。

  囊:姚伯,车响哩,有人来咧!

摩托车冲进青藤蔓草盘结、鲜花艳开的牌坊式大门后,有二人下了车。骑车的叫芦建勇,二十多岁。这次回家探亲,受单位委托,想顺便联系些寿仙桃带回去。他找到志远后,便一块上桃花岭来了,两人边走边说。

芦建勇:这地方真棒,满山红叶,树枝都挂红玉蛋。这桃花岭有多大?

郭志远:小芦,百多亩地。过去是荒塬,窝垢藏盗的地方。如今成花果山啦。将来……

芦建勇(好奇地):将来有啥变化哩?

四才走了过来。

  才:小伙,现在这桃花岭是百花岭。将来么,就是黄金岭、珠宝岭哩!

郭志远:四才,姚园长在么?

  才(摆了下头)在,在,在办公室。

二人到了办公室门前。只见这办公室,共五间,大红色廊柱环绕一周,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钢棍扇子门,玻璃花格窗,砖砌高檐台,满间涩台阶,檐下挂着“聚贤阁”木制大匾。建勇一见,凝望着周围的景致。

芦建勇:郭社长,你这是桃花岭公园啊!多美的风光,多好的图画!真后悔没带照相机,若带,实想把桃花岭拍下带回去哩!

姚国俊正在办公室翻阅《养羊学》,设计种草养羊规划,忽听外边有人喧哗,走了出来。

姚国俊:我道是谁,志远,还是你哩?

郭志远(伸臂展掌介绍):姚伯,这位是胜利油田远道而来的客人,咱彰孝乡芦花庄人,叫芦建勇。听说咱踏泥庄有座桃花岭,桃子质佳个大甜得太,专来为单位联系。

芦建勇(听志远喊姚伯,也喊了声):姚伯,你好!

姚国俊(走向前和他握手):小芦,你那胜利油田在山东,回来一趟真不容易?

芦建勇(急忙一个箭步迎上前来,握着老园长的手,笑着):姚伯,乘火车一天一夜就到了。在千里之外,听说老家有个大名鼎鼎的踏泥庄,产桃出名。单位要采购,我自告奋勇回老家来看看。

姚国俊(拉着小芦的手不放):小芦,单位要多少货?

芦建勇(望着老姚那黑里透红、饱经风霜的笑脸,略低下头问):仙桃嘛,要一万公斤。姚伯,今年这价咋样?

姚国俊:小芦,没麻达。去年每斤发柒毛,今年还不摸底;按老价,你说哩?

芦建勇:行,姚伯,那咱就填合同。十天内,我们单位来车拉运。

姚国俊(也拉着小芦的手):好,小芦,进去谈吧。

三人一同进了“聚贤阁”办公室,室内粉刷得雪白洁净。里边有个套间房子,房子外是科研展销室,内是办公室、寝室。展销室里贴着各种桃树品种的科研图片及书写着促进事业成功、勉励进步的条幅。

走进套间办公室,紧挨大玻璃窗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十八英寸彩色电视机。一侧靠墙放着长连椅,对侧挨墙是张双人床。志远陪建勇坐在连椅上,老姚从抽屉取出香烟,给一人一支,各斟一杯茶后,取出复写纸和圆珠笔。

姚国俊:小芦,那就写个条据吧!一式三份,填名盖章,交定金壹佰元,限定时日,过期作废 。看这样行么?

芦建勇:行,行。(接过纸笔伏在桌上,一根烟工夫就把合同草成,双手捧到老园长面前)姚伯,看这样写咋样?

老姚戴上花镜细看。只见写着。

 

购仙桃合同

兹有胜利油田临盘指挥部,为了满足职工生活要求,方便群众,特在陕西渭城市洗泥庄桃花岭园,购鲜仙桃一万公斤,每公斤价壹元肆角。先交预购现金壹佰元整。自订合同日起,十天内办理接货启运手续。过期后,超一天罚款百分之五,超五天作废。鲜桃,须交售优质果品。愿双方共守盟约,不得有误。

                                              订约人:芦建勇,姚国俊

                                       监证人:郭志远

                          一九八六年九月十日

姚国俊(细阅一遍,点头)可以。

郭志远:行,小芦,咱都盖个印吧。愿双方共守盟约,不得有误。

老姚取出印色盒和印章,三人都盖了印,各执一份。老姚又给二人续了茶水,便闲聊起来。

芦建勇:姚伯,听说汉光武帝当年曾从这里经过,还踏过泥哩?

姚国俊:据老人们讲,确有这事,所以咱踏泥庄自古就有名气。他踏泥那遗址,就是今天的沼泽塘,现在正修幸福园哩。那地方可是历经沧桑的呀!

芦建勇:幸福园?(小芦觉得奇怪,不由一楞)

姚国俊:小芦,那里将是踏泥庄村民娱乐的场所。有山有湖,有木有草,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阔气得太哩。志远,你陪小芦去逛逛吧。

芦建勇(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能成。郭社长,时间不早了,咱走吧……

他俩告别老姚园长,扭转摩托正要离开,只见王囊和四才抬着一竹笼仙桃匆匆赶来。

  囊:郭社长,马上给咱洗仙桃,让客人尝过再走。

郭志远:下次还来,来了准吃个够。

芦建勇:师傅,时间紧张,不麻烦啦。再见!(他们跨上雅马哈,只听呼啸一声,离开了桃花岭向幸福园而去)

第十五集

幸福园(日)

幸福园占地约十亩左右,周围用砖砌成城垛形围墙。大门朝东,有丈把高的砖台基,三个大小相同的门洞,上有小巧玲珑的三间单檐门楼,远远望去,犹似一座古堡。中门洞上镶嵌有三个行楷金字“幸福园”。

志远陪小芦走进大门,迎面便见一个彩瓷大照壁,照壁下半部分是明瓷闪亮的方形彩壁画:光武刘秀踏泥图。小芦不由“啧啧”称赞。

芦建勇:绝、绝、绝,还有这么好的壁画哩!

只见彩图栩栩如生。图画上面用蓝底金字写着一首七言绝句:昔日光武踏泥庄,今天人民幸福长,齐心协力干“四化”,勤劳致富建天堂。

绕过照壁,有一潭碧水,足有五亩地大小,东西两岸各有一座秀雅的亭子左右相望,建筑人员正搭着高架紧张彩绘哩,湖心叠石为山,松柏、杨柳、梧桐、万寿果儿等等几十种树木翠荫遮掩。湖周玉柳依依。湖面水平如镜,有几对青年男女泛数叶轻舟,不时卷起纹纹细波。青年小伙穿着大红背心,戴着草帽,点着竹篙,拉起鱼网,渔歌竞唱,颇具诗情画意。照壁后有一石碑,上面镌刻:昔日光武踏泥处,喜看今天幸福湖。

郭志远:这幸福园是当年刘秀踏泥那沼泽塘。今天疏泥除草,大加整修,引来附近渠水流入湖中,光养鱼一项,年产万斤好鲤鱼哩。

幸福湖对岸有座仿古阁楼与前大门及照壁相对应。阁楼面阔五间,三层重檐复宇,上檐下悬挂“幸福阁”行书金字大匾。他们步进幸福阁,楼下是一综合商店,有茶水、糖果、饮食、百货等。志远买了两瓶草莓香槟,两人各自喝了一瓶,又登上楼去。

芦建勇: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郭志远:这是大戏台,也称“赛诗台”。是节日演出和农民赛诗的场所。

芦建勇:好呀,就是好。

他俩在赛诗台上倚栏眺望,四周景色尽收眼底。幸福阁东侧是篮球场,西侧是乒乓球、足球场,前是大花坛和草坪广场,是武术爱好者习武的演练场。阁后是百花园,栽培的各种花草,正争奇斗艳。他们走下楼来绕湖转了一圈。

芦建勇:踏泥庄人民勤劳智慧,生活多彩多姿。郭社长,这可是你的功劳哪!

郭志远:小芦,这是党的富民政策英明伟大哟。

芦建勇(走着看着,咂着舌不住地赞叹):郭社长,你们踏泥庄是园林之庄,处处都有奇景妙趣,我回去定广泛宣传,让大家都来这里观光旅游,学习你们勤劳爱国、强社富民的好经验。

郭志远(边走边说):好,好,欢迎、欢迎!

志远和小芦步出幸福园。

芦建勇:郭社长,今天麻烦你啦。我马上要走,改日再会。

郭志远:小芦,到咱招待所吃过饭再走。

芦建勇(握住志远的手):不打扰啦,骑摩托速度快,到华州吃也不迟。(跨上雅马哈,脚踩发动杆,回过头来)郭社长,再见。

志远点头答礼。雅马哈像出征的战马,“呜嘟嘟”一溜烟消失在林荫道上。志远望着他的背影,笑了。正在这时,占耀荣的媳妇菊群来到了身边。

  群:志远哥,你瞎好给耀荣寻个事么!他懒得出奇,咱那日子咋过呀……

  远:菊群,你先回去,抽空我到你家去。

 

占耀荣家(日)

提起占耀荣,谁不知是踏泥庄有名的懒货。游游荡荡事不担,口角常衔带把烟,削发盖住瓜子脸,人人见了不敢染。……他今年三十四岁,平常睡不到饭时不起床。嘴馋、心贪、爱耍钱,还没人敢说。媳妇菊群气不过,顶撞几句,还要挨他的冤打。所以多年来忍气吞声,有事只顺他的便。

清早九点,菊群已做好饭,占耀荣还在炕上“呼噜,呼噜”打鼾哩!

大儿子占兴已放学了,菊群喊耀荣吃饭。

  群:兴爸、兴爸,快起来,娃都下学了!

占耀荣:“嗯,嗯”……两声,转个身又睡着了。

郭志远(走进门来):耀荣,耀荣,咋不见人咧?

菊  群(苦笑着):社长,他正忙着哩!

郭志远(在前后院子盯了盯,转了一匝,问):他忙着弄啥哩?

菊  群:嘿,你看去,正干重活哩!———背床板!饭熟了也顾不上,看把人忙成啥样子咧!

郭志远(揭开房子门帘,果见占耀荣睡得正香。他上前用手隔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轻声喊):耀荣,耀荣……

占耀荣睡得迷迷糊糊,猛惊一下,只当妻子菊群又打扰他休息。眼也没睁就骂。

占耀荣:哼,母婆娘,混账,真缺德……(他握紧拳头正想抡出,忽睁眼一看,原是志远站在面前)

占耀荣:志远哥,你早啊!(他慢腾腾爬起来,穿上衣服,揉了揉大眼角,还“嘘嗨”地长了个懒腰)

郭志远:耀荣,都九点半了,你不怕太阳把尻蛋子晒炸么!昨晚弄啥去了,熬眼么?……

占耀荣(胡乱吱唔着):昨晚出村给朋友帮忙,回来快母鸡叫咧!

郭志远:耀荣,别怪哥说你。咱踏泥庄从东到西,人家都夺高产、争贡献,大打经济翻身仗。你成天谋的啥,钻空子都想摸那七条、八万,那号事能致富么?昨晚那事,若让禁赌会知道,要你做深刻检讨哩!

菊  群(见志远提这事,抓住机会就嚷起来):志远哥,咱庄今个还有谁朝外山!毛病得的深咧,你可要好好治治他。若不改,我就和他离婚!

郭志远:耀荣,听见么!

占耀荣这才抬起头来,怒目盯了盯菊群,恨得“嗯嗯”连声。不是志远在当面,马上就是喷火戏。

占耀荣:志远哥,兄弟这两年日子混得是不如人。嗨!没能耐,没背景,没运气么。你瞅,婆娘也掀下坡子碌碡哩。看她那神气,哼,挨打猫的坯子!

郭志远看在眼里,站起身来,拦住话头。

郭志远:说啥?耀荣,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耍野蛮,打媳妇,叫哥知道可弄不成!

占耀荣(低着头还挤出了几滴眼泪,用手抹了下面颊):嗨,有啥法子么……倒霉咧,婆娘也在头上垒窝哩。志远哥,从今往后,赌博嘛,彻底洗手不干了!这懒觉,还得慢慢克服……

郭志远(在床前背着手踱着步子):不行!要认清形势,踏踏实实干事,致富那法场可多得太哩!

占耀荣(跳下床,拖着鞋,迫不及待地):志远哥,你快说,都有啥法场?

郭志远(略微一笑):你听,勤,科、钻、探、实、韧、朴,就这七法。在新形势下,七法若得其一,就可致富。若能兼备,那效益更大哩!

占耀荣(摇着手,晃着头):志远哥法场还怪多。你说这话像摆天书,我咋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郭志远:嗯,兄弟。(拍了下耀荣肩膀,等着手势一股一行地道)耀荣,码子上瞅。七法是:一勤恳、二科学、三钻研、四探索、五实践、六坚韧、七俭朴,这你听懂么?

耀荣和菊群听后,都仰头笑了。

郭志远:社委会为了扶持你脱贫致富,准备让兄弟去西安学习水果、蔬菜鲜藏技术。一星期左右就要动身,学一个月。只要你热心、钻研,保能成功!

占耀荣(笑着伸长脖子问):志远哥,当真?

郭志远(双手插腰,脚跺了下):当然是真事。希望你取得优异成绩,轰轰烈烈开展工作,弄一番事业。

占耀荣(一把扯住志远胳膊):那学费哩?

郭志远(拉住耀荣的手):学费柒拾元,生活补助伍拾元,社委会全照顾你。只是有个条件,你得给我写不赌保证书。

菊  群(高兴地):志远哥,只要他改了老毛病,再学两手本领,咱家就有富路了。(对耀荣)耀荣,你快洗脸吃饭。(对志远)志远哥,不能走,今早,饭在咱家,家常便饭,可不要多心。

郭志远:我还忙着哩!今早是专门来问光荣通知这事。

郭志远出了屋,菊群和耀荣都送出门来。

菊  群:志远哥慢走……(志远走了,向他们招手告别;菊群还是喊个不停)

 

占耀荣家(夜)

这天晚上耀荣那里都没去,早早就溜进被窝。他睡在床上想。

占耀荣心声:社长让咱去学技术,这可是件好事。……只是,昨晚出村顶洋球,欠人家捌拾块钱,新崭崭的自行车被扣压着,这咋办哩?反正在去学习前,得想法把自行车弄回来,以后就和赌行刀割水洗,不再往来。可是钱呢?

他翻来覆去心里只发毛,总是睡不安宁。后来见菊群和孩子睡得正香,……便摸黑穿好衣裳,蹑手蹑脚下了床,摸了条尼龙绳子缠在腰里,打开门,又将门锁好,便顺村道向前摸去。

 

张永明家(夜)

他到了张永明家后院墙外,见有棵楮桃树,听了听见无动静,便跃身攀上树杈,跨腿骑上墙头。在树杈上栓好绳,顺绳溜了下去,刚好落在张永明家后院子。

“汪汪”……几声犬咬,吓得耀荣魂飞魄散,他万没想到张永明家的狼狗还在后檐下哩。

占耀荣:赛虎呀,我的好朋友,给你吃过猪肚子哩,还记得不?……只要今天不和我作对,老哥把事办成,日后还有你啃的猪后腿哩……

他一边望着“赛虎”给它摆手,一边壮大胆子向羊棚摸去。到了羊棚前边,掏出绳子正要动手,赛虎又“汪汪汪”咬了几声。急促的狗咬声,把张永明夫妻惊醒了。

永明妻(拍拍永明轻声说):他爸,你听咱赛虎咋叫个不停。

永明并不作声,伸长脖子连连摆手。过了一阵,便爬起来穿上衣裳,掀开印花涤良窗帘,打开窗扇望着窗外,果见赛虎蹲在羊棚附近。羊棚前边有个黑影,一动,狗就咬个不停。

占耀荣战惊惊摆手,暗示赛虎不要作声。可手摆得越欢,狼狗挣得越凶。

狼狗弄得耀荣进不敢,退不得,他微微叹了口气,懊悔万般的。

占耀荣:唉,世上干啥都不容易!咱头一回烧香,庙门就关了。做贼娃子落到这步田地,若有泄漏,咋有脸见人哩。反正羊是弄不走了,三十六计溜为上。舍命也得翻墙逃出,省得没吃到羊肉还落一身膻气。

他缓缓移动脚步后退到墙根,摸住绳头想来个鹞子翻身骑到墙上。谁料那犬以饿虎扑食之势飞也似的纵到墙根,仰头拽住占耀荣衣角吼着,还使劲摔摆着长嘴巴。占耀荣牵住绳像打秋千,只是苦挣不脱。只听“喀喳”一声,栓绳那根树股折了下来,他掉又在了院中。那狼狗呲着牙、吐着舌,狠狠地盯着他,却一动不动。

永明料到有人偷羊,被赛虎缠住。他摸黑穿好衣服,故意迟迟不出去,想看这贼娃子咋样结果。约摸半个钟头过去了,只见黑影仍站在那里,像个木桩。狗也蹲在黑影附近不动。

张永明这才拉亮电灯,跳下炕,顺手摸个铁锨,打开后门!

张永明:谁?

占耀荣(微弱的回答):我!……

张永明声色俱厉,举锨要做狠打之势,怕得占耀荣连连求饶。

占耀荣:永明叔,我……我……我是耀荣。(他“扑嗵”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张永明(提锨在手,也不近前,只是喊):起来、起来!你既是耀荣,我问你,深更半夜,到咱后院干啥来了!

耀荣闪身欲动,赛虎又咬起来。

张永明(大喝一声):赛虎,卧下!

那赛虎仰着头绕着永明的腿直转圈子。永明随即走上前去拉耀荣进屋,又顺手取个尘甩,让他拍打身上的土,并去拿烟泡茶。

永明回过头来,见耀荣又“扑腾”跪在地上,流着泪。

占耀荣:唉,永明叔,贤侄实在没脸见人哩。贤侄不够人,愿打愿骂由你,保证以后再不敢了……前天晚上出村打洋球,走了绞,欠人家捌拾块钱,自行车被扣住了,才想下这瞎瞎主意……

张永明:哦,耀荣,你是红旗下生,红旗下长,年纪轻轻不务正道,却弄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你咋能对得起党的培养,对得起新时代的期望哩!……人家户户比贡献、比存款,你穷气入了骨,小偷小摸,落到这步田地,何苦哩?

永明低头身子扭了一匝。永明走上前把他扶起,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又递了根香烟。

占耀荣(羞惭地低着头):好叔哩,实在没撩联了,你饶过贤侄这一回吧,今后再也不弄瞎事了, 决心走阳关正道。你若不开恩,贤侄今晚只有跳井了。

张永明(好气又好笑,紧绷着脸):饶,一定饶。贤侄,那达痒,言传,叔替你搔。有困难,开腔么,叔银行里存着几个万哩,看你还能使个豁豁牙牙。今晚,你翻后墙过来,叔送你前门出去。只要改邪归正,叔决不张扬出去。你若不思改悔,恐怕雪地埋人,迟早要暴露的!

占耀荣(又“扑嗵”跪在地上,低着头喃喃地说):多谢大叔指教,感谢大叔捉贼不打,还给贼娃子拿烟泡茶,保全名誉。今后若再做见不得人的事,咋能对得起大叔。夜深了,搅扰大叔休息,难得大叔饶我,改日定来谢你。现在,能放贤侄回家么?

张永明(又把他扶起):能,耀荣!叔借给你捌拾元赎车费。千万记住:为非作歹做坏事,终久没有好下场!往后我可监督你了。走吧,回家休息去。

占耀荣接钱点了一遍,如释重负;又在地上连叩三个头,才爬起来。

张永明打开前门,捏亮手电,送他出了门。

占耀荣走了,更深夜静,万籁俱寂,张永明隐隐约约听见邻家女人在哭。

张永明(自语):啊,翠仙在哭……

张永明摸摸邻家翠仙家的大门,却关得严严实实。他想福全不在家,丢下媳妇翠仙和几个孩子,不知出了啥事……邻里家舍,本想看看,怎奈夜深了,不便叩门,只好悻悻地回家去了。

 

王福全家(日)

第二天半清早,永明去串门,见翠仙拧着眉、红着眼只叫了一声“张叔”,一句话也没说,便坐在一旁哽咽着哭起来。

张永明:翠仙,有啥事,给叔说,叔给你解决。

翠  仙:叔,一言难尽啊……

 

(闪入)

王福全掀着红光发亮的雅马哈摩托车进了院子。只见他:黑呢大衣鸭舌帽,西服领带偏争俏,火箭皮鞋是高跟,张口金牙面带笑。

王福全:翠仙,翠仙。

翠仙屋内应了声,两个孩子走出屋门。

孩  子:爸爸。

一个扯住福全的衣角,一个回屋喊:妈,我爸回来咧。

这翠仙,二十七、八岁,泡花头,宝石戒指,金耳环,穿双刀背米黄大衣,浅蓝牛仔裤,摇摇摆摆走了出来。

翠  仙:福全,今天是元宵节,想你也该回来咧!

王福全:今年这元宵节,渭城热闹得太。全市的社火、秧歌大会耍,要来九个县、市哩;我专门回来接你和娃们进城看热闹,快收拾去,马上走。

翠  仙:多装点钱就行啦,娃都穿得怪体面的,还收拾啥么?

她整了整衣服,锁了门,拿了条围巾和孩子在车上坐定正要出发,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坐警车来到院前。

警  察:师傅,这是王福全家么?

福全望着眼前的人,春风得意的笑脸,“唰”地变成了冷冰冰的猪肝子,愣了一下,结巴地。

王福全:啊,是,……我就是福全,有事么?

警  察(面色严峻地):当然有!

王福全(见状,知道不是火色,只是点头哈腰显殷勤,心却在不住地颤跳):好,屋里坐,屋里坐。

警察巍然站着,任凭他伸手欲握,展臂迎进,警察理也不理,等他表演完毕。 

警  察:这是传票,通知你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到人民法院,不可耽误!(说罢随即上了车,司机转过车头向西而去)

翠仙坐在车上听说“人民法院”几个字,吓得浑身软瘫,身子斜倚,头也晃荡着顶不端了。悄声颤惊惊地问。

翠  仙:小王,出啥事啦?那咱……

王福全(扶住翠仙强作镇定地):翠,没啥!可能公司出了点事。即是有事,只要钱粗,没有办不了的!你在家,我去看看,大不了抡几个钱!

翠  仙(一把拉住他的手不放):小王,那咱一同去。法院传你,我在家咋能放心得下哩?

王福全(强笑着):翠,你心咋不担事!受两年法又咋咧,想开点。只要有我福全在,就有一切……

福全搂住翠仙将她挽扶下车,翠仙紧绷着脸,勉强支撑着走回家去。福全发动雅马哈回公司去了。

 

渭城蚯蚓公司(日)

余老板听到摩托声,急忙迎上前来。

余老板:福全,出事啦!外地人告咱造假信息,牵扯到你这业务经理。你是咱公司的支柱,你的命运就是咱公司的命运。当今只要摊把,事好碾弄,就是蹲监狱,公司有你的饷。放心,福全,到法院看看去。

王福全(挺起腰杆,拍了一下胸膛):老余,好汉做事好汉当 ,天大的事王哥担了……。

 

法院办公室(日)

王福全到了法院,走进院长办公室,见一个挺气派的中年人正在看文件。

王福全:师傅是院长么?我叫王福全,自首投案来了。

院  长(抬头一看):哦,你就是王福全,坐下。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能主动来,还算识时务。你看,山西、河南、四川、甘肃都来信起诉你的公司。才几天,接到这类来信就有二十多封。说你们不讲信誉,不履行合同,诈骗钱财,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王福全(低垂着头,半响才说):院长,福全知罪,情愿受法。先前我公司推广蚯蚓养殖,到处张贴广告,还利用广播电视宣传。因此,省内外单位及个人和我们洽谈业务,订包产包销合同的不少。但后来事不如愿,我们陷得深了,进退两难,实在出于无奈!

院  长(严厉地说):福全,你身为业务经理,咋能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和人订包销合同哩?

王福全头垂得更低了,沉默不语。这时院长缓和了下口气。

院  长:你知道,合同受法律保护。现在乙方拿合同找甲方算账,你们要负法律责任。既然违背合同,就得赔偿违约损失,你说对么?

王福全心声:违约损失,二十多个单位哩!唉,这两年多来订的合同,何至二十多个。若违约赔偿,倒闭了公司再把自已家当添上也不够啊!(他干脆半闭着眼睛,抚着额,摩着头,看院长咋样处理。)

院  长(目光炯炯的盯住福全,严肃地):一定得赔!一定要受经济法律制裁。你们那作为,比诈骗犯更恶劣,你知道么?

王福全(唯唯诺诺,舌头在口里蛮打颤):院长……我知道这是犯罪。害了人家,肥了自已……今天已经错了,董下这一河滩,情愿接受人民法院的公判。

院  长(霍地站起,斩钉截铁地):既然这样,你可暂回本公司。明天中午十一点,准时到法院听候审判。倘若潜逃,罪加一等。

王福全:谢院长!(他退了出来,骑上摩托离开了人民法院,回到了家)

 

(闪出)

翠  仙 :福全回到家,把一切安顿后,就回渭城去了。

张永明:你有啥困难,村院中谁不帮助。找良社长去,他定会有个安排的。

翠  仙(听后眉也舒展了,她望着永明点点头):张叔,良社长好。你说的有道理……

 

郭志远家(日)

翠仙来到了郭志远家。

翠  仙:志远哥,找你哩……

郭志远(以为她要谈福全的事):翠仙,福全的事我都知道了。嗨……这就是教训么。这是咱全村、全社人的教训。你放心,往后有啥难处只管说,社委会帮你解决。

翠  仙(鼻子又酸了。她掏出手绢擦着泪珠儿):志远哥,他受法活该!损人利已咋会有好结果!只是我想学点技术维持生计,养活家小……。

志  远:翠仙,想学啥技术?

翠  仙(痴呆呆坐在一旁,头也不抬):不论啥,只要力所能及,我就心甘情愿了。

郭志远(搔着鬓,眯着眼,略一思索,忽有所悟):那好!我介绍你到向阳庄学习食品加工技术。比如做甜麻花、江米条等等的。投资少,见效快,你看咋向?

翠  仙(愁容顿展,微微一笑):志远哥,那太好了!你说,叫我啥时去学哩?

志  远(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挺起身):我马上联系。若有门,再将情况告诉你。

翠  仙(点点头)好,志远哥,不打扰你了。(她告别志远回家去了)

郭志远送走翠仙,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因还有一桩关紧事要办,他立即赶到社委会办公室。

 

社委会办公室(日)

郭志远(站在扩大机前):喂,喂,社员们,今晚在我社文化宫召开法制宣传会,召开法制宣传会望所有干部、群众收工下班后,准时参加,按时到会!(他抱着扩音喇叭,接二连三喊了几遍)

 

文化宫四化宏图馆(晚)

晚上九点,志远来到文化宫四化宏图馆广场。他仰望长空,繁星闪烁,高楼峻宇,明亮辉煌,一派宏伟气势。此馆是文化宫的制高点,也是踏泥庄的一个重要景点,从四面八方都可以看到她的壮丽雄姿。志远精神抖擞,浑身是劲,急步登上台阶,进了馆,见社员们在四化宏图馆都已坐定。也顺便在一个空座上坐了下来。

法制监督会会长王烈,气宇轩昂地走上讲台。立时,会场一片寂静。他向群众鞠了个躬,便放开铜锣嗓子讲起话来。

王  烈:喂,全体社员们,全体干部们,我们法制监督会决定每月定一个法制宣传日,希望乡党们人人学法,个个守法,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他看了一下会场,继续说)王福全不也是出外做生意嘛!大家公认他很有能耐,能文能武,能说会道,发家致富很成功。他房子盖的阔,现代化一套置得多,穿的入时茄克,骑的进口摩托。可是,他想的是坑、哄、拐、骗,干的是欺、瞒、剥、夺!他把我叫二叔,尽管几年没在家,他犯法也和我有责任。踏泥庄出了这样的吸血虫,我这个会长问心有愧!只怪咱平时没抓好调查研究和普法教育,这是我的失职,应该向群众检讨。……

王烈正讲着,一眼望见了宋英杰,便喊。

王  烈:喂,宋支书,快过来。

宋英杰:哦,来了……(他从人丛中跃出,招手上了讲台,向社员们鞠了个躬)

宋英杰:社员们,今天是咱村、社第一次法制宣传日。法制监督会对这项工作特别重视,王会长向大家讲了话,还做了自我批评。今天,在这个会上,我要强调法制监督会的权利问题。村上的法制检督会有权监督乡、村、社三级干部的违法行为和本乡所有社员的违法活动。可以直接向司法部门上报案情,协助司法部门搞调查、侦破工作。所以法制监督会有权参加乡、村、社召开的任何会议,有权当场抨击不正之风。

宋英杰讲完,走下讲台,又回到群众中间。

王  烈(站在台前高喊):怎么不见良社长哩!

郭志远:没遗,王会长。宋支书讲经说法,我正听得入迷哩!(原来他和周金中坐在一起,见王烈问喊,便面带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急乎乎走上台来)

王  烈(先拍手欢迎):哦,社长和群众在一起,哈哈,给融洽啦 !来来来,快给大家摆个包公、海瑞。…………

一阵掌声过后,志远已跃上讲台。他向社员们行了个举手礼,便 口若悬河,滔滔大讲起来。

郭志远:社员们,今天是法制宣传日,也是普法教育日。我再一次重申,在社我是社长,但也是法制监督会的监督对象。若有违法犯罪行为,或有包屁坏人现象,法制监督会有权向上级政府检举揭发,直至拉下台来,完啦。(志远讲完,迎着台下的千张笑脸,又回到群众中来)

王  烈:社员们,我村法制监督会向党支部、村委会及社委会建议,从今年起,每户都订一份《法制周报》,订报经费集体负担一半。每户都赠一本《法律手册》,让大伙在普法运动中认真学习、严肃执行。后天的幸福园十五赛诗会,咱村所有农民诗人,都以法制为题材准备好自已的作品,散会。

 

幸福园(夜)

这天是中秋佳节,傍晚,夕阳西下,月轮腾空。社员们收工后,大多在幸福浴池洗 过澡,穿戴一新,彩流般陆续向幸福园涌去。《十五的月亮》那众所熟悉的歌,响彻在幸福园中,有的社员还随着大喇叭引吭而唱。

赛诗台上,淡绿色的大幕启帷,灯光璀璨。法制监督会会长王烈,神采奕奕走到台前,向大家招过手,用麦克风喊。

王  烈:咱的人,今晚是法制教育赛 诗会,也是法制宣传会,愿咱这盛会圆满成功!首先,让我先给咱朗颂一首开场白:《西江月》。土家娃的敝角货,不要见笑。(咏):

中秋皎洁三五,

人间遍布牛斗;

琼楼玉宇赛诗会,

行者敲月当鼓。

 

银鼓阵阵催征,

金棒飕飕开路;

横扫荆棘拦路藤,

千军万马如虎!

张长命:黑老包,说是宣传法制,你这诗就没一个“法”字,土家娃还玄妙得怪气。咱袖筒揣棒棰,端入端出,还是叫响点好。

王  烈:好、好、好,空大哥又显能哩,领教,领教。

张长命见王烈退下,走到台前,俯视着台下群众,深深鞠了个躬,在衣兜摸了摸,掏出一叠纸来。

张长命:(咏)

学习法制,

以法治国万民安。

谁敢以身试法,

层层法网难逃窜!

 

普及法制,

人人明法又把关。

监督违法分子,

遵法守法路不偏。

董松柏一听,心里火焰直冒,拍着大腿,喘着粗气,仰头左顾右盼,硬是坐不住了。

董松柏:老黑,轮我哩!(还没等空里能张长命下场,他便跃身而起,喊嚷着上了场子)嫽、嫽、嫽,杀狗劝妻数绝招。执法做个粉刷工,世难好!大家听我铁师这《西江月》吧!(咏)

你搞歪门邪道,

贪污盗窃瞎闹……

监督会可不饶你,

要向上级报告!

 

你说自己聪明,

做事不漏风声!

苍蝇飞过都有影,

除非一本正经!

宋英杰:哦,咱农民喜欢痛快。作诗么,也要有咱乡下这葫芦、南瓜味。今天,我给咱凑合一首七律。律诗讲究格式,老宋这马大哈才学着弄,还要大家多批评指导哩。(只见他走上讲台,绽开一张信笺,用普通话抑扬顿挫地朗颂起来。)

欲建广厦求良材,栋梁多自山林采。

深涧无路苦奇松,峻岭有蒿欺古槐!

飞沙何尝障日月,投鞭焉可绝江海?

开天劈地看今朝,泛舟银河掳鲸来。

田武新(在一旁等不及了):雨支书,谁敢说你是马大哈,是大桄桄把式哩。你这活我实在咥不了,我给咱来几句,不敢说是诗,就叫它“摆舌头”吧。

关世杰抢上台,来个猛不防,用屁股一扛,把田武新扛在一边。田武新笑着举起拳头 又缩了回来,他既好气又好笑地退回原坐嘟嚷着。

关世杰:嗨,别急,甭慌,还来个摆舌头?你叔这是谝干传,想先走一步。

田武新:哈,看你这骚气老汉,屁股痒咧,树上去磨!偏跟我老穆争场面。

关世杰(“哼哼哼哼”只是笑,嘴咧得更大了。他回过头来说):贤侄,老叔刚想了一段,打的是肚子稿,等一会就忘光了。没准备,仓仓促促,端出来让大家品味,嚼这调料、味道咋向。(咏)

衙门口,本朝南,官司输赢在金钱;

目无法纪官官护,占着茅房享清闲!

弄权谋私是贪官,受礼纳赂算脏官;

调子高,影子弯,众人骂他浆子官!

闭塞贤路怀妒忌,裙带关系结帮团;

群众咋能没意见,都问党风何时端?

咱可说哩,不会作诗,凑凑合合。货路不好,大家评价!

关世杰匆匆下了场子,计划生育专干杨柳风又抢上前。

杨柳风:爱社大叔,你这腹稿打的嫽,就是没说全面,我想给你续几句。哎,大家仔细听着,(咏)

这些都是不正风,监督会里有包公。

大包公,小包公,包公多了享太平。

身子正,不畏权,只认事,不图钱;

他们执法真如山,还是法制的宣传员。

田武新:尔嘿,柳风,这下可轮到你老穆叔了。你叔喉咙痒的难受,你一伙蜘蛛拉蛋蛋缝缝补补,有针线给叔也补来!

(他没等柳风下场就抢先侍立一旁,背着双手倒出这么五句)

四季如春花盛开,捷报随着凯歌来。

学法守法向前进,勤劳致富庆发财。

恭喜大家都发财!

哈哈,三言两句,完咧。我这叫胡球砍,不算诗,大家多提批评意见。杨专干,快点,给叔缝几针来……(田武新鞠躬下场,惹得台下笑声一片)

郭志远(见无人抢场,走上讲台):社员们,我今天给大家朗诵一首《水调歌头》。(咏)

月轮纵星空,

长春幸福园。

辉煌霄壤难辨,

人在太空玩。

千树万朵银花,

金蕾硕果竞艳,

神州仰奇观。

飞歌撼宇宙,

流彩绘秦川!

 

擎天柱,

稳太玄,

抵狂风,

饱经酷暑严寒,

捧朝阳冉冉,

信步玉寰,

鞭炮锣鼓辞旧,

喜庆丰收年。

全民崇法制,

远景看明天。

明祝风:志远,真一首好诗哩,仔细嚼来,有气有味,赛过梅兰芳唱戏,把叔听中咧!叔也学着来一段《严肃法制振国魂》。(明祝风接着上来,还向台下观众大喊)喂,社员们,朋友们,肃静啦。注意听我老明这几句乱弹琴吧。(他展开信笺从容颂道)

吾之师矣何处寻,博古洞外又明今;

难得英明党领导,撼天动地变经纶!

雷厉风行惩腐败,排山倒海肃嚣尘。

违者焉究囚者罪,包公修成瓦工身。

正不扶兮邪滋长,廉不奖兮侈成淫。

道不存兮妄成理,德沦丧兮伪替真!

政令中途多夭折,良时难逢不等人;

今当改革树楷模,严整法制振国魂!

诗嘛,有读的,有听的。我和雨支书、良社长这诗应当是抄出来读的。老爱社和穆工程师的诗是听的。有听有读,有读有听,雅俗共赏,百花齐放。嘿嘿。(他说完下了讲台)

郭茂千(接着上来):社员们,今晚这赛诗会真是红火。新老结合,形式多样。嘿嘿,咱黑脊背也文咧,能亮一手真不简单。我给咱朗诵一首民歌诗《人人都赞法制好》。人家说咱十八扯,我说咱是扯十八。嘿嘿。(咏)

人人都赞法制好,昨日浪子今日宝。

普法学法同守法,监督会员立功劳。

 

人人都赞法制好,不正之风取消了。

干部一心为四化,农民致富干劲高。

 

人人都赞法制好,革命传统发扬了。

中华民族多伟大,扶贫爱国携手搞。

 

人人都赞法制好,祖国如同快马跑。

争为革命作贡献,不步后尘媚洋佬!

 

人人都赞法制好,笑看江山更多娇。

人民举笔绘彩画,红旗永远迎风飘。

完啦,咱的人,再见。

郭茂千下场,台下一阵掌声过后,再无人抢台。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过去了,社员们还都个个翘首仰目,焦急地等待哩。

王  烈(上前宣布):社员们,今晚这法制赛诗会到此结束,下次再见。

只听“噔噔噔……”地跑步声,大家看时,原是周成会的小女儿欢欢。

欢  欢:不,会长爷爷,还有我哩——今晚有自习,我来迟了……(她上学前班,刚上完晚自习,就急乎乎赶来了。她走上讲台,身个还没桌子高。只见她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唱起来)

法法法,法法法,

没有法,那有国,那有家……

法法法,法法法,

拼“四化”,学法守法执行法!

完啦,谢谢!

欢欢学着大人的样儿,鞠了个躬,慌张的跑下台去。

台上台下锣鼓鞭炮齐鸣。闭会。

杨柳风(见欢欢走下场子,便喊住了她):欢欢!——

欢  欢:姑,你说我的诗使得么?

小欢欢跑到杨柳风身边,柳风双臂张开将她搂在怀里,吻了一下。

杨柳风:姑说,只要勤苦,用功学习,我娃就会写出更好的诗,将来还能上大学哩。姑问你个事,可不许撒谎……

欢  欢:不撒谎,不撒谎!老师说要讲实话,撒谎不是好学生。

杨柳风:那姑问你,听说你妈走亲去,在路上给你拾了个小弟弟,是真的吗?

小欢欢歪着头,撇着嘴,搂住柳风的脖子将口唇贴近柳风耳朵。

欢  欢:姑,真有个小弟弟,才这么长……(她用两只小手等了一下)那是我妈生的,接生的王阿姨还来过我家,咋能是拾的弟弟!

 

第十六集

 

杨柳风家(夜)

柳风开罢赛诗会刚回到家,周成会喜滋滋跑到了她家。

周成会:嫂子,报告你个好消息……

杨柳风:成会,你这消息真灵通,有啥好消息哩?

周成会:嫂子,我媳妇爱存熬娘家回来,走到骞雷寨村头,见路旁有一婴儿躺在新棉褥上,“哼哎,哼哎……”地叫。嫂子,你说遇到这情况,该管还是该溜?(成会说得绘声绘色)

杨柳风(从欢欢口中已知道来龙去脉,故意托着腮帮子想):孩子生在中华大地,就是中华民族的子孙后代,要受法律保护,肯定该管。但抱回家,通过鉴定手续,才能报户口哩。

周成会:啥,还要通过鉴定手续哩?

杨柳风(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字一板地):要你媳妇爱存马上到医院,通过妇科检查,确认她不是产妇。再通过调查,有了人证物证,婴儿确属捡抱的,完全可以抚养。

周成会(眉头皱了几下,又想出一招):哦,好我嫂子哩,她不是做了绝育手术嘛!这几天太忙,手续又这么多,你看,能碾弄尽量碾弄,不检查行么?

杨柳风:不行。那咋行哩!(她笑了笑,又解释说)兄弟,做了绝育手术也有怀孕的,这是怀孕在先的缘故。不检查,咋说得清孩子是拾下的?又咋向组织、向群众明确交代哩!成会,是咋回事就直说了吧,嫂子也替你动动脑门,想想办法,免得日后雪消丑露,你我都不好下台。

周成会:嫂子,弄个医院证明,盖个医院那红鸡蛋印咋向?

成会忽想起有个老亲戚在地段医院干事。带点人情说句话,捏弄个证明是不费啥的。

杨柳风:不行!党支部、村委会有明确规定,必须在乡计划生育服务站或市妇幼保健院由专职医生检查,去时还得由计生专干陪同。

周成会(低头闷了半天,慢慢地):唉,嫂子,你听我说,都怪我……

 

(闪入)

成会的媳妇爱存决定去做绝育手术,但成会想让她生个男孩。一天晚上回到家,他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架。

周成会:掌柜的,和你商量个事……

爱  存(见他跑了一天没沾家。坐在对面没好气的问):弄啥去了?走时也不吭一声。该给你做饭,还是不做!吃饭该找你,还是不找?居家过日子,这像个啥么!……

周成会(自知理亏,抽了根烟衔在嘴角。还没等爱存把话说完,便开了腔):存,这个,我知道,出门不该不给你打招呼。不过有个大事没来得及,晚上嘛,专门给你讲个明白。

爱  存:(没好气地):啥大事?

周成会(将双腿一抱,直瞪着爱存):咱庄计划生育那么紧,要你去做手术,可咱没个顶门立户的主子,我心里总不踏实。所以……

爱  存(疑惑不解地):就这大事?你说咋弄?

周成会(低头叹了口气):唉,世上办啥事都难哩!我为这跑了一天,总算有了眉目。尚礼庄有个两口没生育能力,想抱个孩子,男娃女娃都不嫌。我已说好了,把欢欢叫人家领去!咱再生一个……

爱  存(气得怒容满面,噘着嘴巴):原是这大事?咱欢欢已四岁了,养活恁大是容易的么?有人要问欢欢咋啦,给人咋说咧?

周成会(顺口地):就说得病死啦,埋啦!……谁能追究到阴司去。

爱  存(又急又气地头):哎呀,你真会出点子!……那另生一胎,再是女娃,又该咋办?

周成会:那就不一定了。呸,真妇人眼光!除了死法都是活法,用同样办法,说得紧病扔了。拼搏奋斗,继续再生!

爱  存(拍着膝盖,跺着脚):亏你想出了那办法,恐怕哄不过人,还要丢胎子哩!

周成会(固执地):唏唏,那可不一定。球的事,蒙混过关嘛。混不过,咱也不后悔!

爱  存(知道正面顶撞不解决问题,机智地):我问你,那咱周欢啥时抱走哩?是人家来抱,还是咱送去?

周成会(见爱存认了铆,压低声音附耳说):掌柜的,明天晚上十一点来领。孩子那么大了,啥事都懂,她长大后,还不认你这妈么?(他拍了拍爱存肩膀)绝对保密!

爱  存(知道执拗不过,勉强答应说):那还用提,敢给谁漏底!那我也该给孩子准备几件衣服,叫把孩子的东西都带上。

(旁白):爱存那能舍得整天陪在自己身边的亲骨肉哩!听丈夫说了后,认为确是个大事,急得她一夜没睡成觉,她终于想出了主意。

第二天清早,她把想好的话写在一张纸条上,折叠好装入旧信封,让欢欢送到杨柳风家去。过了一会儿,杨柳风果然来了。

杨柳风(来到成会家,装做作动员的样子):妹子,人家都去作手术啦,你准备啥时动身?

周成会(听见柳风说话,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说):杨专干,—孩化大家都响应。放心,不是不去,做手术要人护理么。我感冒了,发高烧,欢欢又得了急性肺炎。她要管娃,还得侍候我,缓三、两天,我强点,欢欢好了,我陪她一块去。

杨柳风:兄弟,你和孩子有病,都要抓紧治。爱存做手术,护理也很劳累,兄弟没必要去了,就在家养病,照顾孩子。放心,爱存做手术,嫂子替你照应。

周成会:嫂子,那咋能行?绝对不行!

杨柳风(敲明叫响地):能成!乡上送来通知,没做一孩化绝育手术的,今天全乡、村、社总动员。尤其咱踏泥庄,这文明示范村要做榜样哩。今中午动身,明天就可回来。兄弟和孩子有病,请到村卫生所治疗。爱存有我照顾,放心,保证顺利安全。有啥事,嫂子一概承担!

周成会(见计划落空,急得跑到柳风面前,手忙脚乱地):哎哟,嫂子,不信迟一天都不行么?

杨柳风(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坚决地):不行!乡政府有安排,在外地的都得回来,何况村里的哩。今中午一定得去,乡上还安排专车接送哩。

周成会(急得转出转进,坐立不安):那……那……

杨柳风:那啥哩?兄弟有啥困难,只管说,嫂子会替你解决!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医生有医生。兄弟先说,得个啥?

周成会(“哼囔”了一阵,才说):得个人!

杨柳风:我知道兄弟有病去不成。啥都不用你管,有嫂子替你护理,花钱……

周成会(心里只发毛焦,背过身,跺脚叹气):哎!哎!哎!———

杨柳风(比前比后,解释安慰):兄弟有啥想不通?咱村都实行了一孩化,单女户不少嘛。

这时老姚的侄子春龙来了。他听了柳风、成会的话味,领会了其中的奥妙。

春  龙:杨专干,他想要个顶门杠子哩,是不?成会哥,我偏爱女娃。我家是小子,若同意,咱俩调换一下不就行了么!

“哔哔”,乡上计生服务站的专车,停在了成会家门前。

杨柳风(催促):兄弟,快请爱存上车。

周成会(心里有鬼,只打岔):你叫,只要她去,我没意见,球的事……

杨柳风:爱存!———

爱  存:哎……(拉长嗓子答了声,但在房子没出来)

杨柳风(风趣地):我妹子正在梳妆打扮,得是没人做伴娘还不上轿哩。让我看凤冠霞帔穿好了没有,叫嫂子瞧瞧!嫂子做伴娘,咋响?(说着,正要进房)

爱  存:来了来了。(她走出房门,一溜烟上了车。柳风也跟着跨上了车)

爱  存(向车窗外,边摇手边喊):掌柜的,下午就回来了,把欢欢照看好。

“呼——”一声,汽车顺公路向乡计生服务站驶去。

 

(闪出)

周成会:嫂子,实话说吧。娃,是爱存生的。她虽做了手术,但已怀孕,医生没检查出来。后来她要引产,是我不让。这事都怪我,怎样处理我都接受。

杨柳风(严肃地):计划生育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政府反复宣传,难道你不知道?既是事实,就要公开向群众检讨,接受政策处罚。

周成会:是,是,……

 

村委会办公室(日)

杨柳风将周成会生二胎的事汇报给党支部、村委会。

杨柳风:咱村成会生二胎的事,究竟咋样处理?大家研究。

蔺荣焕(听说成会超生,喜不自胜,对柳风):第一,计划生育政策,一定要落实;第二,罚款要狠,叫他觉疼。过去叁佰,今天,呸,来个驴打滚再一扑腾。柳风,罚款么,咱支部、村委会几个主要干部,每人先奖一股。

杨柳风(吃惊地问):能这样么,蔺支书?

蔺荣焕(歪过头来“扑哧”一笑):能!我早做过调查,其它村、社同类情况都是这样弄的。

杨柳风(觉得不对劲儿):蔺支书,这样搞是奖生,不是限制,究竟能达到啥目的。谁有钱尽可超生,干部还能捞奖金,真是皆大欢喜。怪不得上边政策与实际脱节,人口增长率降不下来。你说,这样究竟是什么?

杨柳风几句话,呛得蔺荣焕张口结舌。他从衣袋摸出香烟盒子,抽了支点燃,吸了口才说。

蔺荣焕:柳风,眼亮点。呸,这形势还看不清么?顺大流,看风使舵,挨不了错。你说哩?哈哈,说实在话,经济社会嘛,能摄尽管摄。你……你爱国,娃呀,谁爱你哩,呸……

杨柳风(越听越觉不是味,等他说完,站起身来,用指头比划着):蔺支书,咱是共产党员,我是计生专干,成会超生是我的责任,我应当向群众检讨,应当罚我才对,咋能暗里领超生奖哩!蔺支书,我情愿自罚贰佰元交社委会见账。今后踏泥庄再有超生,还是一样受罚!

蔺荣焕(自觉理亏,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柳风,你能想得通,我也能想得开。呸,我是副支书,专管计划生育,也有责任么。咱工作出了岔子,我也情愿自罚贰佰元,向群众当面检讨,呸……

宋英杰:我也一样,罚贰佰元明天见账!

郭志远:我也一样,罚贰佰,明天见账!

宋英杰:成会超生,我们都有责任,都要写检讨书向群众认识错误。并将这些罚款,分别奖给全村所有一孩化家庭。

众:嫽,同意。

 

郭育德家(日)

郭育德坐在椅子上,把四小子郭千叫到跟前,语重心长的。

郭育德:千,咱家这多年不是没收入,细算起来,可不小哩。只是给你几个哥哥订亲、盖房、娶媳妇,硬把家里捣腾空了。你万娃哥只生一个孩子,他拖累轻,日子过得蛮舒坦。你二哥呀,生了一双半,现在携儿带女,枉哩枉烦,这才后悔没听我的话。大上年纪了,你可要勤勤恳恳、好好给你挣媳妇。要吸取大这教训哩!

郭  千:大,嘿嘿,你娃心中有数哩,不用你操心。

郭育德:你有个屁,要认请形势哩!

郭  千:放心,放心。六十不管余事哩,还操那么多心干啥!

郭  妈(从屋内走出,对郭育德):甭说啦,娃们比你精灵的多哩!(说着,向门外走去。)

 

郭万家(日)

郭万和妇春贤正在院子种菜。

郭  万:贤娃,一孩化就是好。回想当年我读书时,刚上完初中,大哥、二哥分了家,大、妈经常闹病,重担子就落在我肩上,只得休学回家。今天,咱可要把红忠娃好好供读,教养他长大成才。

春  贤:咱是社里计划生育模范户,电视机、收录机、洗衣机、电风扇,啥没有?信用社还有八千元存款哩!不供娃上学,要钱弄啥!

郭  妈(到了门口):万娃,春贤。——(喊了两声,便进了门)

郭万、春贤见是老母亲进了院子,二人忙把母亲扶进屋里坐定,春贤便去泡糖水。

郭  万:妈,今中午就在咱这儿,叫春贤给咱搭白米干饭。(说着便给妈放秦腔录音带)

春  贤(把茶壶、茶杯端来放在茶几上,斟满一杯双手捧到婆婆手里):妈,你喝。你不喝茶,这是糖水。

郭  妈(接过糖水,坐在椅子上,高兴地):哈哈,妈今天就是吃你这白米捞饭来了。万娃,春贤,一孩化就是好,真是清闲、享福、畅快!……妈今年六十八啦,还要牵挂你兄弟哩!今年腊月准备给你四弟结婚,想叫你三个做哥的每户都摊五佰。寻了你大哥,他答应啦。你二哥和二嫂不说不给,只告艰难。这回就看你哩……

春  贤:妈,只管放心,没问题。伍佰元,啥时用,啥时取,耍不了麻答。人说嫂比母,哥比父。为兄弟这终身大事,当哥的不关心、不出点水咋行!

郭  万(拍着腔子):妈,别说伍佰,得多少用多少,迟早寻我。我二哥他拿不出我不怪他,只要他俩认错,承认超生不好,向党支部村委会检讨,他那伍佰元我老三补上。

郭  妈:那好,这话我一定替你捎到。万娃,你才是妈的好儿子哩!

春  贤:掌柜的,去把大和四弟都叫到咱家吃饭。

郭  妈:不用啦。你大和你四弟到渭城赶集去了,还没回来哩。

郭  万:春贤,那你给大和四弟留着,叫他回来吃。

春  贤:还用你说,留着哩!(她在锅灶上忙个不停。不大会工夫,就拨弄了八大盘菜。什么鎏金豆腐块啦、珊瑚蒜蛋啦、百孔白玉啦、金菊竞绽啦、鲤鱼嬉波啦、火腿月季啦、玉宇霞彩啦、翡翠玛瑙啦,郭万一一给母亲提点菜名。这时米饭焖熟了,郭万将菜端到了桌上)

郭  妈(见光菜放了一大桌):好娃哩,妈到咱家又不是外来贵客,弄这么多菜干啥!

春  贤:妈,吃米饭全凭菜哩!咱家平常那顿饭少得下四大盘。来人嘛,就是八大盘。今天咱农民富裕了,生活水平就是要提高么!

郭  万(仰着头只是笑):妈,都是家常便饭,有啥稀罕的!

郭  妈:唉,我娃,这话你说得起,你大哥、你二哥他们……唉,我和你大到你家吃饭,把生日都忘咧!(老婆吃着说着,只是笑)

小红忠(进了门):奶奶,爸、妈。(说着,把书包挂在门墙挂钩上,洗了手,来到桌前)

郭  妈(从盘子夹了块咸鸡蛋操给小孙子):我娃回来了。快,快吃鸡蛋。

小红忠:奶奶,你吃!

春  贤:妈,鸡蛋每顿孩子都吃的。咱家养了十多个鸡,鸡蛋从来没缺过,大人小娃那天不吃?

郭  妈(乐滋滋地望望万娃,又望望春贤):唉,有你这好儿子、好媳妇,妈也有福气啦!妈隔两天来你家吃饭,还让孩子送鸡蛋、点心,这……这……唉,太累你们啦。

春  贤(笑着摇着妈的肩膀):妈,没关系,欢迎你来,更欢迎你在咱家搭灶。你不来吃,你儿子、孙娃都不高兴哩!

郭  妈(吃了饭,就要告辞):春贤,万娃,妈走了。妈借饭时还要到你二哥家去哩!

小红忠:奶奶,你明天再来,好吗?

郭  妈(抚摸着小红忠的头,高兴地):能成!我娃真乖,到底长大了、懂事了。

小红忠(放下碗,同爸妈送奶奶出了门,还扬着小手喊):奶奶,再见!

 

郭时家(日)

郭妈到了老二家,老二媳妇存英正在灶房下面条。背上背着孩子,孩子在背上蹦蹬着、哭着、闹着。只见她双辫蓬松,鸡窝一般,手忙脚乱,正在做饭。虽年龄轻轻,穿的化纤料子却污得印印痕痕,黑彩、白云尿臊味蛮大……院子里锄头、镢把、锈锈锨,板凳、纸片砖头瓦块,扔得斜四顺三!小女儿彦彦将板凳倒放着,正玩开汽车哩。背上那两岁的宝贝儿子,一身臭气。

郭  妈(对小孙女):彦彦。

彦  彦:奶奶。(向屋内)妈,奶奶来啦。

存英听见喊声,忙走到院子将婆婆迎进屋里,让婆婆坐下。

存  英:妈,先坐下。今上午在咱家吃面条。

郭  妈:存英,妈吃过了。来,妈帮你把娃抱上。(说着伸手去接)看把你忙得前后摆了一河滩,到这时候地还没扫哩!

彦  彦:妈呀,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哩……

存  英(回过头来跺着脚):饿死鬼,吵啥!面条一下就对啦,你爸回来,咱就吃饭。

这时老二的大女子莉莉,也下学回到家里。

莉  莉:奶奶。

郭  妈:噢,莉莉下学了!

莉  莉(见奶奶来了,还以为妈给奶奶做啥好饭哩):妈,今天做啥香饭哩?

存  英(焦躁地):瞅,没长眼,连锅碎面。馋猫还想吃啥哩!

郭  时(给牛割草也回来了):妈。(他撑好车子,吃力地伸着双臂卸下自行车架着的两个草笼,放在一边,又摸个锨,边垫圈边说)妈,你来得正好。今后碰在那,吃在那。在自家儿家,别客气,看存英给咱下面哩。

郭  妈:吃过了。你大和你四弟到渭城去了,妈在你三弟家刚吃的。

郭  时(放下手中的锨):妈,你今天来莫非还为那伍佰元吧?咱刚修过房子,三个娃又小,这拖累还不重么!修房拉那尾巴至今还有两仟多哩,手中实在转不开!唉!别人不知不晓,妈你总心里明白么……。

存  英(接住话茬):只怪咱多生了孩子,还挨了罚款。我三弟人能成,有办法,让他多出伍佰,我写个借条,加上利息,填名盖章,就算欠他的。日后还他,总可以吧?

郭  妈:嗯,贷款还贷到自家兄弟手里了。存英,这个,你三弟愿意替你出,不要偿还;不过……(老人欲说又止)

存  英(听后焦急地问):不要偿还,是嘛,当真?

郭  妈:当真。只是有个条件,要你两口在群众会上承认错误,做检讨。只要认了错,还要帮你们致富哩!

郭  时(低下头,为难地):嗨,丢人显眼的事,在群众会上咋说哩!人倒霉了,连兄弟也给咱犯难哩……

存  英:时,不怪兄弟哨摆咱,只怪咱长了犟牛旋,好话听不进去,硬往死胡同钻哩!咱应当向群众检讨。看人家,比自己,咱是反面教材,让群众都有个认识么。

郭时不作声,低下了头,久久不能抬起。

 

郭志远家(日、雨)

宋英杰急忙来找郭志远,没进门先喊了几声。恰好志远在家,应声走了出来。

宋英杰:志远,走,快走,宏图馆听马列去。马列主义在改革开放新形势下的应用。

郭志远(佯装不知):宋公明,宏图馆聘谁讲马列哩?

宋英杰(仰头一笑):哈哈,咱有自家的讲师哩!那小理论家华强开讲马列已经三个夜晚了,外界反响大得太,都夸他讲得好。第六天晚上开始讲农科,他还准备讲农副产品加工,农民办企业和企业管理等等。“海报”贴在踏泥街,村里村外都轰动了,不信你不知道?

郭志远(爽快地):知道、知道。去嘛,好事么。咱踏泥庄出了人才,咋 能不知道,三个夜晚我都没脱空。今晚下雨,有宋公明带头当学生,听讲的人定会更多。这学习马列的风气将在咱村掀起高潮哩。

宋英杰:那你去咋不喊我一声?

郭志远(淡然一笑,拉住宋英杰胳膊):宋公明,你过的桥比他走的路还多哩。

宋英杰(叹口气):志远,后来者居上么。人人学马列,各自有不同的感受和发挥,融各家精华在一起,这才是难能可贵哩。

郭志远(向秋霞打招呼):霞,宋支书有请哩,今天我有事去不成,你不听讲去么?

秋  霞(在屋里):啥,不让我去?(她出来笑着说)宋支书去学马列,叫他也不喊我一声。难道这学政治、学文化、学科学技术都成了你们男子汉的事了。

英  杰(扭转头来):秋霞,别见怪,业余学习,自由自愿。你是社长夫人,应当主动通知你那些半边天,最好让她们都去才好哩!

秋  霞:好,宋支书,今天得你这令旗令箭,跑腿没麻答。(她见宋英杰走了,向志远打了招呼,也打伞出了门)

门外传来一段秦腔:

马列主义树经纶,

毛泽东思想扭乾坤!

邓小平理论真个好,

“三个代表”指方针。

……啷唧当,啷唧当,

嘟儿哩当啷唧当。

……

天淅沥淅沥下着细雨,隔玻璃窗可看见村道上撑着雨伞过往的行人,志远正伏在窗前的桌上写材料。听见唱声,扭头望去,见是人称啷唧当的田福堂进了门。

郭志远:啷唧当大哥,下雨也在家呆不住,光想串门子么!

这田福堂,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一笑,眼挤成一条线。他走进门,手插在裤兜,弹着脚。

田福堂:志远,我这啷唧当日子过得不如人。你看咱村,多数户都弄壮咧,哥因为爱好文艺,歪嘴和尚念老经,没钱把钱看得轻。成天扑腾得不停点,硬攀不上富路么。你能给大哥通通气眼,点点窍么?

郭志远:大哥,农民爱好文艺,应当是业余的,关键是种好庄稼。种田嘛,要讲科学;致富么,当动脑门,经济社会要发展经济。你看报纸上不是介绍粉条机么,若每年栽三亩早红薯,打成粉,制粉条,这要赚多大利润哩!大量粉渣还是喂猪的好饲料,你想过么?

田福堂(听后“唉”了声):志远,哥咋能不想。买机械要摊大本钱,哥才盖了房,还欠不少外账。娃长的墙头高了,订婚也三年了,那终身大事,咱做父母的不能不考虑。你看这一事赶一事,那顾得……

郭志远:大哥放心,我也不想得你一文半分。这粉条机么,我出钱买,你经营,咋向?

田福堂(惊喜地):好兄弟,那你想咋,总有个所“为”么?……爽快人,直说。你说咋办就咋办!

郭志远:机器买回来,就叫它“扶贫粉条机”,给咱村社员加工粉条起码要优惠哩。优惠多少,以后再说,这就是条件。其它收入全部归你,这就是所为。看行么?

田福堂(喜):良社长,行。(他又皱了下眉头)志远,不行!为了我,为了群众,你自已掏腰包,买那么值钱的东西,竟不图分毫之利,亏你这咋行哩?你是好干部,我知道。这样吧,买那机子全当我贷你的款哩,要加利息。一年半载老哥手里松了,一定还你。(田福堂握着拳头,好像在下决心)

郭志远(握住田福堂的手,坚定地说):大哥,不必咧!咱又不是信用站。你若以后有了办法,不要忘记国家,要为四化建设多作贡献就行咧!

田福堂(心情难以抑奈地):志远,那有啥说的,我一定办到。今天特别高兴,哥给你唱一段桄桄乱弹,凑凑热闹,行么?

郭志远:(手托着腮帮子,笑哈哈地):行。兄弟就爱听你唱戏,唱段啥么?

田福堂想了想,便信口唱起来。

田福堂(唱):社长扶贫树模范,这样的干部不简单;

言传身教走在先,你是大家的好领班。

尺打尺,咣咣咣,啷唧当,啷唧当,嘟儿哩当啷唧当。

郭志远(一听,实觉好笑):大哥,旁人把你没错叫,你唱的那啥戏么?

田福堂:自编自演夸社长,嘟打咣,咣咣咣,(唱)

党的政策就是好,好人好事真不少;

全国人民是一家,携手同走阳关道。

啷唧当,啷唧当,嘟儿哩当啷唧当。

郭志远:大哥,这段又是啥戏么?

田福堂(得意地):兄弟,这叫《夸政策》。

郭志远(用拳头叩着胸腔):哥,兄弟说到办到,马上派人拉机子,你就成掌柜的啦。

田福堂(高兴极了,他喜笑颜开,口里说个不停):志远,自从你赠良种,谁不夸你良干部哩。往后我走到那,这桄桄乱弹就唱到那。夸党这好政策,夸你这好社长。哥真成了万元户,定要设宴请你坐上席哩……

郭志远(“哈哈”一笑):盼哪,就盼那一天哩……到时候,兄弟一定喝你啷唧当大哥那庆功酒哩。

 

社委会办公室(日)

扶贫理事会见志远扶贫带了头。理事长、专业户郭育兴是踏泥庄的首户富翁,他一见,坐不住了,经全家商量后,就去找志远,进了办公室门。

郭育兴:良社长,你购机扶贫为大伙做出了榜样,我这万元户脸都没处搁哩,想献个扶贫35,咋向?

郭志远(一愣):好,大哥,你想咋个献哩?

郭育兴(慷慨地):和你一样,也给困难户。咱社俊录在部队就是开车的,现在复原了,置不起大家伙。咱那35拖拉机刚好开了五年,叫他开去,让他为咱群众服务,我也分毫不取!

郭志远(用手指理着头发):那夺了大公子的饭碗,你家却闲个司机哩……

郭育兴(气壮的):嘿,弄新的。搞个新崭崭的“青海湖”柴油车。开几年,本钱回来了,还是捐贫……

郭志远(紧紧握住育兴的手):人喊你“扶哥”,真是新时代新风格啊,太高尚啦!哥是所有专业户学习的榜样,哥那事迹将勒石刻碑永存文化宫英模馆。到那天,要隆重举行交接仪式,表彰庆功,哥将永远受到大家称颂赞扬。

郭育兴:不敢,志远,这些咱从来就没想过。要表彰么,应当是兄弟,还不是你这火车头拉着车箱“轰隆轰隆”向前跑么!(育兴一边说一边表演,惹得志远只是笑)

郭志远:扶哥,别出洋相咧!干部吗,就得先干一步。可是哥,你舍出大型运输机械,在咱村社,       这可是前所未有,值得大加褒奖哩。

 

高千成家(日)

扶贫会长郭育兴是周围著名的老司机,又是机械修理高手。往常是儿子和媳妇磨面,这次他却来了。

郭育兴:千成,我看你这机子老了。听这响声,“垮啦垮啦”没一点严昝气。工作效率不高,说实话,面粉质量也差,该更新换代了。

高千成(帮他用铁小簸箕边装面粉边说):好扶叔哩,我早想换哩!要弄个渭城通用厂那全封闭,得个万数元哩, 一时还投资不起。

郭育兴:弄,千成,人强不如物强。机器美了,磨面质量高,货源广,人也轻松。

高千成:叔,不急。过渡时期么,缓两年再说。

郭育兴装好面走后,过了阵儿又来到高千成家。

郭育兴(摸个凳子坐下):成,叔有两句话要说哩。

高千成(因这时无人磨面,便走到育兴跟前问):叔,你要说啥么?

郭育兴:出道题嘛,看你能答么!

高千成(端来小方桌放在育兴面前,拿烟泡茶,递到育兴手里):叔,啥题么?咱文化浅……

郭育兴(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口):题不深。你听:

一要一个四角方,

再要一个对成双;

三要一个盘龙集,

四要两个秃和尚。

高千成:叔,你是让贤侄猜谜么 ,让我想想。(他盯着桌子,忽有所悟)叔,有了。

你  听:桌子摆上四角方,

筷子拔上对成双,

端一碗扯面盘龙集,

拿两个蒸馍秃和尚。

郭育兴(竖起大拇指):行,行,贤侄这脑门还挺机灵哩。叔不要饭,只要答上题,就给你帮忙。瞅,这是壹万元,专门从信用站提出来,帮你买磨面机的。别顾虑,叔不加息,也不定归还时间,大胆的整。(他伸着手硬将钱往千成手里塞)当面点钱不为错,这是一百张幺洞洞,你点点。

高千成(吓得退了几步)扶叔,那么多的钱,你不要息,不定期限,这人情我担不起。我这人,心太小,有了负担,就睡不好觉。叔,多谢你关心,你拿去存吧……

郭育兴(气 得弹了弹脚,告辞了):这娃,犟得怪!叔走了。

 

(字幕):三天以后

千成正在磨面,只听门外汽车“哔哔”地叫,他以为是邻村谁来加工面粉,还没顾得出去,却见育兴跨进门来。

郭育兴:贤侄,叔给你把全封闭磨面机拉回来啦!

高千成(惊):扶叔,你这人咋说是钉子便是铁!多少钱?

郭育兴(掏出购货发票):叔去揣了壹万整。搞了再搞,好东西就是不让价,最新式最先进的全封闭。还要安装,让铁皮工锤上料筒呀等等的。总共花了染仟贰,剩下这两仟捌还得给你扔下。贤侄,这回么,要加把劲好好弄哩!

高千成(感激地):那运费哩?叔也算上……贤侄给你出息。

郭育兴(有点火了):出息?要息就不把钱硬给你。叔是扶贫会长么,给你帮这忙理所应当,还谈啥运费不运费的。要这样,今后再别喊扶叔了!

高千成(欣然接过发票,又接过两仟捌佰元现款,高兴地拉着育兴的手):叔,贤侄这两年家里事多,经济不宽,在没还钱以前,给你磨面不收加工费,这总行么?你不答应,我也不要你这磨面机!

郭育兴(笑了笑,开朗的):行,叔答应。贤侄,卸货。

高千成(还是拉着育兴的手不放):叔,卸货,不用你。不要管,我在门上叫几个人就行咧 。你先洗手,喝茶,抽烟。

郭育兴(将手甩脱):那咋能成!搭把手卸下来,都洗都喝么。这家伙,重东西,我站在一旁像个啥?

育兴帮大伙将磨面机卸下车来,抬回家中。

高千成:叔,这下进屋喝水。

郭育兴:贤侄,你同大伙儿进去喝吧。叔听说民权病了,车放回去,还要看看他哩。(说罢便告辞了)

 

张民权家(日)

(旁白):张民权结婚后不到三年,父母相继去世,一连几件大事已使这个年轻人拖下叁仟元的外债。于是民权在家里开了豆腐坊,靠卖豆腐、用豆腐渣养猪来维持家中生活。这些天,因日夜辛苦,在三夏大忙季节病倒了。他得的是胸膜炎,发烧、胸疼、咳嗽,吃也吃不下多少,什么活也干不成,还得吃药打针。忙月天,龙口夺食的紧要关头,谁不着急哩……家里、地里的活,一股脑甩给年轻媳妇不说,她还要伺侯这病女婿哩。

张民权:哎哟,好急呀,云香、云香。

云  香(赶忙到病床前):你又不舒服么?我用架子车拉你到诊疗所去。

张民权:云香,我想尿。

云香剪了段自行车内胎,从被窝塞了进去,让他尿后,便又提出倒掉。

张民权:云香,云香!

云  香(着急地):来了,你可又咋咧?

张民权(指着嘴):我想吃……

云  香(扒在床上,偎近他脸):你说,想吃啥么?

张民权(低微的慢腾腾地说):想吃油糕。

云  香:大忙天,油糕锅子已收了摊,那里去买?不要急,我给你做去。

她烧了块蜂窝煤,用铁勺给民权在炸油糕。

郭志远听说民权病了,便到民权家来探访。进门后,见民权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便走到床前,轻声地。

郭志远:民权兄弟……

云香正在后院喂猪,听见屋子有人,也回来了。

张民权(挣扎着坐起,嘶哑地说):志远哥!

郭志远(握住民权的手):民权兄弟,听说你病了;看病、收庄稼都要花钱,你家情况哥知底,先捎来贰佰元,你先花。若不够,叫云香给哥捎话,哥再解决。不用还,还哥也不要,尽管放心。

张民权:志远哥,那咋能行?日后病好了,翻过这穷锅底,总是要还的。这两年,葬埋父母,又娶媳妇,花钱太厉害了……

郭志远(拉着他的手):兄弟,收种那事,有农机管理小组,我委托他们照顾你。

张民权(不觉流下泪来):那太好不过了。志远哥,现在有机械化、有扶贫理事会、农业优惠组,这才是困难户的福气哩。

他正说着,忽听门外有脚步声,随即高喉咙大嗓子的说话声进了门。原是扶贫理事会长郭育兴看望来了。

郭育兴:民权,熬煎啥哩!病嘛,来如猛虎,去似绵羊,你还是静静休养好了!

郭志远(高兴地):扶贫长大叔开了腔,还愁啥哩!

张民权(“唉”了一声):好扶叔哩,这时节家家都忙,咋好求亲望邻哩!

郭育兴(拍着胸脯):有我,尽管放心。贤侄,劳力、拖拉机、收割机咱都有,叔一伙包了,只要有云香经管验收就行。有事随时和我商量。

民权和媳妇云香在一旁都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郭志远:兄弟,这就是社会主义优越性,要感谢共产党哩!

张民权(擦着面颊上的热泪,低声说):记住了。感谢党的关怀,感谢乡亲们的帮助。

云  香(走到育兴跟前含着泪):扶叔,那机车费、劳务费你就算在一搭,缓一步我给你结账。

郭育兴(绷着脸):说这啥话。挣钱也看对象哩,谁叫你叔是扶贫会长哩。

张民权:扶叔,机车要烧油,油不是干来的。优惠也够体面了,叔若一点不收,日后咋能求你哩!

郭志远(对郭育兴):扶哥,民权说得也有道理。费了劳力不能再赔油钱,依我看,还是收个半费好,免得民权作难。

郭育兴(犹豫一下):行,贤侄,就按志远说的办。

忽听院子有人喊:云香,云香……

志远侧身一望,见是华强的母亲田桂英,笑意盎然,穿白涤良大襟衫,花棉绸呼啦裤,臂挽竹篮提着鸡蛋急步走来。

郭志远:云香,华大嫂看民权来咧。

云  香(跑出门):大嫂子。(便扶住她的胳膊接住老人手中的竹篮子)你兄弟是个娃,害几天病就好咧,你太多心了,还来要看他哩!

张民权(从床上挣扎着爬起,鞋也没顾上提,晃着身子倚住门,苦笑着,轻声地):大—嫂—子—

郭育兴(也迎出院子):哟,老将不减当年勇,简直能赛穆桂英。

田桂英(噗哧一笑):扶贫长真会丢景。云香,给咱联人,去打“四化”那天门阵走!

民权扶住门笑得前仰后合,象完全忘了病痛似的。

云  香(喜笑地):能成,大嫂子,我还要联系八姐、九妹哩……

郭志远(仰头喊):嫽。

育兴拍着手,嘴笑得象个月牙儿。

门外音:大嫂子,华云回来了,找你哩!

田桂英一听,应了声,辞别大家,便急急出了门。

第十七集

 

华强家(日)

田桂英回到家里,果见是女儿华云。只见她:头烫菊花瓣、耳饰翡翠珍,玉蓝短旗袍,腊梅绽其身。二十七八岁,正在年华。

田桂英:云,才回来吧?有事么?

华  云:妈,没事。我是想你年纪大了,借身体还好,去西安逛上几个月,再甭在家中忙了。家里的活,一辈子都做不完。

田桂英:说得倒是。只是你弟还没成家哩,家中没人料理,妈心里咋能放得下哩!

华  云:妈呀,现在正是闲月季节,不热不冷,你就去住上十数八天吧,也看看城里那大世界。这回,女儿把你背也要背去哩!

田桂英(见拗不过):去,去,跟你去!

在女儿殷切督促下,她只得换了衣裳,锁了门,跟华云去西安了。

 

塬野(日)

一路上,公共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只见车窗外飞车竞驰,“呼呼”作响。

田桂英:云,看那龙,龙!(她望着车窗外惊呼着)

华  云:妈,那不是龙,是火车。

田桂英(瞪着眼直向窗外盯):咦,啧啧,那就是火车!那么长,跑得那么欢,一天都能走成百路。

华  云:妈,一小时都走一、二百里路哩。

 

华云住宅(日)

田桂英在西安住了一星期左右,华云陪她游览了动物园、兴庆宫、钟鼓楼、大雁塔、历史博物馆等名胜古迹。………

田桂英(感叹地):城里就是好,就是热闹。要啥有啥,真是天堂世界哩!

华  云(抚着母亲的手):妈,这是党的政策好。改革开放,市场繁荣,日新月异!将来比这还要好哩。

田桂英:云,我想回哩……心里总是撂不下家。金窝窝,银窝窝,丢不下咱那穷窝窝。

华  云:妈,明天是星期天,我送您回家。

田桂英:现在就回。

华云拗不过去,只得将她送回家来。沿途在华清池洗了个澡,就回到了渭北老家。

 

华强家(日)

回家的当天下午,田桂英把女儿叫到跟前。

田桂英:云,今年油菜丰收了,榨了一缸油,给咱炸油糕;把你霞妹也叫过来。

华  云(点头):行,行。妈呀,你上年纪了,歇会儿。炸油糕么!你别搭手,我给咱弄,我会。

田桂英:云,你不行,面烫不好要蹦开花。你没干过,咋能装在行哩!还是让妈来。

华  云(将弟弟华强叫来):强,妈有高血压、动脉硬化,啥时结了婚,妈才不劳累哩。一步邻近的,快去叫小霞过来。

华  强:姐,实行晚婚么!事业要紧,还没弄出名堂哩。要结婚,明年再说。(说罢,走了)

华  云(凑近妈身边,附耳唧啾):妈,我强弟已是二十五岁的人了,今年腊月干脆就办喜事吧。

田桂英(笑了笑):给他们,啥都准备停当了,就等腊月二十九哩。到那时,你也在家,就经手的把这事给办好。

小霞玲(小霞玲来了,满面笑容地):妈,姐,刚回来么?

华  云(一把拉住霞玲的手坐了下来):霞妹……

小霞玲(和华云坐在一排儿,抚摸着她的手):姐在外工作,不必挂念家里。一步邻近,咱两家的事有我照管哩。

华  云:妹妹,人常说:忠孝不能两全。有你这样的好妹妹,姐我在外就放心了。

小霞玲(深情地):但愿姐做个巾帼英雄,为“四化”效力做出成绩。

华  云:妹妹,但愿你俩永结同心,共创未来!

姐妹二人坐在一块倒出了心里话。这天晚上,娘儿们在家中一直闹腾到下一点才休息。

第二天清早,华云要返西安。她梳洗已毕,把一切收拾停当,便来到床前和妈告别。

华  云:妈,妈呀……

华云见妈昏昏迷迷,言语涩强,口唇也歪在一边。左手握住女儿的手示意右侧臂膀、右边身子,一动也不能动。

华  云:妈呀,妈呀……(她握住妈的手抽泣着,大声喊)强,妈得中风啦,快请大夫去!

华  强:来了!(他偎近妈喊了几声,没顾得听妈回话,就流着眼泪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华强和郭旭、李红雨都来了。他俩一个挂着听诊器检查血压心肺,一个按住手腕诊脉。华云将发病前后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郭  旭:我娘这病是脑血栓形成,也叫脑梗。由于年老动脉硬化,平常血压不稳,加上多天在外身体劳累,心情过于激动,晚上休息不好,才使血脉不和而得下这病。

李红雨(用听诊器听后):心肺基本正常,血压偏高,胃肠功能不好。

华  云:你俩看这情况咋办为好?用去医院么?

郭  旭:云姐,你放心。我娘这病我们经手治过的不少,都治得很有成效。我俩一定尽最大努力,      让我娘尽快恢复健康。(他提笔开了一贴中药处方给华强)快到诊疗所抓五付中药来。

他俩一个挂吊针,一个给大妈针灸。

儿媳妇小霞玲虽然没过门,因在一个村子里,听说婆婆得了急病,也匆匆赶来了。

小霞玲(伏在床前泪珠儿不住直淌,擦着泪喊):妈呀,妈呀……(又向华云)姐姐,妈是咋咧……

她不忍看受病痛折磨的婆婆,背过身去捂住脸只是抽泣。

田桂英(见小霞玲难过的样子,也不由眼泪脱眶而出,唔哩哇啦地安慰):小霞……妈……不要紧,我……我……我娃不要哭。

郭  旭:小霞,别伤心,我娘这病我两个包了,放心吧!

小霞玲(掏出手绢,抹去面颊上的泪痕):二位大夫大哥,那就感谢你们了。(她回过头来对华云)姐,干国家的事不能耽误,妈有我照顾,你放心走吧。

华  云:霞妹,有你照顾妈,姐放心。你两个哥哥是医生,姐也放心。(回过头来对两位医生)二位兄弟,姐姐有劳你两个了。

李红雨:云姐,单位事大,公事紧,你上班去吧。大妈这是慢性病,至少得月数天才能恢复。有啥特殊情况,我会及时向你发电报的。

田桂英(也吃力地说):云……你……快上班去,公家事重要!

华  云:妈,我就走了。兄弟,小霞,姐走了。

她又向二位医生告辞了。华强和小霞玲将华云送出了门外。

深夜了,小霞玲等把吊针挂完,就去扫炕、暖被子、提尿盆。

小霞玲(对婆婆):妈,我已给家里说了,今晚不回去咧,跟你睡。你这病啥时好了,我啥时回去。

田桂英(望着小霞结巴地):我娃,那……那咋能……能成。

自那以后,小霞玲昼夜侍奉在田桂英身边。

一天清早,小霞玲正在扫院子,郭旭背着药包进了门。

郭  旭:小霞,起得早啊!

小霞玲(抬起头来):哥,还是你早。水已经烧煎了,等你喝茶哩。(她微微一笑又说)哥,知道你来得早,不能冰锅冷灶,怕哥见笑哩。(说着,回屋去招呼郭旭)

郭  旭(喝着茶轻声地):小霞 ,今早这中药比较特殊,有先煎的,有后下的,还有要用纱布包的,得我亲自过手才行。

小霞玲(拿着药锅背在身后):哥,太麻烦你了,你叮咛一下,我就记住了。哥是大忙人,何必亲自煎药哩!妹子按你说的弄就是了。

郭  旭(说着,便起身离坐去熬药):妹子,治病救人是特别心细认真的事,千万马虎不得,快拿药锅来。

田桂英(听到小华佗的说话声,忙喊):佗……子,我娃快来看,娘一个也……也能起来了,还……能把住床头挪脚哩。

郭旭听到唤声,忙跑进房子,见田桂英下了炕扶着炕台挪步哩,他忙上前扶住她。

郭  旭:娘,就是嘛,一天一个样,十天大变样。二十天哪!……

小霞玲:哥,你说俺妈二十天会变个啥样子哩?

郭  旭(得意地):二十天拄着拐杖出出进进来回转,随心逛,不用妹子端吃端喝伺身旁……

就这样,郭旭不用人找,准按时来,一天三、五次观察治疗效果。不觉二十天过去了,田桂英果真能拄拐杖走路了。

华云在西安接到弟弟华强几封来信,说妈病情大有好转。她又惊又喜。但还是不放心,借星期天又搭上了回乡的列车。

华  云(一进门,就望见妈坐在门口,她大声喊):妈……

田桂英:云,你回来了,这几天妈强多了!(华云去扶她,她说)不用,云,你看,妈都能走路咧。(她拄起拐杖走进了屋里,华云不由高兴地笑了)

华  云(惊奇地):妈,小华佗几个真有点本事哩。

田桂英(提着拐杖在地上点得“咚咚”响):云,你回来了,可要替妈谢谢他们哩。

华  云(忙上前扶住妈问):妈,你说咋样谢呢?

田桂英(沉思了一下):云,妈说给他俩都扯一身好料子,再送个大桄桄玻璃匾,写上“妙手回春”几个大红字,赠给小华佗郭大夫。

华  云:妈,你尽管将息身体,谢医生那事交给我吧。

正说间,郭旭肩挎药箱进了门。

郭  旭:云姐。(头一摆,示意让她瞧华妈妈)你看,我娘这病好得多啦!

华  云(感激地):嗨,真神哩!佗弟,正夸你哩,你就来了。高手哟,这回治好你娘这病,姐可给你要大作宣传哩。

小霞玲(望着姐姐,再望望婆婆,目光又移到郭旭身上):姐,有我佗哥精心治疗,妈这病恢复得就是快。

郭  旭(从出诊箱取出针灸针,继续为田桂英针灸。他扎好针边行针边说):姐,今天我娘拄着拐杖走,明天我还要娘扔掉拐杖走哩!

华  云(也以钦佩的目光望着郭旭):佗弟,真不简单,姐该咋样感谢你哩!

郭  旭(沉默片刻,语重心长地):姐,这是党对我的培养,是社会主义卫生路线的伟大。应当感谢党,感谢社会主义。还有红雨哥哩。…………

田桂英:小霞,帮云姐快给你佗哥打荷包蛋去。

华  云:好。

小霞应声也到厨房去了。

郭  旭(连连摇手):不敢,娘!不要多心。俺刚吃过饭,不饿!

田桂英:尽管不饿,小伙子肚里都能装十数八个哩!

正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喊声,冲进了门。大家一看,是郭茂千。

郭茂千(急呼呼地):快!——,小华佗,有急病请你哩!快到羊旦娃家去,他木娃抽风哩!

郭  旭(听到孩子抽风消息,与大娘起了针就走):娘,人家娃有急病,不敢久留啦。

田桂英(伸臂扬手喊):好。看过病,马上来。何况你姐你妹扑腾了一摊子咧。

郭  旭:好、好。(答应了几声,就撒腿跑出门去了)

小霞玲和华云正在厨房预备饭菜,听郭旭要走,忙出来看,已不见了人影。

 

羊旦娃家(日)

郭旭来到羊旦娃家,见孩子头上敷着毛巾,李红雨正在给孩子扎针急救。

李红雨:佗弟,这孩子大便有脓性粘液物,体温三十九度七,抽风严重,呼吸不匀,我看可能是“中毒性菌痢”,专叫你来会诊。

郭  旭(诊毕,焦急地):雨哥,我赞成你的意见。孩子这病很重,最好住院治疗。立即上渭城中心医院。

李红雨(对羊旦娃):兄弟,娃留在家里危险,得马上住院。小华佗诊断也是“毒痢”。为了孩子安全,以防万一,越快越好!

羊旦娃(听说需要住院,摸着头为难地):天快黑了,离渭城有三十多里路,孩子病急,不知能不能赶得上;何况那些大医院,咱又没熟人,东一撞,西一碰,恐怕………

李红雨:羊旦兄弟,咱一块走。办入院手续,有我!

郭  旭:雨哥,危险病转院有医生跟着,家属心里也胆正了。你将急救包带上,防备路上随时使用。

李红雨:好!

他收拾了一番,立即驾着轻骑,羊旦娃抱着孩子坐在车尾,郭旭等一伙人送他们出了门,轻骑向渭城奔驰而去。

 

踏泥庄农科站(日)

站长李文虎,正在接待由踏泥庄小学老师带领、打着红旗、敲着锣鼓、抬着“科学务农”巨匾,前来贺喜的师生们。这时,郭志远来了。

郭志远:文虎,能不能把科研站那“赛金豆”玉米多弄十斤,几个朋友缠着硬要哩么?

李文虎:社长开了口,咋能不办么。

茂千也来了。

郭茂千:文虎,看你怀里揣了金豆豆,品麻的那劲,见人都怕搭腔。

李文虎(见是郭茂千,便夸)要不是你军师的“金弹子”,那能有“赛金豆”,来来来………

郭茂千(向前走了几步,张开左手,五指上下一抛,兴冲冲地):不叫也来咧!专为赛金豆,想多弄十斤。咱这脸不大,看搁得住?

李文虎(拱着双手):搁住,搁住……你不说也给你奖十斤哩。

李文虎刚打发走志远、茂千,一辆小轿车停在踏泥庄科研站门前。刘登科等下了车。

刘登科:文虎、文虎……

听见汽车“哔哔”响,李文虎还没顾得应声,走出门一看,惊喜地。

李文虎:呀,刘老师来了。(登科和司机进了院子,文虎急忙走上前去和二人握手)好久没见,啥风把你给卷来了。

刘登科(捉住李文虎的手只是摇):飚风。不是飚风咋能有那么大的劲哩!听说你务了十亩杜仲园,都上电视咧,专程赶来参观么!嗨,转眼几年过去了。离的远了,见面机会也少了……

李文虎(拉着登科进室内坐定,又取烟,又泡茶):刘老师,听说你当了省农科研究所所长啦。有啥高招技术、新项目,随时给咱通个气。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刘登科(扳开打火机将烟点燃,指缝一夹,微笑着):嘿,不用说。今天给你带来一沓子最新农业科技资料,这就是我给你的唯一薄礼。惭愧!(说着,递了过去)

李文虎(接了资料):珍贵、珍贵,比金条还值钱哩。刘老师,就是咱坐在一块交流交流,我都受益不浅哩……

刘登科:文虎,过谦了。你培育的“赛金豆”,省内外都轰动了。务的那十亩杜仲园,电视台一放,全国都驰名了。……不然咋会赶来参观哩。走,先到园里去看看。

在刘登科催促下,文虎便陪着这位从省城来的客人向杜仲园走去。老远就望见一片郁郁葱葱,文虎抬臂一指。

李文虎:瞅,那就是杜仲园。

几个人游游荡荡,并肩而行,谈着新,叙着旧。

刘登科:文虎,请你去咱农科所干事,工资拿最高的。你考虑,若去,定个时间,派专车来接你。

李文虎(摇头):唉,走不开!……

刘登科:到城里住单元楼,条件比乡下优越得多。论你那学历、名气,谁不佩服。干两年,把你提个副所长当当,咋向?

李文虎(长叹一声):唉,就是一件心事丢不下!

刘登科:哈,心事?有啥困难,尽管说,不过要几个钱嘛,所里帮你解决。

李文虎(“嗯”了一声、才慢慢地):这心事哪……人说:金窝窝,银窝窝,丢不开咱这土窝窝。家乡也需要人才,需要高科技人才。咱走了,给村干部、群众不好交待呀!

他们聊着闲话不觉到了杜仲园。

刘登科(惊叫起来):只知道杜仲生长在山沟、野凹,想不到在关中平原也长得这么出奇。

李文虎(得意地):嘿嘿,长得美的太哩。这是第二年,你瞧,都有七、八尺高了,明年就能做锨把哩。每个把卖两元,五千棵就是壹万元,还不算剥皮卖药材哩!杜仲嘛,当地收购一公斤拾捌块。树行子还有收益,你看,咱今年套种这白术,比单栽的还好哩。

刘登科(蹲在树行子盯着白术赞不绝口):白术这东西喜阴湿,树下正合它的脾气,可以广泛推广么。

李文虎(把膀子一挥):杜仲木质好,做啥都是好材料。咱这株距、行距都稠得很,要做椽、做檩,就得疏开才行哩!

刘登科(听他这么一说,劲也来了):还有苗子么?给我们农科所也搞搞环境绿化。

李文虎(往前一指):看,那绿树围的厕所,才移去六、七天哩。这树么,啥时候都能栽。为了把稳,树身截留一匝高,包上塑料纸,让它发新枝。你农科所要栽,就送一千株,不要钱!

刘登科(连连摇手):文虎,不要钱,树就不要了。公事公办么!

李文虎(不紧不慢地):说实在话,卖钱,我还不卖哩。给所里留个纪念,也是老同学一点心意么。

刘登科(见他实心赠送,只得点头同意):哎呀,文虎。致富有方,乡土情深,真令人敬佩。能成,依你。但农科所聘你做个名誉所长,有时间来那里转转,学习指导,这可行么?

李文虎(抿着嘴笑了):这个,文虎答应。

正在这时,郭茂千来了。他左手提着提兜,右手在提兜摸了一把喊。

郭茂千:李站长,你看,“金弹子”……

李文虎(一愣):你能有啥金弹子?

茂千走近前来,张开手,原是一把黄豆。

刘登科:哎哟,好东西。不错,不错,从那弄这么多?

李文虎:真是好东西哟……

郭茂千(“哼哼”一笑):我表妹在省农科服务站干事,捎回来二斤让我种,说亩产上千斤哩。今天拿来贡献给咱科研站,让集体研究推广,发展培育咱的成果么。

刘登科(举起大拇指):师傅风格高尚。

李文虎(倍受感动):那好啊,以后务成了,给你奖励十斤良种。

郭茂千:球的事,还奖励啥哩,就是要引进么!瞧咱河滩那黄豆,越看越得人爱。李站长,大胆整!

李文虎(接过郭茂千手中的良种袋,握住他的手连连说):整、整、整,军师,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宋英杰家(日)

秋收秋播结束,重阳节将来临,志远去找宋英杰。

郭志远:宋公明,今年重阳节我想改个调,你说咋样个过法?

郭志远这一问,真把宋英杰问得丈二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宋英杰:哈哈,志远,过重阳,谁不知道韭菜饺子加肉馅,你说能改个啥花样?

郭志远:我说,饺子还是要吃嘛。收种结束,为大庆丰收,在节日活跃一下群众生活。我建议从今年起,让社员们重阳节在幸福园驾舟捕鱼娱乐。按劳记酬,收获放在一起,最后均分,每人一斤鲜鲤鱼。鱼价嘛,从今年起,重阳节减半优惠。吃饺子,喝鱼汤,荡鱼舟,唱丰收,这不是更有意义嘛?

宋英杰(听了摇头):志远,我说哟,你出那移风易俗点子,想得太简单了!现在是承包责任制,幸福园由爱社迷园长承包管理,优惠供鱼,损害别人利益,他能同意么?

郭志远:哈哈,这不是我的点子,是爱社大叔自己提的建议!

宋英杰(不由肃然起敬,翘起大拇指):咱的老爱社,老先进,精神太可贵啦!他能动员说服所有承包人,立这榜样,实在令人敬佩!

 

幸福园(日)

志远和宋英杰商量妥后,预先做了布置。九月初九,幸福园一片节日气氛,男女社员们穿着盛装围在幸福湖岸。这天,天气特别晴朗,徐徐凉风摆着湖岸的柳条,鸟语花香,音乐轻雅,十多个游艇由老渔师爱社迷领队,十几个小伙子拨着清波,扯着鱼网,唱着欢歌,捞出一网一网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岸上社员们拍着手,欢呼着,真是热闹极了。

青年歌手华强(边摇浆边纵情地唱了起来):

重阳佳节哟庆丰年,

改革成效大哟万民欢。

勤劳走上富强路,

大干四化哟不畏难!

关世杰(接唱)

九月初九闹渔节,

社会主义最优越。

赤县神州飘红旗,

红旗永远不褪色!

分鱼咧,分鱼咧。咱可说哩,减半优惠,每人一斤。

广场上摆了一大堆刚捞出的鲜鱼,关世杰摇橹靠岸,向岸上喊着。这时社员们都依次儿排成三行队,由关世杰、强华和张民权各执一杆秤,为大家分着这劳动成果。……

李强华(提着两只鱼从幸福园走出唱):

卖豆腐赚下几个钱,

你爹我买回二斤面。

拿回家去包饺子,

欢欢喜喜过个年。

哎嗨咿呀,过呀过个年……

他边走边嗨啦,还没顾得进门,就高兴地喊。

李强华:掌柜的,当年的穷光蛋也吃鱼咧!……

老婆子(从厨房出来):人正忙着包饺子哩,你喊嚷啥哩!

李强华(将鱼提得高高的,用手指着):嘿,瞧,这几尾鱼多好,给咱做。今年过节吃饺子,喝鱼羹,社员们每人都有一斤哩。丰收年月,这是幸福园给咱的慰问礼哟。

老婆子(瞥了一眼转过身):哦,慰问礼!这样慰问,那样优惠……我说你这老头子,咱可不能光占人的便宜!

李强华(又将鱼提到她面前):她妈,听我说,人家爱社迷园长,今天还向大伙宣布:从今年起,年年重阳闹渔节,给大家发鱼。打个颠倒,若是你,不知啬成啥样子咧。

老婆子(看了他一眼,嘴一抽,不服气地):那可不一定!

李强华(趁势扯住她的衣角):哼,不一定。人家都捐款助“四化”哩,我问你咱捐的是秤锤,还是铧铁?咱家解放前从河南逃荒到陕西,一担挑的家当。今天开羊肉馆子,成了万元户,咱这蜂糖罐罐是从哪达甜的,还不是党的政策好。咱发了家,致了富,能忘了党、忘了国家、忘了还有条件差的社员吗?

老婆子:放开。别吵,别嚷。没忘,没忘。老头子,今天,你说咋办就咋办。

李强华(喊声更大了):我说,嘿,给社里捐款壹仟元,让没有职业、没有技术那青年娃,到外地去培训,学习技术,掌握脱贫致富的新经验,这不是大有好处么?

老婆子(张开嘴只是笑):由你,由你。你说得对,俺赞成,支持你,咋向?

李强华吃过饭,揣着壹仟元支票蹬上自行车,出了踏泥庄城堡的“瑶池西望”门,正行间,见李文虎站在长板凳上用彩色粉笔绘图哩。他知道文虎在出科技板报,顺便开玩笑地问。

李强华:文虎,最近有啥新科技、新知识,能不能让伯先知道一下?

李文虎(停住手回过头来“嘿嘿”一笑说):伯,咋不能哩!人家那致富门道稠得太,我想给咱介绍个孙猴盗灵芝那经验哩!

李强华:哟,妙、妙、妙,文虎,伯有点紧火事,不能耽误。回来可要详细品这味哩!

说罢就急乎乎骑着自行车向洗泥街去了。

 

渭河滩(日)

李文虎设计的地下灌溉网,井台高建,水泥盖密封,水泥管埋入地下,节节设有闸口,水一涌出,如同喷泉一样。四眼机井“呼呼呼”的叫着,水在地下流,田头涌清泉,正灌着麦黄水。

郭志远在田间看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打心里称赞文虎的才能。

关世杰来了,老远就喊。

关世杰:良社长,咱可说哩,自从解放以来,就是今年河滩地彻底变成了水浇田,全社五千八百亩地浇个设费啥;不知要增产多少小麦哩!咱可说哩,虽然铺管道投资是公共的,但这与文虎提建议、巧设计、亲手搞、抓到底分不开。既水道通利,又安全方便,我看应当给他来个物质奖励!

郭志远:大叔,你说应当,我看也应当。树立好典型,士气能鼓舞,都学好榜样,大步朝前走。你说,应当给他奖个啥么?

关世杰:志远,咱可说哩,我看应当给奖个四色礼。

郭志远(听了一愣,笑哈哈的问):大叔,青年小伙订婚才互赠“四色礼”哩,你说给他也弄个四色礼么?

关世杰:我说这四色礼,不是青年娃订婚送那衣裳呀,手表呀,项练呀等等的,你弄差了。

郭志远(笑望着关世杰):哪是啥呀?

关世杰(笑了):我这四色礼是三报一刊。咱可说哩,给他奖订全年的《陕西日报》、《陕西农民报》、《农家信使报》和《陕西农业杂志》各一份。奖状嘛,当然不能少。还应装入玻璃匾,专门为他开颁奖庆功会。咱可说哩,有了精神食粮,叫他吃饱,劲鼓足,勤奋钻研,那才能更进一步开拓向前哩。

郭志远(点点头满意地):好,这奖品,比奖大彩电还有意义,我赞成!还是大叔想得周到。

 

郭志远家(日)

郭志远从河滩回来,脚刚踏进门,李文虎掮着个两长一短、三根木棍做成的三角架,也跟进来了。

李文虎:志远叔,看这啥玩意?

郭志远:文虎,你掮谁家小娃玩耍外推车?只是做得有点笨,把把太长咧……

李文虎:志远叔,这可不是小娃玩耍的推车;叫“三叉戟”。

郭志远(看了后,觉得奇怪):咦,三叉戟?呸,啥球子三叉戟,那能做啥用?

李文虎:志远叔,你听我说。别看这玩意简单,它的用路可不小哩!为了使秋田尽早下种,浇过麦黄水后,用这家伙冲开麦行子,就可将种子用小镢锄种进去。收过麦,一经灭茬、灌溉、追肥就行咧。这办法,能叫秋田早播十天左右,既提高了产量,还能调节农活,你说好也不好?

郭志远详细观察后,一下来了兴趣。他掮着这工具对文虎说。

郭志远:文虎,咱到田里试试去。

他俩来到庄南的种子丰产田,用这工具沿麦行子的间隙冲了进去,果然麦行子的空间显出来,人可以来去自如点播,毫无损伤。

郭志远(高兴地):文虎,好是好,只是叫“三叉戟”不妥,就叫它“A型麦垄点播具”吧!

李文虎:好,那就叫这个名称吧!

不长时间。这新农具不径而走,很快传遍了全乡、全市,甚至关中平原各个社村。

 

科研站办公室(日)

李文虎正在农科站办公室看书学习,忽听门外传来了“文虎哥——”的叫声。

李文虎(扭头一看,原是麦玲):麦玲,找哥哩,有啥事?

麦  玲:谢你来了。还你手绢来了。

 

(闪入)

这年夏收季节,志远的女儿麦玲起个大早,骑着自行车来到河滩的大畛子麦田,太阳还没露峁哩,她甩起臂膀,抖动银镰,弯着腰不抬头的狠干起来。麦玲性子急,不到半早,一亩地的田块已放倒了大半。

正在酣战之际,不小心刀刃滑落,创伤了小腿,血流如注。麦玲急了,用手按住伤口,掏手帕扎住,但鲜血还是不住的流,她不知咋样才好。

正在这时,文虎拉麦从地头经过,发现她捂着腿在麦捆上坐着。

李文虎(忙放下麦车,匆匆跑过来,着急地):妹子,咋啦?

麦  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哥,腿受点伤……不要紧。

李文虎:不,让我看看,……

文虎发现地上血迹斑斑。麦玲那伤口虽然用手绢包着,却仍在继续渗血。他揭开包扎的那个血手帕折叠起来,按住伤口,再掏出自已的手绢与她包扎后,发现田头放着麦玲的自行车,就让她坐在车上,把她送到村卫生所缝了七针,才送回家去。麦玲的伤口过了一个星期,就愈合拆线了。

 

(闪出)

麦  玲:哥,多谢你,还你这手绢。(说着掏出来塞到文虎手中)

李文虎:妹子,不用。一村一院的,还谢啥哩。(他见不是自己的手绢)这手帕不是哥的,哥那是个半新旧的。(他硬是摇头不接)

麦  玲:哥,你那弄脏了,这是我另买的。

李文虎:何必哩,哥就爱那旧的!

麦  玲(噘着嘴“嗯”了声):哥,那个我洗干净了,我也爱哩,你说咋办?

李文虎(不在乎地):要那做啥?

麦  玲(头一歪):妹子爱上边那……

李文虎:啥?

麦  玲:一朵花。

李文虎(迟疑地):一朵花?

麦  玲:对,就是那春花“迎来双飞燕”。(她低着头,用右手无名指点着左手心,一字一板地说。)

李文虎(笑):哦,若喜欢,那就送给你。

 

郭志远家(日)

自那以后,多次有人给麦玲提亲,都被她拒绝了。一天她姨来了,一进门笑嘻嘻地。

麦玲姨:哥,在家闲着没事,看你来了。

郭志远:来了就好,你嫂子还常叨念你哩!

麦玲姨:嫂子哩?

郭志远:下地去了,还没回来哩。

麦  玲:姨呀,从家里来么?

麦玲姨:从家里来。(欣喜地)玲,你大了,到出嫁的时候了,姨给我娃瞅了个好对象。

麦  玲:那达的?

麦玲姨:和姨在一个村。在市委干事,情愿找个农村对象。有姨说合,管保能行。婚后,将你也弄个城市户口,安排个工作,一辈子都享福哩!被跟农民成天在地里背日头、抻锄把,要强千百倍哩!

麦  玲:姨呀,我当不了官娘子。想找个农民,在咱踏泥庄生活一辈子。

麦玲姨(“唉”了一声):唉,看我娃瓜的。人常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婚姻是终身大事,不能不慎重考虑哟!

郭志远(听了二人对话):妹子,过去人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吗,提倡婚姻自由,娃的事由她去处理吧。何况她也大了,能拿了自己的事。

麦玲姨(见吃了闭门羹,不快地说):玲,你仔细考虑考虑,不要把机会错过了。想好了,给姨说一声。我走咧!(说着,出了门)

郭志远:妹子,闲了再来。(和麦玲一起送麦玲姨出了门)

 

郭志远家(夜)

 

听说麦玲不愿意城里对象,要找个农民,还要踏泥庄的。这天晚上,关世杰来了,还没进门就喊。

关世杰:志远,志远!

郭志远:啊,爱社大叔来了,快进,快进。

关世杰(进了门坐下):志远,今晚到咱家来给麦玲提个对象。我要亲自和她说哩。

郭志远(喊):麦玲,你爱社爷爷找你哩。

麦  玲(从内屋出来,见关世杰):爷爷,刚来么?

关世杰:麦玲,口前话!好女不出村,歪女卖到南山根。爷给你介绍个对象,看咋向?

麦  玲(半响,迸出一个字):说!

这时秋霞也来到当面。

关世杰(开门见山地):咱可说哩,你爸你妈也在场,你看咱村文虎咋向?……

麦玲笑着点了点头,害羞地跑了。

关世杰(对志远和秋霞):咱可说哩,麦玲这亲事我说成了。明天就叫两个孩子谈话吧!

 

渭河滩林场(日)

(旁白):踏泥庄临河边那千亩林场,几年工夫,就蓬勃成长起来。远远望去,接地擎天,郁郁葱葱,如一道绿色长城。最近社里在林场建起一座三间水泥结构平房,房内粉刷得白光洁净,前后共五个四开玻璃窗,光线充足,干净明亮。两扇蒸馍大的泡儿钉、钢板仿中式大门,银带银钉天蓝底,显得既坚固又漂亮。就是现在还没人住。

 

旁白中屏幕里显出林场与场房风貌。

 

踏泥庄(日)

为了管好林场,社委会几个干部经过研究,决定贴榜招贤。

志远拟好榜文,写在三张大红纸上。一张贴在招待所门前,一张贴在踏泥庄村道中的大槐树上,一张贴在踏泥街杨白劳羊肉馆门前。榜文贴出后,围观的人不少,只是看了人人说“难”、个个犯愁。不是摇头叹气,就是扭身便走。

 

羊肉馆门前(日)

董福郎(看后叹了口气):唉,河滩那么荒野,再说两个人咋管得了。还不如给自己务一亩地膜辣子收入大哩。

张有德(背着双手从路旁经过,见他说出此话,就顶了句):福郎,国是啥,家是啥,社又是啥?……要顾全大局,从需要出发,咋能光图挣钱哩?

董福郎:咦,有了钱,抡的圆。没有钱,干潦乱。钱是瓜娃的胆,老会计,你说啥社会离了钱能成?

张有德(压了压怒火,“哼”了声):娃呀,眼光太浅了。咱是社会主义国家,要以国家、集体利益为重。有些人只知自家肥,偏剥集体皮!够人的格么?……

董福郎:老会计,说话咋那么难听,给谁带刺哩!(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张有德:嗨,近年来有些青年人,一味钻钱眼,不顾工作需要,不顾国家利益,紧火处不择手段……胡来!唉,可惜咱年过半百,身染残疾,要不……(他愤愤地捶胸长叹)

 

踏泥庄村巷(日)

姚国俊头戴草帽掮着锨从桃花岭回来,一路走一路看,心中喜洋洋地。他刚从大槐树旁经过,抬头见贴着一张红纸。近前一看,原是招贤榜文。他看后,边走边筹思。

姚国俊心声:孤苦伶丁两个人住河滩林场,那么远的地方,寂寂寞寞,谁愿意哩?嗨,珠穆朗玛峰都有人攀哩,担子再重还能没人挑么!英雄有的豹子胆,自己是共产党员,应当捡重担子挑,只可惜年岁过了,要不,和老伴两个承担这任务该多好。

他走到文化宫门前,又见招贤榜文。

姚国俊心声:哟,又碰上了……碰来碰去,都在咱这眼皮底下。嗨,咱是老党员,老干部,只要对党、对集体有益,管它山高路远。这重任,老姚领了。

他忽地走上前去,双手将榜文揭了下来。

姚国俊刚准备卷榜文,回过头,见张有德站在身后。

张有德(逗趣地):老姚,把年龄忘了。你主宰桃花岭,还想当河滩王,两付重担一人挑,不怕把腰压坏?

姚国俊(毫不在乎地):嘿,想试试哩,有啥了不起的。若还哩,我揭了榜,回去给儿子和儿媳妇。他们若不弄,我就甩掉桃花岭,豁出这条老命,拉我老婆一起干。

张有德:那你和娃们商量好,再揭也不迟么……

姚国俊:小两口刚结婚,到山东胜利油田看望他大姑去了,还得几天才能回来哩。若还哩,反正榜揭到手了,一传十,十传百,咱还能再糊到墙上嘛!

老姚在卷榜,张老会计背着双手走开了,口里还念叨着:嗨,傻老汉,唉……

姚国俊(望着他的背影,拄着锨把):老会计,若还哩,老姚心里有底。我才不傻哩!

 

姚国俊家(日)

姚国俊(拿着榜进了门):他妈,看这是啥?

袁大娘(走近两步指着红纸问):哦,年节喜事才写对子哩,你揭那红纸弄啥?

姚国俊:这是榜文。招贤榜文!

袁晓云(生气地):哦,招贤榜文!啥招贤榜文,出你这傻货,老糊涂了,桃花岭当头头,干得蛮好的,却饭饱生余事,把死都忘了,又想干那!

姚国俊坐在一边,二郎腿一架,不理睬,也不发躁。抽着烟等老婆说毕,从口角拿下卷烟袋在手心弹弹烟灰开了腔。

姚国俊:嗨,你这婆娘家,就是头发长见识浅。若还哩,咱上年纪了,还有几个娃哩,等春虎从山东回来,叫他们干总行么!

袁晓云(火了):说啥,让娃们干。这是你给娃找的阔事?人家当干部,托人钻眼,把儿子、姑娘都往正向上塞,这难道是你给娃找的饭碗?……榜文贴了三天,连傻子也不愿干,你咋向娃们开口哩!

正说间,春虎和媳妇芳兰进了门。

芳  兰:妈,开啥口哩?

两人见儿子和媳妇回来了,赶忙接住他们手中的提兜、网蓝。等两人洗毕脸坐在身边。

姚国俊:春虎,这多天你和芳兰没在家,社里贴出招贤榜。若还哩,爸给你揭回来了,不知你俩同意不同意?

春  虎(急切地问):啥招贤榜么?

姚国俊:若还哩,看管渭河大林场么。防盗、补栽、整枝、树下还要开发利用。嘿,战场美得太哩!若还哩,你小两口在那里安家落户,考虑咋向?

春  虎:爸,你在桃花岭,咱家没硬膀人,我和芳兰再不在家,谁来照顾我妈哩?

姚国俊(用烟袋点着):春虎,那个不用你加愁肠。爸和你妈身体还好,可以自力更生。你哥虽在城里弄事,也常回家么。就是日后你有了娃,交你妈看管也行。车到山前必有路,往后的事不要考虑得太多……

春  虎:爸,妈,那你二位老人就多多保重了。既然爸揭了榜,咱就得干。干嘛,还一定要干好。你娃是党培养出来的一代新人么,那达需要,那达最艰苦,我俩就到那达去。

芳  兰:爸,妈,咱是五好家庭,我爸是共产党员、老干部。咱不干这艰苦工作,让谁干么?

袁晓云(见儿子和儿媳妇都乐意接受,压在心上的石头才落了地,她摸着芳兰的头说):我娃,你……

芳  兰(坚定地):妈,你放心,我俩会干好的。

姚国俊:你俩真是党培养的年轻人,是爸和妈的好娃。若还哩,望你俩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去干事,胜利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掌柜的,看咋向!叫我找志远去。

袁晓云:你去,你去!嗯,看你张的外样子!

老姚将榜文胳肘窝一夹,出门走了。

 

第十八集

 

郭志远家(日)

姚国俊:志远,志远。(他一进门就喊)

秋  霞:姚伯,志远到宋支书家去了。刚走。

姚国俊:他去有啥事么?

秋  霞:听说宋支书父亲得心肌梗塞不幸亡故,志远到他家吊唁去了。

姚国俊:啊!老人家昨天还来桃花岭为年轻人传授养羊经验哩,想不到今天竟……,秋霞,这是榜文,你把他交给志远,说我揭了。我也到宋支书家里去走走。

 

宋英杰家(日)

宋英杰家院子人出出进进,屋里乱哄哄的;有村院中前来吊唁的人,有红白理事会的治丧成员,还有闻讯赶来的至亲好友,都在忙碌着备办丧事。只见宋英杰头系白纱巾、身穿白大衫,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各位来宾。他的眼皮发红肿胀,可能是夜间劳累和悲伤过度的缘故。音响播放着哀乐,儿女孙辈、亲属们悲痛欲绝的哭唤声,令人心裂肝碎,催人泪下。

姚国俊(见了宋英杰不由也哽咽起来):宋支书,老人家勤劳一世,确实德高望重。若还哩,平时身体都好,昨天在桃花岭,还尽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遗念啊,他……他……谁能想到他这么快就……

宋英杰:老园长,坐吧。他平常就有冠心病,晚上下一点病来得太突然了。临终翻闹不停,一身冷汗。只说了句“祖国,振兴”就……(他说着眼就酸了)

两人坐在屋内一条长凳上闲聊。

姚国俊:老宋,墓修的咋样了?用白灰、砖、水泥咱家都有,拉来用就是了。衣裳都备齐了么?这回老人家过世,可要弄个气派……

宋英杰(掏出手绢擦了擦泪):老姚,为这事我和家里人都商量过。咱是支书,经常给群众宣传移风易俗,反对铺张浪费哩!你说,能打这先锋么?

姚国俊:那你准备咋样弄?

郭志远来到俩人身旁。

宋英杰:我想从我父亲开始,往后一律实行火葬。不收礼,不摆宴,希望大家都这样来。电影么,可在傍晚演一到两场。有人要搞通宵达旦,我不赞成!

姚国俊:好,老宋,若还哩,这样办丧事,你给咱踏泥庄创出了新路子。前头有车,后边有辙。我这老骨头以后死了,也要给娃们说照你这么办哩!

宋英杰(甚觉钦佩,拉着老姚的手):姚园长,你是咱社干过几十年的老干部,有特殊贡献,功不可没……以后么,你那骨灰要永远搁在咱村文化宫英模馆展览,供后人缅怀、祭奠。

郭志远(在一旁听后):宋公明,咱们年年清明节都学习英模,祭拜先祖。我考虑,将全村所有火化的骨灰盒都在英模馆存放,每逢年节大家共同纪念,不但有利于团结,更有利于实行移风易俗,倡导火化。我宋爷是咱踏泥庄农民实行火葬的先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就要优先么。

宋英杰:不行,志远。咱当干部老为自己想,这算啥干部?火葬带头应当,要先放在英模馆,别人我赞成,我父亲不行,怕人指脊背么……

郭志远:那你说该咋弄哩?

宋英杰(坚决地):骨灰暂放家中。关键,树立群众榜样。

郭志远:宋叔,王丙宏不就是典型么……

 

(闪入)

 

王丙宏家(日)

王丙宏母亲八十多岁,瘫痪不能下床已四年了,两口求医访药,从不计较费用。每天早上,丙宏媳妇煎一碗羊奶,炖一碗鸡糕,及时送到老人面前。她母亲爱看戏,洗泥大剧院来了渭城的秦腔,由于母亲不便活动,坐不了车,丙宏便背着她到五里路远的洗泥大剧场去看戏。一时被村院人传为佳话,人称“大孝子”。

老人刚咽气,丙宏把志远叫到房子,摒退左右。

王丙宏:兄弟,你娘过世,我想破出千元,电影、木偶、秦腔、十口乐队,一应俱全;还想给村委会、社委会花几个钱,给你娘留个全尸。哥宁愿日后火葬自己,但不忍把老人火化……

郭志远(含泪解释):丙宏哥,不能啊!人人都花钱卖全尸,火葬还实行不?人死如灯灭,留全尸有啥意思哩。

王丙宏(沉思了半晌):行,兄弟。但我有个要求,不用灵车,我要背你娘去火葬场……

郭志远(擦着泪):哥,那咋行哩,你劳不下来……

王丙宏:一定要背,还能背几回么。舍命也得背!……

火葬那天,他穿白戴孝,两个亲属扶着,号啕大哭:“妈呀,妈呀,你养儿成人,成家立业,费尽艰辛,你娃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边走边哭,硬是把老母亲的遗体背到了二里外的火葬场。全村人一见,无不感动得泪涕交加……

 

(闪出)

宋英杰:百善孝为先。行,就把丙宏母亲的骨灰盒第一个放进英模馆!

 

郭志远家(日)

兽医站郜若明站长跑遍了全乡十八个村后,这天他登上了志远家的门。

郜若明(没进门那破锣嗓子就喊):老同学,老同学!当了官还拿架子哩,装聋卖哑不理朋友咧!……

原来志远家拴着个黑背狼狗,它在门口,一声不吭又卧下来挡住来路。郜若明掀着自行车做遮掩想走进去,说也怪,大概狗通人性,见他是熟人,没有理他。

郜若明将自行车撑在院子,进门见无人,又高声喊。

郜若明:老同学,秋霞,演啥空城计么……(他见还是无人应声,便揭开房子门帘到床上去寻。)

志远和秋霞正在午休,被这熟悉的喊声惊醒了。志远知道是郜若明来了,便一骨碌从床上翻起。

郭志远:若明,失礼了,从那来的?

郜若明:从宋支书那边。(他退到堂前桌旁椅子前坐下,见桌上放着烟盒,拿起看看,随即抽出一支衔在嘴角点燃。得意地笑了两声,仰头枕在椅背上,二郎腿一架。

秋霞放下门帘,赶忙对着穿衣镜整了整衣服。出来打了一盆清水,放下条新毛巾,又取香皂,让郜站长洗过,才去冲茶。

郭志远(更衣出来,陪他坐在对侧椅子上,边倒茶边问):找宋支书有啥事?

郜若明(呷了口茶,吸了口烟又喷出来):还用说么,宋支书那边不比咱兄弟,没事谁登那三宝殿。要提这事么,还得麻烦老同学哩。站上决定承包全乡各村、社的大家畜保健,每头一年壹佰元,咱社有二十头牛,十头驴,七个骡子三匹马,总共四十头,就是肆仟元!每头私下给你们办事的干部提取拾元。哈哈,肆佰元由你支配,多少是点表示么!……国家也号召各行各业入保险哩,性质都一样嘛。

郭志远(捂额一思忖,有点纳闷,收敛了笑容):宋支书他咋说的?

郜若明(大不咧咧的靠在椅背上):宋支书说这事牵扯各户社员利益,得直接和户里联系。他说,叫找你谈。

郭志远(沉默半晌,有点为难的):老同学,家畜已下到户里,属私有。只要群众没意见,都能行得通。最好开个群众会,让他们自愿报名。为这事我拿了主见,恐怕群众有抱怨……

郜若明:老同学。改革么,开放么,你这人思想咋跟不上新潮流?要敢作敢为嘛!别太保守了,何况还有笔代劳费哩……

郭志远(瞪着眼冷冷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群众知道了,说志远失鬼掏蛋,不干正事。叫老同学在群众面前永远抬不起头,说不起话,更对不起党!

郜若明(脸烧心急,如坐针毡。但他仍厚着脸说):唉,太固执了。都八十年代喽!你翻的那一朝皇历?一社之长么,连这点小事都拿不住!你是共产党员,莫非我不是么?莫非其它社那党员干部都是假的,都是胡成瞎整!你说,当今经济社会,谁嫌兜兜装得多?

郭志远(听得不耐烦,压着火性子):多的是。有的捐助四化,有的捐款扶贫,有的帮困……他们都想的是贡献。就因这个,一手遮天,欺上瞒下,老同学实在做不出。若明,这样吧,我开群众会向大家宣传家畜入保的优越性,让他们自愿报名登记。这样,名也正,言也顺。老同学什么也不要,你看咋向?

郜若明(见志远态度严肃,屁股拧了拧,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喷出一口烟雾,冷冷地):嗯,老同学,还说你弄大事哩!给你送钱,还嫌占手、占折子。老同学,我不是串闲门子,还忙哩,闲了再谝!(他连一杯茶水还没喝完,就愤愤起身告辞)

郭志远:若明,对不起,吃过饭再走。

志远和秋霞挽留,郜若明没精打彩,出了门,勉强回过头来。

郜若明:老同学,在吧。我还要到大钱庄去,为群众办保险事大,好,再见!(说罢,头也没回,就跨上自行车向东去了)

郜若明走后,志远心情沉重,他望着眼前一切,自言自语:哦,若明说这叫改革,叫观念更新,难道这就是新形势么?

秋霞嘴噘脸吊,见志远低头叹气走回家来,两人坐在桌旁半响无语。过了会,秋霞瞪着志远竟吵了起来。

秋  霞:你这芥茉粒官,屁大的事都拿不住。咱这犊牯多回慢草,还不是人家若明弄好的。今后牛再有病,你还有脸请他么!集体那事,你……

郭志远(紧握拳头在桌上一擂):秋霞,要我当干部背着群众偷天换月亮,咱咋向大家交待哩?你也常说当干部应当走得端,行得正。甭说是郜师,不论是谁,想通过金钱叫我越外行事,都弄不成!

志远铿锵的语言,说得秋霞低着头,闭口无言,扭身到厨房做饭去了。

这一晚,志远翻来复去,硬是睡不着。时针已指两点半,他从床上爬起,坐在桌前,订好了两个本子,提笔在封面写了“拒礼薄”三个墨笔字,并将这次与郜若明的一番口舌交锋和前十多次拒礼的情况,按年月日依次写在上边。第二天,挂在了社委会办公室和文化宫四化宏图馆。

 

文化宫宏图馆(日)

宋英杰听说郭志远建立了“拒礼簿”,亲自组织全村所有干部到文化宫去阅览学习,检查自己,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大家一一走向前来翻阅着这奇特的本子。宋英杰见大家翻阅不方便,索性从头到尾细讲起来,大家品酌着这一桩桩事实,真正是像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

宋英杰(激动地):难得咱踏泥庄又出了个包文正。这是我们国家的脊梁,民族的正气,优良的党风楷模……

关世杰:咱可说哩,郭社长这“拒礼薄”设的好,弄的嫽。……

大家都拍起手来。

宋英杰:同志们,郭社长设立了“拒礼薄”,为咱们做出了榜样。我不但号召大家向他学习,我也要做他的学生哩。我有一个想法,为了彻底改变咱踏泥庄的党风、村风,建议在幸福园修建一座“省身台”。取古人“吾日三省吾身”之意,使社员们都能在游乐消遣之时,想到省身思过。……

姚国俊:老宋,修“省身台”很有现实意义。文化宫有“拒礼簿”,幸福园有“省身台”;爱国爱社,省身思过,这建议我赞成!

宋英杰:大家还有甚么意见?

众(一致举起双手,异口同声地高呼):同意。

郭志远:宋支书,我建议咱支部,年年都作总结,肯定成绩,纠正错误,设立档案;三年一整风,形成定例,这有助于纠正时弊庸风,发扬优良传统。不知大家有啥意见?

关世杰(双肩一耸,抬起脚在鞋底上弹弹烟灰说):那当然好。咱可说哩,我看,只有严肃法纪,自责自省,才能达到党内团结,才能使我们党永远朝前迈进。

宋英杰(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志远那建议我赞成。为了咱这工作搞得更好,从今年起,咱年年订计划、作总结、找失误、评标兵,立为村规,形成定例。

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杨柳风:我志远哥设“拒礼薄”、提建议,都嫽得太。宋支书,我看志远哥有将帅的能耐。

王  烈:有,有。宋支书,我看要修个拜将台哩。

宋英杰:修,修拜将台。这宏图馆就是拜将台嘛!在今天这会上,我向大家表示,我要让贤。将我这支部书记让给有才华的年轻干部。

关世杰: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老宋真不简单,咱可说哩,年轻人中我看咱志远最合适不过了。

宋英杰:我也看志远人行得太,有政治立场。有工作能力,办事认真耿直,再好不过了。

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郭志远(着急地,站起来仰着头拍了下手):宋支书,所有干部,同志们:我谈一点看法。咱宋支书是优秀的老干部,好党员。对咱村的工作做出了风范,做出了卓越贡献,他才是大贤哩。他那成绩是辉煌的,了不起的,现在正是果实累累的年华,所以,他要辞职,我不赞成。

宋英杰:志远,长江后浪推前浪么!群贤并举,少长同心;大家瞅这不会错。

郭志远:宋支书,不敢。我毕竟还年轻。若大家信任我,就容我继续学习,思考两年。也好写出任职工作计划,向群众表个决心么……

宋英杰(笑着):好,今天当大家的面,就这么定啦,志远可是咱法定的接班人哩!

 

村支部办公室(日)

踏泥庄村委会为了发展旅游业,去年在渭河大坝上的拐角处造起了望河楼,峻工后,大匾好长时间还没挂上。志远到支部办公室去找宋英杰。

郭志远:宋支书,大家都举荐你题写望河楼大匾哩,说你是支部书记,这匾应当你写?

宋英杰:志远,你可知道,书法是门艺术。题匾非艺术家不可!咋能说我是支部书记就我写合适?我看,你爸是老书法家,还是请他老人家写好了!

郭志远:这事我请教过了,他说要提倡百花齐放,不能搞清一色。他题了文化宫,翰林叔题了幸福园,望河楼得另请高手。他说,你这几年书艺锻炼得很有长进,完全可以胜任。

宋英杰:题字何常不可。可惜造诣不高,算不上书法艺术。志远,我看不论职权大小、尊卑穷富、年龄长幼、本村外地,只要写得真好,都可去求。

郭志远:好,宋支书说得有理,那就按你外办。

 

羊肉泡馍馆(日)

郭志远将招贤写匾的事,写成告示,贴在踏泥街后,走到了李强华的羊肉泡馍馆。

郭志远:杨叔,给你个任务。

李强华:志远,你看叔这馆子忙得不亦乐乎,走不出去么。

郭志远:叔,不用出去。给咱门口贴了一张榜文,若有能书得“望河楼”三字大匾者,不论是谁,酬金叁拾元。

李强华(走出门看了一下):能成。这任务,叔领了。

郭志远:叔,那就拜托啦,再见。

告示贴出去十多天了,看热闹的实在不少,搭实活的却没有。志远每天都来探问情况。

一天中午,风和日丽,踏泥街上煦煦攘攘。从西边来了个南山老哥叫高运良,他是个挑扁担缠簸箕的,进街吆喝了一声,来到告示前,看毕说:国家栋梁犹隐居,弹丸之地竟重贤。进了泡馍馆,择个雅 座坐下。

高运良:李师傅在吗?

李强华:哦,来咧。先洗先洗,坐下喝水!羊肉泡,搭声到。喝酒菜,你点报。老乡党,吃啥哟?

高运良:三个烧饼一碗泡,切盘牛肉,再来一盘土豆大片炒………李师傅,听说贵地求人写匾,不知确有这事么?

李强华:有,有,老哥介绍谁哩?(他望着这低矮个、黑胖脸、一双炯炯大眼、满脸胡子拉茬、留大背头、着衣上长下短、五十出头的山客,将牛肉和白葡萄酒端来放在桌上说)老哥,先请酒。

高运良将酒斟入茶杯,自吃自饮;随即炒土豆片也上了桌。一袋烟工夫,他就弄个瓶空碟净。紧接着一大碗羊肉泡由小喜儿端上了桌,他也真个是狼吞虎咽,等李强华回过头来,碗筷已推放一边。他取了手绢,擦了擦嘴巴。

高运良:师傅,请将文房四宝拿来。

李强华:老哥,你写呀?这不是开玩笑,闹耍耍的?

高运良:能不能,当面验收。写不好赔纸钱,望放心一试!

李强华(见簸箕匠诺大口气,心想:废了纸是小事,扒不出“红辣子”,看你咋下台?遂扭头朝里边喊)喜儿,快拿文房四宝来。

李喜梅(将笔墨纸砚用搪瓷盘端来向顾客点头说):伯,喝好吃好再说。这是四宝,还都用啥,随便使唤。(说罢就转入厨房去了)

(李强华在绞机上将三个饼子绞碎,又在切菜,还不时停手看着。只见高运良将纸铺展,折出天地左右,又大体折成三框用手心摩平,才将墨汁摇匀倒在砚池,右手捏着不知从那里捡来的核桃大一疙瘩棉絮,用双手揉搓揉搓便在砚池濡起墨来。他瞪着环眼,硬扎扎胡须倒竖,“哼吁”一声,便写起来。李强华忙着煮馍,一时没看,他却一挥而就。

高运良(对李强华):师傅,书艺不佳,多提意见。

李强华一看,大吃一惊。(这时喜梅也出来了)他索性撇下手中勺把前来观看。只见“望河楼”三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跃然纸上。既刚劲又秀美,传神之笔,别具风彩。如此杰作,真是巧夺天工!

李强华:坐,老哥!你这山里人,还这么多才多艺,行得太。可惜……喜儿,舀盆水来,让你伯洗洗手。

李喜梅将脸盆、毛巾、香皂取来,簸箕匠也不客气,挽起袖子洗过。喜梅又将茶壶、茶杯拿来,放在桌上。

李喜梅:伯,喝茶。

李强华(端来两盘糖果放在桌上):老哥,还敢饮么?喜儿,摸瓶西凤来。

李喜梅拿出一瓶西凤酒放在桌上。

高运良(吃着糖果连连道):李师傅忙。不敢多饮,不麻烦了。

李强华:老哥,我这社长每天中午都要来转一趟。今天还没见人哩,等会他准会来的。若验收得上,保证一个字奖你一张大团结。

正说间,郭志远骑自行车来了。见桌上晾着已写成的字,便撑好车子,近前观看。

郭志远(满面笑容地端详着,“啧啧”惊叹地问):好么。这是那位先生的墨宝?

李强华(探志远的口气):志远,看咋样?

郭志远:呵,绝!有功夫,真是上等妙品!

李强华:志远,就是喝茶这位先生写的。(面对高运良)老哥,这是我社长。

高运良(立起身来抱拳打拱):社长先生,不敢夸奖。兄弟是粗人,略能提笔。草草所题,不知可否用得?

郭志远打量着高运良,再细瞧那腾龙走凤般的字迹,那遒劲、俏逸自成一家的风格,竟出自这山客、黑矮胖子之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见黑胖子答话,便转过身来。

郭志远:先生高才,实在令人羡慕、钦佩。敢问先生家住那里,姓甚名谁?

高运良:社长多礼。俺商州山里人,姓高名运良。自小继承家传,好歹能抹几笔。几十年来靠缠簸箕混口饭吃,想不到在你们这天地还用上咧……(说罢低头,好久未能抬起,好像很伤感似的)

郭志远(安慰他):高先生真不间单,功夫不敢丢哟!天生我才必有用,今天不是用上了么。高先生,这是叁拾元酬金,少了吧?……

高运良(双手握住志远的手,笑着):不少,不少,我只说多了呢。缠个簸箕,忙半晌,才挣块二捌角。写那一时三刻,怎敢说少。李师傅,伙食费开了吧。

李强华(连连摇手):老哥,免了免了,交个朋友。你给咱村留这纪念,确不容易,老弟还感谢你哩。下次来么。定……

高运良:那能那能。白吃饭成啥道理,又不是给你写匾。下次定来,一定来。(说着抽出一张拾元,趁李强华手忙不注意,用碗压在灶台上,便嗫嗫寂寂挑着担子匆匆离去)

李强华抬头不见了客人,环视周围,发现灶台上有张大团结。便放下手中的勺把,急忙赶将出来。但他已经走远了,还边走边回头张望呢。

高运良(见老李呆呆站在门前,举起右手):李师傅忙,别多礼了,交个朋友,后会有期,再见啦!

高运良走后,志远拉住李强华的手。

郭志远:我还想贴个招贤告示。乡上用人养鸡,搞孵化,你看咋样?

李强华:咱村有哈军师这大把式,还招谁哩?请他没问题。

郭志远:我考虑过,没敢开口。当今多数人抓实惠,都图多挣几个,要调他给乡上干,不知真能发扬风格么?

李强华:试试么,不给米了,有升子在哩!

两个人正说着,郭茂千来了。

郭志远(试探着问):军师,乡上养鸡场请专家搞孵化,想搬你这人才哩,去么?

郭茂千(答应得挺干脆):有求必应。咱又不是诸葛亮,要人三搬六请,咋能不去哩?

郭志远(只当他开玩笑):当真?

郭茂千(笑了起来):别戏弄叔。志远,乡上用人乡上请,你揽承那罗嗦事弄啥?

郭志远:嗨,实话!乡上李书记委托我请你哩。

郭茂千:若乡上真需用我,私事再紧,也要蹬开。公事要紧么!

郭志远(笑了笑):说的好,军师说话就是在理。那咱一言为定,我给乡上打电话,说你同意,这事算定啦。

郭茂千(还把脚一跺):良社长,没说的。咱这点点手艺,还拿啥架子,有啥扳扯的……

 

村委会办公室(日)

志远和茂千谈妥后,便回到办公室立即给乡上打电话。

郭志远:喂,喂,李书记,我是志远。关于请孵化专家那事,茂千答应得很干脆。他愿意发扬风格,为集体企业效力,培养技术员。……

(电话内音):志远,他还有啥要求么?

郭志远:这个,不太清楚,看来问题不大。

(电话内音):那么,明天中午我亲自出马登门拜贤,先听听这位专家的卓识高见。

郭志远:李书记,那你一定要来!欢迎你来咱庄登门拜贤,指导工作。……

志远放下电话,伏在桌上一会儿挥笔,一会儿沉思,一会儿低头踱着八字步。他又在规划着踏泥庄未来的农副企业生产哩!

 

踏泥庄村巷(日)

第二天中午,李治国果然骑着自行车来了,在巷口碰见了郭志远。

郭志远:李书记,你来了,来得这么快。

李治国:说来就来么,咋能有假。我想见一见茂千。

郭志远:走,我陪你去他家。

 

郭茂千家(日)

二人到了郭茂千家,见门开着,院里空荡荡没一个人。

郭志远(在门外吆喝):好军师,好军师,人哩?

菊莲在屋里不知忙着什么,听见是志远的声音,笑着迎了出来。

菊  莲:志远,陪客人屋里坐。

郭志远:军师在家么?

菊  莲:人没在,浇麦去了。你俩先喝茶,我换他回来。

菊莲把两人让在桌旁椅上,在厨房将茶泡好,拿了茶杯、香烟、火柴,一并放在搪瓷茶盘,端来搁在桌上。并替二人斟好放在面前,笑呵呵点个头,便快步走出门去。

郭志远:菊莲,给军师说,乡上李书记来了。

菊  莲:嗯……

(她应了一声,步子走得更快了。)

这菊莲,年龄不过三十出头,身高性子焦,面瘦人俊俏,身体素质好,也是个实干家。她气喘吁吁,急火火来到 田头,老远望见丈夫的影子,就用双手护个喇叭大声喊。

菊  莲:喂,他爸,家里有事,换你来了。

郭茂千:屁事,失急慌忙地要咋!(也匆忙向路边走来)

菊  莲(等他走近,责怪着):嘿,只说不记。你这长嘴该是又闯下乱子咧,乡上党委书记找上门来了。

郭茂千(毫不在乎,“噗哧”笑了):呸,鸡屁小胆。说我嘴长又不是猪嘴,拱了谁家墙根!放心,咱没干坏事,怕啥的!你浇地,我回去看看。

郭茂千心声:李书记今天登门,莫非与搞孵化有关。嗨,这多年党风不正,民俗欠端。那些当干部的只知道向自已兜兜搂钱,摆幅老爷架子,谁将咱乡棒瞧在眼里!……嘿,乡上李书记,可不是那号人,他把跛子兴运都认干叔,当亲戚哩……

郭茂千刚进院子,就故意“哼,咳”几声,假作咳嗽。志远闻声抬头一望,见是茂千回来了,便向李书记示意,两人都急忙迎了出来。

郭志远:军师,要拜你实在难哩,等多时了。你看谁来啦,乡上李书记……

郭茂千:李书记,甭客气。你在百忙中能到咱家,真不容易!快坐下喝茶。时间不早了,我先给咱做饭,吃过饭再说正事。志远,你陪客,今天没准备,随便做点便饭。(边说边挽袖子)

李治国:不用了,来,坐下,茂千叔,咱一块说说就好了。(李治国起身让坐,茂千找个凳子,便坐在李治国身边)

郭茂千:李书记一天到黑都忙,今天能来,定有缘故。

李治国:茂千叔,你是咱乡的能人,搞孵化远近闻名。我想请你到养鸡场干事,不知能不能抽出空子?若情愿,还想让你当家做主哩!

郭茂千(拧了拧身子,笑了):李书记,几天前志远谈过,我答应了。你今天亲自上门要我干这对集体有益的事,实在感到光荣。你瞧得起咱,就是赴汤蹈火,还能说个“不”字么?你说咋弄就咋弄,看咋样?

李治国(将桌子轻轻拍了一下,坚定地):茂千叔,那你就去咱乡养鸡场当场长吧!

郭茂千:能成。反正有几个条件我要提。……

李治国:提条件!好,那几点么?

郭茂千(扳着指头):一、不准顶头上司凭权借势走后门。二、管理办法要承包。三、工作计划,人员利用,鸡场要有自主权。……

李治国(微微一笑):叔,这你放心。郭社长设了“拒礼簿”,我在乡上也设拒礼簿啦。乡政府委任你当养鸡场场长,你觉行么?

郭茂千(搔了搔鬓角):李书记,行是行。我当场长,出纳嘛,得由我那内掌柜菊莲担任。她这人,我知底,办事从不马虎,保能弄好。可别说我搞裙带关系,这也是举荐人才么!承包合同当场写。

李治国(点点头):能办到。茂千叔,你是一手甩。只要把鸡场工作搞红火,就成你的本事吧!你打算咋样开展工作?

郭茂千(胸有成竹地):既孵化雏鸡,我还打算办个良种鸡推广中心,结合搞饲料加工、鲜蛋储藏,大力挖掘本行业尽可能办得到的多种经营;并与职工立合同,明责任,赏罚分明,……

李治国(满意、高兴地):茂千叔,同意你的意见。明天、后天做准备,大后天你夫妻俩走马上任。有困难尽管找我,希望你胜利凯旋,大放卫星。再见啦!

李治国起身握住茂千的手便要告辞。

郭茂千(急忙拦住):李书记,不能走。这几年粮食广了,到那达能饿肚子。志远,将李书记留住,看我给咱弄几个菜,蒸面皮总行么……

郭志远:李书记,你这叔是个门门通,全八卦;还是咱村新冒起的炉头哩。今天,就见识见识他这厨房手艺吧。

李治国:今天顾不上啦!下午乡上有紧急会议,下次吧,茂千叔!……(和郭茂千握了手,边走边招手告辞)

郭茂千(见留不住,便送出大门):李书记,太客气了。下次见面就在养鸡场了。这事,你尽管放心。(他爽朗地笑了)

 

踏泥街(日)

金平从监狱释放回家,一个人到了踏泥街上。

金  平(问路旁行人):这地方是踏泥庄吧?

过路人:不错,是踏泥街么。

金  平:踏泥街?(他纳闷了)

金平(心声):三年前受法走时,这里还是一片绿乎乎的庄稼地。坑坑凹凹的土路,如今成了车辆往来不断的沥青油路,还出现这么气派一条街。变化真大咧!(他边走边望,张家酱院、家电修理部、艺术彩照馆、桃花源酒家、国装旗袍专卖店,幸福百货商店……象电影一样不断从眼前闪过。)

只见老远有人喊:金平,回来啦!

金  平:回来了。咱村成大城镇咧,还有这么多专卖店哩!真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李强华正在招呼顾客,突然望见金平,喊了一声,迎出门来。

李强华:二浪子,回来了?

金  平(走近前来):大叔,你好!今后我要正名分,重新做人,再不敢叫“二浪子”了。

李强华:来,吃一碗羊肉饱,品品大叔这味咋向。

金  平(连连作揖):多谢大叔,今天吃过了,明天非来给你凑个热闹不可。

李强华那么一喊,四邻、对面听见二浪子回来了,都出门打招呼。霎时工夫,大人、小娃把金平围了个严实。

金  平(转着圈儿向周围群众抱拳打拱,微笑着):刚回来!伯伯呀,婶婶呀,兄弟呀,诸位乡党,大家好!

李强华:变啦,瞧,二浪子知礼知法。浪子回头金不换,依我说,大家今后叫他“金不换”好了。姚国俊有事来到踏泥街,见前边围了堆人。走上前一看,见是金平。

姚国俊:金平,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若还哩,你上过职业技校,对机械修理能成。那次高勋善开收割机出了故障,你三锤两梆子竟修好了。你爱武术,以后别逞强了,招惹是非,这多不好……

 

(闪入)

古池镇菜市场,金平在卖菜。

金  平:好莲菜,好莲菜,物美价廉,看上就买!

一地头蛇(走上前,看了看):货当真不错,捎上几节尝尝!

他挑捡了几节胖莲菜,大大咧咧要走。金平看在眼里,气上心来。

金  平:师傅,没糊涂吧?忘了付钱。

地头蛇(扭过头来,翻着眼珠儿,唾了一口,狠狠歪骂):呸,把他家的,你说啥?……老子吃菜还没掏过腰包哩!

金  平(听罢,火气上冲,头发直竖):大厮狗,菜搁下!驴眼睁开,看爷扒你的狗皮!

地头蛇还想要野蛮,金平一纵身伸手抓住衣领扯过来,一遮一拨,摔个狗吃屎。他一脚踩在他背上,弯下腰拳头像擂鼓似的打将起来,直打得那恶虫头上鲜血迸流。

金  平(弹着他的脑壳训斥)蛤蟆逆,今天轻轻教训教训你,要你尝尝爷的厉害!不要装蒜,起来,起来……

他知道菜卖不成了,收拾了菜摊,刚准备回家,后边涌来了地头蛇成十个同伙,一个个磨拳擦掌,气势汹汹。

地头蛇同伙:娃子,有本事甭跑,看老子卸你的腿……

金平扭头一看,便移步在卖锨把的摊子,扔下壹元钱抽个棒,纵身跃到摊外空地,把一根胳膊粗细的棍棒,使得“嗖嗖嗖”直响,看的人,一个个不由吃惊。

金  平:地头蛇,跟前走,瞧你爷这威风……(他见那些人谁也不上前,便激着说)来么,不要命的来上前,老子一个换你十个。(说罢,便背着莲菜袋子,提着木棒晃晃,闪出条路,迳自去了)

(字幕):不久,公安机关整顿社会治安,这个被收拾过的坏蛋,通过网络活动,强加罪名,借故报复,说金平寻衅打人,破坏安定团结。结果,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闪出)

金  平:大伯,大叔,各位父老乡亲,我是个罪人,给咱踏泥庄丢了脸,对不起大家、对不起踏泥庄!是党给我指明了方向,教育我重新做人。今后我 要老老实实向大家学习,接受群众监督改造,为四化建设出力!

李强华:这就好,这就好!

姚国俊(拉住金平的手深情地):你的功夫,不可丢哟。今后凡事要按理来。你看咱踏泥庄这两年变化多快,回来要好好务正事哩!

金  平:记住了。大家放心,我要继续练武,健体、强身。我想日后组织一班年轻人,成立个武术表演队,出外演出,为咱踏泥庄争光,立功赎罪。

 

第十九集

 

金平家(日)

金平回到家,见屋内空洞洞的,前后门大开,却没人影;他知道媳妇没走多远,就喊。

金  平:惠菊——

惠  菊:哎!——

她正在后院挤羊奶,听见有人叫她,声音好熟……便端着羊奶盆走来。

金平听声走到后院,不由吃了一惊;见有三只大奶羊,还有两只雪白的羊羔。一只只葫芦大的奶包,鼓鼓囊囊,一走三摆,真喜人哩。

惠  菊(见是金平,惊喜地):你……你回来了!

金平快步迎上前,紧紧搂住惠菊,吻了几下,亲昵地望着她问。

金  平:惠菊,回来了。这些奶羊都是咱家的么?

惠  菊:看你说的,不是咱家的还能栓在咱后院么?这三只羊平均每天挤十五斤奶哩。(她眨巴着眼,只是笑)

金  平:好乖乖,十五斤奶卖两块多钱哩。光这几个羊,每月就是伍陆拾块,还不算出崽子、积肥哩……

惠  菊:今年鲜奶涨价了,每斤收购二毛二,每天平均收入三块多哩!你看那边。(她指东墙角的鸡栏舍)里边还有七十多只罗斯鸡哩,平均每天收五十个鸡蛋……

金  平:哎哟,怪不得村子变样咧!我没在家,回来照样住楼房。惠菊,你跟谁学这致富经验?

惠  菊:咱这羊是养羊专业户任更新送的羊娃发展的。罗斯鸡么,是孵化专业户哈密蚩大叔送的小鸡娃。羊养大了,鸡看成了,还钱他们不收,还羊娃又不要,说是扶贫哩。如今咱富了,你也回来了,该好好谢人家才是。

金  平:难得,难得,世上还有这号事哩!(他惭愧地低下了头)

惠  菊:先休息去,我给你热羊奶打鸡蛋。回来要吸取教训,好好做人!

金  平:那还用说。惠菊,从今后,当好人、做好事,我要跑在前边哩。

惠菊到厨房去了。金平揭开门帘,打量着家里的物件: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他悔恨地坐在床沿上。

金平心声:唉!前多年,怪咱不成器,不入辙。中华武术嘛,是咱们民族的瑰宝,国家提倡,为的是继承发扬、健体强身,而自已动不动以打出手,招惹是非,才落个前科犯的名声……

惠  菊(将羊奶荷包蛋盛了一大碗,端来放在桌上):前几年劝你,老是耳不挂腮,以至给自已酿成苦果。今后看你听我的不?

金  平(笑了,他拿起筷子吃着看着):惠菊,听你的!我没在家你把日子熬成了,金平再若胡成,你就赶我出门,咋向?……

惠  菊:看你。咋说这话?……只要有志气,知道跤是咋样栽的就行了。

金平看到家中的变化,媳妇的关怀,心一高兴,不由踱出门外,在院前打起拳来。

“嘿嘿”的号子声和拳打脚踢声,飞出院子;精彩的拳术演习,惊动了四邻的大人小娃。都来观看。他跳跃,回拳,飞腿……也顾不上招呼来人。

郭志远(进门):金平,功夫还没丢哪!

金  平(回头见是社长郭志远,便停住手脚):志远哥,高兴啦,在院子蹦跳会儿。(他向大伙儿打了招呼、发了香烟,拉住志远的手)

只听门外有人喊:乡亲们,叔嫂们,自家的人回来了……(随着喊声,成群结伴的人们不断走进门来)

金  平(见这么多的人都来看他。忙向大家抱拳打拱):大叔大婶们,兄弟姐妹们,大家都来看我。志远哥,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我向乡亲们保证,今后立志重新做人……

郭志远:金平兄弟,乡亲们相信你,就扎扎实实干,不信弄不出一番事来。

王兴运:理发来!(他从村道经过,见金平家前院人声噪杂,便将驮着理发工具箱的自行车推进院门)

王兴运:喂,金平,回来啦!三年没给你服过务,今天叫你瞧瞧哥这手艺,让兄弟容光焕发!

郭志远:(对金平)你王哥受过专业培训,男女理发这一门,剃、推、削、烫,吹、染、盘头,美容化妆,样样内行。连外村的小伙、姑娘都找他哩!今天兄弟回来,让他露一手高招。

金  平:不敢,不敢!郭社长这样说,王哥一定能给兄弟理好蓬头、洗净垢面,保证让兄弟舒服满意。

第二天清早,天麻麻亮,惠菊在打扫屋院。金平翻身起床后对着镜子梳洗一番,还将惠菊那亮发油抹点,穿上刚卖的那套土红色高尔夫西服套装,黑皮鞋擦得发亮,他到了院中。

金  平:惠菊,今早想出去转转。

惠  菊:转朋友么转亲亲?还是转东转西,游山玩景?

金  平(笑了,高兴地唱着说):哪嘟哟,咿嗨哟,看看咱村的新面貌。

惠  菊:你想看景,我给你当导游。

金  平:导游?(惊奇地)咱这村我啥不知道,还要你当导游。

惠  菊(笑了,用指头剜了一下金平):傻瓜,你可知道咱村的变化么?幸福园、文化宫、招待所、望河楼。……等等的,没有我,怕你转上十天,也寻不着哩!

金  平:哦,和城里差不多啦!你不说,我真还在鼓里蒙着。走,给我当导游,还要在踏泥街转转哩。

惠  菊:都去那达,我心里有底。桃花岭,西崖凹,村办工厂家挨家。……

金  平:惠菊,错了,西崖丘!那达还有西崖凹哩?

惠  菊(盯着丈夫,“呸”了一声,笑):老眼光,西崖丘早变成西崖凹啦?

 

踏泥庄(日)

惠菊换了件喇叭袖花旗袍陪金平在村东村西、村前村后转了一圈,来到东门外观赏了幸福园、文化宫和招待所后,并在招待所叫了一盘莲菜炒肉片,一碗八宝甜饭,美美吃了一顿,顺便将剩下那半瓶“柳林春”装在裤兜向南走去。出了南门,一幅优美的图画展现在眼前。惠菊指着东南坝上的拐角说。

惠  菊:瞧,金平,看那楼!

金  平:哦,楼?好咖咖,美得太哩!能随便上么?

惠  菊:能。志远哥给了我钥匙,专门要我陪你登楼眺望哩。

金  平(“啧啧”赞不绝口):惠菊,这就是你说的那望河楼么?志远哥这人真不简单,他啥都想到咧!

 

望河楼(日)

二人到了堤上,只见那渭河大堤如绿色长龙,向西南、东北延伸而去。金平不由感慨地叹道。

金  平:哦,变了,变了,料不到变得这么快哩!

堤坡柳条迎风摆,杨叶拍手哈哈笑,像是在欢迎刚归来的故乡主人。就在这茫茫的长堤上,一座雕梁画栋三层重檐攒顶楼阁,矗立在石垒砖砌地坝旁台基上。五彩精绘的复檐下挂着蓝底金字大匾,———“望河楼”三字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金平满怀感慨地和惠菊信步绕过西堤坡,沿台阶拾级登上楼去。

金平凭栏远眺:渭水如银带穿林而过,茫茫森林,荡荡禾海。踏泥庄村子古城环绕,如一巨型花舟,绿树掩映,红楼错落。昔日的荒塬,如今成了桃花岭,披上艳丽的盛装。踏泥庄新街,油路穿巷,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他再向西南望去,不由惊叫一声。

金  平:哟,还当开玩笑哩,真个不见西崖丘啦……

惠  菊:咋向?你把四周八下都瞧瞧……

金  平:好乖乖,真是天也变、地也变,连人也变得年轻漂亮咧。真是日新月异哩!……

惠  菊(边笑边说边比划):可不是哩!去年我做个梦,梦见西崖丘生出两个翅膀,从那以后,西崖丘就再不见踪影了……

原来约有百多亩地大的西崖丘高疙瘩,因建了砖瓦厂,修踏泥街及踏泥庄新村用土硬是夷为平地了。如今望去,禾海澎湃,厂楼相接,另是一番景象。

金平心声:仅仅三年,农业改革竟有如此殊功,党这政策实在伟大哟!

此时,旭日普照,山河增色,两口携手,走下楼来。

金  平:惠菊,人都说陕西不大,出了两个楞娃!我想再添一个,你看咋向?

惠  菊(气呼呼地):添谁,添你?你刚回来,也想当楞娃哩?

金  平:不,惠菊。不是“胡整”那号楞娃,是大干四化的英雄。

惠  菊:哦,想当出色人物。多少年才听你说了一句人话!你说,想承揽啥事么?

金  平(笑嘻嘻地走到惠菊面前,把她吻了一下):嗯,弄啥?弄机械。

惠  菊(努着嘴用指头剜了一下金平额颅):弄机械?我不信,你这笨狗还想撵撒欢的兔哩,没门!

金  平(背着手,仰着头,踱着八字步):惠菊,咋眼光那么浅……!人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把黄河看成一条线喽!

 

郭志远家(日)

金平立志想把自已的瞎瞎名气收回来。他考虑农业机械化是农业的出路,况三年劳改中,他还设计试绘过多种新型农机草图哩。金平去找郭志远。

金  平(一进门):志远哥,兄弟给你送礼来咧。

郭志远:金平,开屁玩笑。要办啥事,尽管直说,哥保证尽心尽力。……

金  平:志远哥,我想制一台咱农村当前最需要、但是还没有的机械。

郭志远:啥机械?

金  平:玉米碎杆机!

郭志远:碎杆机?那就是饲料粉碎机么?

金平连连摆手。

郭志远(瞪着眼问):那又是啥哩?要这机械干啥用场?咱饲料厂有大型、小型禾杆粉碎机,啥杆都能粉,何必只粉玉米杆哩?

金  平:志远哥,我说的是在田里粉鲜玉米杆,搞禾杆还田的粉杆机,也叫还田机。

郭志远:那有这种机械哩?

金  平(掏出图纸):志远哥,你先看,这是我设计的玉米碎杆机图纸。我想把他送到省农业机械厂,让厂方试验生产。

郭志远(看了后):金平,太好了。真想不到,咱踏泥庄还出了个农机设计师哩,了不起啊!

金  平:志远哥,你说,省农业机械厂会不会生产咱这机械?

郭志远:毛主席早说过:肥料是植物的粮食,……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这多年咱农村肥源紧缺,谁不盼有个玉米粉杆还田机。这对改良土壤,增加肥力,提高产量是再好不过了。既方便又省事,群众欢迎,我想省农业机械厂肯定乐意生产。若成功,还会给你奖励哩。

志远一番话,说得金平劲头更大了。

金  平:志远哥,这任务交给我办,一定给咱联系成功。兄弟不图名,不为利,只想把咱农业生产搞上去。只要能做出贡献就够高兴了。

郭志远:好!有志者,事竟成。金平,祝你成功。社委会支持你,有啥困难随时找我联系。

金  平:那还用说。不找你,再寻谁咧。

 

陕西省农业机械厂(日)

第二天,金平穿上那身西服套装,白底蓝碎花衬衫,红格子领带一扎,搭眼看,真有点归国华侨气派。他提上旅行兜要到西安去,志远送他上了车。

他到了西安城,一迳向省农业机械厂走来,进了大门。

传达室师傅:同志,有事吗?

金  平:师傅,我来联系农机,找厂长。

传达室师傅(将头探出窗外):你向前走,有座办公楼,就是厂务办公室。到那边再问问。

金平顺着厂楼相接的水泥大道向前走去,前面有一座乳黄色瓷砖砌的三层楼房,大门前挂着醒目牌子“陕西省农业机械厂办公室”。他跨进办公室,厂长和有关领导正在会议厅研究工作,金平问。

金  平:同志,厂长在么?

王厂长(听有人找他,起身离坐,迎上前和金平握手):同志,你找谁?

金  平:厂长,各位领导,商量个事。我有个农机设计图,你们研究研究,看用得上不?

金平仰头盯着这戴眼镜、态度和霭地王厂长。

王厂长(欣喜异常,兴趣盎然):可以嘛!同志,坐下。让我瞧瞧是啥新型农机!

金平将图纸双手递给王厂长。

技术员:同志,是什么新型机械?

金  平:禾秆还田机。

技术员:怎么用场?

金  平:扳过玉米的地,拖拉机带它在田间粉碎玉米杆或其它禾杆,进行禾杆还田。优点是:犁地时粉碎的秸渣,可以和土壤均匀混和。这种机械,方便实惠,将会大受农民欢迎哩!

王厂长:同志,这图是谁设计的?

金  平:咋向?问题可能不少……

王厂长:你叫什么名字,啥单位工作?

金  平:我叫金平,是咱省渭城市洗泥乡踏泥庄农民。

王厂长:好、好、好。在报纸上经常看到踏泥庄的生产改革及致富经验哩!一个普通农民,能设计出禾杆还田机,真是难能可贵哟!这图纸,尽管存在不少问题,但思路和设计,总的情况是成功的。小伙子,你不愧是有知识、有文化的新农民。

王厂长目光又转向在坐的车间各位干部。

王厂长:诸位领导,渭城市金平同志给咱献宝来了,让我们表示衷心感谢。(大家鼓掌)他这图纸,对咱启发很大。咱们搞农机,不能和农民交朋友,没有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所以,工作搞不好,产品滞销。今后,咱要开放办厂,走出去、请进来,多向广大农民师傅请教。(他面向金平)金平同志,你这图纸就留在厂里,待研究改进设计后,咱厂马上实验生产,一定将它搞成功!到那天,再写信向你贺喜;还请你来观察、验收生产功能。

金  平:好,太感谢了。

技术员:王厂长,金同志有渊博知识,对机械有研究,让他协助工作将会大有效益。

各位领导传阅过图纸后,都称赞这禾杆还田机设计合理、科学实用。大家议论纷纷,要求聘金平到厂工作,但被金平婉言谢绝了。

金  平:王厂长,各位领导,希望日后多多关照。打扰了,再见!

金平和各领导握手告别。

金平刚走出农机厂大门,许英俊带着三姑娘郭秀花过来了。英俊骑着红色轻骑,全神贯注,端视前方。秀花却一眼望见了金平。

郭秀花:金平哥,你来也到省上来咧。

英俊听是金平,忙刹住车。

许英俊:金平哥,你来办啥事?

金  平:我到农机厂有点事。你兄妹俩来旅游吧?

许英俊(哈哈一笑):买几件衣服,准备结婚么。到时候少不了哥给咱张罗帮忙。

金  平:那还用说,到时候准来吃你那喜糖哩!

一阵笑声之后,秀花跨上车,英俊别了金平,向前驶去。

许英俊:秀花,既来西安,咱就多逛几天;在那兴庆宫、大雁塔都看看。咱俩拍个古装结婚照,也把那蟒袍玉带、凤冠霞帔穿戴穿戴,把咱中华民族的威风荣耀耍耍……

郭秀花:咱俩想到一搭啦。我也想说到古城西安来,要拍古装结婚照,要拍现代旗袍婚礼照,还要拍嘛,德国婚纱照。

许英俊:秀花,你想当洋娃娃嘛!

郭秀花:不,还是中国心,永远都是中国心!

(他俩来到兴庆宫前)

郭秀花:英俊,瞅,那边有个“向阳汽修厂”,你表弟黑蛋不是开汽修厂嘛?

许英俊:就是他的厂。这黑蛋真有胆量,才二十二岁,学了三年半,还没结婚就办厂。厂名也用我大舅的大名,听说弄得挺不错哩。咱来了,到他那里转转。

郭秀花(抿嘴笑笑说):嘿,咱踏泥庄人不论大小都能干,提起那个不是呱呱叫哩。就拿你,起根发苗,在我爸的扶持下,也成了赫赫有名的榨油厂的老板咧!

二人骑车进了汽修厂。

英  俊:黑蛋!

这黑蛋名叫李先锋,正在院子修车,听有人喊,知道肯定是家里的乡亲。抬头一望,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半跑上前拉住英俊的手。

李先锋:我道是谁,还是表哥、秀花来了……

英俊撑好摩托。

许英俊:黑蛋,从今后,不能喊秀花了,她是你表嫂哩!

先  锋(迎上前对秀花):兄弟不知是嫂嫂,多有冒犯,不怪罪么?往后就喊嫂嫂。

郭秀花(笑):不怪不怪。兄弟,嫂嫂这名子还不是人叫的么。

李先锋:嘿嘿,嫂嫂。别人敢,兄弟就不敢了。

英俊环视这“向阳汽修厂”;有修车机房、露天修车场、工人宿舍,还有厂长办公室。不大的院子,停了五辆出租车,四、五个工人忙着喷漆、检修。先锋从腰里卸下钥匙说。

李先锋:表哥,你和嫂嫂住宿嘛,兄弟有单元楼。三室一厅,就在后院那六号住宅楼四单元三楼西户。这是门上钥匙。兄弟晚上在厂里住。表哥、嫂嫂,咱先到对面长庆斋酒店吃饭去。

许英俊:兄弟,我和你嫂刚吃过。你很忙,我俩找那单元去。

英俊说罢便拉着秀花向后院走去。

李先锋(手里拿着工具,目送着他们,还在喊个不停):表哥,那件事,不敢忘了。本来我想回去一趟,你来了,回去给家中你大舅捎壹仟元。是少了点,就说兄弟刚买了单元,手中不宽。

 

李向阳家(日)

回到家,英俊当天就到大舅家来了。

许英俊:大舅,这回我和秀花去西安还见黑蛋来!

李向阳:哎哟,英俊,去西安要花钱的。你总是买这买那,给大舅买这么大一提兜子啥么?(他接过外甥手中的糖果点心,迎了进屋坐定,冲一壶茶水,边说边叙)

李向阳:英俊,听说黑蛋办个厂,你见了么,看咋向?

许英俊:红火得太哩!厂名用你那大名。我表弟当了厂长,事弄壮咧,人也白咧。不但厂子办得红,单元楼都买下咧,我和秀花在西安就住在他那楼里。大舅,他还叫我捎回壹仟元,要你改善生活。(英俊将十张幺洞洞放在大舅面前)

李向阳(将那壹仟元瞟了一眼):这多年,农村城市差不多,一年到头白米细面,要啥有啥,还改善啥哩?

许英俊(喝了口茶水,歪着头笑):大舅,我兄弟说要吃鱼、吃肉、喝奶粉,定期检查身体,还要上老年大学哩……

李向阳:这年头福里生福里长出来的娃娃,就不知勤俭节约。唉!(他拾起桌上的人民币,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英俊喝了茶水,坐了会,便辞别了大舅。

李向阳(对老伴):兰花,听说渭城中心支行发行有奖储蓄券,拾元一张。若将这壹仟元都买成有奖储蓄券,碰上一个五等奖,比普通存款利率还大。说不定还会兑到一、二等奖哩。

兰  花:你再不要胡扑腾,那是碰运气的事,和赌博有啥两样?

李向阳:我感觉运气不错,想碰一下哩!咱不是没有钱花。……

兰  花:碰不上,又咋说。想去,我不拦你,你去,你去……

 

渭城支行营业所(日)

李向阳走近柜台,面向营业员。

李向阳:这是壹仟元整,数数,买一百张储蓄券。

营业员(点过钞票后,取了一百张卷,递与李向阳):同志,一星期后,再等公布结果。

 

李向阳家(日)

不觉一周过去了,这天吃过早饭,志远来到他家。

郭志远:向阳,渭城支行来电,说你中了两个奖;一个一等,一个三等,共得奖金壹万壹仟元。通知你五天内取现款或办理转存手续。

李向阳(有点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志远,不要砸哥的洋炮,开屁玩笑!

郭志远:当真,咋能是玩笑!不信,到银行去问。

这李向阳,四十三、四,身子高大,体质强壮,也是踏泥庄的种田能手。第二天早,妻子兰花给他打了十个荷苞蛋,他吃后。

兰  花:向阳,到银行去一下,看看是真是假。想那良社长说话,八成不会错的。若当真,就转成存折好了。

李向阳(笑):唉,你心里没吃石头吧?壹仟元变成壹万元,我都不信。只要奖壹佰元,等于咱没白存就行了。

兰  花:哼,呆子,有运气不在起得早。

 

渭南支行(日)

李向阳到了人民银行,见柜台挤满顾客,挂牌上明明显显写着中奖号码,一经查对,果然不错。

李向阳(捧着奖票):同志,瞧这两张。

银行职员:你是?……

李向阳(耸耸肩笑):我是踏泥庄李向阳。

银行职员:向阳同志,祝贺你高中。(他站起来边拍手边说。把个李向阳的脸拍得烫热)存取两便,你打算怎样?

李向阳:存!

他将这笔巨款全部转成存折后,到那豪华的仿古建筑“天外楼”饭店叫了几个菜,买了瓶白葡萄酒,痛痛快快饱餐一顿后,嘴一抹,喜滋滋回家了。

他一路走一路想。

李向阳心声:这下子咱也变成万元户咧!这壹万壹仟元不费吹灰之力转到我李向阳名下,可真兴的是大桄桄洪运,但不知有多少抓奖户要白抡多少钱哩?多年来党一贯提倡劳动致富,靠双手发家,咱今天这又是怎么着来?(他有点惆怅,得这笔钱,心里总觉得毛扎难受!)

他蹬着自行车,刚进村,正巧碰上姚福祥。

姚福祥(开玩笑地):咦,嘿嘿嘿……暴发户回来了。你瞅,腰杆子硬成橛把了。我向阳叔真算老来福,抓了个金娃娃,成万元户咧!……

李向阳:你叔有啥福哩,叔难受。

姚福祥:难受,是被人抢了吧?

李向阳:没有。

姚福祥:没有还难受啥?拿来给我,你就不难受咧,免得染了兴死病。

李向阳听见这渣滓话,心里怪不是滋味,说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忽听有人说:老魔,人民银行办的么,又不是偷的,不要吹人家风凉话。老人常说:遍地是黄金,但等有福人嘛!你叫福祥,才不福祥哩,人家不叫福祥,瞧人家那红运……

李向阳回头一看,却是张长命。

姚福祥:哦,叫福不福,叫祥不祥,那叫长命的命一定长不了。……

张长命(见不是对手,瞪了一眼):呸,混眼子么,见谁都咬哩……(背过身走了)

 

李向阳家(日)

李向阳回到家,妻子兰花听见自行车响,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兰  花:向阳,咋样,是真是假?(她发现向阳不愉快,像心中有事)咋,存折没弄丢么?

李向阳:没有。呵呵呵……(他这才笑出了声。边掏存折递于兰花边说)真的,连本带利壹万贰,我已转了,你看。

兰  花(接过存折,乐得眉开眼笑,):向阳,休息去。今中午我给咱做臊子面,拌油的,一碗两碗尽饱吃。要喝面汤是淡的,想呷春蕊泼酽的,到时候从炕上拉你起来吃饭。

郭志远听说向阳回来了,便到他家来贺喜。

郭志远:向阳哥,回来得早,兄弟祝贺你发大财了。

李向阳:志远,我这人,你知底。当这样的万元户,哥觉得害臊。我才四十出头,还怕唾沫星子把人淹死里!难道抓不到奖就当不成万元户了!就没富路了?……哥只想要两仟元,存一千,奖一千,就够意思了。那一万元嘛,想捐给国家,给四化建设作贡献。

郭志远:好,向阳哥,你想得有道理,但应当和嫂子商量,听听她的意见;半边天不情愿,就甭勉强,免得闹情绪,家不和。

李向阳(摇摇头低声说):不用商量,放心,半边天我可是多半边。妇人家头发长,见识浅,看事短,我给她解释一下就行了。

郭志远:向阳哥,当前各行各业都处于大改革中,利弊互存,没啥奇怪。奖金用场嘛,由各人自愿。

李向阳:郭社长,我知道。只是于心难忍,用这笔钱总觉得太不合适……

兰花听他二人咕咕哝哝,也不知说些啥,只怨丈夫多嘴。便走过来制止。

兰  花:向阳,你要相信党,相信政府。只要咱不做坏事,钱不是从邪路来的,凭鸡毛运气挣的,这不算违法犯纪,有啥心里不踏实!

李向阳:兰花,你咋真糊途。要知道咱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咱得这壹万元奖金究竟给“四化”做出了多大贡献,为社会主义创造了多少财富?多少人买奖券抡了本钱,还得不到一角一分,你想过么?这壹万元我要把它贡献给国家,支援“四化”建设。

兰  花:说外是屁话!我糊涂,我看你才是大糊涂蛋;到街上少一分钱都`拿不来东西。人家把钱当命根子,你拿钱抡泥片子!国家建设有的是钱,稀罕你那几张臭币……(兰花气得脸涨红,流着泪只是闹)

郭志远(见两口吵嚷起来,自已是社长,正好做个裁判。便从中调解说):嫂子:没有党的英明领导,那有今天这好日子。你要好好想想,钱再多也是社会的;咱只要有房住、有活干、不愁吃、不缺用就行了。难道说存壹万元坐着吃、睡着用、就不劳动啦。这有啥好处?人常说,越吃越馋,越坐越懒。把这资产阶级腐臭观念,留给下一代多危险哩!以我说,劳动有益于身体,力所能及的劳动的确是一种享受。劳动得来的光荣,幸运得来的,献给国家,也同样光荣么!

半边天不同意,向阳也无可奈何,反正支票在兰花手里。

志远语重心长的一席话,说得兰花低下头,一声不吭。志远知道她的思想在激烈斗争着,也就再没说什么。

 

郭志远家(日)

第二天早饭时,兰花去找志远。

兰  花:良社长,昨晚我一夜都没睡成觉。你说的话我想通了,自已务成的果子吃了是香的、甜的,捡来的东西就是不入味么。我看,只当中了个三等奖。中不上又咋说哩?我同意将壹万元献给国家。

郭志远:好,嫂子,你真开通。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那风格,永远值得颂扬的。

志远见兰花转变过来了,心里莫大愉快。

兰  花:良社长,还颂扬啥哩?这都是应该的么!

         这时,秋霞从房子出来了。

秋  霞:呀,嫂子来了!志远,人家嫂子和向阳哥大公无私,敢想敢为,真够上五好家庭。应当在群众会上大表扬哩!

郭志远:不用提。还要登报哩,让全国都知道。

 

李向阳(家)

第三天清早,兰花起个大早,把前后院打扫干净,在锅上忙乎了一阵,才喊向阳。

兰  花:掌柜的,快起来,有任务哩,你咋可忘了。

李向阳(一骨碌翻身起床披上衣服):兰花,得是去渭城银行捐款的事么?……

兰  花:对,你忘咧?洗脸水舀到盆子咧,毛巾也放上咧,荷包蛋给你打好咧!先吃,吃完油馍轱辘就对咧。

她给向阳打了十个荷苞蛋放在桌上,又在锅里添了两勺油,煎了一碗油馍片子端来。

兰  花:掌柜的,这些吃完,不渴不饥,捐款报国。

兰花说得向阳咧着嘴只管吃、只管笑。她又从箱子取出那张万元支票放在桌上,并将自行车也掀在院子。

兰  花:(对向阳)掌柜的,吃了喝了,出发!早去早回,胜利归来。

李向阳(把嘴一抹,接住自行车,扬着手):放心,放心,不胜利归来,还能归到谁家!

 

渭城支行(日)

李向阳来到支行办公室。

李向阳:同志,我叫李向阳,昨天领过奖的。……(他向办公员说)

女办公员:哦,知道了。叔叔,有啥岔子么?

李向阳:没岔子。我是想把奖券上那壹万元捐献给祖国,支援四化建设。

女办公员:叔叔,那好么!快坐,快坐,我马上喊行长。(她按了按电话,拿起话筒)钱行长,出好人好事了。踏泥庄李向阳捐款来咧,人在办公室。

过了会儿,一个西服革履的中年人,气宇轩昂地跨进了办公室。他就是钱行长。

钱行长:向阳同志,你好啊!

女办公员(向向阳):这就是我们钱行长。

李向阳(向前走了两步):钱行长,等你多时了。

钱行长(走向前握住向阳的双手):向阳同志,你的来意我领会了。祖国需要你,四化建设需要你,需要你那一颗赤诚的心啊!

李向阳受到银行全体职工的钦佩和赞扬。银行领导将这先进事迹向市委做了汇报,市委为了表彰和发扬光大他的共产主义风格,准备专门组建个“向阳事迹宣传队”在各地进行宣讲。

李向阳回到家后,激动的心情久久平静不下来。兰花也觉得这事办得光彩,有意义。人民日报,省报都表扬了他。人人提到李向阳,都夸他风格高、做得好。两口的大名,一下子传遍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

 

踏泥庄村巷(日)

元旦快到了。就在元旦前一天清早,市委和银行来了辆专车停在村中的大槐树底下,车上的人围着锣鼓敲打起来,好不热闹。原来他们是来踏泥庄请模范人物李向阳和张兰花的。锣鼓敲毕,车上有人唱:

我们来到踏泥庄,

万紫千红好风光;

敲锣打鼓欢迎你,

模范人物李向阳……

李向阳听说市上来人要见他,忙走上前来。

钱行长(一眼就认出了他):向阳同志,欢迎你。你看,市委王书记也来咧。

李向阳:(立即跨步向前和他们握手。一手拉着钱行长,一手拉着王书记)钱行长,王书记,真不容易啊,今天到咱踏泥庄,应当在咱家作客。

王书记(扯着向阳一笑):那当然啦。向阳,先到你家挂光荣匾去。

李向阳(跺着脚):哎呀,还成般这弄啥么!

 

李向阳家(日)

李向阳陪着他们来到家里,随行人员抬着锣鼓“叮叮咚咚”跟在后边。进了院子,向阳便高声喊。

李向阳:兰花,看谁来啦!市委王书记,钱行长,都是贵客哩!

兰  花:(见向阳喊,忙解下围裙走出门来)哟,王书记,钱行长,你们来啦,快进屋里坐。

王书记只是点头致意。

钱行长:多谢多谢!

这时王书记、钱行长亲自进屋将书写着四个大字“光荣人家”,下款题有“渭城市委员 会,中国人民银行渭城支行”的玻璃大匾,挂在李向阳家的会客厅。

兰花不言不传转到厨房给他们切了盘点心,泡了壶茶,端来,放在桌上,又去给他们准备早餐。市委王爱民书记听见“咚咚咚”的切菜声,忙上前拦阻。

王书记:不敢张罗,不敢张罗。向阳,我还有紧事哩!

李向阳:王书记,轻易难得到咱家做客。今天来了,粗茶谈饭,不要嫌弃。

王书记:兄弟有所不知。今天中午十一点在市委召开向阳授奖大会,专程请你夫妻去渭城的。并请你们支部书记宋英杰和社长郭志远都去渭城参加会议。时间马上就到,怎敢耽搁!

志远刚从河滩回来,望见村里停着一辆紫红色的小面包车。他一楞,也猜不出来了什么嘉宾。忽然向阳从屋里走出,望见志远在村口倚锄而立,正朝这边张望。他一见,忙用手圈个喇叭喊。

李向阳:志远兄弟,市委来人啦,要你通知宋支书,去渭城参加会议哩……

郭志远(加快脚步,走近前来):啥会么,那来的通知?

李向阳:市委王书记、钱行长亲自来了,还在咱家坐着哩……

郭志远(高兴地):哦,门楼就是高了。市委书记,行长都亲自登门哩,肯定是哥那光荣事……

李向阳:市上要开授奖大会!

郭志远:授奖?

李向阳:哦!

郭志远(非常高兴地):好,向阳,踏泥庄跟你也沾上光咧。出了大大的好人好事,连我这社长也光彩的不得了!啥时候开会?

李向阳:中午十一点准时到会。这轿子车就是专来接咱的。

郭志远:书记和行长哩?

李向阳(笑着拍着志远的肩膀):快走,志远,都在咱家。

郭志远:向阳哥,那可不敢误事。叫我赶快去找宋支书。

志远说着就匆匆向宋英杰家报信去了。不大会功夫,便同宋英杰来到向阳家,和市委、银行的领导见了面。

郭志远:王书记,钱行长,让你们久等了。

王书记(举起右手大拇指笑着):老宋,郭社长,喜哩。你们踏泥庄真不简单,生产高潮带动精神文明,好人好事层出不穷,值得宣传表扬啊!

宋英杰(呷了口茶笑着):王书记,这都归功于党的领导。只要树起榜样,我看往后哪,这样的好人好事将会越来越多……

王书记:党的政策英明,但英雄模范人物还要靠我们基层干部教育培养哩;这是你们的功劳啊!(说着,低头看了看手表摆摆手)老宋,咱不敢久停了,坐车出发吧。

王书记、钱行长走在前面,宋英杰、郭志远、李向阳、张兰花等人跟在后边,他们都向村院的群众招着手上了车。向阳和兰花坐在车上将头探出窗外,乐呵呵地。向前来送行的广大社员招手致意。

面包车开动了,沿着踏泥街的柏油马路风驰电掣般地向西驶去。

 

第二十集

 

踏泥庄村巷(日)

郭志远推着车子行走,遇见了郭茂千。

郭茂千:志远,你外甥叫你哩。

郭志远:军师,给同富说,我要去乡政府办事,晚上一定来。(他骑上自行车出村去了)

一辆满载家具的汽车停在同富家门前,围看的人们,大伙儿七手八脚把家俱从车上取了下来。

郭茂千(抬着家具边走边说):小富,我说当今你这些年轻娃就是有福。我结婚时,一个箱子还是借 的,新房在牛草棚里将就咧……

同  富(嘻嘻笑着):军师叔,社会在发展么,咋能那样说,老皇历翻不得咧!……

郭茂千(口叼香烟边走边说):嘿嘿,这叫不忘昔日苦,珍惜今日甜么!

家具抬完,大伙在同富家抽烟喝茶。

占耀荣(附耳给茂千轻声地):良社长经常向群众宣传、反对铺张浪费,这下看他对外甥的态度咋样,如何铺排。

郭茂千(扭过脖子):耀荣,咱那人你还不知底。志远么,你净放心。

同富从城里购回一套很气派的组合家具:喷花钢管床、沙发、茶几,油漆饰花闪闪发亮。四开的大玻璃窗挂上米黄色的细软夏窗帘,把新房布置得富丽堂皇。中老年人看了羡慕,青年人见了舒心。

众  人:瞧,这些摆饰玩意,过去皇上都享受不上哩!

众人正在议论,忽听村巷传来说快板的声音:

打竹板,听我说。

看咱这新村阔不阔。

市委来了调查队,

深入实际有收获。

踏泥庄,搞的活,

改革后新事实在多。

…………

占耀荣(一愣,突然问):军师哥,你听,谁在谝快板哩?

二人出了同富家院子,边走边扯,郭茂千一抬头。

郭茂千:那不是老田么?

占耀荣:我也听像这个摩电机。好个摩电机,能文能武,快板谝的全是咱广大群众心里话哩!

郭茂千:人家本来就是文腿子嘛。耳闻不如一见,走,去看个究竟。(他弹弹烟灰又说)哈哈,同富的事,志远摆过,我可知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既俭省节约,事还要过得有板有眼,热闹隆重哩!(两人正走着,田武新的快板声又传过来了。)

踏泥庄干部有策略,

踏泥庄是个能人窝。

万元户,比爱国;

富扶贫,高风格。

文明村子五好巷,

过事隆重花不多,

花呀花不多……。

田武新刚走到二人面前,郭茂千指着田武新嘿嘿蛮笑。

郭茂千:别谝,计划与实际是两回事。花销多少,咋个隆重,还得看个究竟哩。……

田武新(又续了几句)

哈军师,你别说,

叫你给眼把生日过,

良社长办过多少事,

样样弄的都不错;

若不信,

你瞧着!

同富家(日)

同富结婚前一天,彩棚就用彩条布搭好了。文哲为了培养年轻人,将总执事抡着干,让会员们都有锻炼机会。因同富是他最偏爱的外孙,自己是会长又是重亲,今天老先生奔前跑后,忙忙碌碌,总是放心不下这伙年轻娃干事。

一大清早,红白理事会八个成员,有的打扫院前屋后,有的抹桌、贴门联,条幅。门上的楹联是文哲老汉动了一番脑筋,提前准备的哩。

这时,市委农村调查队徐队长在志远的陪同下来了。徐队长仰头由上到下看着门上的对联,边看边“啧啧”称赞,简直是入神了。

徐队长(扯了扯志远的胳膊):郭社长,看了你们这场面,让人大开眼界,……受益非浅。

郭志远(笑了笑):这才是表演场地哩!还有开幕式、主题曲、尾声啦等等的。

只见红铁大门上的对联是:

    婚事新办提倡民族风味

    喜筵乐排欢迎众位嘉宾

    春风得意

徐队长:郭社长,好对子,真是好对子哩!咱再到里边看看去。

徐队长兴趣蛮大,进得门来,见彩棚搭在院子里,院前院后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有序;连树上、电杆上都贴着“发扬优良传统”、“争取更大光荣”、“中华民族万岁”、“大干四化”、“喜上眉梢”、“欢乐之最”等彩色条幅。彩棚下就是花堂,迎面挂着一个龙凤花床单,床单正中用大头针别着偌大一个“禧”字,“禧”字两旁又有对联:

挚诚结伴侣,

美满好姻缘。

“禧”字上方是黄、绿色方块拼成、用大头针别着的拱形额联“结婚庆典”;右下角是结婚程序。彩棚下面放着各色油漆大方桌五张,长板凳和各式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玻璃钢桌面擦得起明放光。每个桌上整齐地放着八个精致的彩花瓷茶杯,桌面上的风景图案如北京颐和园佛香阁啦,武汉黄鹤楼啦,西安华清池九龙汤啦等等名胜古迹,更是令人如游其境,心旷神怡。

二门是中西式双扇花格门,红光闪亮玻璃镶。两旁对联是:

风和日丽祖国飞腾,

花好月圆群情振奋。

进了二门,穿过画廊,西边就是新房。进了新房,粉白墙壁上挂着中堂吊屏,贴着各种图画。喷花钢管床上铺着花簇锦绣的丝绒织毯,横形多层叠置着几床红绿被子,被子上放着一对白涤良机绣鸳鸯双扁枕。

后院是招待来宾的临时厨房,有四、五个女同志腰里系着各色各式花围裙在忙碌,“咚咚咚”地切菜、剁肉声,“呼呼呼”地鼓风机声和谈笑声揉和在一起,热闹非常。志远领着徐队长前后转了一圈,便坐在彩棚下喝起茶来。

徐队长:郭社长,你们这结婚气派,真细致讲究,光院前院后贴这花里胡哨的楹联条幅,气氛就不一样哩。

郭社长:徐队长,咱踏泥庄可是传统民俗村嘛!

徐队长:好,好么,但望如愿。

这时,只听门外锣鼓声大作。原来是红白理事会的四个人抬着铜器大鼓,跳上了插着八面彩旗的小四轮在院前使劲敲打。又绕村“叮叮咣咣”兜了个大圈子,才出庄迎媳妇去了。

村子里一班一辈的年轻人为了凑热闹,还套了三挂骡车;三匹骡子头上披红搭彩,项上系着一圈金光灿灿的铜串铃,背上的五色小花旗随着骡子的跳跃翻卷着彩花。车周“喜”字围箱,车上满坐着身穿一样金黄镶边对襟短衫、头系羊肚花毛巾的小伙,敲敲打打在鞭炮、锣鼓声中进入踏泥街。路旁看热闹的人群,一见车来,立即让道闪场。骡车到同富家院前打转三圈后,只见有个头扎羊肚花毛巾、身穿对襟镶边红涤良短衫的马牌子,手执软竹马鞭在半空甩得“啪啪啪”直响。骡子撒起欢来,马牌子一纵身跃上骡背,看的人个个拍手。院前欢声大作。骡车呼啸如飞而去。

徐队长拉着志远的手,也挤在人群里观看。

徐队长:志远,多精彩,这就是传统的跑骡车么?

郭志远:对,就是。这几年改革开放,国强民富,党号召弘扬民族文化,所以嘛,传统跑骡车便悄然兴起了。

约摸三点左右,骡车带回喜音,院前立即响起双响炮,锣鼓在一旁不停地敲打;只见一辆饰以锦绣彩围的花轿车进庄而来。车头搭红绫挂双喜,四周锦绣彩围,颇具花轿风姿。

徐队长(惊喜地):志远,瞧,花轿车!

郭志远:这轿车是文化宫的同志用小嘎斯汽车改装的。平常用于运输,装饰后迎娶新娘,这也是我们民族传统的新发展哩。

花轿车到了门前,只听“咚咚咚”犹如九门大炮轰鸣;原来是放了三根三眼枪。这是文化宫专门制造,为节日喜庆用的,这次也派上了用场。彩车上锣鼓声停止后,这些同志又下来热情迎接来宾。华强挑着一串鞭炮“霹呖啪啦”响过后,新娘子在两个头簪彩花的年轻妇女簇拥下,跨出轿车。

新娘子身着桃红金花涤纶缎长旗袍,围彩缎荷花披肩,披肩上银铃叮当。她头戴绒花彩凤冠,冠上用粉红乔其纱挽个大花结,约有四十公分宽的粉红乔其纱自肩飘逸而下。她蛾眉粉面,耳珠闪烁,白手纤细,玉镯生辉,微低着头,好像正用心观赏双手抱着的一把花束,又像撒花的天女下凡。随伴的两个年轻妇女是新娘子的姐嫂,如同戏台上的侍女,人称伴娘;她们也身着各色艳丽的紧身长旗袍,侍立在新娘子左右。

徐队长:志远,好,好极了……

志远微笑着只是点头。人们拥拥挤挤都全神贯注地观赏着这个喜庆场面,个个心情振奋。

这时华强身着浅褐色中山装,举止端装潇洒地领着同富。同富身着浅灰双排扣西服套装,胸前系鲜艳红花领带,戴一朵特制的彩缎腔花;后边紧跟着接媳妇的两个女迎。这两个女迎,都是新郎的姊妹姐嫂扮成;她们也是头簪彩花,身着彩缎旗袍,个个花枝招展。

到了轿车前,同富给新娘子行了个鞠躬礼,新娘子脉脉含情点头还礼后,于是华强走在前边领着同富,接媳妇的女迎领路,伴娘们挽着新娘子慢悠悠步进花堂举行结婚仪式。

今天,特请明祝风主持结婚仪式。明祝风一身蓝中山装上衣,严肃整齐,面向大家高声念道。

明祝风:第一项,鸣炮庆祝婚礼开始。

一阵鞭炮声从婚仪桌前响过。一切都按绪就班地进行着。因看热闹的人多,志远陪徐队长坐在一边喝茶水,瞧瞧聊聊,不觉婚礼主持人叫到了第七项。

明祝风:第七项,来宾讲话。

众亲友:免了,免了……(所来的亲友都摇手道免)

明祝风:第八项,市委调查队徐队长讲话。

徐队长:来咧来咧……(他走向前去,向在场的新人、亲友、群众深鞠一躬后说)我是市委农村调查队的,今天荣幸参加同富这婚礼,令人非常高兴。祝同富夫妻生活幸福,携手并肩干四化……

他的讲话,激起一片掌声。

明祝风:第九项,新郎新娘谈恋爱经过与计划生育。

二人羞涩地低头不语,互相暗自盯哨着在默笑。

当进行到鼓掌礼成时,同富走在前面,新娘子跟在后边,两个新人以红绫相牵步入新房。徐队长看后说。

徐队长:志远,好哪!你们这结婚仪式,民族气息很浓,领女婿的穿国装;中山装嘛,很潇洒端庄。新郎当戴插花礼帽,穿彩缎长衫,披红绫,采红花,这才是我们民族装哩!这样的隆重仪式,才有中国民俗味哩!……

郭志远:徐队长,多谢你批评指导。这是咱理事会恢复民族传统的头一次,所以不足之处较多,欢迎你下次再来作客。

明祝风(喊):志远!

郭志远(正在喝茶,忽听喊他,便起身问)主事,啥事么?

明祝风:来来来,你是社长,又是他大舅,你把咱社结婚改革这情况谈一下。

郭志远(与徐队长打了招呼,便走上前来):各位来宾,我没准备,就同富结婚情况,简单谈几句。农村人常说“娶媳妇盖房,花钱的魔王”。咱提倡移风易俗,婚事新办。既要隆重、又要节约,今天就是例子。他俩自由恋爱,破除了封建包办,买卖婚姻。今天举行婚礼,总共投资不上叁佰元,不请客,不收礼,免得欠那些还不清的人情债。开支细节,由红白理事会给大家最后公布,完啦。

明祝风:第十项,鼓掌闭会。

场子上来宾掌声齐鸣。最后红白理事会将一张大红纸贴在门外显眼处。大家都围拢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新郎同富,新娘杨瑞芳婚礼开支单

 

大肉20斤   30元       其它开支 10元

鲜菜           15元           挂门帘  5元

酱醋            5元           鞭炮  5元

新房装饰        3元       笔墨  2元

联幅用纸        3元       白糖2斤     1.6元

香烟(大雁塔)    10条32元   茶叶  12元

白酒10瓶  12.5元           理事费八人每人     2元合16元

花轿车费    5元           结婚礼服费  10元

四轮锣车费        8元

 

郭文哲(见调查队徐队长看理事开支单,便笑着就问):徐队长,你对咱村这新生事物要提意见哩!

徐队长(翘起大拇指):老郭,你们不愧为民俗文化村,搞得很有特色。农村人常说:媳妇到门前,还得个老牛钱。今一个老牛的钱,问带娶用不完。既热闹,又隆重,俭省节约,大有时代风格,民族情趣。这可是咱村社干部、理事会的成绩哪!你们会办事,应当总结,值得推广哩!

 

同富家(夜)

在同富的新房里,挤满了闹房的男女老少;这个叫猜谜,那个叫唱歌,还有人叫说绕口令,一片热闹气氛。这时,不知谁说:叫新郎新娘谈恋受经过。人们一听,无不赞成,掌声、喊声响成一片。同富和瑞芳互推了阵儿,还是同富开了口。

同  富:好,我说……

 

(闪入)

郭志远家(日)

一天,同富来到了郭志远家。

同  富:大舅,人家都捐款赠机扶贫,你说,这还分界限么?可不可越社扶贫?

郭志远:可以嘛!越村越社扶贫,更能显出咱踏泥庄村民的崇高精神哩!

同  富:向阳庄我同学杨瑞芳家,条件差,经济老是翻不过身,我想给她买一头乳牛,既耕了田,    又积了肥,还能年年出牛犊,你看咋样?

郭志远(微微一笑):小富,你想得很好。做好人,行好事,那咋不行哩?

同  富:大舅,那我就这么弄了。

志远点了点头。

同富回家一说,全家人个个欢喜,无不应允。

 

杨瑞芳家(日)

第二天洗泥街逢集会,同富掏伍佰元买了头好乳牛。一路“得哧、得哧”赶着,牵着缰拉到了瑞芳家门前。

同  富:瑞芳,瑞芳!——(他朝里喊了两声,见没人应,就将牛拴在门外老槐树上,走了进去)

瑞芳见门外进来个小伙,穿着银灰色西服,英姿勃勃,笑容满面,险乎认不出来。她仔细一瞧,哦!原是自已的同学同富。便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

瑞  芳:小富,真稀客。你打那儿来的?

同  富:洗泥街,顺便到你家借杯水喝。只当你有钱了,见了老同学楞楞痴痴,不想认,哈哈……

瑞芳给他舀水取香皂,让他洗过,冲了杯白糖开水,递上。

瑞  芳:多年不见,小富别怪。今天,啥风把你吹来了?

同  富:扶贫风?

瑞  芳:啥!扶贫风!你空手耍空拳,也想扶贫哩,还是少说大话!

同  富(气壮地):瑞芳,真不信么?门外瞅,一头大乳牛,专给你家从洗泥街买的,这是发票。(同富说着把发票往桌上一甩)

瑞芳捡过发票看了看,侧身望去,果见门外大槐树上栓了头大黄牛。

瑞  芳:哦,还真有牛哩!老实说,给谁家买的,别来演戏!

同  富:当真。给我家买的牵到你家弄啥来了!就是这货,现在交给你,使用、喂养、积肥、繁殖,由你用心管理。瑞芳,先给牛饮盆温水拌麸皮。我走啦,再见!

同富刚到门口,瑞芳父母亲也赶集回来了。她爸见门前拴着牛,对她妈说。

瑞芳爸:咦,谁给咱树上拴这头大黄牛?弯弯角,棕色毛,膘肥体壮实在嫽……

老两口和同富打了个照面。同富见是二位老人,停住脚步,掬了一躬,表示敬意。

同  富:大叔大婶回来啦。我是瑞芳的同学,给咱家捐一头乳牛。

瑞芳爸(没见过同富,一听这话,一愣,大声问):小伙,叔这耳朵样子货,没听准,你才说啥?

同  富(大声地):大叔,为了扶贫,我给咱家捐赠一头乳牛。刚从洗泥街上买的。明白了吧?明白了我就回去啦!

这一下老汉老婆都听准了、听真了。

瑞芳爸:哎,小伙子,你是那村的?

同  富:踏泥庄的。(他说罢欲走)

瑞芳爸(一见急了。忙喊):小伙子,慢着。叔问你几句话,慌的要咋!

同  富:大叔,你还有啥要说?

瑞芳爸:哦,我说,你这踏泥庄可真是富裕村。村民都发扬高尚道德风格,影响真不小哩!孩子,今天不能走,要在咱家吃饭。

老两口硬扯住同富胳膊不放。同富见老人心诚,执拗不得,只好说。

同  富:行,大叔。不用拉,吃就吃吧!  

瑞芳妈:就是么,现在粮食广了,吃一顿饭,把谁还吃穷咧。

她转身拉住同富的手,同富跟着二位老人返身进了屋子。

瑞芳妈:瑞芳,瑞芳!——

瑞  芳:哎——(她从房子出来,见父母回来了,母亲还手牵着同富。同富低着头,也不作声)

瑞芳爸(便嚷起来):芳芳,你同学来了,给咱送牛,咋能让他走哩!

同  富(这才抬起头喊了声):瑞芳。

瑞  芳:来,房子坐。我正研究人工培育银耳,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你哩。

瑞芳妈:芳芳,帮妈给咱蒸凉皮,同学让你爸去陪,吃了饭再请教育银耳的事。

瑞  芳(爽快地说):行。

就这样,同富就算勉强在瑞芳家吃了顿饭。

同富走后,她妈问瑞芳。

瑞芳妈:芳芳,踏泥庄那小伙长得白白胖胖,又体面,又和气,知礼知法,真是个好小伙。他给咱拉一头牛,你说,咱咋样谢人家哩?

瑞  芳(笑着望母亲):妈,你说哩?

瑞芳妈:踏泥庄是文明村,妈想给你在踏泥庄找个向。你看这小伙咋样?

瑞  芳:妈,他是我同学!这,这……你看的办。(说罢,扭过身跑了)

 

同富家(日)

没隔多久,瑞芳借口谢同学,买了一双皮鞋,还精工细作做了两双花鞋垫,买了两包糕点,一并装在红皮兜,告别父母,骑着自行车向踏泥庄奔来。找到同富家,进了院子,她一边撑车一边喊。

瑞  芳:小富在家吗?

听见院子莺燕般的笑语,一家人都出来迎接。只见姑娘脑后用发夹束着一把长发,双眼棱,大眼睛,身着金花装,满脸笑容,非常秀丽。

同富妈:姑娘,快进来。

同富爸:你就是瑞芳吧?

瑞  芳:大叔,大妈,我是瑞芳,来谢小富的。

同富妈:哎哟,谢啥么,同学嘛,应该的。

同  富:瑞芳,还当来个金花姑娘哩!原来是你。有事吧?

瑞  芳(调皮地一笑):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着,便一同进了屋子)

同  富:牲口喂得可好么。

瑞  芳:吃得挺美哩!我爸可是喂牲口的行家。小富,你赠我家一头牛,我拿啥来报答你哩?

同富妈:同富,和姑娘坐下谈。

老两口,一个冲茶,一个切点心。同富陪瑞芳坐在桌旁,大妈将点心盘端来放在桌上。

同  富(一边倒茶,一边说):瑞芳,不必多心。咱是同学,你家我知底,咱这边毕竟比那边强嘛!所以……

瑞  芳(从兜内掏出点心、罐头、皮鞋、鞋垫等):小富,这是我对大叔,大妈和你的一点薄礼,望老同学不要见怪,收下吧。

同  富(接过这精细的花鞋垫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瑞芳,是你做的?手艺真不错哩!

瑞  芳:小富,既然见爱,那我以后给你经常来做……

 

(闪出)

同  富:自这以后,农忙季节,我到瑞芳家去支援帮工。瑞芳会做裁缝活,也经常到踏泥庄给我大、我妈和我缝做衣裳。就这样,建立了感情,最终结成恩爱夫妻。

众人(七嘴八舌):好!嫽!有意思!这样的婚姻意义才大哩!……

 

赵选民丈人家(日)

选民跨上渭阳轻骑,带上媳妇芳琴去走丈人家。进了门,小舅子、小姨子见姐姐和姐夫来了,兴冲冲迎出门来。丈母娘一见更是眉开眼笑。

赵选民:妈,听说你这几天身体不好,病又劳发了,干脆到踏泥庄叫小华佗郭大夫看看。前年给你治血山崩,医院都说不行,还不是他治好的。这回在踏泥庄多住几天,除了你那病根再回来。

赵选民这丈母娘五十五、六年纪,蓝平布大襟衫,头系酱色帕,衣着虽旧,但干净、整齐。她听选民说罢,便道。

丈母娘:好么,选民,去年得那慢性胆囊炎,还不是多亏郭大夫。现在只是胃里消化不好,晚上胃胀……

赵选民:哦,正好。听说郭大夫那胃炎神丹治慢性胃病快得太!四周八面的人都找他哩!……

芳  琴:妈,今天就是来接你的。选民说,治不好妈这病不让妈回来。小华佗治慢性胃炎确实拿手,这回可要叫他治彻底。

丈母娘(为难地低下头):选民、芳琴哪,你妈不太老,咋能老累着你们哩!咱村里人见我娃这多年给妈送这送那,谁不夸你是兴死丈母的好女婿哩。你看咱这旧房要修,你几个弟还要订亲,这没底坑,啥时候能填起哩……

赵选民(安慰地):妈,有办法。当今要致富,只有学技术,要靠技术吃饭哩!西安雁塔区办食用菌学习班,让我弟去,回来后在咱家搞菌场,繁殖出售,渭城市面上,销路大得太哩。有了技术,下得苦,不信富不了。

芳琴的小妹芳云已十八岁,听姐夫说让哥去上培训班,想起了村头贴的“缝纫学习班”招生广告,也想去上学。

芳  云:妈,古池街上办缝纫学习班,我也要学哩!

丈母娘(见儿子、女儿都要弄那花钱的事,眼眉皱成疙瘩,板着脸训斥道):学个屁。咱家连缝纫机都没有,拿啥学。等你哥学成了,挣来钱,再供你学不迟。

赵选民:妈,让妹子学去,我弟、妹的学费有我哩。缝纫机嘛,把咱那边的拉过来。芳琴,这是贰佰元,让他两个报名去。你在这里看几天门,让兄弟、妹子按期上学。我把咱妈接到踏泥庄治病,病好了,再换你回家。缝纫机嘛,明天叫妹子骑自行车拖过来。

芳  琴:好,你和妈放心走吧。

赵选民一看时间不早,跨上渭阳轻骑用脚踩了两下发动杆,车就“呼呼呼”响起来。芳琴扶妈上了车,坐稳,送的人还没散,车沿着柏油马路,一溜烟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公路上(日)

轻骑在公路上飞驰,只见选民惊叫一声,车速便缓下来。丈母娘扭过头去,才发现前边有个皮兜,在公路中间。选民停车捡了起来,见装得鼓鼓的,拉开一看,里边有发票,有现金,发票上有“古池税务所”印章。现金是拾块的匝子,共七匝,数了下,一匝一百张,七匝七仟元。他犹豫了一下,便把丈母娘带回家去了。

赵选民:妈,你在家休息,我到古池送钱去,马上就回来。

丈母娘:送钱?选民,瓜娃!这钱是拾的,又没人看见,妈不给人说,谁知道哩。

赵选民:妈,这钱是古池镇税务所的,票据上有印章哩。

丈母娘:管它印章不印章,咱是拾的,又不是偷的。有了钱,咱也富了,修房子、办事,一锅水都开咧。

赵选民:妈,国家的钱,咱咋能花哩!咱要凭劳动致富,咱再穷也不做昧心事。这钱我一定得送去。

选民一番话说得丈母娘也想开了。

丈母娘:选民,你要送,妈也赞成。将心比,都一理。若是咱丢掉这么多钱,也不知急成啥样子了, 你快去。

赵选民:妈,你在家,我速去速回。

选民将提兜挂在车头上,飞腿跨上轻骑,风驰电闪般出门夺路而去。

 

古池税务所(日)

到了税务所,院子有好几个人在谈论失款的事。选民在大门右侧放稳轻骑,卸下提兜,上前打招呼。

赵选民:同志,你们丢了东西么?

大家闻声回过头来,惊喜地望着他,见立在面前的年轻人手提那皮兜和税务所丢失的一模一样。

税务所领导:同志,是你拾了?

赵选民(将皮兜捧起):看,是不是这个?

税务员:哎呀,就是哩。同志,房子坐,房子坐。

大家见丢失的东西很快就送了回来,都感动得又是握手,又是冲茶,又是取高级香烟,敬谢。

赵选民:里面有票据,盖有咱税务所印章。不是这,咋能知道是咱所丢的,送得这么快哩!

税务员拉开提兜检看后,发现票据和现金一点不差!他不知该怎样谢才好,几个人一商量,便从匝子抽出二十张大团结递上。

税务员:同志,拿着吧。多亏了你,你那风格高尚哩!这点钱微不足道,算是小小谢意吧!

赵选民(怎么也不接钱):同志,这是国家的款子,应该物归原主。还要啥酬谢!

税务员:国家的款子由我补上。这贰佰元你一定得收!(税务员拿着钱硬给选民手中塞)

赵选民:同志,收,收,等会么。先喝水,还要商量个事哩……

选民把冲好的茶,端起杯子喝了口,默默走出门,匆匆发动轻骑,立即离去,急得税务员直喊。

税务员:同志,别走!你叫啥名字,家住那里,也好交个朋友。

赵选民(刹住车,回过头来,举着左手高喊):我是踏泥庄农民。

轻骑如箭,已冲出很远。大伙呆呆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夜幕之中。这选民,也真算驾轻骑的把式,车像脱缰野马,奔驰在柏油路上,呼呼劲风擦耳,等进了庄,已是晚上八、九点了。

 

踏泥庄村巷(傍晚)

赵选民进得村来,正好碰见“气煞老魔”姚福祥。这个气煞老魔:生性滑稽,爱说爱笑,开言有趣,喜扮丑相逗人愉快,只见他戏谑着说。

姚福祥:兴死丈母,又给巴邑妈送啥去咧?扶贫要解决根本哩!今天提条鱼,明天送瓶橘子汁,兴死了丈母娘,还是富不了,哈哈哈……

赵选民:呸,你这气煞老魔又在放枪,东也放,西也放,谁的洋炮你都砸哩!

姚福祥(歪着头嬉皮笑脸地):选民,有人说哥爱放闲枪,叮人短处,哥说这可是实在话么!

赵选民:实在,实在。人给你送那外号确实不假,可真是气煞老魔了,把孙猴缠不下那牛魔王都能气死。

这时,只见小华佗郭旭背着药箱,从杨柳风家里出来。

郭旭:选民,杨嫂家孩子高热惊厥,呼吸困难,我诊断是严重肺炎,要立即向渭城转院。晚上没有专车,孩子他爸又不在,你有轻骑,先到人民医院急诊挂号,办理入院手续,我陪孩子随后就到。

赵选民本是完全可以答应的。但郭旭咋能知道芳琴不在,他刚把丈母娘接回家,又跑了趟古池,还没进门哩。

赵选民:佗哥,芳琴不在,家中丈母娘还有病哩。我把咱这轻骑让出,人去不成了。

姚福祥(嬉笑着从选民手中接过轻骑):轻骑给我,我去,你回家侍候丈母娘去。(说着便扬腿跨上轻骑,在朦脓的夜色中刚冲出不远,又停下来)佗子,我在人民医院等你,随后就来。

杨柳风抱着三岁的孩子,郭旭推出轻骑准备带着她去,刚走出门,选民急呼呼赶来了。

赵选民:佗哥,叫我把嫂子带上,你不用去了。善门难开,善门难闭,谁有病找不到医生就作难哩。

郭  旭:选民,孩子的病很危险,刚打过针,我身上还装着针灸针、注射针和急救药。只有入了院,咱才放心哩。

赵选民(见他一定要去,无可奈何地):佗哥,你眼不好,夜间带人不便,叫我把嫂子带上,你跟在后边。

杨柳风(掏出钥匙):选民,咱家刚买个“建设八O”。在那房子,你把咱它推出来。

选民接过钥匙,推出摩托让杨柳风坐好,郭旭跟在后边。只见两个灯一前一后照在柏油路上,呼呼飞驰着,追逐着。

 

渭城医院(夜)

到了渭城人民医院,姚福祥已办理好一切手续,正在门外焦急地等候。他见选民带着杨柳风来了,又调皮地说。

姚福祥:选民,好孝子,你咋撇得下丈母娘哩。

赵选民(知道姚福祥一贯就是这性格,也不计较,只是叮了两句):哼,你这淘气包子舀面瓢,跌到河里没人捞。快谈正事?

郭  旭:福祥哥,手续办得咋样?

姚福祥:入院,入院。住院部小儿科13号床。

他领着三人走进住院部抢救室,一切已安排妥当,便马上接手给孩子治病。医生量了温度,用听诊器检查心肺,确诊为小儿病毒性肺炎,严重缺氧。随即插上氧气,挂上吊针。

医  生:来得及时啊!若拖到天明,孩子命就难保了。

杨柳风(噙着泪花对医生):今晚多亏这三个乡党。他们一个是乡村医生,两个都是邻居,是他们救了孩子。

姚福祥:妹子,娃入了院,啥都交给大夫,咱心就稳啦,说外话弄啥!

杨柳风:俺就这个宝贝 疙瘩。他爸回来,要好好谢谢你和他伯他叔哩!

郭  旭:嫂子,天下人民是一家,何况一村一院。急人所急,苦人所苦,是医生的天职,义不容辞。

姚福祥:妹子,不用谢,等孩子长大结婚的时候,你就实实在在敬我们几杯酒就是了。现在夜深咧,叫我们走,缓几天再来看孩子。

三人出了住院部,柳风微微地笑了。几个大夫都向他们投以崇敬的目光,望着他们离去。

第二十一集

龙孝公路(夜)

郭旭看看手表,已是夜晚下一点了。三人出了医院大门,驾驶轻骑如同飞马很快就出了渭城市,越过渭河大桥沿龙孝公路向东驶去。姚福祥走在前边,三个距离有丈把远,当他们行至龙背街西门外时,一辆汽车迎面驶来。龙孝公路路面较窄,加上行人归心似箭,这辆汽车擦身而过时,将姚福祥连人带车撞挤到路外的阳沟里。只听他“啊呀”一声,轻骑滑在沟里灭火了。选民和郭旭来个急刹车,大喊:“停住。”汽车司机预料出了事,忙停车走来。赵选民在车灯下叫着、摸着。

郭  旭:福哥,福哥。

姚福祥:我在这里……

姚福祥因这突然事故,被跌得腰腿疼痛,一时动弹不得。

司  机(打开手电凑近前来):同志,怎么啦?师傅是那里人?

赵选民:洗泥乡踏泥庄的。

姚福祥(躺在那里不住喊骂):哼,冒失鬼,你那饭碗要凉咧!黑漆半夜不小心,险乎弄下大烂子,懂出人命来!

司  机:师傅,请原谅。全怪我,有啥问题兄弟负责。

郭  旭(接过司机的手电照着):福哥,摔得咋样?

姚福祥:腰腿疼得厉害……

姚福祥挣扎着坐起,郭旭用手摸摸他腰腿部的疼点,压了压,捏了捏,又提起患肢活动了两下,未发现骨折象征。接着又一个手掌放平,另一手握成拳头轻轻叩诊,听他的表示。

姚福祥:佗子,哥腰腿摔得难受,你还拿拳头敲哩,检查啥情况么?

郭  旭:没大问题。我扶你,先起来活动活动。

郭旭和选民将姚福祥扶起。

郭  旭:福哥,你试着走。

姚福祥(移动了两步说):不用扶,能走,美着哩!走不成路就完咧。看车,看车摔坏没有。

姚福祥挪步缓缓走了起来,大家这才放心。选民将车扶起,用手电详细检查了一下,又将车发动,跃身上路在公路上兜了个圈子。

赵选民:车也没事。

司  机:师傅,踏泥庄离这里还远,我将这位福老哥用汽车送回去。

姚福祥(一听,火气来了):哼,谁是福老哥?别信口开河。怪不道你这样冒失!……不是我福气大,你就要闯大祸,取不离手哩……

司  机(握着姚福祥的手解释):老哥,对不起,请原谅。我听他俩都喊你福哥,才叫福老哥的。

郭  旭:我福哥姓姚名福祥。是姚老哥。

赵选民(咧着嘴笑):福老哥就是福老哥,有啥不好?我福哥就是有福么。没福,早叫汽车揉成油饼啦。

姚福祥:选民,别多嘴,还是你这电驴子太猴,把哥照恭美咧!(又对司机)同志,我没事,自已能骑。你有公事,快回去,以后要小心,记住今晚这教训!

司  机(再次握住姚福祥的手):老哥,太对不起了。我是市运输公司的,叫王文海。有啥情况,办啥事,只管找兄弟。(说罢又和郭旭、选民握了手,看他们三人驾车离去,才上了司机庐开车走了)

 

姚福祥家(日)

六十多岁的张长命,外号叫“空里能”,会熬膏药,摆当摊,自称神医。他听说昨晚姚福祥遇了事,也“关心”来了。一进门便喊。

张长命:救死扶伤,舍医舍药。福祥在么?

姚福祥:咦,是张叔来了。快坐快坐,难得张叔这么关照老侄。

张长命(拍着耳朵):没有千里眼,可有耳顺风。听说老侄昨晚遇了事,叔心慌瞀乱,坐也不住,站也不稳。你看,还揣着银针哩。腰疼、腿疼吗,尽管说,叔给你治,保证不会多算。你先尝尝叔这神针的法力。

姚福祥:确实有点腰疼。哎哟,看着你那铁棒棒子,老侄都害怯火哩!

张长命:怯火另有办法。贴膏药,按摩嘛,还有禁疼法,灵得太。你腰朝上睡平,叔给你收拾。……

他张开手掌朝福祥腰部猛拍三下,拍得姚福祥呲牙咧嘴。

姚福祥:妈呀!叔,慢些……

张长命(在福祥腰部贴了一张不知啥膏药,口里叨叨絮絮也不知咕嘟些什么?只听他说):……手拿宝剑,妖魔驱散;腰疼腿疼,明天好转……好、好、好,好了,明天就好。

姚福祥:叔,这就对咧?

张长命:嘿嘿,对咧,对咧!按摩念法不要钱,膏药还得五块半。

姚福祥:哎哟,叔这耙耙还怪重的!

张长命:金钱社会嘛,叔舍不起么。

 

郭旭诊所(日)

人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天,“咬断铁”到郭旭诊所来了。

这咬断铁,姓董名松柏,五十多岁,为人朴实,办事有始有终。这回让牙疼摆弄住了,怄得锁眉咧嘴耷拉头,一步一哼捂着脸来诊治。一进门就喊。

董松柏:佗子,佗子,牙疼死咧,快给叔收拾收拾。(他坐在方凳上)

郭  旭(走上前来):叔,口张开,让我瞧瞧。

郭旭检查后,取不锈钢匙刮了刮牙洞的污物说。

郭  旭:叔,你这牙疼属龋齿,里边有个洞,洞里常积食渣,发酵引起牙髓炎。现在先消炎止疼,以后嘛,拔掉!

董松柏:我才不哩。打针我都怯火,拔牙能说不疼?先吃几包药试试!

郭  旭(取出了针灸针):叔,我给你拿麦芒针扎扎,咋响?

董松柏(只是摇手):扎针?不敢不敢,看着你那家具,浑身都打颤哩……

郭旭见他执意不扎针,也不打针,就给他耳朵点了几滴自已配制的牙疼药水,包了几包配成的消炎止疼药,又给他倒杯开水端来递到手中。

郭  旭:叔,先喝一次药,观察效果,不行再来。

董松柏:好,好,佗子,再见。

董松柏喝过药捂着脸,走出门不远,就碰见了张长命。

 

踏泥庄村巷(日)

张长命见董松柏捂着半片脸,猜他肯定害牙疼,便开玩笑的问。

张长命:老弟,你咬啥来,莫非咬炭锨绊断了牙,疼得摸嘴揉下巴的?

他这一说,说得董松柏眼冒金星、头冒火,伸手指着张长命鼻子吼叫起来。

董松柏:哼,你这货说话咋还带把哩,把你那旗旗卷了。我是咬断铁,你是空里能。你治不了我这牙疼,就不算能!

张长命:嘿嘿,我张大夫是三级大夫。癌症都能治,你这病算个啥?进县不行进了省,进省不行还要找我张长命!你这牙疼何等小病,吃得住我老张一针。扎一针码子瞅,这个!(说着捻弄着小胡子,翘起几个指头,又说)长疼不如短疼,走,给你碾弄碾弄,看你服不服我老张高明。

董松柏:哼,小华佗送我几针,我都不叫扎哩,你还要三块。猪巴戒掮耙耙,把人打得搂了哩!

张长命:咬断铁,看病没人搞价钱。想占便宜治不好病!老哥有“百宝丹”,治百病,治你这牙疼没麻答。送你点药,牙上一抹疼立止。只是有个条件,今后咬铁咬钢,咬狼咬狗,可不能咬你哥老张了!大夫嘛,有挣有敬还有送,说到明处,老哥就送你喽!

董松柏:咦,不疼了,怪,真的不疼了。

张长命:嘿嘿,看哥这两下子咋向?神妙绝招,刚提到扎针抹药,把病都吓跑了。这叫八仙驱病神咒,念了它省得花钱受疼;这手段 就是我老张这神医的绝妙处。

董松柏(听了张长命的话,气得直跺脚):岂有此理!我刚才吃过人家小华佗一包药,起效咧。胡扯你什么八仙神咒!小华佗说我牙有洞,给里边塞个药棉球,耳朵还点了药水哩。咋能赖成你的功劳,真胡扯蛋。

张长命:哈哈,小华佗有屁本事。肚子疼点眼药,实在可笑!病有四百四样,药有八百八方,都在老哥肚子包本哩。你看谁是神医!谁是华佗,嗯?

董松柏:空里能,发家致富要走正路,别弄那歪门邪道,难道华佗就是你这油混子么!人家郭大夫医德高尚,实践经验丰富,小华佗这外号不是我起的,是群众送的,这是群众对他的尊敬和爱戴哩!

张长命(忍受不了董松柏的挑战,他恼羞成怒,面色发青,吁吁直喘气,嚷道):咬断铁,我老张和你无仇无怨,你咬住死不丢,存的啥心,嗯?你想咋,就直说!

董松柏(声更大了):老哥,想教你改邪归正。听人说,你出门卖当,拿浆糊鸡屎摊膏药,欺骗群众钱财,这太不应当了。尽管还有人上你那钩,信你、找你、给你送钱,请问,你还有良心么!

张长命:良心?嘿嘿,咬咬兄弟,这金钱社会,发展经济么,良心能值几个子?

董松柏(朝他唾了口):呸,亏你也能说得出。劳动致富光荣,招摇撞骗可耻!你成天喊能治癌症,请问你治好了几个?都是那达人?姓啥,叫啥?咱去问问,敢不敢?

张长命(败下阵来):唉,老弟……

董松柏:你老哥很精灵,见不得别人米汤碗起皮。放人家小华佗的冷枪,居心何在?

张长命:这……这……

董松柏:你好吃懒做怕动弹,说钱弄到手就算本事。请问,像你这能耐对人民、对四化建设有啥好处……

张长命:啊……

董松柏(越说越有劲,放大嗓子):你是蛀虫,拦路虎,绊脚石!

张长命:这……哎哟,老弟,别咬了,哥得罪不起你哟……(他想溜,又溜不脱)

董松柏:你再不改,小心,别怪我咬断你这后腿!

张长命:老弟,甭咬了……哥改,哥改,哥长两只手还能叫人骂懒汉。再不做丢子孙事了,发狠心老来混个好名誉,这该行吗?

董松柏(激将的):不信你能改?鸭子打扮成鹅,还是板板嘴。

张长命(气得直拍大腿):你……你……太小看人咧!今后做出赢人事,弄个样样行行叫你瞅。咬断铁,不信咱走着看!

董松柏:人说,苦口是良药,忠言逆人耳。老弟和你无仇无怨,有啥过不去哩,往后咱俩哥还是哥,弟还是弟,若走不端,行不正,别怪我咬得你脸稀巴烂!再轻狂,还要拿拳头揍你这尻蛋子哩!

老难受郭育德锄地下田去,正巧碰在当面。

郭育德:嗨,听你俩低一声,高一声,还当吵架哩,把我急得气喘的给你调解拖架来咧,却哥呀弟呀怪亲热。哼!闹啥鬼名堂?

张长命(拍拍咬断铁的肩膀):咬咬兄弟,今后看哥来个鹞子大翻身,和你“能棍棍”比贡献!人家“受哥”都锄地去咧,咱兄弟俩闲杠抬的肚子疼;现在言归正传,下田劳动去!

董松柏(对郭育法):受哥,你先走,我掮锄随后就来。

张长命:等等,我也掮锄去。

二人分头回家而去。

 

田间路上(日)

郭育德正要下河滩去锄地,牛得水从后面跟了上来。

牛得水:受哥,等等,一路去嘛。

郭育德:顽兄弟,看你笑容满面精神爽;今天定有顺心事哩!

牛得水:受哥,不瞒你,这两年运气顺扎啦。儿媳妇刚生个胖孙娃,大乳牛出了一对草牛犊;西瓜卖了壹仟捌,瓜行子,套棉花,皮棉拾了二百啦,还有不少赛过鸡蛋的大疙瘩。你说叫人咋能不高兴哩!

郭育德:唉,我难受哟……日子紧的没办法,好运不交哥这脑袋瓜,心里愁成一疙瘩,快入土了,还有一个“端扎扎”。只怪当时少计划,扑哩扑腾生个没挡刮!唉!……(他叹了口气)

牛得水(开玩笑地)人说你这老难受,活宝能抵万元户。

不存钱粮夸活宝,儿女满堂添福寿!

提起我那独苗谷,你命壮得像碌碡。

你这老头还后悔没计划,这不是抹起帽子给额颅说话哩。

郭育德:呸,把你个抽出来的顽牛筋!人人长眼都笑咱,你偏要说那风凉话。政府宣传计划生育,你瞧么,我要叫五个儿子都实行一孩化,免得溜我难受老子这旧渠渠。

牛得水(故意开玩笑的):受哥,你咋和我想的不一样哩。我只说手里有了钱,让我那儿媳妇多生几个,他们要罚要扣随便。死财没有活宝好,人多势重么!

郭育德:顽兄弟,人常说:一个活尚担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你看过《墙头记》么!这也是多子多福的好处么?

牛得水:这……

郭育德:牛兄弟,你今天笑容满面,我今天难受可怜。我给儿子娶一个,另一个,娶了四个,还有一个没娶哩。老哥惜惶娃惜惶……这也是人多势重的好处么?

牛得水:这……。

郭育德:牛兄弟,时代不同了,男同志能办到的,女同志照样能办到。儿子娶媳妇,姑娘迎女婿,一个能顶一个用,一点不假。

牛得水:受哥,据你说,我劝儿子实行一孩化做对咧。

郭育德:看把你张的!

 

外野(日)

社里筹建刺绣工艺厂,受志远之托,王烈去外地联系木材。他来到踏泥街西稍的公路旁,刚站稳脚,一辆去万国城的班车便停在车站。他上了车找好坐位,便向目的地奔去。

班车在原野上奔驰,穿禾田,过村镇,一会儿万国城便在目中显现了。

该城靠交通要道,地理条件优越,外商纷纷来投资,不几年工夫,办起了不少企业,使这荒芜的丘陵地,成了一座街道宽畅高楼耸立的城市。因其建筑各抱地势,造型奇特,有世界各国不同的风格特点。因此,人们叫她“舶来城”。

 

公共汽车内(日)

班车进入城郊,这时从停车点上来一个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提着行李兜的年轻妇女,站在了车箱行道中。车开了,那妇女摇来晃去,站立不稳。坐在王烈身旁的一位解放军战士一见,赶忙让座。

战 士:大姐,坐吧,我再有两站就下车了。

年轻妇女(感激地):谢谢解放军同志,谢谢解放军同志。(便抱着小孩坐在了位子上,将行李兜放在坐椅下)

车上有几个穿牛仔裤、歪戴帽、肘臂纹蛇剑、上唇蓄短须的年轻“丑洋八”,朝这位解放军战士喷着唾沫,指指戳戳嘲笑挖苦,嘻嘻哈哈地怪叫着。

丑洋八甲:嘻,瞧那两口,坐坐换换,换换坐坐,怪亲热的。

丑洋八乙:如今这丘八们,没一点骨气,光会给娘儿们骚轻。

丑洋八丙:他们骚轻还不是为了晚上尻渠子那一溜肉。

丑洋八甲见那妇女的行李兜在自己脚前,乘其不注意,用脚尖轻轻钩挑,企图交给丑洋八丙。

后边的乘客们见“丑洋八”行邪作恶,都怒目直视。这时,解放军战士也看到了。他才受了挖苦,恨气未消,又见他们行为不轨,便气愤地。

战  士: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年轻妇女低头看椅下,见没了行李兜,回过头却见提在“丑洋八”手里。

年轻妇女:师傅,这是我的提兜。

丑洋八乙:我捡到的,不然咋能在我手里。掏三张大团结还你。

战  士:你咋那么爱钱?(怒)还给人家!……

丑洋八乙竖眉横眼,还想躲避,却被解放军战士扯住行李襻一把夺了过来,还给了那妇女。众丑洋八自知理亏,见在公共场所,不便发作,只好怒目相视。这时妇女的坐位已被人占了,只好和战士站在一起,以防不测。

汽车行至万国城中的春阳湖公园旁,解放军战士下了车,向一密林小径走去。“洋八”们也下了车,尾随其后。

 

春阳湖公园(日)

解放军战士向前走着,当到了“小湖湾”的密林僻静处时,这伙人蜂拥了上来。

众丑洋八:  狗娘养的,站住,老子们有话要说!

解放军战士:同志,你要说什么?……

丑洋八乙:  要说什么?你王八蛋是个孬种,冲了老子的威气……。

解放军战士:同志,我和你们无仇无冤,何必纠缠不休。

丑洋八甲:  闭上你那臭嘴,少罗嗦……

丑洋八丙:  哼,无仇无冤,那为什么多管闲事?民警见了爷们都让三分哩,你充什么好汉?

解放军战士:我是人民解放军,你们想咋?

丑洋八乙:  你是个球!冒牌货。老子今天想教训教训你,叫你知道老子们的厉害。打!(歹徒们一哄而上。)

解放军战士终因寡不敌众,被“丑八洋”们按倒在地,脚踢拳打不休。“丑洋八乙”在指缝中夹着刮脸刀片,顺着战士的口,左右开弓,战士的嘴两边立时显出两道裂纹,血流如注。

战  士:强盗,你们这伙强盗!社会渣滓,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战士握着拳挣扎着,怒骂着,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众丑洋八:打死这个诈骗犯!除掉这伪装军人的贼。(他们在贼喊捉贼中,将战士架起,扔入春阳湖中,扬长而去)

清清的湖面,泛起环环涟漪,战士的血溶入了清清的湖水中。

岸上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喊救人的也不少。不知是人们不识水性,还是怕灾祸染身,始终没人下水去救。战士在水波中上下沉浮,最终沉入水底。

几个公安干警赶到,但看到的是:遍地血斑。

众:解放军战士被扔进湖后,十一点二十分,凶手们向西去了。(有几人向公安干警们反映情况)

干警领导(向围观群众):同志们,朋友们,那个若将遇难者的尸体打捞出来,必当重重有赏。

一彪形大汉(挺身而出):赏几百?请立合同。

干警领导:人民币三百元。

大  汉(左手插腰,冷冷地):三百算个啥?还不够当官的一顿饭钱!(他右臂举起,五指分开)至少得这个数。先交钱,后打捞,没现把不行!

听说春阳湖畔发生了血案,王烈看后,不由倒抽了口冷气。他看毕离开,向木材公司赶去。

 

万国城金富豪大街(日)

王烈来到金富豪大街,行人拥拥挤挤,不但有中国各地的人,还有外国人,他们除语言口音外,着衣各式各样;特别是那些洋不洋,土不土,男不男,女不女,留着披肩发,蓄着日本胡,上身花格衣,下身牛仔裤,头戴长檐帽,鼻梁上架一付玻璃墨镜的八怪式人物,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随处可见;使他这个在农村呆惯了的人,甚为不解。

王烈正行走间,见一“八怪”在光天化日之下,伸手掏走了一个从农贸市场出来的农民的现金。

王  烈:抓小偷!(义愤之下,他顺手扯住了那“八怪”的衣领)

王烈这一喊,那农民似有觉察,摸了下自己衣兜,不由惊呼。

农  民:啊呀,我的钱没了!……(他欲向那“八怪”扑去,正在这时,见一群狐眉鼠眼的“八怪”们叽咕了几句,向王烈围来。)

为首的八怪:谁是小偷,谁是小偷?光天化日之下,诬赖好人!看来,你就不是个好东西。打!

他们一齐上前,向王烈动起手来。那农民怕得只好止步不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抠打,王烈真是有口难辩。刹那间,便被打得鼻青眼肿,鲜血直流。恶棍们还不罢休,反说王烈是小偷。

恶棍们吵嚷着:揍死他,揍死他,揍死这个小偷!

大街上哄闹着,洗泥乡建筑队在这里承包楼房修建的工人们,下班后从这里经过,听说“八怪们揍小偷”,便拨开人群上前观看。但见那“小偷”被踩在脚下,浑身是土,满脸是血,嘴里还不住地嘶哑着嗓子喊骂。

恶棍们又要动手,建筑工人张兴贤,一眼便认出了被称为小偷挨揍的是踏泥庄法制监督会长黑老包王烈。还有几个人也认出了是王烈。他们一商量,由兴贤走上前搭话。

张兴贤:喂,伙计,这是我们的人,怎么把他当小偷打?放了他!……

八怪们见他们人多势众,为首的使个眼色,一个八怪走上前。

八  怪:你们是那个公司的?

张兴贤:恭禧公司。

八怪:你们的人在我公司作案未遂,被抓住了,教训教训。今后要严加管理,不得重犯,领去吧!

八怪们捏着拳头正要溜走,丢物的农民叫来了警察,警车上走下四个公安人员,给八怪们戴了手铐,押上车走了。

张兴贤们:王师,王师……(几个乡党扶起他,拍打着他身上的尘土)

王烈站起身,见一些八怪式的人物为他拍土擦血。他真不明白,八怪中还有好人?但仔细一看,又觉得这些人面孔非常熟悉,好象在那里见过。

王  烈:你们是……?

张兴贤:老王,我是兴贤。咱是老同学,你忘了吗?(随之,把来的人也一一作了介绍)

王  烈(呆呆地盯了会儿,苦笑着):哦,兴贤。认得了,认得了!你是咱乡下人,咋变成“八怪”了。变得我都认不得了。

张兴贤:老同学,你是明白人,咋糊涂起来了?人常说:离家三步远,另是一层天。我们这打扮,实给你说,主要是为了省事。不然,穿上咱乡下人的衣服,叫人一看,每天就该挨打挨骂,受窝囊气了……

王  烈:哦,原是这样。

当下几个乡党护送着他到医院,包扎了伤口,便将他送回家。

 

王烈家(日)

听说王烈挨了冤枉打,会议刚完,顾不得回家,志远就跑来了。进门后,见他躺在炕上,头面用绷带裹得重重叠叠,一块青,一块红,脸肿成弥勒佛,几乎认不出来,不由吓了一跳。

郭志远:王会长,怎么回事,咋成了这个样子?(他坐在炕边问。)

王  烈(见志远来了,挣扎着坐起):唉,难提!叔不想告诉人,说出来,简直让人笑话。……(他摇摇头,只是叹息。)

郭志远:咱叔侄俩,谁笑话谁,但说无妨。(志远想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王  烈(又叹了口气,低下头捂着伤痛处,慢慢讲了起来。):那天,我来到舶来城,大白天见小偷盗窃农民的钱包,叔抓住了他,他们便一哄而上,反咬一口,把叔说成是小偷;要不是乡党解围,可能群众真把叔当成贼娃子,叔浑身是口也难辩。志远,叔真想不通,在改革开放的今天,竟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

郭志远(安慰地):王叔,虽然咱踏泥庄成立了法制监督会,但其它的城乡、工厂、街道……还都没有形成全民性的法制监督网。加上法律流于形式,赃官循情枉法……所以这些坏分子们猖獗得很。不过,我相信,在改革的大潮中,这些问题一定会逐步得到解决,犯罪分子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王  烈:志远,说实话,吃这碗饭,就得尽这个责。我要把这些情况反映上去,建议全国各个机构都成立法制监督会,让那些包文正式的人物把这个关。只有这样,歪风邪气才能刹住,才能真正成为人民的社会。

郭志远:好,王会长,我赞成你这意见!你写吧,把现实情况写上去,把人民的意愿写上去,党和政府一定会下决心把社会治好的。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两人正谈着,宋英杰和蔺荣焕也来了。

王烈和志远,邀二人上炕来坐,二人脱了鞋,上了炕,便倚墙坐在一边。

王  烈:你俩咋知道的?

宋英杰:唉,这事,全村都响串了,都准备来看你哩。你遭人暗算,都感到愤慨。

王  烈(气愤地):不是暗算,是明算!法制不建全,咋得了呢!若到处都是这样,老百姓连门都不敢出了。

宋英杰:老王,你不知,这新兴城市,是经济开发区,招引了不少国外、国内企业来这里办厂;引进了新技术、好产品,但也带来了西方一些腐朽没落、低级下流的生活方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着法制的健全,教育的加强,年轻人迟早会醒悟的。

郭志远:穷则思富,乱则思治,到头来,会有好收场的。到那时,我们再重游万国城,一定会感到风和日丽,空气新鲜,气象万千。

王  烈(露出了笑容):对,只要全党重视,上下齐抓共管,再加上法制监督会扶持正义、铲除邪恶,不信消灭不了那些妖魔鬼怪。

他们在谈话,蔺荣焕抽着烟,听着。

蔺荣焕(弹弹烟灰):老王啊,今后嘛,出门小心谨慎点。光听、只看、甭言传,省得引火烧身。这就是教训么。

王  烈(听罢,瞪着眼):蔺书记,你说怪我?我不认账。(他用手在炕上拍了一下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说看见歪门邪道横行,咱装糊涂?嗨,人得有点正气,如果连这都没有,那简直是一头猪了,更何况咱还是法制监督会长哩!

王烈的话,说得蔺荣焕很不自在,他续了支烟。

蔺荣焕:王会长,只怕弓硬了伤弦哩。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家。

王  烈:蔺书记,咱命也敢抡,还怕啥哩?看风驶舵,墙头草,是做不得的,咱是共产党员么!

王烈的话,使蔺荣焕自觉有愧,他换了下口气。

蔺荣焕:呸,兄弟批评老哥,不对就不对。老宋、志远在当面,今后咋样对,咱就咋样来,呸……

王  烈:我说要改造!(他粗声粗气地迸了一句)。

蔺荣焕:要改造?(他 不高兴了。腔调有点硬):改造是对犯法的人,难道对意见不同的人,也要改造?

宋英杰(见二人话不投机,忙解释):蔺支书,老王说这改造,就是纠正错误。我们开会不是常说“改造思想,改造学习”嘛,就是这个意思。连我,连志远、都要改造哩;老王也不例外。

听了宋英杰的话,大家都笑了。

郭志远:宋支书说的对,咱都要不断学习,不断改造哩!

蔺荣焕(这才心平气和下来):对对对,呸,是要改造。今天我想给咱村立个功,商量一下,看咋样?

大家都说:好么,要立功还有啥说的……

宋英杰:瞅,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蔺花甲之年,雄心还壮得太哩!

 

(旁白)

蔺荣焕有个表弟在西安干大事,曾对他说:蔺哥,丢下那农村干部吧!干脆到外边做生意,管保你三、五年买个单元,手中还握几个万。坐着来钱享福,多滋润。正因为他心中有了底,所以,想籍这机会甩驮子,走富路,还能落个好名气。

蔺荣焕(哈哈一笑):老宋,新陈代谢嘛。我想来想去,觉得把这个担子让给年轻人比较合适。呸,我看志远有领导能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副支书就让给他吧!我嘛,下海去,捞到鱼吃鱼,捞到虾吃虾……。

宋英杰(见蔺荣焕有了打算,不想再勉强他):啊,今天是探望老王来咧,没想到还开了个荐贤会,成绩不小啊!只是,他是我……

蔺荣焕(打起了哈哈):老宋啊,志远是你啥哩,侄娃子么?……你不能退,咱村离不开你,何况这事我先提起,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么?再方面,他上了任,你还可以以老带新嘛!

宋英杰(笑了):蔺支书真有眼光。志远这几年当社长,成绩显著,委重任是应该的。今被你抢了先,能成!

郭志远(连连摇头):蔺支书,有一份热,发一份光嘛。志远能担几副担子?你还是任原职吧,更何况咱村早有荐、选、考的先例,叫群众评选才是正理哩!

宋英杰见志远推辞,忙出来打圆场。

宋英杰:这个这个,当然要通过荐、选、考哩。蔺支书今天提名表姓,就是荐么!

郭志远:我有意见。我建议召开党员会,让大家集思广益,提名推选。尽量选德才兼备的年轻人来担任。

蔺荣焕:志远,行么。呸,宋支书,俗语说:是话不是话,提起放不下。我看话说到这儿,咱就趁热打铁,马上开党员会,当会保举咱贤侄上任。

宋英杰(笑道):老蔺,你说的倒好。选了你那接班人,哥咋弄哩?

蔺荣焕:有办法。给你么,另瞅一个。

宋英杰:谁?

蔺荣焕:志远。

宋英杰:志远接替谁?

蔺荣焕(用胳膊将宋英杰一撞):过几年,再接替你,这你的事也有落脚了。呸,往后嘛,咱就不用操心了。

宋英杰(拍了一下手):好,老蔺,那咱就给你卸缰。

蔺荣焕:老王,明天再来看你!(三人跳下炕,穿好鞋,向王烈招罢手,跨步出门而去。)

 

踏泥庄村巷(日)

出了王烈家门,志远畏畏缩缩,蔺荣焕扯着他的胳膊肘拉了一下。

蔺荣焕:小伙子,发啥腻哩?得是昨晚没睡好,还要我牵鼻梁子不成?

志远被弄得哭笑不得,“嗨嗨”了几声,只好跟着他们。

宋英杰(走了好一段程路,问蔺荣焕):老蔺,这盘棋你准备咋个下?

蔺荣焕(嘿嘿一笑):卒子过河当车用。何况多的是车、马、炮助阵哩!……

 

村委会办公室(夜)

一进办公室,蔺荣焕主动用广播传起人来。

蔺荣焕:党员同志请注意,党员同志请注意,支部召开会议,请马上到会,请马上到会……。

约一袋烟工夫,所有党员都来了。

宋英杰:这个这个,长江后浪推前浪,要让人才往上闪,不能老让周郎、孔明挑旗旗,关公、赵云当马夫。所以,召集大家来,筑起点将台,看谁是帅才,就把他给上推,做咱踏泥庄的大元帅。

宋英杰讲了开会议题后,蔺荣焕把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纸条和油笔芯,给每人发了一份,大家开始选举起来。

宋英杰不加思索地在纸上写了五个字:志当存高远。

关世杰写的是:志雄是俊杰。

还有的写:志士英豪佐,志同联杰袂………更多的则是:正,宋英杰。副,郭志远。

最后由尹禹超,杨柳风检票。结果是:

尹禹超:三十二票,杰为首。

杨柳风:两个十六,要志扶。

田福堂(起身拍手笑道):好好好,嫽嫽嫽,我给咱再唱几句桄桄乱弹。

(唱): 三月子里来桃花开,

欢迎志远上台来,

齐心协力鼓干劲,

文明示范显将才!

得儿打,咣咣咣;啷唧当,哩唧当,嘚儿哩当啷唧当。

 

踏泥庄村巷(日)

大街小巷都打扫得格外干净。大伙聚集在踏泥街西头沥青路旁的停车场上,欢呼雀跃,兴奋异常。

志远身着中山装,举止端庄,骑自行车忙前忙后,有条不紊的布置着会场。

志  远(对红白理事会的乐队指挥张志龙):志龙,在今年三月的“文明礼貌”月里,咱村被评为“文明示范村”。一会儿,乡领导要来咱村挂匾颁奖,你去把咱那家具抬来,好在这里迎接、凑兴。

张志龙:好,郭社长。(他又对站着的年轻人一挥手):走,咱的人,抬家伙走!(随之有五、六个年轻人跟着他向文化宫跑去。)

过了会儿,志龙领着乐队,敲锣打鼓,来到了踏泥街十字路口。他右手举着马锣,神气活现地一晃一晃敲着,锣鼓队“叮叮咣咣”敲得更加起劲。

这时,只见老远处驰来三挂骡车,敲敲打打,愈来愈近,转眼工夫就到了踏泥街口。骡车队的队员,均穿着兰底镶黄边的对襟民族装,车上彩旗迎风招展,赶车的小伙打扮得犹如古代的武将,握着根茶杯儿粗细的齐腰短棒,跟在后边紧追不舍。忽又跃上骡背,骡车向前急驰,好不威风。到了广场上,他抽抽打打,鞭梢儿在空中“叭叭叭”直响,打转三圈,引得大家拍手叫绝。骡车后面是辆吉普车,坐着主持挂匾仪式的乡党政领导。吉普车后是大轿子车,坐着各村社前来贺喜的群众代表。

骡车要进村了。先是九根三眼炮,共二十七响,震得天摇地动。接着好几串足有丈把长的鞭炮,挂在涂有彩圈的高竹竿上,噼哩啪啦,闪着银花蹦落下来。踏泥庄的鼓乐队使劲地敲打着,秧歌队的男女,分两排:男排穿镶边对襟橘黄涤良上衣;女排着镶边粉红、翠绿掏襟花绸衫、彩绸裤,腰系大红绫纱;载歌载舞,步子轻盈,边扭边唱:

中华文明要光大呀,迎接文明礼貌月哪!

爱党爱国又爱社呀,四化征途逞英豪哟。

……

秧歌队和少先队员向乡领导和前来贺喜的群众代表献了花束。在欢乐的气氛中,踏泥庄的鼓乐队在前领路,骡车队同欢乐的人群随后,一起来到文化宫四化宏图馆。

 

四化宏图馆内(日)

挂匾仪式在馆内举行。会议由乡党委书记李治国主持,各村、社代表及踏泥庄村干部列席坐在台上。广大群众象看电影一样,依次坐在台下的连椅上。

李治国(走上主席台,向广大群众招呼):社员、干部、来宾同志们,大家好!(台下锣鼓声、喧闹声,嘎然而止,接着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他宣布了大会程序,介绍了参加祝贺的来宾后说。)

李治国:第一项:鸣炮开会。(会场前又是一阵鞭炮声)第二项:来宾就坐。第三项:由乡长姜振秦宣读文明示范村准则……。

姜振秦(红脸大个偏背头,着一身灰色中山服,他到了主席台前):乡亲们,为了在‘四化’建设中提倡精神文明,发扬传统美德,做好“五讲四美”,以促进我乡早日成为文明乡。现列出以下条款,作为评选文明示范村的标准。

姜振秦讲着,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用心听讲。

姜振秦:一、爱党爱国,狠抓政治思想,狠促经济开发,村风端正,生产值高贡献大。按时超额完成国家各项征购任务。二、勤劳致富有方,干群一心,大干四化,科学种田,扶贫帮困,人均年收入在五千元以上。三、大讲文明礼貌新风尚,树民族正气,兴民族文化,活跃群众生活,开展民间业余文体活动。村有文化宫,敬老院;社有幼儿园,家家订报纸,五好家庭占到总户数的一半以上。四、村容整洁,道路平整,植树造林面积占全村总面积的百分之三十以上。五、干部作风正派,干群关系融洽,互帮互助,团结友爱,无歪风邪气及流散人员。就此五项,望大家以此来衡量各村社工作。完啦!

李治国:第四项,乡领导讲话。我顺便说几句!各位代表,干部社员们,根据以上条件,踏泥庄多年来在完成国家各项任务方面,始终名列前茅。新村规划,整齐别致,颇具现代化新农村风貌。村办企业十余项,各类专业户三十五家,全村人均月收入九百元以上。五好家庭达总户数的百分之六十五。她不但是文明示范村的典范,还是民俗文化村的典范,还有全市闻名的五好家庭巷。所以,经全乡干部扩大会议评选,一致通过为“文明示范村”。愿踏泥庄村这株文明之花,愈开愈艳,结出丰硕的成果。

李治国讲完话,台上台下掌声一片,欢声雷动。

当宣布第五项,举行挂匾仪式时,李治国和姜振秦,一人扶着一个角儿,将披红搭彩的金字匾交递到踏泥庄支书宋英杰和副支书兼社长郭志远手中。大伙一见,你端梯子,他找圆钉,三锤两梆子便将匾挂在了四化宏图馆大门上额的正中。匾上写着:“文明示范村”五个兰底金字。落款是洗泥乡党委、政府赠。公元一九八六年三月三日。

李治国:第六项,踏泥庄代表讲话。

宋英杰(精神抖擞,走向讲台,向台上台下人员行了鞠躬礼后):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来宾们!踏泥庄多年来在党的关怀培育下,是迈出了可喜的一步。但这小小的成绩,距党和群众的要求来说,差距很远,还存在有不少的缺点和问题。所以,我们的步子还不够大,开拓精神还赶不上新形势的需要。今后,为了将两个“文明”建设搞得更好,彻底改善人民生活,我们要因地制宜,采取一系列措施把工作做得更好。既是集体化,又是责任制,既搞承包制,又是合作社,走共同富裕的道路。这个这个,我们要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发扬成绩,克服缺点,以快马加鞭的速度迎头赶上。这个这个,今后,我们还要不断学习兄弟村、社的先进经验,取人之长,补已之短,求真务实,开拓进取,以更大的成绩向党、向政府献礼。谢谢大家。

李治国:第七项,来宾讲话。

李治国宣布后,来宾代表广仁庄支部书记广凌云走上了讲台。他说话有点口吃,由于激动,讲话是在断断续续中进行的。

广凌云:同……同……同志们,来,来到,到,人家踏泥庄,我受到,到了,很大的教育。人说,不看不,不,知道;一看,吓,吓一跳,真是名不虚传。宋……宋……支书,是那样说的,也,也,是那样做的。看,看,人家,比,比自己,真叫人惭,惭愧。今,今后,我们要,要以踏泥庄,为榜样……奋起直追,在,在四化,征……征途上,抓好两,两个,文明建设,发挥比、学、赶、帮、超精神,迎,迎头,赶上!

广凌云讲罢,一阵潮水般的掌声响过。

关世杰(在台下站了起来,举臂高喊):我也来两句。

大家(立即起了喊声):欢迎,欢迎……

关世杰走上讲台,也象其它讲话人员一样,先向大家行了礼。

关世杰:各位领导,各位代表伙计们。我是个老粗,咱可说哩,我们踏泥庄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归根结底,全在于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否则,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效。咱可说哩,今后,我们全体社员,更要加把劲,戒骄戒躁,发扬优良传统,争取更大光荣,把一切献给党,献给祖国,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完啦。

关世杰讲完,李治国问“还有没有人讲话”,他见再没人发言,便宣布散会。人们象一道彩河,涌出了文化宫四化宏图馆,向踏泥庄的四面八方流去。

 

第二十二集

 

踏泥庄(日)

一天清早,九点左右,忽听“哔哔”几声车响,村子里驶来了两辆大轿子车,到村中的幸福牌坊附近停了下来。这时只见客人在车窗内,有的树大拇指,有的点头互语,显得分外高兴。领队的是个年轻人,他环视了一下大伙,便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叫赵易俗。

志远正端着碗在门前吃饭,见轿车停在村道,便放下碗走来。

赵易俗:师傅,这是踏泥庄吧?

郭志远(见客人是迎着村子来的,一个箭步抢上前。笑答道):是啊,师傅,你找谁?有啥事?

赵易俗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小伙,虽然清瘦,两只大眼睛却炯炯有神,显得英俊潇洒。他主动上前和志远握手,并掏出香烟相敬。

赵易俗:师傅,我们是河邑县的,报纸上经常看到有关贵村的报导。这次为咱这五好家庭巷,我们县委组织全县乡、村、社代表前来参观。我叫赵易俗,是县委宣传部负责人。

郭志远(赶忙招呼):好啊,欢迎欢迎。大家吃过饭没有?

赵易俗:吃过了!早上七点半吃过饭上路的。请问乡党,咱村支书、社长是那家那户,能不能替咱喊一声。

郭志远(笑了):我是村副支书,也是社里负责人,叫郭志远……

赵易俗(惊喜):唔,是郭社长!在报纸上早看到了你的大名,只是不相识。没想到,到咱村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真是巧巧巧,巧找不如巧遇呀!哈哈!

郭志远:赵领队,前边是村招待所,请朋友们先到那里喝茶、休息一会儿。我领大家去转转看看。咱共来了多少客人?

赵易俗:有八十多人。

郭志远:好,我马上给咱安排午饭。

赵易俗(对车上人员):哎,——到前边招待所。(并伸长右臂朝前一指。)

大轿车穿过幸福牌坊向东驶去,出了“紫气东来”门到招待所门前停了下来。车上的男男女女下了车,年纪大的白发苍苍,有的留须,有的弓背;年龄小的,二十来岁,跳跳蹦蹦,娃气还没脱掉。

 

踏泥庄招待所(日)

志远和赵易俗赶来了。一见客人们,志远忙向大家问好。大家都笑容满面地点头致意,并和他握手。客人们在志远的陪同下,一起走进了招待所。

在招待所大院,大伙好奇地看着幽雅的景致。

郭志远(绕过花坛踏上台阶,喊):爸!——

郭文哲应声从办公室走去。这位留着背头,头发花白,架一付绛红宽边眼镜,着一身仿毛料中山装,举止端庄,说话和气的老所长,一见便问。

郭文哲:志远,啥事?

郭志远:爸,来了河邑县的参观团。先准备茶水,让客人们洗漱、喝水休息一下。中午再安排八十个人的伙食……

两人正说间,客人们三三两两进了招待所大厅。志远一见向大家作了介绍。

郭志远:同志们,朋友们,我代表踏泥庄党支部、村委会欢迎大家光临。若有不足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导。时间仓促,照顾不周,还望大家多多原谅。(他看了一眼郭文哲说)这是招待所负责人,生活上有啥意见、要求,和他交谈接洽。(又指着身后的赵易俗向郭文哲说)这位是参观团的领队赵易俗同志。

郭文哲(走上前亲切地):赵同志,你好!(和他握手后,向所有客人含笑点头致意,招手问候,示意大家就坐。)

大厅里放着十张圆桌,都坐满了人。每个桌上都放有八个细瓷花茶杯,一盒带嘴的金丝猴香烟。幽雅的古乐《春江花月夜》在厅内扬起。人们听着乐曲,有的凝神,有的还眯着眼,用手叩打着节拍,显得异常轻松愉快。

过了会儿,随着脚步声响,五位服务员来到大厅。

服务员:同志们,你们好!(她们穿一色的粉红琵琶襟短衫,翠绿滚边,淡紫色盘花纽扣,左胸前绣一朵小兰花,天兰色筒裤,黑高跟方口皮鞋,亭亭玉立,象五只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为大家逐桌斟茶。)

赵易俗(和郭志远,郭文哲坐在一桌,不住地称赞):郭支书,我走过不少地方,真正领略民族传统的,还是咱踏泥庄。你们发扬了民族的精萃、美德、优良风格,令人获益非浅。

郭志远(笑):赵同志,咱这儿是唐代大诗人白乐天的故乡,也是民俗文化村;但要突出民俗文化、传统美德,可能还有很大差距哩!

赵易俗:郭支书说得好。若有意见,定写信寄来。

郭志远:那更好么。我们热烈欢迎,还盼不得哩!

喝过茶水,一阵哨子响,大家起身离坐,由赵易俗带队,郭志远陪同,沿东门外一条南北通道朝北走去。到了十字路口,拐个弯,就是五好家庭巷。

 

五好家庭巷(日)

巷道是砂石水泥路面,两旁的排水沟,用预制板封盖。巷道整齐,路面洁净,两行一搂粗的梧桐,布于路面左右。

 

郭海舟家(日)

志远陪赵易俗走进巷东首户郭海舟家。一进院子,海舟正在压水井前压水,媳妇刘亚珍正在洗衣,海舟将满满一桶水提到她身旁。

郭志远:七爸,正忙哩!

海舟和亚珍见志远领个陌生人进了门,都放下手中的活,笑脸迎上前来。

郭志远(又喊了一声):婶婶。

刘亚珍笑着“噢”!了一声。

郭海舟:志远,快陪客人屋里坐。

刘亚珍:屋里坐,婶婶给咱泡茶……(说着便进屋抹桌、取烟、传茶。)

赵易俗见海舟约摸三十出头,还没志远大,惊讶地悄声暗问。

赵易俗:郭支书,这小两口也是你的长辈么?

郭志远(附耳):是呀,是我的堂叔父哩,在近族中排行第七。(于是又喊)七爸,我陪客人到咱家转转。……嗨,院子咋摆那么多木料?

郭海舟:加工做家具,搞副业么。人常说:若要发,副业加庄稼。(他拿过烟盒,给一人发了一支,并扳开打火机与二人点燃。)

刘亚珍(将茶杯洗抹净,与三人斟满):志远,这是槐花蜜糖水,新的,尝尝。好好照应客人。

海舟父母都是六十开外的人。母亲不在家,父亲见家中来了客人,也到前屋来应承。老人黑而瘦,身体不好。

郭志远(一见,忙起身让坐。)爷爷,坐这里。这是河邑县来的远客,专门参观咱五好家庭巷来咧!有七、八十人哩。

海舟爸:志远,你坐你坐。……来了客人,那好么,客人吃过饭没?让你婶马上做。

刘亚珍(倚门):爸,你说做啥饭呀!志远,婶婶给咱摊煎饼,扯长面,行不?再炒几个菜,还有瓶西凤哩……

郭志远(连连摇手):不、不、不,不敢,婶婶……

海舟爸:哎,咋啦?这可是你七婶的拿手戏。亚珍,我这还有几瓶罐头,撬开添上,最少弄八个,叫客人们多喝几杯。

亚珍“嗯”了声,便向厨房走去。

郭志远(见她领旨,系了花围裙。立起身急喊):爷爷,甭麻烦了,叫婶婶不敢张罗,招待所早安排好饭了。(又对亚珍)好婶婶哩,你听我说,千万不敢做,我们马上要走的!

正在这时,内房里传来唤声:亚珍,谁来啦,说啥哩?

刘亚珍(忙过去,将头探进房子,低声说):爷爷,是河邑县来的客人。

海舟爷:呵,和客人嚷啥哩!和为贵嘛……河邑来的?快请来坐坐。

志远忙向赵易俗解释,说这是海舟的爷爷,八十五了。前年得了中风,经过治疗和家人精心养护,由于年龄关系,一直不能自由行动,成天躺在火炕上。

刘亚珍:志远,你老爷让客人进去坐坐。你陪一下。

赵易俗(拉了下志远):走,郭支书,咱进去看看老人家。

刘亚珍(先进去禀报了):爷爷,客人是你志远领来的,志远和客人都看你来了。

听说客是志远领来的,老人高兴了,又喊起志远。

志  远(进了房子):老爷爷,客人来了。

赵易俗:老爷爷,你好!

海舟爷:噢,孩子,你就是河……河邑来的?

赵易俗点了点头。

海舟爷(拿出身边的卷烟、饼干、桔子……摆在一个不大的搪瓷盘内):志远,快叫客人尝尝。你也吃。

赵易俗(坐在炕边,握住老人的手):老爷爷,那些东西留着你吃。保养好身体,你的病就会好的……

海舟爷:谢谢你,孩子。这病嘛,不加重就是好的,要恢复到以前,难了,年龄不饶人么。

赵易俗观看老人卧室,见几床新被子叠得四棱见线,整整齐齐地挨墙放着,上边盖着个大花毛巾。单子虽是蓝方格家织布,但铺得平整。墙用白砂灰粉过,顶棚裱糊一新。对面墙上贴着古装戏剧四吊和两幅风景年画。地上放一个新式柜桌,桌上放着闹钟、花瓶,显得和谐,整洁,清雅。

赵易俗:老爷爷,你和谁在这儿睡哩?

海舟爷:和我儿子、儿媳妇。他俩都是孝子,把我照顾得可周到咧。要不,早都下世了。这几年,家里富,生活好,这都是享党……党的福啊!(他今天说话好像劲也大了,吐字也真了,精神也好多了。)

老人讲着,赵易俗连连点头。

海舟爸:同志,我这儿媳妇可是个好样的哩!她不但照应我老两口,还把她爷爷体贴得头头是道。提盆倒尿,舀水嗽口,经管服药,端饭倒茶,都是她一手干的;连扫炕,叠被子她都包了。

他这一说,把亚珍说怪了,扭身出门就走。

郭志远(见把小婶子羞跑了,忙说):婶婶,不要走,还要你介绍经验哩。(说得大家都笑了,他又说)可不是嘛,不是我夸,我小婶子确实是好媳妇,她从来和村院人没吵过嘴、红过脸、高声过一句。她不但尊敬自己爷爷,公公,婆婆,对村院的所有老人都敬重如亲。她干活吃苦,为人正派,在踏泥庄是没有人不夸奖的。

刘亚珍(在外边说):志远,看你说的,谁家侄儿夸婶婶哩!(惹得大家又笑了)

赵易俗(握着老人的手):老爷爷,多多保重,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老人家。

海舟爷:好,好。(他高兴地点着头)

参观的人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从五好家庭走出,高兴地议论着今天的收获。他们排起队,由易俗和志远领着,向招待所走去。

赵易俗和郭志远并排走着。刚一抬头,惊讶地。

赵易俗:咦,招待所门口那人,象我干爸。(他不由加快了步伐。大喊):爸——!我正想去你家,还没来得及哩……

站在招待所门口的芦云山高兴地。

芦云山:娃子,听说你来了,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哩。

到了芦云山跟前。

赵易俗:爸,您先回去,一会儿我一定来看你。

芦云山:那好那好,一定得来呀,饭我都准备好了。

赵易俗:招待所有饭,你先吃,不用等。

郭志远也来了。

郭志远:老芦啊,饭准备好些,还要有酒,一会我也来吃哩?

芦云山:没问题,只怕还请不到哩。一会儿和易俗一起来。(说着便挥手走了)

志远见赵易俗是芦云山的干儿子,觉得奇怪。

郭志远:赵领队,他怎么是你的亲属,……这是咋回事哩?

赵易俗(从记忆中回想着往事,向招待所内边走边说):说来话就长了。没有他就没有我,和亲爸差不了多少。

 

(闪入)

一个炎热的夏天,芦云山从严家河煤矿下班回来,路过一个大水池,见池旁有四、五个精着屁股的孩子惊叫。

众孩子:叔叔,小亮子落水啦,快救,快救呀!

芦云山将自行车撑在路旁,匆匆赶到现场,见水中咕嘟咕嘟泛着水泡儿。他连衣服也没顾得脱,跳下水,在水底摸着了孩子,挽起救了上来。他发现孩子还有口气,就将他俯放在坡路上,头朝下,脚朝上,让喝下的污水从口中淌出。

一个较大的孩子(走上前):叔叔,小亮子要紧么?

芦云山:不太要紧,快去告诉他的爸妈,叫医生再给他检查,还要用药抢救才稳当哩。快去,快去……。

那个大孩子(说着就跑了):叔叔,我马上去!

芦云山见报讯孩子走了,便跨上自行车离开了池边。

剩下的几个孩子在小亮子身上揉着喊着,小亮子渐渐苏醒了。等他父母赶来,医生也来了。经过治疗,小亮子很快脱离了危险。

亮子爸:是谁救了他?

孩子们: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瘦瘦的,高高的。

报讯的大孩子:大叔,那人一身煤灰,好象是澄合煤矿的工人。听口音不象本地人,还带点圪啦劲。

亮子妈:他爸,一定要把这人找到。没有他,就没有咱亮子,他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呀!

亮子爸:找到了,咱就把他认个干亲,你看咋样?

亮子妈:好,就这样。回去后,一定得把他找到。

 

(闪出)

赵易俗:就这样,我父亲在澄合煤矿打听了三个月,才将他找到。原来他是支援三线建设的工人。我父母见他虽然年轻,但为人诚恳,就给我认了个干爸。

郭志远:噢,原来是这样!要不,我说哩,你的干爸,咋能找到咱村来哩。

二人都笑了,在笑声中跨进了招待所大厅。

 

芦云山家(日)

赵易俗来到芦云山家门口,见贴瓷的砖门楼上方,镶着红底金字“勤和兴家”四个大字,两扇铁红色大门开得圆圆的。他走了进去,宽畅的院子,沿围墙栽满了各色月季、牡丹等,迎面两层三间小楼房,全用瓷砖砌面。两边的大玻璃窗,干净明亮。他走入屋内,仿瓷涂料刷得墙壁粉白,头上豪华吊灯,脚下彩砖铺地,木桌椅对面放着茶几、沙发。他将礼品放在桌上,见屋里没人。

赵易俗(大声喊):干爸,干爸——

芦云山(正在后院喂猪,忽听有人叫喊,便答了声):来咧来咧。(到了屋里见是赵易俗,笑着说):啊,小亮子,快坐快坐。(说着,一面递烟、泡茶,一面从厨柜中取糕点)

赵易俗(见家中只有芦云山一人):爸,我妈哩,叫我也见见她。

芦云山(笑着):你干妈还没进咱门哩!

赵易俗见芦云山已是三十六、七的人了,还打着光棍,他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疑气,又不好开口。

芦云山:孩子,你不知,我不是本地人,是解放前和你奶从商洛山阳逃荒来这里落户的。在那个年月,靠挣工分吃饭,咱家本来就穷,那能有钱成家。前些年在澄合煤矿干临时工,因你奶有病便回来务农,后来又在公社食品站宰猪。文革中,又回到生产队,那时你奶有病,稍见风寒,便咳嗽、气短,花了好多钱,负了不少债,结果还是没治好。你说,在那样的情况下,连嘴都糊不住,还能……(他煞住了话茬,再没讲下去)

赵易俗静心地听着,他喝着茶水,显出同情的样子。

芦云山(狠吸了口烟):改革开放就是好。农村实行责任制后,咱凭手艺在渭城摆个肉摊,靠卖肉混生活,不仅还清了债,还有了节余。你瞧,这房是去年盖的,屋里家具是最近买的,新气还没退呢?

赵易俗:爸,现在情况好了,以后看有合适的人,就给你找,再不能一个人这样混了。

芦云山:是呀,我也这样考虑。只是目前有些事还没搞顺当,顾不上。

赵易俗(见坐的时间不短了,便想离去):爸,我们参观后,赶黑还得回到县上。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再不能呆了,让我走吧!

芦云山:(和赵易俗一起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好娃哩,干啥事就得操啥心。既这样,爸也不留你了。

赵易俗:爸,你以后来河邑,一定要到我那里来,我在县委宣传部工作。

芦云山:只要到了河邑,一定去,还要看望你爸你妈哩。回去后,代我向他们问好。

二人挥手离别。赵易俗前行中,还不时回顾。芦云山一直目送到赵易俗消失了身影。

芦云山送走赵易俗,刚把家里收拾好,准备出门,一个年轻妇女骑着自行车来到门前。她叫杏花雨。

杏花雨:同志,这是芦师傅的家吗?

芦云山打量了一下来人,见她衣着朴素,身体强健,高高的个儿;一幅俏丽的面孔,显出一股秀气。

芦云山:是呀,你有什么事?

杏花雨(似笑非笑地):没事,顺便问问,前来转转。

芦云山:既如此,若不嫌弃,就到家中坐坐。

二人进了家。

芦云山(让了坐):不知你家在那达?

杏花雨:我叫杏花雨,家在仓惶渡。去年丈夫出外打工,不幸遭遇车祸,听说踏泥庄芦师傅,为人厚道,性格好,又吃得苦,靠双手发家致富,特来参观学习,不知肯么?

芦云山:行么,有啥不肯的。

杏花雨:这样说来,芦师傅算是答应了。

杏花雨见芦云山去泡茶、切糕点,便将屋内打量了一番,心头不由欢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芦云山(斟满一杯茉莉花白蜜茶,双手递给杏花雨):妹子,你喝。那是糕点,你吃。(停了阵儿又说)有句话想问,妹子前来有啥事,给哥说个明白。

杏花雨(笑着):听说芦哥生活好了,人也富了,特来拜访么!

芦云山:(已知来意)敢问妹子,多大啦?

杏花雨(喝了口茶):三十差一,二十九啦。哥你呢?

芦云山:三十有六。说起来,可真是你的哥哩!哥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单独一个,想认你做个妹子,咋向?

杏花雨(忍不住笑起来):芦哥,俺也有这想法哩!

芦云山:妹子,哥还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杏花雨(笑着):啥么,你说,只要能办到,妹子一定答应。

芦云山:想请你做饭……

杏花雨(只是笑):请我当厨子。行么,出多少工资?

芦云山:伙食除外,月薪五百。不行还能商量……

杏花雨:美咧!哥挣的钱都叫妹子拿光咧,这咋哩?

芦云山(进一步说):妹子,咱家事多。除做饭,还要雇你当出纳哩!以后保险柜的钥匙,就交你。

杏花雨:当真?

芦云山:当然是真!

杏花雨:那我不成了这家里的人了么?

芦云山:和家里人一样。

杏花雨(低着头):好是好,就是少个桥。不知哥叫妹子那一天上班?

芦云山(咧着嘴“嘿嘿”地笑起来):妹子还怪焦火的。哥请你管家,桥早搭成了,只是好赖得弄几个菜,给妹子接个风才好哩。

杏花雨:不用请,不用叫,过了桥,我就不走了。妹子今天找你,就为这事,看你的意思。哥既然同意了,咱就是一家人了。

芦云山:妹子,哥还有个事,和你要商量哩。

杏花雨:哥尽管说。

芦云山:妹子,人家万元户都捐机、捐款,扶贫做好事。哥在这方面做的差,心里老不踏实,觉睡不好,吃饭也不香,你说,有啥办法哩?

杏花雨:哥有啥想法,尽管说,只要行得,妹子一定支持。

芦云山:咱村有个跛腿五保户老头,叫沈友之。我想认个干爸,把他养老送终。虽早有这想法,只是常在外边跑,没办法实现。不知妹子对这事有啥看法?

杏花雨:哥这样的好心人,妹子咋能不愿意。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照顾好,象待亲人一样。

有这样的好媳妇,人好心好,自己找上门来,芦云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架,点燃一支窄板猴,边抽边唠叨。

芦云山:妹子,今天不能走,就在咱家吃饭。灶房里有米有面,油坛子是满满的,就缺个好厨子。这任务交给你,想吃啥做啥,咋样香咋样来。一会儿,我把干爸请过来,咱一块吃顿团圆饭。

杏花雨:好,你去请。图回来,饭就好了。(说罢,拉个围裙腰中一系,就进了灶房)

芦云山出了门向沈友之家走去。

 

沈友之家(日)

芦云山进了门,见沈友之老汉坐在院前的石凳上,正唱戏哩。

沈友之(唱): 正月子里来迎新春,锣鼓鞭炮震乾坤;

改革迎来新气象,社员个个添精神。

二月子里来龙抬头,家家致富争上游。……

芦云山:友叔,来人咧,请你哩!(他高喉咙大嗓子地说)

沈友之:嗨,是云山。不信不信。叔要钱没钱,要力没力,谁请叔有屁事。甭开玩笑……(老汉不住地摇手)

芦云山:友叔,真的。谁还哄你哩?人在我家,你一去就知道。

沈友之:叔腿不美,一瘸一拐的不方便,你叫他来好了。

芦云山:人家不愿意来,说怕搬不动你,借我这面子用架子车把你拉去。你瞅,车在门口放着哩!

沈友之心声:我老汉在旧社会逃壮丁成了残废,逃难到这踏泥庄,没儿没女,无亲无故,有谁来找咱这孤寡老汉哩?

芦云山(从门口拉来了架子车):叔,发车咧!抱个褥子铺上,坐上车走。

沈友之:行,云山,叔马上就去。(他回到屋里,胳肘窝夹着褥子,拄着拐杖,锁了门,来到车前)

芦云山接过褥子,铺好,扶老人上了车。

芦云山:友叔,坐稳、把好,车离站了。

芦云山拉着车走着。

沈友之:云山,别看叔一瘸一拐腿不美,年轻时,啥都能做。荔北战役,咱还是担架队哩,抬过不少解放军战士。唉,现在老了,不行了,啥也弄不成了。

云山拉着友之,默默地走着,任他讲,也不插言,不大一会儿便到了门口。他见炊烟缕缕,香气扑鼻,录音机放着幽雅的流行曲,便知饭快做好了。

沈友之(看着芦云山的新房):云山,你真有出息,终于把事弄成了。不容易啊!只是……

芦云山:友叔,这是党的富民政策好。要不是责任制,那有这坚固结实的新房哩……。

芦云山扶着友之下了车。

沈友之:云山,不用扶,让叔自己走。(他拄着拐杖,圪拧着上了台阶,进了屋)

 

芦云山家(日)

杏花雨从灶房走出,见芦云山陪着个跛腿老汉进了门,知道这准是他要拜的五保户干爸。便走上前扶住他的肘臂。

杏花雨:爸,进屋子里坐。

杏花雨这一叫,弄得沈友之摸不着头脑。他愣了愣,看了看,没敢应承。进到内室,云山招呼老汉坐在沙发上。

沈友之:哎哟,一坐,扑腾一下,把叔吓了一跳。一靠呀,这么软,这么舒服,连脑袋都能枕哩。云山,你也换成洋椅子咧!

芦云山:叔,这不叫洋椅子,叫沙发。是咱村木器厂加工的,村中大多数户都有。

沈友之(怀疑的):云山,方才那?她是……

芦云山:是我妹子。叫杏花雨。

沈友之(没明其妙):好,好,叔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好个妹子。云山,那……那她怎么把我喊爸哩?

芦云山:她想认你做干爸。(停了下又说)她还想伺候你老人家哩,让我牵线,不知你答应不答应,用不用立个合同?……立合同嘛,我就是监证人哩!(芦云山打趣地笑着)

沈友之:立合同?啥事都立合同!云山,叔年龄大了,耳朵不中用。你说,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芦云山:真地,爸,谁还哄你哩!

沈友之摇摇头。

杏花雨(端来一壶茶水,给两人各斟一杯)爸,你喝茶,趁热。

沈友之(对杏花雨):娃呀,你真的愿意认我这个爸吗?

杏花雨(微笑着蹲在老汉身前,握着他深褐干皱的手):爸,我是你的儿媳妇,咋能不认你这爸哩!

沈友之(更糊涂了。他面向芦云山):云山,她说啥哩?

芦云山:爸,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叫杏花雨。从今后,你就住在这儿。我俩一结婚,好好伺候你,让你安度晚年。

沈友之(激动地噙着泪花):云山,我的好儿子。杏花雨,爸的好儿媳。我半辈子受尽人间苦难,最后落成个残废,要不是共产党、毛主席、解放军,这世上早没我了。改革开放好,大家都富了,我也沾上了光。嗨,如今这世事就是好。(不知是喜是悲,他讲得老泪纵横)

芦云山、杏花雨(安慰地):爸呀,别难过。今后,有我俩照看你,保证叫你享天伦之乐,欢畅愉快。

沈友之:你俩这样待我,我拿啥谢你们哩!

芦云山:爸,咱家啥都不缺,不用操心。叫你来,就是叫你享福的,还谢啥哩么!

杏花雨:爸,往后我们有啥不到处,你尽管说,别客气。

沈友之:爸前辈子不知积了啥德,老了老了,遇上你俩这么好的娃。做梦都没梦过,真是好得没法说哩。

芦云山:妹子,菜弄好了,端上来,咱给爸敬团圆酒。

沈友之(不住摇手):不敢,不敢。好娃哩,别把爸喜糊涂了。出了门都不知道东西南北。

门外有人喊:沈大伯,沈大伯。芦哥——

芦云山出门一看,原是五好家庭巷郭海舟的媳妇刘亚珍。

芦云山:亚珍,你找谁哩,进来么!

刘亚珍(手提竹篮,篮上盖着花毛巾):芦哥,我找沈大伯,他在这里吗?(说着,走了进来)

芦云山:在,在,在房子里坐着。你找他有啥事?

刘亚珍(笑着):芦哥,你猜我篮子提的啥?

芦云山(笑):布袋买猫,哥咋晓得黑白。一句话,吃的货!

刘亚珍:猜了八成。肉包子。今天,你和沈大伯都吃。看妹子做的香不香。

芦云山:香,香。隔毛巾都闻着了。(他面向屋内)爸,亚珍给你送包子来了。肉的,可香哩!

芦云山这一喊,弄得刘亚珍不敢进房子了。

刘亚珍:芦哥,我是找沈大伯的。村里人说你用架子车拉来了,他在那达?

沈友之(在房内答了声):亚珍,快进来,伯在这儿哩!没外人……

刘亚珍(揭开花布门帘,果然沈友之在里边):大伯,我给你送包子来了。刚蒸出的,大肉的,快吃,趁热。(她又面向芦云山)芦哥,你也吃。

揭开盖巾,沈友之拿了一个。亚珍递给了芦云山一个。

芦云山(吃了一口,笑着说)妹子,你这包子真好吃,一白二软三香,比买的还好。

沈友之:亚珍,以后找伯,就来这里。(他看着芦云山说)我有儿子啦,还有儿媳妇哩!

刘亚珍(惊喜的问云山):哥有了对象啦?

沈友之(指着桌上的酒菜):你瞅,这就是她做的哩!

杏花雨(从灶房出来进了房子):爸,趁热快吃,饼子马上就烙好了。今天可是吃团圆饭哩!

杏花雨走进来,没注意到门侧凳子上坐的亚珍。

芦云山:花雨,这是刘阿妹,给爸送包子来咧。

杏花雨(转过身一看,忙打招呼):啊,是阿妹,刚来吧?我在灶房忙,不知道,千万别见怪。芦哥,你陪爸和阿妹快吃。

刘亚珍:姐,你厨房忙,俺给你帮。(说着就站起身)

杏花雨:不用不用,全弄好了。快坐着吃,我案上一拾掇,马上就来。

刘亚珍(拉住杏花雨):姐,既然弄好了,咱就一块吃吧!收拾案上,一会儿我帮你。

杏花雨见说搬个小凳,也就坐在桌旁。

芦云山(斟满一杯酒,双手递于沈友之):爸,娃敬你一杯。

沈友之接过,一饮而尽。

芦云山(又重斟一杯,让亚珍):珍妹喝。

刘亚珍:让姐姐吧,我不敢喝酒。

杏花雨:让珍妹吧,我也是不敢。

芦云山:你都不敢,那咋能行!不喝就是瞧不起人。

刘亚珍:俺没酒量,喝了受不了,还望芦哥谅解。(她坚持不喝)

芦云山: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了。(他把酒倒回壶内,递与杏花雨)你给爸和珍妹敬酒吧!

杏花雨(接过酒壶,斟满酒,双手递于沈友之):爸,儿媳敬你一杯。

沈友之:好,好。(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杏花雨(还要再斟,老汉一再拒绝。她便斟满一杯递与亚珍):这下该珍妹了。

刘亚珍(再三拒绝):好姐姐,妹确实是不敢见酒的?

杏花雨:珍妹呀,作假是理,饿的是你。

刘亚珍(笑):在芦哥家,我向来不作假,你问么!

杏花雨(见是如此,回了酒,又重新斟满一杯,双手递于芦云山):芦哥,喝妹子这一杯吧。

芦云山(接住喝干):多谢妹子。

沈友之(在一旁见二人很亲热):云山呀,看你两个,是啥就是啥,咋能以兄妹相称呢!

芦云山(笑辨):爸,没结婚就是兄妹,结了婚才是夫妻。

刘亚珍:大伯,你有了儿子、儿媳,就是少个闺女。俺给你介绍个女儿,你嫌不嫌?

沈友之:能成。她在啥地方,姓啥,叫啥?

刘亚珍(笑):她……在咱庄。姓刘,不是姓牛……。

芦云山:总有个名子么,她叫个啥?

亚珍顿时脸蛋羞得绯红,她“嗯”了一声,抿着嘴,只是笑。

沈友之(一见,已猜出了七八分,高兴地):亚珍,你平时对我比亲女儿还亲。我谁都不要,就认你这个女儿哩。

刘亚珍(笑了。接过酒杯,斟满一杯,双手递过):爸呀,这下该喝女儿一杯了。

沈友之接过酒杯,又一饮而尽。

刘亚珍:爸呀,还能再喝么?

沈友之:谢我娃了,爸再不敢喝了。

刘亚珍(斟起第二杯,递于芦云山):芦哥,这下该你了。

芦云山(接过酒杯):亚珍,今后咱家就是你娘家了,你可是哥名正言顺的妹子了。以后随便来,来了别客气,不然哥可是有意见的。(说着,捧酒喝下。惹得大家都笑了)

刘亚珍:芦哥海量,应该多喝,叫我再敬你几杯。

芦云山(摆手):不敢不敢。少喝点香。还是给你杏姐斟吧!

刘亚珍(斟起酒,递于杏花雨)杏姐,可要瞧得起妹子哩!

杏花雨无法只得接过喝下

杏花雨:我们都喝了,就是妹子没喝。这不公平,来,珍妹,姐敬你一杯。(说着就动手斟酒)

刘亚珍(忙伸手挡住):好姐姐,我真的不敢喝。敬酒都是小敬大,那有大敬小的。妹子敬哥嫂,完全应该,公道得很。

杏花雨(见亚珍阻拦,也不免强了。她对沈友之):爸,你领俺妹子请菜吧,不然她就不动手。

沈友之:好,好,亚珍,请菜。不然,你姐就有意见了。

刘亚珍:爸,你操。在咱家,客啥气哩。(待沈友之操过菜,她也动了筷子)

杏花雨(从厨房将饼子端出,放在桌上):爸,珍妹,今天咱真正是吃团圆饭哩。你看,咱一家人在一起,多么红火热闹。

芦云山:就是么,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叫人高兴。

杏花雨(坐下陪着)爸,亚珍,快吃么!

沈友之(取了一张饼子,一边卷菜一边说):哟,油垫得黄腊腊的,又园又薄又筋,吃到口里,把生日都忘咧!

大家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

一家人正在吃着、说着,忽听门外有人唱道:

听说云山恋了爱,还把跛子大叔当爸拜。

这样的好事嫽的太,咱专来吃他那团圆菜。

啷唧当,啷唧当,得儿哩当啷唧当……

杏花雨见有人唱着进了院子,还当是精神病患者。

杏花雨:你听,外边来了个疯子。

杏花雨说毕,沈友之等三人都笑了。

芦云山:他那是疯子,精灵的可怪哩!他叫田福堂,外号“啷唧当”。听他唱外调,是给咱贺喜来了。

田福堂进了院子,又唱道:

曾不记那一年改革开放,小伙子逞本事奋发图强。

盖起了两层子大模大样,兴来了贤媳妇配成一双。

啷唧当,啷唧当,得儿哩当啷唧当……

芦云山出门迎接,他叫了一声“大哥”,也放嗓对唱起来:

门外来了啷唧当,原来是大哥讨喜糖;

快进门来坐坐坐,叫媳妇给您把茶敬上。

芦云山:花雨,快出来迎接,“啷唧当”大哥贺喜来咧。

杏花雨(刚走出房门,正迎上了田福堂,笑着说):田哥来啰,欢迎欢迎。(三人一起进了房子)

田福堂(进了门,见刘亚珍也在这里):亚珍,云山一家团聚,吃喜饭,喝喜酒,你得是和我一样,也是来贺喜哩?

刘亚珍(笑着):田哥,你可猜错了。我不是贺喜,是回娘家的。

刘亚珍一说,弄得田福堂不由双眼大瞪。经芦云山一解释,他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田福堂(向 沈友之):沈叔,贤侄给你恭喜了。你如今有家有舍,儿女双全,可算是咱村中最有福气的人了。

沈友之(高兴地):我云山、我亚珍就是好。还有我刚进门的儿媳杏花雨,对我也好的太。托共产党的福,托改革开放的福,我真没想到,老了比年轻时还快乐、还幸福。

他这一说,又引得大家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第二十三集

 

踏泥庄文化宫(日)

清明节要到了,文化宫和幸福园空前热闹起来。踏泥庄的娃头田武新带领几十个小伙忙了几天。幸福园系起三个大秋千。篮球场照样是清明邀请运动会赛场。

早晨八点,踏泥庄仪仗队吹打起了鼓乐,全体男女社员穿起了节日的盛装,扶老携幼,分男女两队,由郭志远和杨柳风带领,向文化宫涌去。

广场上,社员列队肃立,鼓乐停止。

郭志远:全体社员们,今年是我村文化宫建成第一个清明节。我们决心移风易俗,表彰模范,缅怀英烈,缅怀先祖,继承他们的伟大事业,发扬他们的优良传统,为四化大业奋斗,为振兴中华献身。(他指着前边的展厅说):这第一馆,是黄帝纪念馆。黄帝,是咱中华民族的始祖,所有中国人和海外侨胞,都是他的子孙。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有着五千年悠久的文明史,在历史各个时期的中外交往中,我国先进的文化科学知识,对世界文明的发展,起着巨大的推动作用。近百年来,由于封建统治的腐败没落,我们伟大祖国,受尽了帝国主义的践踏蹂躏和掠夺欺凌。但是,伟大的中华民族,终于在共产党领导下,经过艰苦奋斗,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我们正以一日千里步伐,向四个现代化宏图迈进,难道我们不感到骄傲吗?现在,祭奠开始。

广场前,大门横额上写着“黄帝纪念馆”五个金字的第一馆,社员们分男女两队并排进入。男队,一律着中山装,由郭志远领队。女队着五彩缤纷的花绸锦缎旗袍,由计生专干杨柳风领队。进入馆后,向先祖黄帝敬献了花篮。由志远代表大家焚香后,一齐三鞠躬,然后出黄帝馆后门,向第二馆走去。

人们来到第二馆,馆门上额写着“导师领袖纪念馆”五个金字。进入馆内,迎面是:革命领袖永垂不朽的红底黄字横幅。下面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等革命导师、革命领袖的玻璃框挂像。回过头来,四周是国内、国际一些老一辈革命家的玻璃框挂象。馆内除放有他们的著作,还有古今中外的社会科学、思想、教育等方面的著作。

郭志远(拿起麦克风向大家):广大社员们,现在我们所在的是‘导师领袖纪念馆’。毛主席说: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千百年来,由于封建地主阶级的残酷压迫,迫使农民不断起来革命,推动了社会的前进与发展。这里分三个部分介绍。第一部分是:中国古代农民起义,如陈胜吴广、赤眉、黄巾、黄巢、李自成等农民起义。第二部分是:中国近代的农民起义,如太平天国,捻军、义和团等的反帝反封建斗争。第三部分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民主革命。这些事迹都是可歌可泣的,他们的光辉业迹都是永远值得我们缅怀敬仰的。我们要歌颂他们的丰功伟绩,珍惜这用生命换来的成果。继承他们的遗志,把祖国建设得更加繁荣昌盛。

大家跟着志远来到第三馆,这里是“英模先祖纪念馆”。进入馆内,迎面是一排拼角红色方块大标语“英模千古,风范长存”八个耀眼发光的大金字。这里陈列展览着抗战时期,踏泥庄人民深夜送子赴延安参加革命,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壮烈牺牲的烈士们的事迹和遗物。还有一九七四年渭河发大水为抢救落水儿童牺牲的王中发,老山前线献身的王卫国,以及为四化建设做出卓越贡献的模范人物和爱国户的事迹。

郭志远:社员们,在这个馆里,展出的全是我们踏泥庄的英模事迹。今后,这里还将是举行追悼会的场所。每户社员先祖的生平事迹、遗像,甚至骨灰盒将在这里入籍存放。它将成为社员们一年一度缅怀先祖的祠堂。是继承发扬传统美德,学习先进,改造思想的课堂。现在,我们开始举行祭奠仪式。第一项:宣读祭文,由宋支书宣读。

宋英杰从群众队伍中走出,到了英烈先祖灵前,他深鞠一躬,便从衣兜掏出悼词,朗朗颂道:

列祖列宗,时代杰雄;

闪光青春,壮丽人生。

风范长存,遗爱千秋;

可歌可泣,令人崇敬。

一代风流,万世光荣;

清明时节,祭奠英灵。

儿女孙辈,怀念高风;

发扬光大,永远继承。

宋英杰诵毕,郭志远高声宣布。

郭志远:第二项:敬献花圈、花篮,鸣炮设祭。

鞭炮声中,关世杰和田福堂把红绿五彩大花圈,摆放在灵前。两名少年儿童,一男一女,把两个花篮提放在花圈两旁。花圈上“人民英雄,留芳千古”几个金色大字,闪着熠熠光芒。两名女社员,一个端着四碟干果,一个端着四盘酒菜,供于灵前。

郭志远:第三项:默哀三分钟。

在哀乐声中,社员们垂手低头,静哀。

郭志远:第四项,向英烈们行礼。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郭志远:第五项:文艺节目。由啷唧当大叔给大家来一段桄桄乱弹。

田福堂出场拿起了麦克风,(唱):

哎,走呀!

我老汉前来表心肠,

清明怀祖奠忠良。

英模人民都敬仰,

千秋万代广传扬!

啷嘟嗨,哩唧嗨,哩唧哩唧啷嘟嗨。

灵前响起了潮涌般的掌声。

郭志远:第六项:礼毕辞灵。

社员们都整齐肃立,再行三鞠躬礼后,依次离开了“英模先祖纪念馆”。

后三馆奠礼已毕,社员们来到前三馆。前三馆是在文化宫的另一个院落,院内梧桐开花,翠柳衔絮,建筑风格美观大方,新颖别致。正面是四化宏图馆,左右两侧是农业科技馆和林副企业馆。这三馆主要是收藏专业学习资料、科技书藉、报纸、刊物及图片等的。实际上是名符其实的图书馆、阅览室。是社员业余时间学习政治、科技、文化知识的场所。

四化宏图馆雄立在九级台阶上,也是文化宫的礼堂。前边有广阔的广场,室内室外都是理想的会场。不但可作电影院、剧院,还可举行隆重的庆典。

郭志远:社员们,前三馆可以自由游览。今后,前三馆每晚八到十一点,供大家学习阅览。每逢星期日,前后六馆向大家开放。现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中午,乡领导和兄弟村、社领导来咱文化宫参观。大家吃过早饭,做好迎接准备,解散。

人们自由了,便三三两两在六大馆游览起来。

中午十一点,一辆大轿子车穿过踏泥街向东驶来,直到文化宫前馆大门口。欢迎的人群已排在大门两侧,不停的向代表们拍手欢迎。车上的人从窗口张望,也频频招手致意。各村队的代表下车后,自动排成长队,由宋英杰陪同步入文化宫前馆大门。参观的人进入大门后,欢迎的群众由郭志远带领向对面的幸福园走去。

 

幸福园(日)

到了幸福园,运动场上,各路英雄早已群集。这里除赛篮球、排球、足球、乒乓球,还要赛民间武术。

一块如铺着绿色地毯的宽阔草坪上,踏泥庄六十多岁的武术师郭振林,领着一班少年男女,拿着红缨枪、七星剑、青龙刀、齐眉棒,雄纠纠的站在那里。这时,老师傅蹬蹬腿,挥挥拳,活动了一下手脚,勒了勒腰带,接连翻了几个没底跟斗,一下招来了许多人。接着他又打了一套红拳,一套华拳,耍了一套猴拳……他踮足扫腿,驰骋跌叉,腾奔跳跃舞石锁,掌击砖石飞花溅。引得在场的人,无不喝彩叫好。

郭振林(表演毕,他对两个男学徒):志龙,根喜,你俩对演一场双股剑……。

两个小伙一听,纵身跳入场中,各自双手飞舞一把寒光生辉的双股剑,双双对打起来。两人挥臂扬腿,纵身跳跃,上打下格,左遮右拦,套路甚是精熟,让人看得眼花瞭乱。二人愈战愈勇,打得难解难分,连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引得众人连声喝彩。老武术师哨子一吹,二人立即休战,并排向观众深鞠一躬,退出场中。

下一场是哨棒单演。只见一个小伙提根茶杯儿粗细的齐眉哨棒蹦入场中。他步履轻捷,跌叉跃空,把一根木棒使得如车轮飞转,人过处如虎插翼,棒到处“嗖嗖”生风。

这时,关世杰来了,他见郭振林两手插腰在一旁观看,微风中抖动着胡须,颇有老黄忠气派。便走上前双手打拱。

关世杰:郭教练,真是名师出高徒哟!

郭振林(见是关世杰,捋着胡须笑道):嗨,老爱社,要多提意见才对哩。中华武术嘛,健体强身,咱搞四化建设,身体可是本钱哩!

关世杰:老郭啊,你说得好。咱可说哩,我关某虽是关老爷的后代,可屁本事都没有,看你蹦达那两下子,比小伙娃还欢,把人都看得眼红咧!我也想拜你门下,学两手拳脚,把身体练得结实一些。伙计咋向,要不要?

郭振林:老爱社,你是那达人么,还想充关老爷的后代哩?

关世杰:这可不是冒充的。咱可说哩,关公是山西人,可咱哩,听老人摆,咱也是山西大槐树底下过来的,还能有错么?

郭振林(打量着他,笑了笑):好,就算是吧!想学武艺能成,就看你这老徒弟听不听使唤,勤不勤练功。

关世杰(握着拳头愣头愣脑地一晃):当徒弟,当然听么!咱可说哩,你是老师,自然由你拨弄。若拨到坡哩,(他震了震拳头)可小心吃老徒弟这疙瘩子。

他这一说,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连郭振林也笑起来。

郭振林:好个老徒弟!古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尊师,还要揍老师,恩将仇报,那有这个道理!来人,给我先把他教训教训!

关世杰:慢着,先听我说。咱可说哩,时代不同了,不能用老一套。现在么,师徒平等,不受旧礼教束缚,特别是在这改革开放年代,破旧立新,还应该受到表扬哩!(他调皮地说)

正在这时,宋英杰领着干部参观团来了。那三架秋千上打秋千的小伙,一上一下的驰骋,一下子把人们吸引住了。

宋英杰(对参观的代表们):我小时候,很喜欢荡秋千,玩起来就没个够。多年没耍这玩意了,见人 家腾云驾雾,都感到手痒痒哩。

这时(不知谁蹦出了一句):嘿,今天就让老宋亮一手吧!

大家(都呼喊起来):欢迎欢迎!

宋英杰见大家纵恿,便走上前,接个茬儿攀上秋千摇晃起来。他两手紧握秋绳,端视前方,全神贯注,足蹬腰纵,竟也象双臂生翅,不大一会儿跃得齐梁高。尽管如此,还耍个北斗大翻身哩!博得在场群众一片掌声。

郭志远见宋英杰打秋千表演,感到很吃惊。等他下了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郭志远(走上前):宋支书,真不简单,英雄不减当年勇啊!

宋英杰(甩了甩胳膊,踢了踢腿):这几年,要不是腿,身体也结实哩。虽然老了,但还能干,有什么事,尽管安排。

郭志远:宋公明,不敢不敢。在踏泥庄,你是开国元老,对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娃娃来说,走的路都没你过的桥多,今后还要你多指教哩!

关世杰(也凑了过来):现在科学发达了,新事物多,不管啥子,能者为师。象我这老枯桩,就没年轻人知道的多。咱可说哩,以后吗,还是让能人走在前面 。

三人正谈着,一阵委婉动听的迷胡剧从幸福阁传来。

画外音(唱):     手提着竹篮篮,

                  又拿上铁铲铲。

                  虽然说野菜儿不出钱,

                  也算是娃娃们心一片……

宋英杰:志远,你听,那老活泼又在表演《梁秋燕》哩。

郭志远:宋支书,我那翰林叔表演媳妇、姑娘,象得太哩。走,咱看看去。

关世杰:可不是,看了他的表演,叫人把吃饭都忘咧!

宋英杰:志远,你两个去看吧,我还要照顾客人,一会儿还得陪他们到招待所去进餐哩。

郭志远:用不用我去招呼?

宋英杰:不用了,都是邻社邻村的,也用不着多礼客气。

郭志远见说,便同关世杰一起向幸福阁走来。到了舞台前,只见那穿着绿裤粉红衫,吊着长辫子的“梁秋燕”,提着竹篮儿,一溜风似的围场打圆,欢快的走着唱着。醉人的唱腔,博得台下阵阵掌声。但谁也认不出这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竟是五十出头的半老头明祝风扮演的。

明祝风正在台前演出,只见他老伴走到打板的跟前嘀咕什么。打板的使了个眼色,明祝风赶紧把那段唱完,就回到幕后去了。

老  伴(对正卸装的明祝风):掌柜的,来了个外国人,还引着太太,说是你的同学,前来看你。现在咱家,走回,赶紧去看看,人家在等你哩!

明祝风一听,赶紧卸完装,洗了脸,向负责文艺演出的人安顿了几句,便和老伴一起走了。

 

明祝风家(日)

明祝风回到家,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坐在客厅喝茶。男的高大魁伟,西装革履。女的金发粉面,高鼻蓝睛,分明是西方女士,却穿着中国大红彩绣旗袍。

明祝风(一见,笑道):欢迎欢迎,欢迎光临。

客  人(站起来,双手一拱):在下没非是明祝风先生?

明祝风:就是。先生是?

客  人:我是白旭升。老同学哪,你现在有钱了,腰粗了,把事弄壮了,住上别墅啦!把老同学都忘啦!

明祝风赶忙近前一步,拉住白旭升的手。

明祝风:果把老同学忘啦。旭升哪,你才是把事弄壮咧!谁能比得上你。多年在美国,能瞧得起乡下这茅庵草舍么!

白旭升(笑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现在确实是这样,从美国坐飞机转眼就到,不比唐僧取经,一个印度就走了十多年。(他又摆手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在美国恋的,叫丹娜丽。

那夫人见丈夫介绍,点头微笑,并主动伸出手,和明祝风相握。

明祝风(给二人续了茶水):老同学哪,在美国贵干?

白旭升:叔父过世,没有儿子。我就继承了他的遗产,搞企业。海外游子,无日不盼祖国富强。听说国内搞改革,我带了三百万美金,专门支援祖国四化建设。一回来,嘿,真是天变地变人也变,变得都没法认咧!难怪外国人说:二十一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

他们一会儿吃糕点,一会儿吃水果,一会儿喝茶。边吃、边喝、边叙。

明祝风:听说老同学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后裔。白居易可是咱洗泥乡紫兰村人,那里有紫兰寺,还有白居易纪念馆;老同学光临,有啥打算。

白旭升:拜拜先祖陵园么!你陪我到紫兰村走走,顾得上吗?我是专赶清明节回来的。

明祝风:那还用说。清明拜祖,是中国人的传统。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能不奉陪到底么!旭升,上级政府在白氏陵园立了好多碑石,还栽植了好多青松翠柏哩。明天,吃过早饭,我陪你先去紫兰村。

白旭升:很好很好。既然这样,我还要为地方投资,再建诗亭、诗碑,大弘扬咱民族文化哩!

 

踏泥庄招待所(日)

第二天清早,明祝风陪客人来招待所进早餐。

服务员:翰林叔,你们都吃些啥?(并递过菜单)

明祝风(拿着菜单对服务员指着说):这四个菜,再来一瓶西凤酒。饭嘛,油饼,豆浆、油条。

一会儿菜饭都端上来了,三人吃着菜、喝着酒,还划着拳;甚是热闹。看得丹娜丽只是发笑。

白旭升(吃得肚子鼓鼓地,揉着肚皮):老同学,吃美咧,真是实心相待哩!

明祝风:旭升,咱中国人讲求实际,以礼待客,这是传统文明道德,你是有印象的。现在,不仅提倡继承风范,还要求‘五讲四美’;把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要不断发扬光大哩!

白旭升(笑):阔别三十年,岁月不饶人。今虽是半百的人了,但还没到过紫兰村哩!别的不说,光咱这踏泥庄,就够气派了:古风雅景,新村新貌。这在美国,在世界,都罕见哩!老同学,踏泥庄都有那些好去处?

明祝风:要说去处嘛,只怕你逛两天、三天,还看不完哩。

白旭升(不信的):祝风,你真会取笑。有多少好玩的地方,两三天还看不完。

明祝风:不,不是开玩笑。咱扳指头算嘛,这是招待所,还有文化宫六大馆,幸福园,望河楼,渭林公园,桃花岭,……都美的太哩!五好家庭巷,能领略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优良风范,临近县、乡没有不来参观的。还不算那些企业、农业、专业户,再把你领上绕咱那几百年的老城墙转一圈,你才觉得开心哩!……

白旭升:哟,真的真的,这样说来,两三天就是转不完。祝风,咱先去紫兰村,回来后,再慢慢品味咱踏泥庄这古貌新容。

明祝风向紫兰村村委会打了电话,又雇了辆出租车,便同白旭升等上了车,沿任侯大道向紫兰村驶去。

 

旷野(日)

出租车离了踏泥庄向西行了三、四里,穿过一条“丁”字形大街。

白旭升:祝风,这是什么地方?

明祝风:洗泥街么!现在的乡政府所在地。别看这地方小,也有驰名省内外的八景呢!

白旭升(感慨地):可惜时间关系,没机会游览。在美国,连美国人都说:锦绣中华,文明古国,无处不是景。尤其提到山水名胜,更是羡慕的不得了。再加上传统道德,各族风土民情,更是令人向往,谁不想来观光哩?……但那只是大官大亨们的事,多数人只是梦想而已。

只见白夫人“哇啦”了一阵,明祝风不知她说了些什么。

白旭升:她说,中国人心底善良,很体贴人,她能跟中国人婚配,感到非常欣慰,这是天大的福气。

出租车过了洗泥街,一个峻峭拔地、兀突而起的土疙瘩映入眼帘。远远望去,似乎与白云相接。

白旭升:老同学,那是?……

明祝风(指着土疙瘩):那是个唐冢,过去大得冒天高哩。由于人为破坏,风雨侵蚀,现在小的多了。它是市级保护文物。传说,从前荒坟过多,政府实行平坟归冢,作为公坟的象征,让人们在这里祭祖。

“咑,咑,依打依,咑咑依咑依咑依……。”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响声。一片绿树遮掩的大村,在公路南边越来越近了。公路上,花男彩女踏着唢呐曲牌,跑着旱船、锦马。秧歌队在锣鼓声中跳跃着,村民们用最隆重的仪式在欢迎贵宾到来。

出租车一直开到写着“白居易纪念馆”大匾的门前。

白旭升(自言自语):海外游子归来,今天拜谒祖先馆堂,穿西装不伦不类,唯恐欠妥。(随即从行李兜内掏出一件深蓝色毛料长衫罩在西服上穿好,明祝风和白夫人帮忙,撕平衣襟,扣好扣,他这才下了车。

白旭升微笑着不断向欢迎群众点头打拱,白夫人弯着身子不停地鞠躬施礼。紫兰村支部书记余齐国、村主任白仁义忙迎上前和他握手,妇女主任苏玉兰拉着白夫人的手,姐姐长姐姐短喊个不住。

 

纪念馆接待室(日)

到了接待室,果品、糕点均已摆好。宾主依次坐定后,大家饮着茶,叙着话,分外亲切。

余齐国:先生祖辈乃唐代大诗人白乐天,是咱下邽县津义里紫兰村人。这次回乡拜祖,可真不容易啊!

白旭升(高兴地):谢谢乡亲们的热情关照,白某永世不忘!紫兰村是千年古村,紫兰寺也保存完好,不回来,真令人遗憾哩!

余齐国:紫兰村,一度曾叫过上太庄。听老人们说,这里出过太傅、太师的高官,不然,咋叫上太庄哩!经专家考证,说是乐天故里,这才恢复原名叫紫兰村。市、区、乡、村及一些知名人士联合投资,修建了这座纪念馆。现在,学校也改叫“紫兰学校”了。

白旭升:本地还有什么历史遗存么?

余齐国:一九八五年发现白氏墓地,那是乐天祖辈、父辈、同辈的坟墓;省、市、区文化局立了碑,还建了“白氏陵园”。村西紫兰寺旧址,遗有碑石数块,八音大石佛一尊;最近上级根据历史资料拨款重建已初具规模。说起紫兰寺来,也算当地很有影响的古迹哩!周绕青砖围墙,进得门来是一座阁楼式木牌坊。穿过牌坊,钟鼓楼排列两侧,两楼之间是用冬青拼套的莲花形花圃。绕过花圃是金壁辉煌的彩瓷六龙照壁。照壁后是五间复檐大雄宝殿,还有左右偏殿,偏殿之间是僧侣们举行佛事的广场。二期工程在宝殿后边还拟建一座紫兰寺塔哩……

白旭升(激动地):党和政府重视文物保护,民族文化和现代文明高度融洽,争相辉映,真了不起。 咱们到馆内转转吧!

 

白居易纪念馆(日)

他们步入纪念馆。纪念馆是一座七间单檐、回廊周绕、飞檐翘角的,天蓝色琉璃瓦建筑。左边是“琵琶行”诗碑亭,右边是“长恨歌”诗碑亭。院内垂柳依依,各色月季竞绽,显得分外清静优雅。馆内大厅,塑有乐天巨型汉白玉雕象和各朝、历代不同版本的诗文遗著。壁上挂有装裱精美的名人题咏,卷轴书画。

大家一块参观后走出纪念馆。

白旭升望见西边不远处金光闪耀的屋顶问。

白旭升:那莫非就是紫兰寺吧?

余齐国:是的。乐天先生幼年常去寺内游玩吟咏,与寺内长老聊天。所以这次重建还在寺内修了个乐天堂哩!走,去那里看看吧!

白旭升:还是先去一趟白氏墓地吧,回来再游紫兰寺。这次回家准备了五十万元薄礼,支援家乡建设,以感谢乡亲父老,略表游子之心。以后有机会还要回来的。

余齐国:旭升,太多心了。紫兰村出了白乐天,不但是咱村人的骄傲,也是市、区、乡人的骄傲哩!渭城市有居易街、乐天小学、乐天商城……连那原来的四马路都叫乐天大街哩。好,咱就到陵园走走。

几个人坐上出租车,出了紫兰村,沿着青青的柏油马路,向白氏陵园驰去。

 

华强家(日)

华强正在家中收拾房子,未婚妻霞玲走了进来。

霞  玲:强哥,咱那日子快到了。我交待一件事,听不听由你!记住,咱结婚不能搞铺张浪费,要给村里带个好头。

华  强:小霞,咱组织起来搞个集体婚礼,你看咋向?

霞  玲:搞集体婚礼?那太好了!你是理事会成员,这是新生事物,你要建议、要带头哩。不过,结婚是人生最大喜事,你说,咱那天穿啥样礼服合适?

华  强(故意地):西服婚纱么!

霞玲不高兴地“嗯”了声,低头努嘴扭了一匝。

华  强(紧搂霞玲的脖子,吻了下,扳正她的身子):小霞,我不会说话,甭生气,你说咋办?

霞  玲(冷冷地):你的主意要你拿,问我做啥?(又把身子扭转过去)

华  强(又将她扳正):小霞,听说文化宫委托缝纫组新制了几套结婚礼服,新郎新娘都有,翰林叔已给咱许下了!

霞  玲:你知道是什么款式?是华式,还是洋式,是时装款,还是传统款。

华  强:小霞,咱别管它。你说说,你喜欢啥子款,叫我听听。

霞  玲:叫我说呀,传统款是国装,象征自己的祖国,代表自己的民族。时装款,千变万化,融古今中外,大可代表特定的时间环境,但不能代替国装。我看么,结婚是人生最隆重的礼仪,如今改革开放咧,人民也富裕咧。礼服不能不有点讲究。

华  强:妹子,我说你是乡巴佬,你还认真的不得了!你说说,叫哥听,咋么个讲究?

霞  玲:我是乡巴佬,你是乡巴棒。强哥,咱是中华儿女,不喜欢自己民族服装,还能喜欢洋风流、八怪款不成?

华  强(被逗得合不拢嘴):好妹子,还没听过有七怪、八怪款哩!你是从那达学的?

霞  玲(见他被逗乐了,笑着抬起头):凭耳听、凭眼看么!连这都不知道,岂不成了瞎子、聋子了。你细听着:头象狮子狗,身上拉丁母;膝盖贴袋袋,腿悬喇叭口;胸敞葫芦头,超短耍洋丑,行走敲、勒、骗、开口泄恶臭……。

华  强(听罢拍了下大腿):哦,小霞,人称哥是理论家;你也能大谈阔论一套子,出口成章一篇子,你可以当哥的老师了!……

霞  玲:人常说:帅不帅,自己祖国自己爱,自己民族自己爱。亲不亲,世上只有妈妈亲,要把祖国比母亲。现在有些地方使用德国新娘子穿的白色透明拖地纱,嗨,那就算纯洁么,算心灵美么?我看同富哥结婚时,嫂子穿那礼服,才够味的。连伴娘们,接媳妇的女迎,都够气派的。

华  强:当前的新潮流,则是越洋越时髦,越怪越走俏。这本末倒置,我也很不赞成!

霞  玲:强哥,你还记得么,美国学者娜埃拉曾说:“中国的衣着习惯,不要被西方的习惯牵着鼻子走。我希望中国妇女在选择服装时,要考虑自己穿什么最漂亮,不要盲目效仿。中国人应当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观。服装设计也要有代表自己国度、国风的民族服装,寓民族风格于时代感之中,树立起民族自尊心啊。”强哥,连外国朋友都能这样诚心善意劝导,可国内有些人,却麻木不仁,视若罔闻,真让人不知他还是不是炎黄子孙?就是学习西方科学技术,那也不可全盘照搬,要改造;象吃食物一样,通过消化充实自己,决不能让乱七八糟的舶来肠,换掉自己的心肝肺。

华  强:霞妹,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知道,村上为设计这套礼服,还争闹得不可开交哩!最后,宋支书、郭社长通过学习中央领导江泽民主席关于‘弘扬民族文化,振奋民族精神’的指示,再通过全村民意调查,进行表决,取得多数人同意,才恢复了自己民族的结婚礼服:旗袍帔头纱。你记得吧,同富哥结婚,市委调查队对咱这民族形式,还大加赞扬哩!

霞玲高兴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粉红色塑料皮像夹,从中翻出一张照片来。华强将头凑过去,一把夺到手里。

华  强:哟,这谁的照片,好漂亮啊!

霞  玲(扭了一下身子):这是我爸和妈六三年结婚时的礼服照;也是结婚现场照。就是旗袍帔头纱么。同富哥结婚,给咱做出了榜样,得到上下一致的赞扬,咱也跟上来嘛。在大干四化的今天,能穿上自己民族的礼服,真是太幸福、太自豪了。那美国人娜埃拉还说:旗袍很适合中国妇女苗条的身材,很受西方人的青睐。

华  强(挠了挠头):霞妹,年轻时的妈妈,真象你哩!据说国际服装界都承认旗袍、中山装是我们民族服装的精华哩。从报刊上看,不少中央首长也提倡妇女穿旗袍哩?去年我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他们是旅游结婚,新娘子穿的是深蓝毛呢大衣,在婚宴上,有人还把她当来宾看待呢,差点闹出了笑话。

霞  玲:强哥,那就这样定了吧!

 

旷野(日)

台湾陕西村同胞郭怀祖,游罢西安,在省委副书记王爱民陪同下,坐在车上,目不转睛地朝车窗外张望,还不时的将头探出窗外。只听他吟着:

赤县神州,

仙境瑶都,

山明水秀,

铭我心头。

……………

汽车穿过渭城,沿着新修的柏油马路,在旷野又跑了二十多分钟,便到了踏泥街。

 

踏泥街(日)

两人下了车,在街上游览起来;见店铺相接,酒饭飘香,街容整齐洁净,虽来往行人不多,但也熙熙攘攘。

郭怀祖:这就是踏泥庄吗?(他诧异地问)

王爱民:对,是踏泥庄。因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在此踏泥而得名。不过现在变了,你瞧这村貌,和城镇有啥两样。现在不但是省上响当当的改革示范村、文明示范村,还是一个民俗文化村哩!

郭怀祖:啊,踏泥庄人民真不简单哟!

王爱民:踏泥庄还在昔日光武帝踩过泥的遗址,修了座幸福园。是当地农民节假日的最佳去处。这里的人民,大打农业翻身仗,夺得了平均亩产小麦八百、皮棉二百的最新纪录,在省上都是有名的尖子队。这是农民专业户办起的一条工商企业街,也叫踏泥街。瞧,前边才是真正的踏泥庄哩!

王副书记边走边介绍,客人不住“啧啧”叹奇。

两人上了车,驶过踏泥街,只见行行绿树透红墙,三间一户,户户相接,都是一线起的新修两层楼房和平台:彩檐平出,花栏竞秀。

 

踏泥庄(日)

郭怀祖:王书记,那个?(他指着前边的牌坊问)

王爱民:那是幸福牌坊。是踏泥庄人民扬眉吐气的标志。

汽车穿过幸福牌坊,直开到招待所门前。

 

文化宫(日)

缝纫组交付婚服的这天中午,明祝风和所有人员在文化宫门前举行接授仪式。缝纫组一行由组长杨柳风率队,每人双手捧着礼服盒子向文化宫走来。在一片掌声与“欢迎”声中,两班人马相遇。

杨柳风:明主事,礼服在你帮助指导下,按时完成,请验收。

明祝风(跨前一步笑着):杨组长,把礼服穿上,当一回新娘子,叫我看是否合适,才好验收。

杨柳风笑了。

花蕊芳:柳风姐,明主事说,你就穿上吧。来,我给你打扮,说着,就上前帮忙。

杨柳风:有了新娘,还要有伴娘,才像个样。

大家七手八脚,一阵儿把杨柳风打扮成了新娘子,好似仙女下凡。花蕊芳和另外几个姐妹也都穿了花锦旗袍,头簪彩花,扶着“新娘子”前携后拥而来。文化宫门前,一串鞭炮响过,欢呼声、叫好声、拍手声,响成一片。

明祝风:欢迎新娘子到文化宫游览,学习,请,快请……。

第二十四集

招待所(日)

郭怀祖被文化宫门前的婚服演练吸引住了,他愣了一下,才由王爱民陪着步入招待所大厅。招待所负责人郭文哲和工作人员华强听见汽车响,刚走出办公室,正巧碰见两位客人。只见王副书记着深蓝中山装,客人戴灰薄毡礼帽、着浅灰色毛料长衫,并摆儿立着。

王爱民:老郭哪,你好!

郭文哲:好,好,来啦,一路辛苦。

华  强(眼尖,一下就认出了人):王记书,你来啦!

华强一喊,文哲不由一愣,仔细一看,原是几年前的市委王爱民书记,现在是省委副书记,简直年轻了许多。他急上前和二人握手。

郭文哲:老王,你好!真是后会有期哪!你从那里来的?(引进客厅急招呼入坐,并亲自取烟传茶招待)

郭怀祖:老郭,你们隔壁是在演戏哪?

郭文哲:不,那是文化宫。听说试穿婚礼服哩!

王爱民(对郭文哲):这位客人,是台湾同胞,姓郭名怀祖,据说祖上是咱踏泥庄人,郑成功收复台湾时,跟乌面将军一起去了那里。现在台湾还有个陕西村,居住的全是陕西乡党哩。

郭文哲(一听,倍感亲切,紧紧握住怀祖的手):先生回来一趟真不容易哩!这踏泥庄,也叫踏泥郭,村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姓郭。现在是水泥地面柏油路,踏泥庄的人再不踏泥了。

郭怀祖(擦了一下面颊上的热泪):亲人哪,我总算找到家了;先祖们几百年的愿望,我算给他们实现了。祖国在飞跃,家乡也变得年轻美丽。我们伟大的民族风格、优良的民族传统,今天在祖国大地发扬光大了。……啊,台湾哪,陕西村哪,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母亲的怀抱啊……

王爱民(也叹了口气,感慨地):是啊,金门久锁,何时能开?……多少同胞日日盼,月月望,盼望着祖国统一的那一天哪!

正在这时,华强同宋英杰、郭志远也来了。

宋英杰看到王爱民,快步走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王爱民的手抖动着。

宋英杰:王书记,您好,今天又故地重逢了!

王爱民:宋支书,看望你来了。祝贺你们继承优良传统,革故鼎新,成绩卓著。

宋英杰(拍着郭志远的肩膀):王书记,在改革大潮中,我们这位郭志远,可算是踏泥庄的大功臣哩!他以前是社员,现在是副支书兼社长!

郭志远:王书记,这全是党的政策好。没有这么好的政策,就没这么好的踏泥庄。

宋英杰、郭志远和客人握手寒喧后都坐了下来。

时针已指十二点,一阵“呛啷啷啷”电铃响过,华强喊了声“开饭”。两名女服务员便端上了午餐。

用过午饭,宋英杰和郭志远便陪客人去游幸福园,文化宫。

 

文化宫(日)

郭怀祖在黄帝馆前浏览,思绪纷纭,感慨万千,不由低头打了一拱,默念道。

郭怀祖心声:先祖轩辕黄帝,您的游子回来了。您放心,我要为祖国统一奋斗,让台湾在不久的将来,一定回到祖国怀抱。那时候,我虽年过古稀,还要回来祭拜您哩!

 

踏泥庄村(日)

出了文化宫,郭怀祖望见村东南近在咫尺的渭河堤上那飞檐翘角的三层重檐楼阁,雄居于两丈多高的渭河大坝上,抱势凌空,在葱茏的树林中,甚是雄伟壮观。

郭怀祖(指着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宋英杰:那叫“望河楼”,是本村建筑队去年修建的。为踏泥庄添了一景,名叫‘雄楼跨苍龙’。

郭怀祖:雄楼跨苍龙。呵,真不简单!乡下建筑队也能搞出这样细致精美的仿古建筑,我们民族的真髓没失传啊!(他指着前面):走,咱们去望河楼看看。

 

望河楼(日)

他们一行来到楼前,沿着水磨石台阶拾级而上,至第二层,腰檐有回廊雕栏,彩瓷朱柱,周围花格窗上,装着明净的玻璃。楼顶是放歌亭,有石方桌一张,八个石鼓凳;楼厅贴有不少游人字画。郭怀祖倚栏极目眺望四方:巍巍秦岭树屏障,莽莽良田似海洋,浩浩渭水舞银带,郁郁长堤驰苍龙……真有“雄楼跨苍龙”气势!北望桃花岭,西瞰洗泥乡,东眺古仓渡,又见踏泥街车水马龙,幸福园绿波涟漪,文化宫峻宇峥嵘,一览无余,尽收眼底;绿里透红,生机勃勃,多彩多姿,分外绚丽。不禁诗兴触发。

郭怀祖:宋支书,此楼有文房四宝么?

宋英杰:有,有。是专门准备游客题咏的。你瞅那楼厅墙壁上那么多的字画,都是游客们的留念品哩。先生今日光临故乡,若能留下名篇佳作,亦为此楼增色不少。

郭怀祖(频频摆头):不敢不敢。天涯莽夫,文墨粗浅,戏作以表心意,怎敢卖弄风骚。

志远忙打开桌下橱柜,取出文房四宝,将笔锋用凉开水浸润,又将墨汁摇匀倒入砚池。只见怀祖挽挽衣袖,好似出征战将。两腿跨开做骑马之状,铺平纸,饱醮墨,列起架势,笔起锋落,洁白的宣纸上顿时飞龙舞凤,文章草成。

大伙立起围观,个个咂舌惊叹不已。

画面与怀祖声: 南乡子

登望河楼

 

山河焕青春,

神州坎坷多少路?

人民敷彩绘宏图,

伟乎,

祖国插翅跃上游。

 

亲人望大陆,

夙愿未遂白了头。

年年月月多少泪,

精卫,

填平海峡变衢途!

 

台湾同胞郭怀祖题,

一九八六年于大陆故里拙作。

 

郭怀祖(写罢,放下笔,俯首打拱道):诸位乡亲,因时间仓促,心绪烦杂,信笔拈来,凑合几句。写得不好,还望斧正,多多指导。

宋英杰(站在一旁看得入迷,双手捧起诗稿):那里那里。郭老先生深情厚意,妙笔生花,写得好极了,令人深深敬佩。

在场的人见他触景生情,提笔成文,加之书艺娴熟,无不翘指称赞。

王爱民:亲人哪,你的词填得绝妙。写出了中华民族改天换地的英雄气慨,道出了台湾同胞盼望统一的心声,真是难得啊!

郭志远(握住郭怀祖的手):老先生这首词我很喜欢,今日得到,如获至宝。没啥相敬,还学着做了几首怀念台湾同胞的七言诗,不怕露丑,顺便录出赠于先生,也算乡党一点心意。

郭怀祖:好,难得难得?

郭志远(打开橱柜,顺手取出递于郭怀祖):先生,晚辈恭闻指教。

郭怀祖展开细看,只见上边写着《梦台湾》。

 

(字幕与志远声):

遥望台湾一点烟,鸡犬相闻相见难。

孤岛四面环碧水,琼楼八方炮掩山。

亲人离去几多载,游子归来在那天?

望夫台上多少事,珠泪成河眼欲穿!

相见时难别亦难,慈母日夜梦台湾;

夫君凄离叶数落,红颜已老花几残;

去有路兮归无途,来有舟兮回无船,

何日金桥架天起,佳节备酒将君盼!

大陆亲人在台湾,烟波迷茫云遮天!

何日旧港传喜报,何日新桥迎亲还?

何日神州连成片,何日赤县庆联欢?

人生须臾白头老,莫叫魂灵泣月圆。

花环翠绕风月夜,锦裘温暖被褥绵。

情牵谁不爱华夏,意绕常怀梦台湾。

愿咱携手绘宏图,祝君插翅跨雄关。

长相思兮急相念,怎不令人摧心肝!

昔日金门金灿灿,门内门外一线牵。

兄弟逐波血迹在,父老望月泪痕干。

乌面将军欲回陕,郑老元戎思乡缘;

无情门官令人恨,锁住金门几十年!

陕西省踏泥庄农民郭志远拙作         

                                                               一九八六年春                 

郭怀祖(览毕,喜道):美哉美哉,真情实感,动人至深。郭支书既是农民干部,又是农民诗人,真了不起。此礼品得之不易,千金难求哪!(说毕,折叠好,装入兜内。)

宋英杰将郭怀祖的词,装入玻璃镜框,挂在墙上。志远收拾好文房四宝。他们下了楼,已是下午四点了。

 

踏泥庄招待所(日)

回到招待所。宋英杰要给他们安排晚宴,郭怀祖一再拒绝。

郭怀祖:宋支书,晚上得返回西安,第二天乘飞机要去成都。时间紧迫,不敢耽误。

郭文哲(拉住郭怀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挚情地):怀祖,好不容易回到老家,多住几天再走吧!

郭怀祖(望着大家,双眼浮游着欲溢的泪花,低头掏出手帕,似在拭泪。他免强抬起头向大家):乡亲们,因时间关系,不敢多呆了。日后有机会,还要回来看望乡亲们哩!(他和大家握过手后,才同王爱民书记登上专车,缓缓而去)

宋英杰们(望着离去的专车,齐声呼唤):再见!

郭怀祖(从窗口探出头,向大家不住招手。他面颊上滚着晶莹的泪珠,强笑着喊):乡亲们,后会有期!

汽车又一声长鸣,似在向人们打最后的招呼;随即加快了车速,向西驶去。

 

华强家(日)

乡下人讲究三、六、九是喜庆吉日,这天是踏泥庄六位青年集体婚礼举行日。理论家华强也是其中之一。理事会几个人正张罗着为他写对联、剪窗花、贴喜字,华强从外边进来了。

华  强(对文哲):爷,招待所又来了嘉宾,是个华裔美国客人,带着省政府的介绍信,到咱村采访研究风土民情,还要和咱村人一起欢度春节哩!

郭文哲(正提笔写字,听华强一说,将笔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弄不成咧,晚上加班吧!

大家一见说:理事长,招待所经常来客人,你一脚踩两只船,既要划浆,又要撒网捕鱼,难哪!得培养个接班人才对哩。

郭文哲(搕了搕卷烟锅):踏泥庄人才济济,今天我给咱举荐一个。

有人问:谁?

郭文哲:文化宫主事明翰林。他行,我知底。

郭文哲话刚落点,明祝风就领人送礼服仪仗来了。

明祝风:(一进门就喊)郭理事,文化宫送货上门,你看这态度咱向?

这时不知谁说了句:陕西地方怪,说谁谁就来!

郭文哲(忙起身出迎,拍着手):欢迎欢迎。明翰林,来得正好,今天这理事长,非要让你当不可!

明祝风:非要让当,不当还不行?

郭文哲:就是么!这回不当,就是不行!

明祝风:哎,不敢不敢。生巴得太,弄失塌了咋办哩!

郭文哲:能成,绝对能成。啥都是锻炼出来的。

明祝风:老哥德高望重,学识渊博,谁能比得!兄弟是高力士的材料,只能磨墨捧砚,若看得上,随便使唤。(他以为老先生在客气谦让,所以,才不接受哩)

郭文哲(见他推辞,收敛了笑容,正经地):祝风,这事当真,哥不是开玩笑。今天来了外宾,是美国客人,在招待所已等候多时了,不能再耽搁了。这一摊子,从现在起,就全交给你。本来嘛,要三顾茅庐哩。今不请自到,也是事该如此。兄弟,就这样,哥走咧!(说着就要起身)。

明祝风(见郭文哲讲的是实情,便说):哥,能成。不过,我有个建议,这集体婚礼接待外宾、结婚仪式,可得在咱文化宫宏图馆举行。来宾宴席就安排在咱招待所,你看咋向?

郭文哲:好!我原也是这样想的。今天,你是理事长,一切由你安排,大胆弄,没问题。(说毕,匆匆出门而去)

 

文化宫宏图馆(日)

明祝风安排好了人和事,便裁纸提笔在红、绿、黄等彩色纸上写起方帖和宽窄条幅来,把个四化宏图馆装饰布置得很气派。东侧墙上“美满姻缘”、“天长 地久”,西侧墙上“同心同德”、“携手奋进”;让人感到文雅而隆重。

在场的人见明祝风粗的细的、文的武的,都能来一套,不住的“啧啧”称赞叫好。

张志龙(翘起两个大姆指,逗趣地):明翰林,你这个代理事长,中啊!

姚福祥(边鼓掌边说):真不知道,明翰林还有这两下子。你要不使出来,都不怕沤在肚里生蛆么?

 

招待所(日)

招待所客厅桌上,摆满了苹果、蜜枣、柿饼、花生、水果糖和当地的风味点心、桃酥、水晶饼,弄了个十三花碟场。华强正陪着客人品茶尝馔,郭文哲走了进来。

郭文哲(用英语打招呼):哈喽,好啊友,一路辛苦?

客人见文哲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一付黑框镜,着一身黑呢中山装,微笑着打招呼,颇具老干部风姿。忙起身深鞠一躬,张臂让坐。

这时,宋英杰和郭志远也赶来了。二人将自行车放在一边,一前一后,登上台阶,进了门。

郭志远(用英语问候):哈喽,好啊友。

两人同客人握了手。

郭志远(用英语):不知先生光临,未做欢迎准备,粗茶淡饭,照顾不周,还望包涵。

文哲向客人作了介绍。宋英杰不会英语,志远向客人转达了他的问候。

客  人(是个中国通,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说):大家好,宋支书好。闻得贵庄历史悠久,改革大见成效,民族气息浓郁,慕名前来参观,多有打扰,还望谅解。

宋英杰(拱手说):难得先生光临,倍感荣幸……

大家听后,都会心的笑了。

宋英杰:龙的故乡,龙的传人,应有龙的气势!侨胞回乡,大家喜欢,宾至如归,先生不必客气。

大家陪客人吃过十三花碟场正在闲聊,恰好迎亲的骡车队从招待所门前经过。几声花炮响过,又听锣鼓喧天。

客人问:那在干什么?

郭志远:今天举行集体婚礼。那是迎亲的骡车队。

客  人:可以看看吗?

宋英杰:可以可以,咱现在就去!

 

文化宫四化宏图馆(日)

宋英杰和客人一起来到四化宏图馆。见馆内张灯结彩,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气氛热烈,成了名符其实的喜堂。院前高杆上的几个大喇叭,唱着富有东方韵味的歌曲,把气氛烘托得更加隆重。理事员们见美国客人来了,笑脸迎接,并让坐捧茶。

华  强:宋支书,你们快来吃糖、喝茶哪!(他见宋英杰同老理事长们陪着客人前来参观,高兴的招呼)

华强同其它五个新女婿站在一排儿,齐向外宾鞠躬致意。并提壶与他们倒茶,端水果糖碟,让他们品尝。

郭文哲(向客人):这领头的叫华强,是村上红白理事会理事员,也是今天结婚的新郎之一。其它几位都是举行集体婚礼的新女婿。

客人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答礼,还特意拿出了上好衣料,一一赠送。明祝风安排摄象人员,还专门拍下了这珍贵的一瞬间。

客  人(问郭文哲):他是理事员,那谁是理事长呢?

郭文哲(掀了掀眼镜笑着),哦,哈哈,理事长出差去了。为了培养年轻人,理事长也轮换着干哩!今天的代理事长是文化宫主事明祝风。

这时,明祝风来了。他热情招呼来宾,指挥理事场面,井井有条。只见他,灰呢礼帽,深蓝长衫,似一介鸿儒。忙前顾后,洒脱不俗,和往日的明祝风,判若两人。

人们纷纷议论。

群众甲:哦,看咱明翰林,办起事来就是帅。

群众乙:瞅,新官上任,事事都新。这第一把火烧的又明又亮,还放出了异彩哩。

群众丙: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明翰林真还有两下子。

明祝风(一见说):当了主事又当长,嘿嘿,半路上还拾了一届官,咱可是红火处添彩哩。大家齐心协力,把这次集体婚礼办好,要弄出名堂来哩。

客  人(一听,起身祝贺):明翰林,恭贺你加官晋爵,荣幸无比,再晋三级。

明祝风(“嗨”了一声,抱拳笑道):亲友们,先生们,代理事长见礼了。请各位入席就坐,愿大家畅心悦目,共贺新喜。

门外几声爆竹响过,院前室内立即骚动起来。

不知谁吆喝道:新人来啰,新人来啰……。

宏图馆门外答了喊声,所有来宾都陆续拥挤到大门外,宋英杰和郭志远也同外宾出了门,只见三辆小四轮上各插着八面彩旗,迎风招展;每辆又都是一双马锣,六个铜钹。鼓乐队在前开路,“叮叮咣咣”使劲的敲打着。

这时,娘家送亲的车队,排成长龙也进了村。他们是六挂骡子拉的胶轮车。骡子头上搭着红纱绫,项上系着红项圈,项圈周围是十数个黄橙橙拳头大小的铜串铃,背上还晃荡着五面小花旗。六挂骡车先先后后在办喜事的各家院前兜了三个圈子后,由马牌子领队,各自纵身,跃上骡背,挥鞭驰骋,朝文化宫“叮叮咣咣”而来。

到了文化宫前,又轮番各自兜三个圈子后,停在一边。

姚福祥:看,新女婿回来了!……

六位新郎,今天也风光无限。他们都戴插花礼帽,着艳丽花绸长衫,胸戴红花,披红系彩,骑一崭新明晃晃黑亮亮自行车,车头上搭着红绫花结。其后跟着迎亲专用的锦绣花轿车,车四周彩幔珠帘,古香古色,富丽堂皇。此车是运输专业户郭育兴的客货两用车改装而成,从车窗中还能望见郭育兴口叼香烟嘴,手转方向盘。轿车缓慢而行。

因为是新事,招引得附近村庄的人,也来看热闹。大家兴致勃勃的围在后边,比赶集还红火。

到了文化宫门前,六个理事员接住六位新郎的自行车。只见宏图馆大门里的广场夹道上放着十双连椅,最前边是新郎坐的,来宾依次坐在后边。

自乐班的仪仗队奏起了喜乐,吹打得很起劲。乐队指挥立在前边,右手握着指挥标,一晃一晃地挺神气。新郎按大小个排队挨次进门,来宾一见,鼓掌欢迎入坐。正在这时,有对花男彩女从乐队中扭摆着、跳跃着出了“喜堂”,这是在耍马马戏。马儿伸着脖子,腾空摇摆。花男彩女轻歌曼舞,一唱一答,随意邀请各位新郎拉着手做舞伴。围观的群众、亲友,都拍手叫好。

狂耍过后,文化宫广场上,一个理事员手提鞭炮响了一圈,接着从宏图馆内走出六名招待所女服务员做伴娘。她们个个打扮得国色天香,着鲜艳的滚边窄袖涤纶锦缎长旗袍,头上梳着各式发型,簪着各种首饰花朵,珠翠摇摆,明珰闪烁。她们手捧搪瓷盘,盘内放着花束,徐步上前,恭立于轿车两旁。明祝风领着新郎官来到车前鞠躬迎亲。

伴娘们揭开轿车彩帘,新娘子才一一走下轿车。新娘子更是花簇锦绣,个个宛如仙子。

在鼓乐声中,新郎们从盘中拿起花束,向新娘子献上。新娘子双手接过,搂抱在胸前,一字儿排在花轿侧旁。新郎们也与她们面对面排成一行。新娘们有的低头观花,有的窥探着,偷笑着。在明理事长指挥下,共同踏着缓步,在音乐节奏中,步入宏图馆“喜”堂举行结婚仪式。

“喜”堂正中,是三米见方的大红“禧”字,嵌绣在淡红色涤良帷幕上。两旁有对联。额联拱形,用绿黄相兼的大方块纸拼角而成,上写“集体结婚庆典”六个大字。

新郎新娘们分坐在台上,台下坐着来宾和看热闹的男女群众。台上正中,放着一张三斗条桌,桌前系着绣有山水百花龙凤图案的彩缎桌裙。明理事长走向主席台前。

明祝风:第一项:结婚典礼开始。奏乐。

仪仗队奏起了“幸福迎宾曲”(即《春江花月夜》)

明祝风:第二项:新郎新娘就位。

只见六对新人,双双对对走到台前,排成一行横队。六个伴娘扶着新娘子侍立在新娘子身侧。

明祝风:第三项:宣读结婚证书。

郭志远走到主席台前,拿着六份结婚证,语言流畅,朗声宣读。

郭志远:

华强,男,二十四岁,蔡霞玲,女,二十三岁;

郭育文,男,二十四岁,张惠贤,女,二十三岁;

李承中,男,二十五岁,王亚俊,女,二十四岁;

韩和平,男,二十七岁,刘月丽,女,二十三岁;

郭志伟,男,二十三岁,焦庆华,女,二十二岁;

王爱国,男,二十五岁,苏玉娟,女,二十二岁。

六对新人,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准予结婚,特发此证。一九八七年元月二十八日。(宣读后,将一份份结婚证书,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明祝风:第四项:新郎新娘向来宾致敬。

六对新人一齐向来宾行了鞠躬礼。

明祝风:第五项:新郎新娘相向一鞠躬。

六对新人各自转过身,面对面。还是男的主动,行了礼后,新娘子才含笑点头答礼。

明祝风:第六项:新郎新娘向双方父母行礼。

几个男服务员马上铺了条大红地毯。

明祝风(又大声喊):六对新人的父母亲注意啦,新郎新娘为他爸他妈行礼啦!

新郎新娘们双双跪下,连叩三个头,才立起身来。

明祝风:第七项:新郎新娘交换礼物。

六个伴娘为新郎新娘交换了所佩戴的胸花,随即诸位新郎新娘及伴娘坐在台上正中“禧”字下的连椅上。

明祝风:第八项:为新郎新娘盛妆拍照。

被请来的摄影师,在“禧”字帷幕前拍下了集体合影后,又为他们各自双双拍了彩照。

明祝风:第九项:来宾讲话。

宋英杰邀请在坐的美国客人,客人爽快地站起,走上台,向六对新婚夫妇行了礼后,大家立即鼓起掌来。

美国客人(到主席台前,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尊敬的新婚伴侣们,尊敬的来宾亲友们,我是中国血统的美国人。今天有幸从美国来到祖国大地,来到踏泥庄,参加你们的集体婚礼,感到万分荣幸。你们在改革中做出了成绩,尤其继承了民族文化精华,移风易俗,婚事新办,既有浓郁的东方色彩,又有新时代、新潮流的生机活力,值得发扬光大。我衷心祝愿祖国繁荣昌盛,祝愿祖国人民幸福美好,祝愿新婚夫妇恩爱情长,同心协力,大干四化。祝愿全世界人民团结一致,为幸福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客人讲罢,环顾四周向大家行了举手礼。台上台下,掌声雷动。

明祝风:第十项:自由讲话。

明理事长邀请各位嘉宾、干部和参加婚礼的群众,大家都摇手谢绝。这时,宋英杰站了起来。

宋英杰(走上婚仪台):各位来宾,新婚夫妇及广大群众同志们!今天是踏泥庄民俗文化村举行的第一次集体婚礼。这在农村因是件新事物,我们经验不足,但搞得还比较成功。原因是我们做到了三个坚持:即坚持晚婚晚育,计划生育;坚持勤俭节约,婚事新办;坚持民族传统,优良风格。若违犯了这三项原则都搞不好。让我们在党的方针政策指引下,为共同建设更美好的新生活而努力奋斗!

明祝风:最后一项:鼓掌礼成,喜迎新人入席。

结婚仪程结束,大家簇拥着六对新人步出“喜”堂,来到对面的招待所。

 

第二十五集

 

踏泥庄招待所(日)

招待所大厅,桌椅摆得整齐,擦得亮光。玻璃钢花圆桌旁,八个喷漆钢管椅;桌上八个茶碗整齐的放在桌正中。来宾与新婚夫妇一一就坐,共坐六桌。

华强夫妇恰好和美国客人坐在一席。服务员端来了干果糖碟,他们为客人斟茶问候。所有亲属都以欢迎的笑脸和崇敬的目光,向这位异国同胞问候致意。

客  人(高兴地):祖国不愧文明古国,礼仪之邦!社会主义现代化,融洽了传统文明精华,在这里得到体现。愿它随着四化建设,萃风长存,永远长存!宋支书,我这里有新近感怀诗稿一首。仓促草成,请勿见笑。现赠于你们,留个纪念。

宋英杰:多谢多谢。(他欢喜地接过。见在普通信笺上用中文写成,字迹工整,落落大方。初览一遍后,站起)

宋英杰:同志们,亲友们,新婚夫妇及来宾们。美藉同胞给我们赠送了珍贵礼物——《侨胞归故里》。请大家肃静,听我朗颂一遍。

大家凝神静听,只见宋英杰昂首抬臂咏道:

万里长龙腾云霄,铁兵钢马跃星桥。

多娇江山美如画,英雄人民奇志高。

戈壁冰峰脑叠翠,长河巨浪心卷潮。

祖国今日重崛起,游子异域当自豪。

入梦常垂思亲泪,就餐亦怀报效招。

岂忘前辱宜蓄正,焉轻步尘媚洋臊。

亲临东方浴紫气,翘首西垂日落潮。

宏图大业震寰宇,方慰五洲骨肉胞。

宋英杰雄浑刚劲的声调,抑扬顿挫分明,一字一句含情。情真意挚,深切感人。立时激起欢声、掌声不息。

宋英杰(将诗稿折叠,装入上衣兜,对客人):宋某,乡野之辈,学浅才疏,若不嫌弃,回赠先生一首,也作个纪念。(他说着从衣兜掏出笔记本,拔下水笔写道)

 

(字幕与宋英杰音)

西江月

赠侨胞

 

锦绣神州万载,壮史冠著世界;

一日千里争上游,彰我东方风采!

 

杰也中华儿女,壮哉英雄气慨;

笑望寰球奏捷凯,兄弟携手同迈。

                                  

中国农民宋英杰

                             一九八七年仲春于踏泥庄

 

客  人(览过,喜不自胜):宋支书乡村奇才,令人敬仰。承蒙回赠,情深意浓,多谢多谢……(他双手握住宋英杰的右手摇个不停。)

吃过糖果,酒菜上来了,新郎新娘轮番予来宾敬酒。

客  人:今天这宴席,理应是我们向新人敬酒,咱可不能歪嘴和尚念反了经。来,从我开始,咱都给新人各敬三杯。

华  强(忙说):不敢不敢。宋支书,美藉伯伯远道而来,光临咱村,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全村人的荣幸,理当盛情相敬,咋说是念反了经哩!我们年轻人没酒量,不敢贪杯,更不能让贵宾伯伯屈礼敬主。

宋英杰:那好,华强。人都称你是理论家哩,今天当着众位来宾的面,把咱村的情况向客人们介绍一下,这该行么?

华  强:好,我早已编成顺口溜咧。若不嫌弃,不妨显显丑,还望多多指教才是。(随即离席站在厅前、掏出日记本朗颂起来):

三中全会定乾坤,万里山河一片新,

农业实行责任制,发家致富有干劲。

全村人民团结起,一凭科学二凭勤,

三凭忠诚同携手,爱国爱党显红心。

普及法制勤整风,监督会里有包拯,

正气必定胜邪气,东风焉不压西风!

禾杆还田水利化,机械帮咱来务农,

不要一味靠化肥,日子长了弄不成。

勤中寓乐不忘苦,心情欢畅是幸福,

人生价值在奉献,立志开拓创新路。

读书学习常拜师,理论实践增新知,

胜不骄傲败不馁,行行都出壮元手!

党员干部树榜样,优良传统大发扬,

一心常为群众想,五业并举增富强。

济公扶贫好风尚,道路愈走愈宽广,

美好远景在前方,同享幸福万年长。

万年长!

华强象说快板一样,朗颂完,重新入席就坐。

来宾们听得饶有兴趣,个个点头称赞。

霞玲起身为大家斟酒。

宋英杰:小霞,你是咱庄有名的歌手。今天嘛,在这欢庆的良辰佳日,要给亲友们唱歌助兴哩!

霞  玲(笑着点头):可以。

霞玲放下酒杯,站起身,双手并在胸前,唱了一曲《南泥湾》。唱罢,向大家深鞠一躬,又要斟酒,大家都谢绝了,她才坐回原位。

宴席过后,早有理事员们将新郎们的自行车推在招待所门前等候。新人们出了宴会厅,新郎官便用自行车将新娘带回。华强接过“飞鸽”,后坐上垫了红毡,霞玲坐上后,他扭头望着宋英杰。

华  强:宋支书,下午陪美国伯伯来我家玩。

宋英杰:少不了的。先回家休息,晚上还要耍媳妇哩。

霞  玲(笑着):好么!本村的闺女本村的媳,一天三晌见面哩,有啥耍的。伯伯呀,叔婶姐妹们,兄弟们,请来咱家吃喜糖,抽烟喝茶。点歌么,给咱唱嫽的……。

大伙儿高兴地拍手,并扬臂向他们送行,祝他们幸福愉快。

 

华强家(日)

到了院中,新娘子跳下车,急步走入新房,等华强撑好自行车去推房门,却见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华  强(叩了两下):小霞,快开门,咋弄的,你把我关在门外咧。

屋内无人应声。这时,只见一个伴娘姐姐笑着走进院子,摆手招呼。

伴  娘:强兄弟,新娘子预先有话,今个要对句入房。对不上么,就罚你站在门外边,一直站到明早哩。

华  强:对句?唉,这咋能成。乡村结婚还对啥句哩?空壶敬酒,拿啥给出倒哩!姐姐,她要我对城门楼子,还是对戏台子?

伴  娘:兄弟莫要推诿。如今知识农民,题诗作对,科研攻关,都能来一手。何况你是夜学讲师,还是大名鼎鼎的理论家哩!

华  强:好,那就对吧。她出的啥题吗?(他硬着头皮问)

伴  娘:这是上联。就等你补个下联哩。(她将霞玲的上联和空无一字的下联,挂在新房门外。)

华强见上联写着丰满秀丽的赵体“佳日盼国强”。他抓耳挠腮,急得左右徘徊。待镇定下来后,经过一翻思考,笑眉骤起。

华  强:姐姐,有啦,快来验句。

伴  娘:新郎倒底是秀才。有了,就献出来!

这时,门口围了许多人。一个理事员将笔墨供上,华强就地铺纸,提笔挥毫写下了:“良辰绘彩霞”五个大字。

伴  娘(朝房内):喂,霞妹,新女婿对上咧,快开门!

门仍紧关着。

霞  玲(在房内):那一加一的对联,谁对不上。还有一个哩!(接着又从房内传出:“只有志同道合才能共建文明村。”

华  强(信口答道):定能齐心协力同奔小康富裕路。

伴  娘:咦,行,行。新郎官赛过秦少游咧!

众(齐声喝彩):华强要提笔绘出新时代的朝阳彩霞,宏图美景,实在是志高凌云!

伴  娘(再一次笑着叩门向内):霞妹,新郎对上咧,快开门验句。

霞  玲(隔门问):他对的啥?

众(七嘴八舌):对联贴上咧,请新娘子出来点评验收。

话音刚落,新房门开了,霞玲步出门来。只见她帔肩上银铃叮当,头顶上红霞珠彩;望着对联,柳眉喜舞,樱唇笑绽,满意的频频点头。

华  强:虽有两幅对联,还缺少额子。(向伴娘)姐姐,一言为定,你做公证,她做不出合适的额联,也不许她进房。(说罢,进入房内,也将门关上,依样画起葫芦来。)

伴  娘(见状,忙给霞玲裁纸帮忙):妹妹,请吧!

霞玲也不答话,走上前提起笔在砚池濡了濡,便写下了“夫情妻爱”、“花好月圆”,两幅额联。

对联左右相映,双额上下并贴,一切准备停当。

伴  娘:理论家兄弟,快出来瞧瞧,欣赏欣赏新娘子这书艺、文彩。两幅额联都上门咧!

华  强(开门出来看了看):霞妹不愧才女,哈哈,真有李清照的学问哩!

伴  娘:强弟,成了夫妻,可不能以兄妹相称了,这是规矩。

两人并肩进入新房,坐在装饰得五颜六色的钢管床上,拉着手,互相看着,会心的笑了。

华  强:小霞,快给姐姐、大哥们看茶,他们为咱忙碌了一天,应当谢过才是。

霞玲起身续茶,华强从抽屉取出香烟,招呼外边的亲属来宾、理事员们在新房内坐下。霞玲展开折叠桌,从橱柜取出一包水果糖,绽了满满一瓷盘,又取出五香瓜子,金丝蜜枣,叶子麻糖等摆到桌子上。(一边散糖一边说)姐姐、哥哥们辛苦了,先受妹子一拜。(说着向周围的人们深深鞠了三个躬)

众  人:不用谢了,不用谢了。一村一院就象一家人,应该的嘛。……

霞  玲(又拿起茶壶,向大家续茶):众位来宾,哥哥姐姐们,在咱家可别拘礼。妹子有不到之处,望多多包涵原谅。来来来,都快吃喜糖……(说着又抓了两把向在场的人散发)

不知谁在门外喊“救护车”喊个不停,霞玲出门来看,并不认识。

霞  玲:叔,你找我外爷,他没来咱家。进来喝水吧!

那  人(站着不动,摆摆手说):叔找他有急事。家里没有,招待所也没在,估计他在这儿,才转过来的。

霞  玲:叔,有啥急事?你留个姓名,我一定给你把话捎到,行么?

那  人(更急了):没在了,我就走呀。人命关天,十万火急,才找救护车哩!

 

踏泥庄村巷(日)

这人叫常兴国,是附近易兴村人。他刚出了霞玲家门,就碰上了郭文哲老汉。

常兴国:先生知道咱村那外号叫“救护车”的那达去了?

郭文哲(见那人找他,笑着):哦,我就是。你有啥事?

常兴国(忙撑住自行车,握着文哲的手道谦):叔甭见怪,贤侄不知是你,冒犯了……

郭文哲(还是那样笑哈哈的):不怪不怪,有啥事么,尽管说。

常兴国(把岳父和大姨的病情谈了一下):听说叔和西安张老大夫有深交。他特长治这类病,叔能不能帮个忙,前去走一趟,……

郭文哲(爽朗地):能么!救死扶伤是大事,再忙,都要去,救人要紧么!

两人正说着,恰巧碰上了村电工姚志红。

姚志红:伯呀,给你捎的报纸,还有一封信哩!

郭文哲(浏览了一下大标题):志红,报纸你捎回去。伯有紧事要去西安,出门,由事不由人。修长城的事,伯还要赞助哩!

 

姚福祥家(日)

姚福祥正端着碗吃饭,姚志红跨进了门。

姚志红(开玩笑地):“福叔,筹款来咧!瞅,这个数。(他竖起两个指头)

姚福祥:两块?

姚志红:不,二百!

姚福祥(听说酬款,觉得有些蹊跷):志红,捞个啥球官么,你也募老百姓出水!修那几百年的烂墙墙子,挡谁么?

姚志红(将报纸递到姚福祥手里):挡谁呢?挡你哩!挡你外歪风胡吹哩,挡你外邪气熏人哩!……万里长城是国宝,是中华民族的象征。随着当前旅游业的发展,邓付主席提出:爱我中华,修我长城!自愿捐款修长城,这是爱国的表现,你懂么?……(他一讲,理论一大套。)

姚福祥:哦,那也算是国宝?

姚志红:可不是哩。那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大桄桄国宝哩!

姚福祥:这崽娃子啥都懂。有这么重大的意义,你咋不早说哩!(他晃然大悟地)志红,叔才那两句话,谝到坡里去咧,可别见怪!

姚志红:怪啥哩,不知者不为怪么,知道了就好。

姚福祥(抱谦地):志红,叔现在腰杆也硬咧。修国宝,没麻达,咋弄都能成,捐款咱响应。谁人没爱国之心?

姚志红(笑了):叔这人就是开通。不过,你还要给咱广泛宣传哩,叫人人都知道修万里长城的重大意义,知道爱护文物古迹的好处!

姚福祥:对对对,我娃说的在理。到底是年轻人脑子活,见识广,懂的多。

姚志红:那你捐多少?

姚福祥:一股也行,三张五张么洞洞叔都不在乎。你是村电工,又不是筹款长,到时候,叔自有主意,决不让人喷唾沫,指脊背。

 

郭育兴家(日)

姚志红借着送报来到运输专业户郭育兴家院子,听见郭育兴在家里吼秦腔。

郭育兴(唱):侍郎官报国嫌官小。

姚志红(接唱):拼四化看谁风格高!扶贫长……

志红这一声,不但把郭育兴牵出来了,他的儿媳妇翠兰也抱着孩子、拍着孩子的屁股出来了。

翠  兰:鹿哥,你送报来啦?

姚志红小名叫鹿娃,所以翠兰喊他“鹿哥”。

郭育兴(急忙接住报纸):志红,行、行,行的太。贤侄还有这一手,真是红萝卜调辣子,吃出没看出。走,到家里喝茶。以后嘛,咱叔侄合唱一台《二进宫》。

姚志红:你演徐延昭能行,可我这个杨侍郎啊,是胡球喊哩,唱走轨了你甭见怪。

郭育兴(笑了):好,咱就来吧!(唱)侍郎官,新时代也要忠良将。

姚志红(唱):进宫去,把‘兴农扶贫’事商量!千岁呀,快走!

郭育兴:志红,行么!这两下子蛮可以。(乐得他只是拍手)

郭育兴送走了志红,坐在桌旁边喝水、边看报、边思索。

郭育兴(心声):邓副主席号召“爱我中华,修我长城”。咱是老万元户,还是扶贫长,咱不带头还能溜在后头么。以后咋见人哩!先捐二百元吧!

郭育兴(大声喊了起来):他妈,他妈——(他扭头朝后院盯哨着)

老伴凤琴在后院正挤羊奶,听见叫喊,“哎——”了一声,便圪拧着端着羊奶回来了。

凤  琴:还是你?你看今天奶挤的可不少吧,足有七、八斤哩。吆喝的啥事?(老伴瞪着眼问。)

郭育兴:没事。

凤  琴:没事了就甭三喊六声的吱哇,叫娃们听见笑话。

郭育兴:没小事,(他打断老伴的话)有大事。他妈,我又要捐啦!

凤  琴:钻啦?……钻山缝子,还是钻石头洞子?钻科学的棱子,还是钻四化的空子?你当司机,在车门子上上下下,那天能少了钻。

郭育兴:不是钻那个,是捐这个……(他打着手势说)

凤  琴:钻羊棚子,还是钻鸡笼子?

郭育兴:甭胡打叉。钻你那箱子掏支票,为国捐款哩!咋向?

凤  琴:捐款?又要捐款。前年扶贫,你捐了五百八,还抡出个“突突突”三十五。去年助四化,又捐了五百。今天又要捐啥明堂的款?说吧,说不清不饶你!(刚举起拳头,绷不住脸又笑了)

郭育兴:修长城,咱捐二百,这该不是胡弄吧?

凤  琴:修长城?呸,真是狗逮老鼠多管闲事!……秦始皇修长城,孟姜女哭长城。长城与咱球不相干,为啥拿钱往那里塞?咱虽是万元户,那是咱没黑没明下苦挣来的,你咋随便抡哩,抡的连响都不响!

郭育兴:胡扯!(他变了脸色,吓得凤琴倒退了几步。他又拍着她的肩膀说)他妈,这是邓副主席提出来的,咱咋能不响应哩?

凤  琴:邓副主席提的?……不会吧!

郭育兴:没错。党中央的修长城和秦始皇的修长城,那是两码事。秦始皇是为了维护封建统治,防止侵扰。咱哩,是为了维护古代劳动人民的血汗成果,发展旅游事业,利国利民,这咋能一样哩?

凤  琴:发展旅游,利国利民;哟,原是这回事!怪不得电视剧《霍元甲》上也唱“万里长城永不倒哩!”

郭育兴:你懂个屁!……万里长城永不倒,就是说中华民族精神永远不倒。不是城墙不倒,你知道吗?

凤  琴:知道知道。既是党中央号召,那还有啥说的,你说捐二百,我看三百也不多。

郭育兴(高兴地):哎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三百就三百吧!马上取。

凤琴打开箱子,取出一张三百元的支票,交与育兴。

郭育兴(高兴地将大拇指翘到老伴面前):掌柜的,这才算得上思想先进哩!

凤琴故意板着脸伸手来夺,惊得他打了个趔趄,一下把凤琴惹笑了。

凤  琴:拿去拿去,还啰嗦啥哩!只要把钱花在正事上,谁难为过你,你说?……

育兴笑着,一声不吭地跑了。

 

踏泥街村巷(日)

郭育兴向郭志远家走去,正好志远开着小四轮拉沙子从村头经过。

郭育兴:呀,志远兄弟还有这一手……。

郭志远:育兴大哥,想当司机,拜你做老师哩,肯不肯带咱这个徒弟?……

郭育兴:兄弟,你是官身子,一天到黑事多,学外弄啥。快点下来,哥找你哩。

郭志远(刹住车跳了下来):扶哥,不是咱心眼稠。人常讲:外行领导不了内行!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掌握点技术,有啥不好。(他取出香烟,互拈一根点燃问)扶哥快说,找兄弟有啥事?

郭育兴:中央号召捐款修长城,咋没见你吭声?不是志红说,哥这“长字牌”不就落后了吗?今天,哥捐三百,该登头名榜了吧!

郭志远:这事早已用广播给群众讲过了。最近你出门多、在家少,半夜回来鸡叫走,咋能知道哩?现已有十五户捐款,你是十六名。捐款三百,名列第三。

郭育兴(吃惊地):那谁是第一、第二?

郭志远(从衣兜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扶哥,你看,爱社迷捐款五十元,打响第一炮;……文化宫主事明祝风捐款三百三十元,名列第二;你自然是第三名了。……

郭育兴(有点后悔):只怪咱出车时间紧,没想竟落到后头了。这是三百元支票,你先收下……

郭志远:爱国不分先后,关键是心情。只要心里重视,那就好了。

郭育兴(摸了摸衣兜):嘿,这里还能凑合五十元,补上。

郭志远:好,好。(取出发票向他打了收据)

“豆腐哦!——豆腐!”(一声高叫,渭河南岸亲贤乡的豆腐魏掀着豆腐车子过来了,到了跟前。)

豆腐魏:志远,叔正找你哩。叔是外乡人,抗日那阵随老人逃难来到咱县,但也是踏泥庄人的朋友。你是支书、社长,我有两件事,麻烦你办办。

郭志远:魏叔,那两件事?尽管说。

豆腐魏(撑起车子,摸出一沓现金):第一,捐款修长城五十元。第二,春节舍豆腐,每户五斤,啥报酬都不要。……

郭志远:那成本哩?

豆腐魏:全舍!(他爽快地说)

郭志远:魏叔可真是发扬风格哩!难得啊!

豆腐魏(笑着,捋着胡须):嘿,听老人说,清朝时候,咱渭北恒丰村财东家,腊八节都给穷人舍饭哩。今天叔腰里有铜咧,为咱村院中人舍点豆腐,算个啥!

郭育兴(逗趣地)傻老哥,给儿子多留点怕啥?

豆腐魏:怕啥!怕他不会使唤,不懂过日子的法常。钱,多少是个够!人活名,树活影,我老汉活着春节舍豆腐,死了叫渭河南北人都念说,那才有意义哩!(对志远)贤侄,别忘了,记着给叔在喇叭上喊喊。

郭志远:叔,放心。一定给你办到。(他和育兴都为老汉的高尚风格,深受感动)

豆腐魏交了款,志远给打了收据。老汉一声“豆腐咧”!又掀着车子走了。

忽听见有人喊:单于——(声音从益民诊所传来)

豆腐魏(停住车子一看):把你个佗子,明知伯说的不对,为啥偏偏不改!(他望着郭旭说)

 

(闪入)

天下着大雨,豆腐魏掀着车子、披着雨披在雨中行走……

郭  旭(望见):魏伯,下那么大的雨,快进来避避……

豆腐魏把自行车放在屋檐下,进了诊所。见电视机开着,便坐在电视机前观看。

豆腐魏:佗子,演这啥电视剧?

郭  旭:《王昭君》。说的是古代昭君和番的事。

电视中:一个有权威的老者坐在大帐中。只见进来的人上前跪道:单于,听来使报知,昭君正在前行途中……。过了会儿,又有一人进来跪下禀道:单于,昭君快要到了,您看如何安排?

豆腐魏:佗子,你看那进帐蓬的人,都喊那老者单于,单于就是伯伯么?

郭  旭(笑了):是呀,就是的!以后我就喊你单于好了。

豆腐魏(见他神态不正常,似有所悟):佗子,单于到底是个啥,你给伯说说。

郭  旭:单于就是国王,相当于中原的皇上。大家叫你豆腐王,伯呀,你就是豆腐单于。

豆腐魏:唉,人家弄天大的事,伯弄的是芝麻大的事,咋能和人家比哩!

郭  旭:伯,行行出状元嘛!你的事不比他小。在渭河两岸,谁不夸你的豆腐好!

豆腐魏笑了

 

(闪出)

 

郭  旭(走上前):伯呀,今天喊你,是有件事,让你帮忙。大后天我妻弟结婚,要一合豆腐。你那货,和长了翅膀一样,不及时抓,就飞了。今天订货,不知伯给不给尝脸?

豆腐魏:没麻达,贤侄的事咋能不放在心上。(他见旁边有座房子挂着“青少年活动教育基地”的指示牌。又问)佗子,那是啥意思么?

郭  旭:要问那么,说来话就长了……

这时,花蕊芳从益民诊所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中药。

花蕊芳:佗哥,我走了,有啥情况,我再来找你。(说着离去)

豆腐魏:佗子,讲么,伯正听着呢!

郭  旭(向豆腐魏):才出去那姑娘,你认得么?

豆腐魏:认得。叫花蕊芳,人称一枝花,在你们缝纫组工作。能歌善舞,秦腔、迷胡、碗碗腔都能来一套;弹月琴,抱琵琶,样样来得。是你们宣传队的骨干力量,方园几十里的人,谁不认得……

郭  旭:对着哩,伯可真是个‘踏泥通’哩!这“青少年活动基地”就是关于她的未婚夫王卫国的事!……

 

(闪入)

 

王卫国办公室

花蕊芳:卫国,老山前线战事正紧,党号召青年人要积极应征,你有啥打算?……

王卫国:不论干啥都是革命工作。咱爸年纪大了,劳动力不从心,咱有责任田,还有果园,明年咱又要结婚,你说我能去么?

花蕊芳:咋不能去?人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青年人是国家的中流砥柱,你应当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我希望你积极入伍,战斗立功,胜利归来,载誉还乡。至于家中老人,田里农活,你尽管放心,我会替你管好的。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不结婚。

王卫国(笑了):蕊芳,我这两天诗兴骤来,凑合了一首诗念给你听:庸辈终生贪金钱,俊杰常怀事业心,先烈奋身殉国去,我今勇做继承人。这就是我的志愿。(他爱慕地把蕊芳吻了一下,搂入怀中)

第二天,卫国掮着锄下田去锄草又碰上了花蕊芳。

花蕊芳:卫国,你干啥去?

王卫国:去枣园锄草。

花蕊芳(双臂拦住他):听说咱务了枣园,我还没见过哩!你锄地,我帮你,咱一块去看看。

王卫国:好,我领你去。我还学了几段戏哩,你帮我锄地,我唱给你听。

花蕊芳:好,好,那好,我就爱听你唱戏。(恰在这时关世杰掮着锄往回走)爱社伯,把你的锄叫我用用,行么?

关世杰:不在缝纫组干事,要锄弄啥?

花蕊芳:卫国后天就要入伍哩,我帮他锄地去!

关世杰给了锄,笑了。

二人并肩向田间走去。

花蕊芳:你务的啥枣么?

王卫国:梨枣、冬枣、雪枣,都是珍贵的稀有品种。上了市,一斤售价顶普通枣几斤哩。今年就挂果咧!你猜梨枣有多大?

花蕊芳:不知道。你说哩?

王卫国(“哼哼”笑了两声):它成熟较晚,要说大小么,熟了后就有苹果那么大,稣脆香甜耐储藏,营养价值高。在南方市场上,抢手得很。

花蕊芳:我咋没见过?

王卫国:嘿嘿,今年就叫你见哩。去年没叫挂果,光这些枣的接穗,就卖了两千多元哩。以后嘛,你是枣园的主人,会尝到它的甜头的。

到了园里,花蕊芳见枣树,横是样,顺是行,枝繁叶茂,一串串枣儿吊得满树都是。树底下还育着密密麻麻的树苗子。怪不得人人都夸:卫国家今年收入美扎啦!

两个锄着草。

花蕊芳:卫国,你给我唱啥戏么?

王卫国:刚学了段《刘海打柴》。

花蕊芳:跟谁学的?

王卫国:跟你学的。

花蕊芳(哈哈笑了。还没等王卫国开口,她就唱了起来):

刘海哥来在山林里。

王卫国(唱):担起担子走的急。

花蕊芳(唱):你爱我来我爱你。

王卫国(唱):白头到老好夫妻……

 

(闪出)

郭  旭:就这样,卫国放弃了食品厂月薪五佰五十圆工资的经理职务,写了入伍申请。村、乡领导看后,批准了他的迫切要求。…………(停了阵儿)

郭  旭(又说):到了部队,卫国在前线立过几次大功。后来在一次攻坚战中,不幸以身殉国,蕊芳知道后,有好长时间都是泪水洗面,并亲自到家中对王烈说:“爸,你要了个好儿子。他虽不在人世了,但我永远是你的儿媳,我要孝顺你一辈子,直到养老送终。”卫国骨灰送回后,市、区、乡、村党政组织将其以最隆重仪式,安放在村文化宫英模先祖纪念馆,并在文化宫建立了‘青少年活动基地’,以启迪后人。

豆腐魏:难得难得!踏泥庄的人,我老汉向来打心眼里佩服。你的事,伯不会误的。好,再见。(又一声):豆腐咧:——(他掀着车向前走去)

 

郭志远家(日)

文哲陪常兴国从西安回来后,由于年龄大、身体弱,加上劳累过度,便病倒了。他躺在床上。

老  伴(拿来了药,端来了水,给他放在床边不满地说):你这个人呀,病了,活该!西安认得个张老大夫,这个叫,那个喊,不管生熟人,都跟上去。误了工,花了钱,受了罪,倒底图个啥?人病了找你,你病了找谁?

郭文哲:他娘,你咋说那话?一村一院的,咱再给人能帮个啥忙,不就是跑两步路吗?难怪人都叫咱‘救护车’。‘救护车’不救护,要他有啥用。

郭旭看望老汉来了。一进门,见他躺在床上,便走上前。

郭  旭:理事长,听说你回来病了,我来看看,到底那里不舒服?

郭文哲:佗子,我老感到胸闷气短……

郭旭用听诊器为他细心检查了一遍,觉得病情棘手,不是一般药能治,有点愁眉。这时,志远走了进来。

郭  旭(给志远使了个眼色):志远,叔的病,我诊后还拿不准,是不是到渭城中心医院检查一下?

郭志远(听郭旭一讲,知道病情严重):行么!(对文哲):爸,郭大夫说,你的病需要检查一下,才好用药。那咱就到市医院走一趟?……

郭文哲(看看无法,只好同意):既佗子拿不准,那就去一趟!

志远叫来了郭育兴的客货两用车,便同郭旭扶他上车,向渭城驶去。

 

第二十六集

 

渭城市中心医院(日)

志远和郭旭扶文哲进了CT室,经过检查,二人不由吃了一惊。

郭旭扶文哲从CT室走出。

检查大夫(向志远):老人系肺癌。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郭志远:既这样,那就按大夫的意见办吧!

他拿了病历表,按医生的安排,从CT室走了出来,坐在诊断室门口的文哲跟前。

郭志远:爸,上住院部,三楼十一号病房。

郭文哲:啥病嘛,还要住院?

郭志远:你看病历。CT检查结果,慢性支气管炎。

郭文哲(沉默了一会):住几天?

郭志远:大夫说,慢性病,一时难好,得三个月。

郭文哲:得多少钱?

郭志远:五千元。我带的不够,需马上回家去凑。

郭文哲(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既是支气管炎,我才不住院哩!真是金钱社会啊,一个支气管炎,就得五千?……住十天、八天,我都心慌哩,这三个月咋熬得了。拿五千元去住院,还不如搞捐献哩!佗子,你说是不?(他问身旁的郭旭)

郭志远:住院是为了治病么。身体是本钱,病好了,还愁不能贡献么……

郭  旭:志远说的对。病好了,有了本钱,就能为国家、为群众做更多的事,做更大的贡献。

郭志远:郭大夫说的是,咱现在上住院部。

郭文哲(看着郭旭):身边只要有佗子,我从来得病不怯火。志远,咱一人一碗热甑糕,铲满吃饱,再喝碗醪糟。看佗子还想吃啥,尽管买,吃饱了,拿定主意往回走!(他挣扎着站起身子)

郭志远(一见,赶忙扶住父亲):爸,你看,住院单都开好了。钱凑齐后,叫秋霞来侍候你。

郭文哲(一甩胳膀,头也没回)咱来是为了查病,病查清了就行。一个支气管炎吗,还动那么大的廊场。我就不信,佗子是张老大夫的得意门生,这病就治不了?石牛庄石天友的癌症,他都治的多活了十多年,我这气管炎算啥,他定能治。就是癌症,我也相信他。佗子,你说哩?……

郭  旭:支气管炎,是慢性病。要我治吗……(他笑着看文哲)你可得听我说……

郭文哲:这个自然。那有病人不听医生的。……

郭  旭:第一,把烟酒戒掉。第二,注意饮食,多活动,少工作。再结合用药,只要坚持,我有个方子,还是张老师教的,你的病准能治好。

郭文哲(笑出了声):哈哈,看咋向?我说佗子能行吗,他就是能行。(他看着郭旭)就按你的办,一切听你指挥,有啥难处,和你张老师商量。

郭  旭(握着文哲的手):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把你的病治好!

几个人吃了喝了,赶中午,回到了家。

 

郭志远家(日)

郭  旭(对志远):病是重了点。我有个方子,也不用花钱,可以试试。我曾用它治好了好多癌症哩。

郭志远:郭大夫,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字幕):第三天早晨

郭旭提着竹笼来到郭文哲家。

郭文哲:佗子,提的啥么?

郭  旭:药。专治你那胸闷气短、咳嗽唾血的灵丹妙药。一治就好。(他笑着说)

到了跟前,文哲一看也笑了。

郭文哲:我当啥宝贝药,原来是刺蓟。那能治气管炎?

郭  旭:能。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常用中药,名叫小蓟,有清热解毒、消炎止血作用?

郭文哲:那咋用哩,还要配些啥药?

郭  旭:这嘛,好弄的太。连根淘净,晒干切碎,四季可用。现在么,洗净切碎放在搪瓷盆内熬成药水,滤汁去渣,加白糖一勺,装在一个专用热水瓶里,随时当茶喝,一天一壶。早、中、晚,再服我配的这面面药,一次一包,共三百包。一月一个疗程,只要用过百天,病就好了。这方子还是张老大夫介绍的。他说,过几天还要看你来哩。

郭文哲(高兴地):这能办到,这能办到……佗子,病好了,建设咱踏泥庄,我还要支一杠子哩。招待所咱是领导,咱咋能放心得下,若住了院,小病都急成大病咧!

郭  旭:你上了年纪,行动迟慢。这一天一笼刺蓟的事,你甭管,我包了。

郭文哲(腾下笼):佗子,你是大忙人,诊疗所人来人往,你离不开,不麻烦了。这事么,全当我锻炼、散心,只要在大坝上转一匝,就弄够了。

 

(字幕):百天之后

文哲用了这个单方,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痰也少了,血也没了。

郭文哲(对老伴):他妈,这小华佗真是神医,他那方子我用了几个月,还真的效果不错。

老  伴:那你明天到市医院再检查一下,若真的好了,就不用再服药了。

郭文哲:好了就对了。到医院去检查,那不是白花冤枉钱嘛!

老  伴:你呀,啥事都犟,一生吃了犟的亏。

 

踏泥庄村巷(夜)

晚上,明星朗朗,月牙弯弯,文哲哼着歌儿回来了。

郭文哲:观念更新莫松懈,自我批评要经常。

        一曝十寒焉得器,千锤百炼方成钢!

他到自家门前,推了一下,门象一堵墙,无声无响。他看了下手表,时针已指下一点。自知理亏,便乞求的拍打着门环。

郭文哲:他妈,开门喽!……

老  伴(睡得朦胧,听见叩门声,忙问):谁呀?(原来她和衣躺在炕上,急忙下炕穿上鞋,前去开门。门开了,老伴嚷嚷说)成天忙得不着家,晚上还要熬到半夜。人家过红白喜事,你淹萝卜操咸心,没黑没明的忙?人活七十稀,六十过了期,把年龄都忘了。往后,那号事,少干!

郭文哲:不干就不干,明天后天都呆在家里给你做伴,但你得陪着我。(把胳肘窝夹的红纸放在桌上)他妈,黄忠八十不服老,咱才多少岁,还给谁摆老资格哩。人常说:越坐越懒坐下病,越干越欢骨头硬。我总不能成天坐在家老陪你!你说哩?

老  伴(生气地):甭说咧,快休息去,没瞅挂钟,都啥时候咧!

郭文哲(关了炕上电灯):他妈,我有手表,不用看钟。你先睡,我还有点任务哩,紧刹火,不加班不行。

老  伴:只要你精神大,只管熬吧!(她生气地)看你个夜彪虎能飞多久。(她脱了衣裳,头一挨枕,就呼噜呼噜睡着了)

文哲将红纸摊开,一张张叠好裁开,放了厚厚一沓子。雄鸡高唱中,他只觉头重脚轻,两腿发软,上下眼皮不住打架。他揉揉眼,搓搓手,发现桌上有“柳林春”酒瓶子,刚伸出手,又缩了回来,好像有人揍了他一拳。他想起小华佗说的戒烟戒酒,于是便摸着春蕊茶叶盒子,泡了杯酽茶,狠喝两口,倒墨提笔,跨腿猫腰,铺好纸又写起春联来。

他写了一幅又一幅,喝两口茶水,写了一阵又一阵,直把屋子里地上摆得满满的。桌上电子钟已指三点。他顾不上整收,把笔墨一拾掇,便悄悄爬上炕,睡了。

第二天早,天刚明,文哲就起来了。将地上的对联一幅一幅折叠好,并搭上记号,洗过脸后,又爬在桌上拟起稿来。

老  伴:咦 ,老了老了,精神还蛮大的;睡的迟,还起的怪早。只说你能睡到晌午端哩,没想到早早就起来了,还打个头炮。

郭文哲:这紧火事,吃过早饭还得要你帮忙哩。

老  伴(抽了抽嘴,扑哧一声笑了):紧火,紧火,那一天你不紧火?你不是提笔杆就是拨算盘子儿,要我帮忙,我没那能耐!(她发现桌上放着一大卷红纸,指头弹着桌子问。)写这么多对子,得是卖字呀?老了老了,还生起过日子的心眼来了……

郭文哲(哈哈一笑):卖字?咱没那心眼,不是做生意的料!腊月三十,送货上门,全村一户一幅。你若爱钱,那正好,我前头送,你后头收钱!可是别忘了,你大儿子是社长、副支书,小儿子端国家的饭碗,女儿外孙是人面前的人。小心人家指脊梁骂啬皮,说你爱钱不顾脸!

老  伴(又气又笑,脚一跺):死老头子,想的倒好。你活人叫我挨骂,咱可不干那号事。我也想给你帮忙,混个半片子先进哩!一言为定,你喝茶,我做饭。吃了饭,帮你干。

一阵嘹亮的歌声,从门外传来。

我们是新中国的儿童,

我们是新少年的先锋。

团结起来,继承先烈的遗志。

不怕艰难,不怕担子重。

为了新中国的建设而奋斗……

郭文哲:老婆子,真是孩子们的世事,你听,这伙娃唱得多来劲。

随着歌声,连蹦带跳,进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爷爷,我妈叫我给你送包子来咧!

郭文哲:哦,萍萍,好孩子,我娃来咧。(他高兴地把孩子搂在怀里)

萍  萍(抱着文哲的脖子):爷爷,我妈说来,肉的园蛋蛋,油的小脚片,糖的三角带尖尖。刚出笼的,你和我奶奶快吃,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郭文哲(吻了下孩子):萍萍,你妈太多心了。爷爷送你家一幅春联,回去就贴,好迎新年。

萍  萍:爷爷,你写那么多干啥?

郭文哲:踏泥庄户户都有,一户一幅。

门外声:爷爷,俺也来咧!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闯进院来。随着“噔噔噔”的跑步声,文哲伸着脖子出门一看,原是西隔壁的小姑娘彦彦。

郭文哲:彦彦有啥事哪?

彦  彦:爷爷,我妈叫你和我奶到我家吃饭去。咋不见我奶哩?萍萍,你也来了。(她使劲拉文哲的胳膊)爷爷,快走。

郭文哲:别急,别急,听爷爷讲嘛!回去给你妈说,她昨天拿的包子还没吃完哩,今早萍萍又送来了。你说,陈饭都没吃完,还敢再去。爷爷给你送一幅对联,回去贴在大门上,懂吗?

彦  彦:知道,爷爷,这是春联,是祝贺新年的。(她听说文哲给她家送一幅春联,高兴地跳了起来)

萍  萍:彦彦,老师说少先队员在假期要学雷锋、做好事。爷爷写了许多对联,咱俩把它给各户贴上。(她又看着文哲)爷爷,我俩给你帮忙,你愿意吗?

郭文哲(拍着她们的肩膀笑了):能成能成,给爷爷帮忙,爷爷咋能不欢迎。你们真是好学生。

这时文哲老伴挽着袖子、用搪瓷盘端着满满一盘包子,走出了厨房。孩子们一见,齐声喊了声“奶奶”。

文哲老伴(看着两个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高兴地):哟,今天还来了两个帮手。来来来,快吃咱家刚蒸的包子。大肉的,素油的,还有粉条豆腐的。乖娃,闻热吃。

老伴将盘子放在桌上,刚坐在椅子上。文哲将萍萍提的竹篮取过来让老伴看。

郭文哲:这是萍萍刚拿来的,你尝尝。

老  伴:萍萍,回去告诉你妈,以后再不许给爷爷、奶奶送东西,记下了么?

萍  萍(头一歪,嘴一努)嗯,还要拿。我爸说,让妈要好好照顾对门爷爷哩。她不拿,俺也要拿哩,这是爸告诉的……。

郭文哲(笑着又逗彦彦):彦彦是她妈派来的,叫咱吃饭哩。彦彦,爷爷奶奶吃了你家饭,可叫我娃饿肚子哩!

彦  彦:不会的。妈说今天支油锅,炸油糕,不去也要端来哩!

老  伴(微笑着):彦彦,你妈昨天送包子,今天又叫吃油糕,吃呀送呀的,这咋能行?

彦  彦:我家粮食多的太哩。几个水泥柜、大老瓮都是满满的,还没爷爷奶奶吃的么!

郭文哲:给爷爷背一老瓮行不行?

彦  彦:行。可我背不动呀!对了,让我妈背,妈背不动,我俩抬。

彦彦的回答,惹得大家都笑了。

秋  霞(端来一碟包子):萍萍、彦彦,吃娘蒸的包子。看香不香?(说着,给一人递了一个)

两个孩子:娘,闻着都香哩。

彦彦妈菊花,走进了院子。

菊  花:彦彦,叫你叫爷爷奶奶吃饭哩,咋秤锤跌到井里咧,连回音都没有。(他娘说)

彦  彦(跑了出来):妈,你回去吃吧,我在奶奶家吃过了,中午还要帮爷爷做好事哩。

文哲老两口和秋霞都到门口招呼:菊花,进来坐会儿。

菊  花:不啦,回去还要做年菜哩。你看这娃,叫她叫叔和婶来吃油糕,人没叫来,她倒把饭混的吃了,太不象话咧。

秋  霞:那里都一样。如今这吃的,家家有,孩子能吃个啥。

郭文哲(拿起一幅对联):菊花,这幅是你家的,顺便回去捎上。中午嘛,叫她们帮我贴对联。

菊  花(顺手接过春联):叔,不论啥,只要你看她们行,就叫干去。(说罢,急急走了)

吃过早饭,老伴把院子重新打扫了一遍,收拾得干干净净,文哲便铺纸提笔又大写起来。雄劲的字体、不俗的内容,一幅幅摆得满院都是,几乎处处红光一片。

 

王烈家(日)

彦彦和萍萍刚把王烈家“儿为报国献身去,父报党恩获誉来”,横额:“恭贺新春”的对联贴好,锣鼓喧天,由远而近向门口敲来。到了跟前,几声闪光雷、一串鞭炮响过,锣鼓敲得更加热烈。

彦彦、萍萍(一见,忙跑进屋喊):爷爷,宋爷爷领着人在咱门口敲当当哩!快,出来看看么!

王  烈:(“嘿嘿”笑了两声):他妈,八成是慰问团来了。快招呼走,叫他们回家抽烟、喝茶。

王婶首先走了出去。王烈将身上拍了拍后,也急忙出了门。只见宋英杰站在四轮车上,高举着马锣敲个不停,引得敲锣打鼓的人,个个都敲打得非常起 劲。

宋英杰(见王烈两口喜滋滋地出来了,便将锣锤一举,锣鼓声嘎然而止。他大声喊道):大哥,大嫂,先给你俩拜个早年。卫国报国捐躯,精神长存,永垂不朽。市上送来慰问款五百元,大米一袋,面粉一袋,菜油十斤,特表新年慰问。

王  烈:乡亲们,卫国是我的儿子,也是党的儿子,踏泥庄人民的儿子。他没有辜负党的培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为国捐躯,理所应当。这是每个中华儿女保家卫国应尽的义务。这是他的光荣,也是大家的光荣啊!

这时,锣鼓又大敲起来。

宋英杰将马锣递给身旁一个小伙,跳下车,给王烈夫妇戴上了大红花,两口高兴地合不拢嘴。宋英杰又把其它慰问品让随行人员送回王家,这时唢呐奏起了电视剧《西游记》尾曲,王烈跟着他们走进了家。

王  烈(回过头向宋英杰摆手):宋公明,叫大伙进来喝茶、抽烟。

宋英杰(只是点头只是笑):老哥老嫂子,明天见。今天还有任务哩,顾不上咧!(说罢,跃上四轮车,锣鼓队又向东开去)

 

郭志远家(日)

两个孩子又回来取春联。

郭文哲(看过两个孩子贴过的几家后,很是满意):萍萍,这挨家挨户贴对联的任务,爷今儿个就交给你俩啦,能完成么?

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向老汉行了个举手礼):爷爷,保证完成任务。

文哲和两个孩子把满院春联,按巷按户折叠、放好,交给了她们。

两孩子:爷爷、奶奶,我们走咧。

文哲老伴(从厨房走出):那些浆糊不够,奶又给你们打了一些,一起带上。贴时,边边角角刷到,才能贴牢。奶再说一遍,板凳要放稳,注意安全。现在奶给咱包饺子,贴完后都来吃,别让奶老等着。

两孩子:奶奶,知道了。

萍萍和彦彦一个抱对联,一个端浆糊,欢乐地出门跑了。

 

踏泥庄村巷(日)

宋英杰慰问烈军属回来,见幸福园大门贴着幅对联:“叶绿花红春满神州地,国强民富美名宇宙扬”。再向前走,招待所、文化宫、连村子每户的门上都贴上了春联。他走到自家门前,萍萍和彦彦刚端凳子贴妥。

宋英杰:彦彦,谁让你们贴对联哩?

彦  彦:救护车爷爷。他说,挨门挨户地贴。宋爷爷你看,每家每户还不一样哩,谁家贴啥对联,郭爷爷都作了记号的,一户也不能贴乱。

宋英杰:哟,那你们可得细心呵!关键注意安全。

这一对红领巾抬着凳子,拿着对联、浆糊向西邻贴去。

宋英杰(自言自语地):啊,原是救护车老哥。他不顾病后身体虚弱,为大家着想,替大家服务,实在难得啊!(他念叨着、琢磨着自已门前的春联):

扶贫致富美德崇尚

忘已为民精神可嘉

百花绽春 

宋英杰(叹了一声):老哥啊,你人老心不老,真正才是群众的榜样啊!(他即景生情,顿得迎春诗一首,信口低吟道):

春意春风春早到,春联迎春气象新;

春歌春阳报春来,赏春人民焕青春。

 

宋英杰家(日)

宋英杰进得家来,屁股还没坐稳,忽听门外有人喊:宋支书!——

宋英杰听出了是会计尹禹超的声,面向门口。

宋英杰:小尹,有啥事?

尹禹超(进得门来,急乎乎的在他身旁一坐):宋支书,怪事都出在咱村咧,年前要办的事,都有障碍,你说,该咋办哩?

宋英杰:小尹,啥障碍?是有人嫌照顾不公哩,还是照顾户嫌物款太少?(他一本正经地问)

尹禹超(笑了):唉,都不是。一是困难户王兴运说:他富了,够不上困难户。五百元,一袋面瞎好不要。二是五好家庭,有的说够上没评上,有的说他不够条件。三是先进企业要向学校献爱心,搞捐款,学校说啥都不接受,退了回来。你说这该咋弄哩嘛?

宋英杰(抱住膝盖笑了):说怪,也不怪。大家都富了,只让不争,这是好事;是思想好,觉悟高的表现。这些事要在文化宫英模馆记在功劳薄上永志后世,德芳长存。对于捐款要设奖学基金会,为踏泥庄未来的大学生赞助学费,培养人才……

尹禹超点头笑了。

 

幸福园(夜)

自从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一年比一年富了,各种节日活动都搞得热闹隆重。今年除夕,踏泥庄春节筹委会准备在幸福园放十杆焰火。天还没黑,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搬着椅子,掮着小凳,涌涌如潮向幸福园挤来。邻村看热闹的人,也一溜带串,骑着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还有的吆着坐满老人小孩的胶轮车;有女儿伴着母亲的,有小伙拖着爱人的,有小孩牵着老奶奶的,有儿媳扶着老妈妈的;纷纷纭纭,都来到这里。……在园中,五彩的电灯,如同盛开的百花。张张笑脸,华美服饰,欢声笑语,搞得院内绚丽多姿,一派盛况。

幸福园内,所有角落都挤满了人。大门里,灯火辉煌,小摊小贩夹道摆开,风味小吃、油糕油条、醪糟甑糕、炒饸饹、油烧饼……随处都是,加上喊妈的、唤女的、吟唱的、嘀咕的、叫卖的,加杂着高音喇叭,闹得园内沸沸扬扬。东来的,西去的,人流滚滚,胜似夜集,如逛天街。

七点半左右,大喇叭通知大家坐好,这时宋英杰和郭志远也陪着外宾在一旁坐定。

七点四十分,十几眼花筒,形如圆盘,在幸福园绽放。节节高射,层层普洒,如火树银花,喷珠溢彩,与星同辉;逗得人们翘首张望。原来这才是节目开始的前奏。

高杆上的大喇叭:观众肃静啦,焰火节目马上开始。第一个节目:华岳仙掌。

幕刚报罢,大家向东南遥望夜空,忽听“哗啦”一声,半天矗起一座雄伟奇险的五彩西岳华山,如悬太空,犹从天降。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个个景观,历历在目。引得观众拍手叫绝。几秒钟后,“忽嘘”一声,似莲花敛瓣又消声匿迹了。

高杆大喇叭:第二个节目,万里长城。

东南刚结束,东北一声炮响,一座金色的崇山峻岭,兀突而起。不知是八达岭,还是金山岭,万里长城如巨龙蜿蜒在山脊之上,气势雄威,跃跃欲飞。

二位支书向客人介绍,美籍客人举起大拇指不住地点头称赞:奇迹,奇迹,世无伦比的奇迹。

高杆大喇叭:第三个节目,天安门上流金彩。

大家正睁目观看:忽听北方“发发发”传来一连串爆响,一座金碧辉煌的天安门城楼出现在幸福园上空。

有人惊呼:看,看,北京天安门。人们都移动着身子注视着夜空,有的还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只见城楼上光彩四射,耀得天地通明。

高杆大喇叭:第四个节目,宝塔凌霄。

话音刚落,一股烟火冲天而起,半空中群山峻岭里托出了雄威的延安城。在延河畔,宝塔山矗入云霄,山顶的九级宝塔,雄巍壮丽,气势非凡。

高杆大喇叭:第五个节目,金龙飞腾。

报幕员:今年是龙年,龙年有龙。中华民族,不管天南海北,都是龙的传人……

报幕员正讲解着,对面“啪啪啪”三声,只见一条金龙在幸福园上空打转几圈,腾驾彩霓而去;好似龙从湖中跃出,没入群星之中。

高杆大喇叭:第六个节目,哪吒闹海。

“呼呼呼……”一阵劲风狂飚,只见东方天上,走来一个小孩,头上还扎着两个小尾巴辫儿,腾云驾雾出现在天边。他光屁股,赤双脚,手执红樱枪,脚踏风火轮,自天下海而来。海水洪波在他头顶翻滚,小孩挺枪叫战,吓得海龙王站在水晶宫台阶上直打哆嗦。

高杆大喇叭:第七个节目,孙行者踩星跨月逛宇宙。

只听西南方“嘘”的一声,齐天大圣孙悟空,掮着金箍棒,棒的一头还挑着一座大山。他脚踩群星,纵横宇宙,望着前面明月,哈哈大笑,翻起筋斗云,追月而去。

高杆大喇叭:第八个节目,孙悟空大闹天宫。

“嗒嗒嗒……”一串炮响,西方远处的云雾中出现巍峨的宫阙殿宇。孙悟空舞动金箍棒,纵横左右,与二郎杨戬大战;一场好杀,似金鼓齐鸣,令人惊心动魄。只见孙悟空虚晃一棒,向宫中闯去,杨戬紧追不舍,不知去向……

高杆大喇叭:第九个节目,“西游”回归到长安。

“福!……”,一道电光随声闪过,幸福阁楼顶出现一座大雁塔,唐僧师徒牵马载经胜利归来。长安城内祥云缭绕,万民欢乐,一片沸腾。唐天子头戴平天冠,喜不自胜,百姓载歌载舞,一派升平景象。

高杆大喇叭:第十个节目,新农民喜渡飞虹桥。

“呼”的一声,一道彩虹凌空闪出,接星牵月,似在天界。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小伙,驾着小四轮拖拉机越虹飞过,机后拖着双铧犁,犁架上站着个提竹篮的青年女子,笑容满面,绿裤粉红衫,活象当年的梁秋燕。眨眼间,良田万顷,随风起伏,女青年在禾浪中起舞,提着竹篮儿撒下万朵鲜花。

焰火节目结束,已是十点左右。但观众们仍不想离开。在节目主持人再三启示下,人们才慢腾腾站起身来,搬着凳子,徐徐走出幸福园大门。

宋英杰和郭志远趁人势稍缓,门口不拥挤了,才陪客人出门回家。

客  人(边走边说):祖国农民真了不起,使人大开眼界。

郭志远:老兄长,海外游子,远涉重洋,回到祖国怀抱,和农民朋友一起欢度春节,这才值得纪念啊。

 

第二十七集

 

郭志远家(夜)

志远和客人回到家中,秋霞早为他们备好了晚饭。

二人就着夜餐。

除夕的夜里,鞭炮“劈劈啪啪”时起时落,彻夜不息,尤其在黎明更加激烈。窗户出现了鱼肚色,锣鼓声又响了起来。

 

郭志远家(日)

天亮了,美籍客人早早起了床,他打开皮箱,换上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礼服:深兰毛料长衫,深灰色轻毡礼帽。

郭志远(一见,高兴地):老兄长,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咱永远是一家人哩。

客  人:常言说,入乡问俗,入家问讳。在祖国作客,佳节当随自已民族风俗。就是在海外,春节也是这个样子,岂能忘了祖国。叔叔、婶婶哩,俺要向二位老人拜年问好。

志远陪客人进入内堂,文哲和老伴洗漱已毕。两人走了进去,客人抱拳打拱用能辨清的汉语道:祝叔叔、婶姨新年愉快。

文哲两口(高兴地)说:贤侄好啊,祝贤侄全家新春愉快,万事如意。

就在这时,客人双膝跪下,行叩头礼。

郭文哲老两口忙上前挽扶。

郭文哲:不敢不敢,贤侄快快请起。(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弄得文哲两口简直不好应酬。他急将客人扶起让坐)

郭文哲:春节,是继承发扬中华民族传统道德的关键节日。在这天,尊老爱幼,要举行一整套的隆重仪式、礼节。可惜在十年动乱中,这些传统礼仪都被当作“四旧”打倒了。如今,除婚丧与老人祝寿,跪拜之礼是很少应用了。

客  人:不,年节还要提倡哩。新春来临,祝长辈添福增寿么。行礼,这是咱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不可轻易废掉。它是学人作人的大道德啊!

文哲父子俩正陪客人喝茶闲聊,秋霞把早已备好的早点端了上来。客人望着秋霞那高雅秀美的服饰羡慕地。

客  人:旗袍,不愧是服装的佼佼者,这才是中华民族的象征哩。美啊,中华的国服,民族的灵魂,民族的骄傲;无比俏丽,无比浪漫,难于伦比。

志  远:老兄长,前多年,“四人帮”不许人谈美爱美,一提就说是资产阶级;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几乎一帚扫尽。改革开放后,人民生活富裕了,衣着也讲究了,但是,有少数青年人被西方的腐朽东西占据了头脑,他们认为越奇、越洋、越怪,才算美;甚至连外国人都反对的东西,他们还当时髦效仿宣传哩。近几年经过党和政府的大力提倡,宣传民族服装,民族风格,民族美德,优良传统才得到普及重视。咱踏泥庄人穿旗袍,就是干部倡导的结果。

客  人(高兴地):就是哪!咱国的旗袍,日本的和服及朝鲜妇女的服式……,那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象征啊,它最能表现东方妇女特有的美。

秋  霞(微笑着向客人祝贺):客人新年好!(并向他参手深鞠一躬)

志  远:秋霞,应当称大哥哥。祝大哥哥新年好,才是正礼。

秋  霞,大哥哥,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说毕又参手深鞠一躬。)

客  人(忙起身连连称谢):好,好,咱全家好,咱新中国好!

秋霞端来了水饺,让志远陪客人吃饭,她自已便到村里给长辈拜年贺节去了。

客  人(吃着饺子问):这叫什么饭,这么好吃。

郭志远:叫水饺。大年初一清早,家家都吃,是当地农民的老讲究。意思是吃银子锞哩,表示在新的一年内吉祥如意,万事亨通,财源茂盛,日子越来越好。

客人会意的笑了。

吃罢饭,志远陪客人坐在前屋会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拜年的人,三三两两,出出进进,来来往往,都是父亲在应酬。这些人,男的大都是长衫、中山服,妇女都是旗袍,只有小孩们则是红红绿绿,穿着有各色图案的各式服装;挨门齐家问长问短,恭贺新喜。

村民甲:志远哩,客人哩?大伯代我等,向他们道个喜。

村民乙:大伯也替我向他们问个好!

志远在客厅听见父亲房中不断有人问他们,便走出来会见。

拜年的人群:志远,大年初一不出来迎客,躲起来干啥?祝咱全家新春愉快,祝美籍同胞佳节快乐。

大家都希望志远向异国客人转达他们的祝贺问候。

宋英杰:志远,年过得好哪,(他笑着说)

志  远:好,宋叔!今天不称职务。贤侄向你拜年,祝你节日愉快,心想事成。(他忙走上前迎接)

宋英杰:客人哩?

志  远(将宋英杰领进内室,对客人):老兄长,看,谁来了。

客人一回头,见是宋英杰,忙起身和他握手。

宋英杰(向客人):祝咱自家人新年愉快,万事称心如意。

客  人:宋支书,俺也祝你愉快,称心如意。今天既然会在一起,咱举行个茶道吧。

宋英杰(惊奇):茶道?这是日本人的习俗,你怎么也熟悉。

客  人:在历史上,这是中国的东西,后来传到了日本。由于国人不重视,以至失传了。茶道可明礼仪,冶性情,现在世界都在广泛传播。至于是否正规,可以学习嘛。

宋英杰和郭志远听后,都高兴的点头,表示赞成。

郭志远:好,那如何搞,还得大兄长指导了。

客  人(拉着宋英杰的手,并排跪在厅前地毯上):志远,你是主人,跪着冲茶,泡好斟敬;叙情,礼毕,互相叩个头,就算结束。

志远取来热水瓶,又端来一盘精美的茶具,便跪在二人对面泡茶,斟在杯中,双手相敬;二人叩首后,一一接住茶杯。以后,由志远续茶,边喝边寒喧。

客  人:茶道大体就是这样,只是咱们不习惯,时间长了,可能有点腿酸。就此结束吧!

三人对面,同叩个头,就起来了。

客  人(拉宋英杰坐到沙发上):志远,茶具放到茶几上,咱坐在一块,看电视喝茶吧!

宋英杰:志远,中午洗泥街社火大会耍。有咱村的秧歌、沧惶渡的芯子、向阳庄的高跷、跃进庄的旱船、还有广仁庄的双龙舞,你陪客人去逛逛看看么。

郭志远(连声):好,好,一定去。

客人听说,也高兴地点了点头。

秋  霞(拜年回来了,她一见忙招呼):宋叔,大哥,大家新年好。

宋英杰笑着点头。

客  人(问志远):贵夫人,她干什么去啦?

郭志远:给乡亲们拜年去啦。这是咱农村的传统风俗。在过去,只要是长辈,春节拜年都给他磕头;小孩磕了头,才有资格领压岁钱。今天嘛,三邻四友向老人鞠躬、问候、恭贺,可增进友谊,加强团结。通过大家提议,这个革新拜年,还被作为提倡“五讲四美”的一项重要内容哩!

客  人:哦,原是这回事。宋支书,志远,这非常好,要重视、继承、革新,发扬光大传统文明道德嘛。

郭志远(对秋霞):掌柜的,今天中午,我和宋叔陪大兄长去看热闹,午饭你要准备好。

秋霞微笑着“嗯”了一声,送他们出了门。

过了会儿,霞玲和华强来了。

霞  玲:妗妗,头一年嘛,外甥女和女婿还要向大舅问年好、行年礼呢,咋不见我大舅哩?

秋  霞:刚走的。陪客人到洗泥街看热闹去了。霞,大年初一,你俩就走亲戚来了。

华  强(笑嘻嘻地):妗妗,明天小霞回娘家,时间错不开。在一个村子,初一来,我看能成。

秋  霞(将华强手中的提兜接住):能成。你俩快去,你爷爷、奶奶都在家里哩。

两人刚到房门口,二位老人迎了出来。

华强、霞玲(站成一排):爷爷、奶奶,我俩向你老人家行礼了。(说着,深深鞠了三躬。)还有妗妗,我俩也向你行礼了!(又鞠了三躬。在鞠躬的时候,长辈都说,“免礼了”,但晚辈还是要行,这是乡间的习俗)

郭文哲:霞,强强,快来喝茶、吃点心……

文哲老伴:我娃赶紧上炕。茶点端上来,坐在被窝中脚不冷。

华  强:奶奶,小伙子娃,火气旺,不用上炕。小霞,把火炉提来,叫爷爷、奶奶烤火。

秋  霞:霞,别管,有妗妗哩。(她赶忙从房子将火炉提出,放在厅中的二位老人身旁)

文哲老伴:我娃快烤手,吃糖。

郭文哲:华强,别拘束,快拿点心吃。(说着,又取出小刀,削起苹果来,削好后,放在华强面前)

华  强(从文哲手中拿过小刀,取个苹果削好,分成两半,放在两位老人面前,)爷爷、奶奶快吃。(又喊)妗妗,快来吃苹果。

秋  霞:你俩陪爷爷、奶奶吃,妗妗给咱做饭去。

 

华强家(日)

正月初二,是女儿回娘家、女婿走丈人家拜年的日子。一早起来,霞玲对着梳妆台正在梳头,华强走了过来。

华  强(从抽屉取出眉笔):小霞,化妆要有美术基础、艺术天分,今天,我来给你画眉。

霞  玲(笑哈哈的抬起头):能成么!今天倒要看看你的本事。若把我打扮成丑八怪,别怨我骂你打你……

华  强:保证把你化妆得比杨贵妃还美哩……

霞玲抬头照着镜子,任华强给她打扮。

华强先在手心调好高级面霜,与霞玲上了粉底,敷上腮红,抹了增白粉蜜,左右照照瞧瞧,这才拿起眉笔,与她勾起弯弯的双月细眉来。

霞  玲:细看弯弯一对月,自然自然。还有眼影眼线哩,这可要过关,叫我来。(她笑着对着梳妆镜勾画了淡淡地眼线,然后用淡红色唇膏,涂了个樱桃样)

华强从妆奁盒子选了一对黄金镶翠玉耳环,与霞玲佩戴好。霞玲把羊脂色缕花发夹,翠凤笼梳,灼灼的彩绢花儿,也都簪在头上。

华  强(将她打量了一下,高兴地抱起):小霞,真漂亮,赛过杨贵妃哩!(又吻了一下她的脸蛋)

霞  玲:强,还有任务哩。(她说着把扫帚递了过去,让华强打扫庭前屋后,自已便去厨房做饭)

吃过早饭,华强把枣红色的摩托车推在前院,擦得闪光明亮。他着米黄花格西服,内套天蓝色毛衣,笔挺筒裤,红皮高跟鞋,头发擦得亮光。霞玲则穿深桃红琵琶襟金花缎夹袄,盘凤凰纽扣,领子襟头嵌有金黄色花边,衣下系着紫色丝绒挑绣裙,更显得俊俏异常。

两人向父母打了招呼,霞玲提着方形多用红色旅行兜,双双跨上摩托,一声呼啸,比翼而去。

 

踏泥庄村巷(日)

华强正躯车走着,忽听有人急促的喊:强,慢走。

华强刹住车。

霞玲:爷爷,你干啥去呀?

华强一回头,原是妻外祖父、红白理事会长郭文哲老汉,便拧过头笑呵呵的。

华  强:爷爷,有事嘛?尽管吩咐。

郭文哲:明天,你喜儿妹妹招新郎哩,布置新房是你的任务。你是剪纸新秀,可得要露两手,把咱理事会的牌子好好亮亮。记下了么,千万不敢耽误。

华  强:嗯嗯,爷爷,知道了。(他一拐弯就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李强华家(日)

下午,李强华家院子搭起了过事的彩棚,红白理事会的人员已为他张罗开了,但布置新房的人还没见来。

李强华在新房里转出转进,忙这忙那。李喜梅见布置新房的人没来,一会儿门外、一会儿家里,手中捉不住活,焦急地跑前跑后。

 

霞玲娘家(日)

华强吃过午饭,已是后半晌了。喝了阵茶水,想起理事长布置的任务,便要告辞起程。谁知打开车锁,发现后轮胎成了扁扁、周围的人都暗自发笑,霞玲也跑得不知去向;看样子还得等她。

华  强(对岳父母):爸、妈,车轮胎没气了,能不能找个气管子叫我打打气。

岳  母:能成么。娃呀,你看么,你这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一大堆,他那里让你走,快给他们成本事,成了本事自有人给你打气的。

华  强(无奈、焦急地笑着):叔、婶们,哥、姐们,我确实下午回家有重要任务。大家要我唱歌,咱嗓子不好,只好瞎喊两句,凑合凑合,我给大家唱《一条大河波浪宽》。

华强挺胸抬头,大声高唱;但必定心中有事,开了快车。

他唱罢,人们嘻嘻哈哈,一齐鼓掌。

有人大声吆喝:唱的好,再来一个。

华  强(看看无法):叔婶兄弟姐妹们,只能再唱一支歌了。唱完了,望大家千万放我走,误了大事,我确实担当不起。

取得大家同意,华强唱了《龙的传人》。唱完后,他向大家深鞠一躬,又向岳母。

华  强:妈,这下该让我走了。

霞玲妈(嫌女婿的本事还没亮完。别人都没意见,他却不依):娃呀,大家还有个要求,要你表演一门拿手艺术。表演完,气也打好了,霞也回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旁白):在这件事上,这里还有种风俗,有艺献艺,没艺的可就得爬在地上背上扣个大蒲篮,扮乌龟爬行了。所以,不学无术的人,这一关是很难过的。华强就不同了,他好学多艺,别说一门艺术,就是三门五门也难不倒他。

华  强:好,我给大家表演剪纸。

霞玲姐拿来一张红纸,一个小剪刀,递与华强。华强将纸叠了几折,用小剪刀剪了剪,又用刀刃刻凿了几下。绽开一看,竟是一张“喜鹊登枝双喜图”。

人们这个说嫽,那个叫好,个个赞口不绝。

霞玲姐(接过图):嫽的太。正月初二待女婿,真是喜气盈门,将这“喜鹊双喜”贴在家里留个纪念吧。(说着拿了回去)

华  强(着急地):好妈哩,给大家讲个情,该放行了吧。

岳  母:能成能成。(遂向大家说)新女婿有要事在身,特殊事情特殊照顾,叫他俩口赶快回去吧。

霞玲姐(从家中出来了,也在一旁帮腔):本该叫他多成几个本事,他有要事在身,我妈又求情,请大家高抬一下贵手。

大家齐声说“好”,表示赞同。华强向人们深鞠了几躬,正要起身,突然想起了霞玲。

华  强:咦,咋不见霞妹哩。

霞  玲:哎,来了。(霞玲驾着摩托在院里笑着说)气充好了,我给咱正试车哩。

霞  玲(下车后,向在场的人深鞠一躬):叔婶兄弟姐妹们,再见啦!

二人跨上车,招手而去。

 

踏泥庄村巷(日)

霞玲家在村东,华强家在村西,相距不到二里。华强一回来,村西的人一见,搭了喊声。

人  们:华强回来了。

华强到自家门口停住车,让霞玲下了车,便扭转头向李强华家驶来。

 

李强华家(日)

 强(一进门,见文哲正忙着,低头内疚地):爷爷,我回来啦。

郭文哲:哦,不怨你。我知道,新女婿不成本事是走不了的。你给人家都成了些啥本事,讲给爷爷听听。(新郎官的妻外爷也逗起趣来)

华  强:哈哈,装了个乌龟精。爷爷,你信么?你分配的任务我马上去干。(便匆匆进新房去了)

郭文哲拿着写对联的红纸,一手把纸按在桌上,一手执笔,不大会儿,写完了全部对联、贺词、条幅等。助手们将联幅一张张晾在棚下空地上。

郭文哲(收拾好笔墨去看新房,华强已用纸花、图案把炕周、墙上、窗上布置一新,文哲看后“啧啧”称赞):好,就是好!强,不是爷爷夸你,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你三锤两梆子就拾掇好了。

华  强(故意放大嗓子):爷爷,我喜妹子今天应当给咱敬两盅哩,你说是不是?

李喜梅(正在厨房忙着,听见华强喊,答了腔):强哥,不用提,到时候自然以礼相敬。明天你和霞姐都来喝喜酒!今晚么,酒菜都有,只怕哥在村东把肚子装满了。若真有量,妹子敬你。

华  强(笑着):好了好了,有妹子这几句话,比啥都好!

初三清早,理事会员们将李强华家前院后院、屋里屋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桌椅排列有序,擦得明光闪亮,每张桌上,分两行放八个茶杯。

红边、银带、泡儿钉的桔黄色大门,两边的对联格外引人注目,红纸金字写着:

夫情妻爱一心长乐

女孝儿亲二老欣慰

喜福临门

华强看后不住赞叹。他走进大门,又见迎面一个约三尺见方的大红纸上写着个“禧”字,别在龙凤大花床单正中。下款是结婚仪程,额用方块拼角构成拱形“美满姻缘”四个大字。“禧”字左右的对联是:

庄上迎虎将

家中添新手

二门是中西式双扇格子门,油得柿红鲜艳,两扇门各有彩色雕花图案。对联是:

旭日照暖农家户

和风拂出满院春

桃杏绽蕾

华强正眯着眼看对联,被文哲看见了。

郭文哲:强,别说爷爷责备你,又迟到了。一切都准备停当啦,快把铜器抬来,给咱震震热闹。

华  强(满面羞愧的在理事考勤迟到栏填了名):爷,有点要紧事,耽误了。特殊情况,将功补过,能成么?有大任务,只管派我去完成。

郭文哲(严肃地)好个将功补过。下次若犯,定不饶你。

华强匆匆出门而去。

这时,村中贺喜的群众络绎不绝的来了。大家到了礼桌前,付 了礼金,由管理人员写了姓名和款额,便到桌前喝茶抽烟,坐会儿就离开了。这种俭省节约办喜事的风俗,给主家减轻了负担,解决了经济不足的困难;在农村很受贫困户欢迎。

中午,太阳当空,暖气融融。李强华家院前围了一大群人,锣鼓敲得惊天动地。院子里五彩缤纷,客人们喜笑颜开,音响播放着秦腔名流的录音,气氛显得分外隆重。

说是娶女婿哩,女婿一早就在李家。他如同主人一样,忙前忙后,招呼来宾。但新娘李喜梅却不在家中,而在村招待所梳装。

 

踏泥庄招待所(日)

招待所的两个服务员扮饰伴娘,她俩头簪丝绒彩缎花,身着锦缎长旗袍,正在为新娘子李喜梅打扮。新娘换上了大红绣花长旗袍,玉绿粉红相间的并蒂莲花帔肩,周缀闪亮的小银铃,盘金凤的珠扣起明放光。两人为她施胭粉、描蛾眉、点朱唇,经过一番修饰,宛然判若两人。

只见她头簪一圈灼灼红花,景泰蓝发夹别着一束飘逸的长发,翡翠耳珠串饰,肤色健美裤,高跟红皮鞋,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分外雍容华贵。

 

李强华家(日)

到了中午,院前鸣起了三眼炮,锣鼓声由远而近。宾客们来到前院,只见两辆彩车迎面而来。一辆是两面各插有四面彩旗的锣鼓车,一辆是迎亲的小轿车,车前有个偌大的手剪红“喜”字,字上搭红系彩。两名伴娘陪在新娘子左右。轿车缓缓而来,送亲的亲属,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锣鼓车到院前停在一侧敲个不停。小轿车到了院中,一阵鞭炮响过,两个伴娘扶着新娘子启帘下轿。

这时,华强领着新女婿夏法出来了。新女婿身着淡紫红花锦缎长衫,头戴紫呢插花礼帽,左肩披着红绫斜下至右肘窝挽联飘逸,活象登科及第的状元郎。笑容可鞠地跟在华强身后。

华强穿一身土红色涤纶中山装,蹬着红皮鞋,领新女婿来到小轿车前。

鞭炮“哔哔啪啪”响过,忽听有人开了腔;

那  人:洒尽人间尽风流,这才是咱中华民族的帅气派。民族要振兴,祖国要繁荣昌盛,在拨乱反正的今天,咱民族的真把子回来啰!

大家扭过头一看,喊话的是法制监督会会长王烈。人们望着他得意的样子,都高兴地狂呼,拍起手来。

新女婿为新娘子献上花束,深鞠一躬,新娘还礼后,华强为二人交换了腔花。新郎在前,新娘在后,两人牵着红绫,徐步进入花堂,举行结婚仪式。

郭文哲:众亲戚,各位来宾,入席就坐啦。

今天,头戴礼帽,身着新蓝长衫的老理事长,忙前忙后,招呼应承着来宾。几个理事员在来宾坐定后,忙着为他们递烟斟茶。

结婚仪式结束后,在伴娘簇拥下,喜梅抢先进了新房,并关了房门,弄得新女婿夏法站在门外,干急没法。

华  强(站在窗外问):喜妹子,你出这一招,啥条件么,快讲?

新房内:要新郎结合自已,来一首“咏志”诗。

夏法没防,喜梅还来这一手。仓卒之际,心绪繁杂,一时应付不了。正在为难之际,只见华强曲腿挥拳,拉开武术招式,夏法灵机一动开口道。

夏  法:拼博干四化,放歌撼五州,革命接力赛,报国不回头。

众:妙、妙!妙得很,嫽得太!(大家见新女婿信口拈来诗一首,都齐声称赞,说他才高。)

华  强(向窗内喊):喜妹子,听见了么?这首好诗,大家都赞美哩,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只听“嘎”的一声,门开了,新女婿走了进去。

新人进新房后,理事员都忙着到彩条棚下端盘子上菜。双方亲友坐了四桌。酒菜一开始,新女婿领着新娘子,与众客人把杯看酒。

正在这时,有人送来红帖,文哲接过一看,原是电影专业户田毅中今晚赠送电影《喜迎门》的贺条。

郭文哲:各位来宾,外家外家老外家,姑家姑家老姑家,姨家姨家老姨家,姐姐妹妹家,众干亲,众朋友;今天李喜梅、刘夏法结婚典礼,移风易俗,男到女家,这是一种新时代的改革。理事会本着俭省节约的原则,拒收礼,少摆宴,隆重而简便,这就是今后踏泥庄婚礼的楷模。今晚电影专业户田毅中赠送电影一场,望众位亲朋好友届时光临,共贺新婚良宵。

 

郭志远家(夜)

老理事长劳累一天,安排好婚事收尾,电影开演后,回到家,刚将门关上,准备休息,只听“啪啪啪”一阵门响,又不知谁在敲门。

郭文哲(边往出走边问):谁呀?

门  外:爷,是我,小霞。

郭文哲(开门迎出):小霞,找爷有啥事?

霞  玲(右手举起一食品袋)爷,油糕。给你和我奶买的,刚从电影场子油锅捞的,还热着哩,你和我奶快吃。

郭文哲(接过霞玲手中的食品袋):小霞,再不要买这买那,啥好吃的咱家都有,花那些闲钱干啥!

霞  玲:爷,我走了,你休息吧。忙了一天了,上年纪的人,够累的!(说毕,走了)

文哲把霞玲送走,又重新把门关好。

 

(字幕)第二年冬天

 

霞玲娘家(日)

一天风和日暖,霞玲抱着不满周岁的男孩来到娘家,父母一见,高兴地迎出门。母亲接了外孙,亲了亲,抱在怀中。

吃过饭,他妈拾掇着饭桌,他爸边抽烟边问。

霞玲爸:霞,望阳也快周岁了,你也不想做点啥嘛?总不能一天老抱着孩子。

霞  玲:一个娃缠一个大人,除了一天三顿饭,还得照顾病阿家。你说能做个啥吗?

霞玲爸:霞呀,人常说,懒蛤蟆躲端午,懒婆娘拿娃做借口。要做事,全靠自已想办法,说孩子小,那不是原因,是借口。

霞玲爸是个直性子人,说话不留情。不料女儿脸皮薄,接受不了,流着双泪,抽咽着把孩子一抱,走了。

霞玲妈见女儿赌气走了,也难过得流下了泪。

霞玲爸:她妈,不要委屈。霞她生我的气,我也生她的气。别管,叫她扭捏去,看她以后还进不进咱这门!

 

第二十八集

 

踏泥庄村巷(日)

霞玲抱着孩子朝回走着,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霞玲心声):咱逛幸福园,常登那省身台。台上那大石碑刻着古圣人的话:吾日三省吾身。……俗话说,若要公道,打个颠倒。今天自已为这小事生气,对吗?自已哭鼻子回家,父母见了能不难过吗?自已年龄再大,在父母面前总是孩子,难道父母就不敢碰一下么?……人家突飞猛进干四化、比贡献、赛成绩,咱被孩子缠住身,啥都不做,行吗?多亏党提倡划生育,要不,自已这一辈子不就白白葬送了么!何况爸说自已,也是为儿女好,这能怨爸么?

她想到这里,又折回身向娘家走来。

 

霞玲娘家(日)

霞  玲(进了门):爸,妈,别见怪,我又来啦。(她笑着说)

霞玲爸:我只当你生了气,再不来咧。

她  妈(见她爸唠叨,忙挡将说):别说了,疯子!就你话多,能顶吃,还是能顶穿。

霞玲爸:不说怕啥?我是为她好。要是人家娃,请我,我还懒得说哩。

霞玲笑了。

霞玲爸:霞,爸说话方式不好,是爸的错。但爸的话,总不是坏话。这样下去,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你这一生不是白活了吗?

霞  玲:爸,我错了。我折回来,就是给你承认错误来了。(她又向屋内)妈,你不要忙乎了,我回呀,像我爸说的那样,要干点事哩!

霞玲妈(从房中出来):霞,吃了饭回去。我现在就给咱做,吃煮馍(饺子),吃了煮馍有主意。

大家欢乐地的笑了。

 

华强家(日)

霞玲回到家,思索了几天,总算有了主意。一日,她对华强说。

霞  玲: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华  强:啥事?讲吧!

霞  玲:你看,自从有了望阳后,一天到晚我什么也干不成。长期下去,可不是个办法。我想办个家庭幼儿园,把全村的孩子集中在一起,识字唱歌做游戏,既解决了年轻人孩子拖累的问题,咱也有事干了,对社会有贡献,对幼儿身心健康也有促进,况咱踏泥庄还没个幼儿园哩。这是新生事物,我想征求一下你的看法。

华  强(听罢):好么,对自已对社会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霞玲见华强同意,心中很高兴。她还想听听大舅的意见,便到外爷家去找志远。

 

郭志远家(日)

霞玲抱着孩子来到外婆家,文哲和老伴一见都喜得合不拢嘴。

文哲老伴:霞玲,我娃咋多天不过来走走,把奶都想死了。(她接过孩子,吻了吻小脸蛋,逗着望阳的小雀儿)咦,鸡鸡,鸡鸡,长长了哟!我这宝贝蛋真乖,长得多亲、多赖、多得人爱哟。

霞  玲(望着志远):大舅,我有了孩子,把人搅得啥都弄不成,坐在家里闷得慌。我想为大家服务,你看弄啥好!

郭志远(哈哈一笑):霞玲,你有孩子,还要照顾老人,能弄个啥么?还是等孩子大点再说。

霞  玲:不。大舅,我想办幼儿园,你看行么?

郭志远(一听,满意地):行么,咋不行?咱社就缺个幼儿园。以前,有人提过,就是条件不成熟,没人承揽。如今,你报名办园,为大家服务,只要有决心,定能办成办好,大舅咋不同意呢。不过,这是新生事物,你先写个申请和工作安排,让村委会研究一下。一是给你宣传宣传,让群众都知道,看学员有多少,规模有多大。二是让大家提些意见、要求,以便把工作做得更好。

霞  玲:大舅讲得有理。我向你保证,一定把工作搞好,达到群众放心、满意。决不给你抹黑、丢脸。

郭志远:霞霞,你年轻,又有文化,只要下决心,耐得烦,不怕挫折,总结经验教训,不断探索、改进,我想,这工作你一定能搞好。

 

华强家(日)

霞玲回到家,连夜晚写了申请与工作计划;第二天便交到了党支部。党支部和村委会、群众会讨论研究,大家一致赞成。

得到批准,霞玲便把前门房腾了出来,安排了桌凳,放个小黑板,作为幼儿的教室。又把前院清扫、整理了一下,作为儿童的娱乐场所。并购置了键子、跳绳、电子琴;在场地设了木马、秋千、滑梯等活动用具。叫人搭眼一看,还真象个幼儿园哩。

过了几天,一次志远来到霞玲家门前,听见歌声:

                            红领巾,红旗下长;

                            春苗啊,多么茁壮。

                            沐浴着雨露、阳光,

                            准备着未来做栋梁……

志  远:哦,还真有点名堂。(他说着走进门,见霞玲正给孩子们教唱歌。)

霞  玲(见志远来了,高兴地):大舅,让孩子们给你跳个舞吧。

志  远:好么,会跳了就跳,让我看看。共有多少孩子?

霞  玲:三十二个。

霞  玲(对一个头扎花结、穿着粉红连衣裙的领队女孩):班长,让大家先向社长伯伯问好,然后跳个舞。

那个约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哨子一吹,孩子们都按大小个儿排成队形。女孩在前排,男孩在后排,领队站在队前。

领  队:小朋友,向社长伯伯问好。

孩子们(齐声喊):社长伯伯,您好!

霞玲按了一下录音机开关,录音机便奏起悦耳的舞曲。领队女孩跳了舞序,紧接着全体儿童便踏着音乐的节奏跳起舞来。鲜艳的连衣裙随着舞姿飘摆,头上的蝴蝶结伴着张张笑脸,孩子们显得更加活泼可爱。霞玲双手叩着节拍,志远简直看得入了迷。

 

踏泥庄村巷(日)

关世杰在村巷急步走着,东瞅西看,寻找志远,见人就问。

 

华强家(日)

舞蹈结束,孩子们整齐的列了队。

孩子们:社长伯伯,您好。老师,您好。

霞  玲:小朋友,你们长大干什么。

孩子们(齐声回答)为祖国“四化”建设而奋斗,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郭志远:霞玲,你这幼儿园刚开始就办得不错;今后要发扬成绩,争取更大成果。

郭志远(也像教师一样,走到队前向孩子们):小朋友,让伯伯也给你们教个歌吧。

孩子们(高兴地拍着小手):好!谢谢社长伯伯。

郭志远:伯伯好多年没唱歌了,记的也不多。这还是上小学时学的一首歌呢,咱先唱第一段。我试唱后,再领大家唱。

孩子们:好,听伯伯指导。

志远向孩子们行了礼,便打着拍子唱起来。

我们是革命的后一代,

懂得幸福从哪里来。

没有先烈洒热血,

那有红花遍地开。

不忘先辈创业难,

革命的重担,我们接下来。

……………………

郭志远(唱毕,向孩子们):现在大家开始唱。我唱一句,同学们跟着唱一句。

就这样,领唱多遍后,孩子们竟唱熟了,而且唱得很好听。

郭志远:小朋友,过两天伯伯再来教下一段。

孩子们:好,谢谢伯伯。

关世杰刚从霞玲门前经过,背影里见是志远给孩子们教歌,便喊了起来。

关世杰:哎哟,志远,怪不道从东到西寻不着你,原来在这里和毛蛋蛋娃玩哩!(说着走进了院子)

郭志远:爱社大叔,有事吗?

霞  玲:爱社爷爷,欢迎你来指导。

关世杰:嘿嘿,小霞,哄娃娃那事,拍猫猫唤狗狗的,叫你奶来还行,爷对外是外行。

霞  玲:嗯,指导教学嘛!

关世杰:教学?咱可说哩,给吃屎的娃搞教学,爷对外是穿着靴子和泥哩,不懂。(他又面向志远)志远,你爸给咱联系了一批尿素,人家公司的领导正在招待所等你哩。

郭志远(向孩子们):小朋友,伯伯改日再来看你们,再见啦!(挥手中,他向霞玲打了招呼,便跟上关世杰走了)

 

踏泥庄村巷(日)

出了幼儿园,关世杰对志远边走边比划着。

关世杰:志远,咱可说哩,今天来的人,是渭城生产资料公司的陈主任。和人家交往,脑子要放活点,不敢死搬硬套,一本正经。咱可说哩,你要知道,舍不得指头,就要剁手腕哩。咱得豁住点,在陈主任走时,从专业户园里给人家弄两麻袋富士;只要事弄成,也为日后把路铺平咧。

郭志远:富士?爱社大叔,请客送礼咱没弄过,使得么!

关世杰(拍了拍志远的肩膀):志远,咱可说哩,千里国法,人情第一。若一味固执,凡事都难办哪!咱可说哩,陈主任来咱社了解情况,又省得咱出门求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千万不敢错过机会。(他一边说着还不住地打着手势)

郭志远:不是不知道。当了多年干部,鼻子都碰扁啦!纳礼受贿,请客送礼,在社会上,简直是家常便饭,不知这,寸步难行啊。

关世杰:志远,这可是大事,一点不敢马虎。咱可说哩,提起化肥,群众怨声载道,把肚子都能气破。人家弄下了,可你偏偏不行,有啥办法?我说这话,叔是为咱社好,你要慎重对待啊!

志远不由想起了去年的一件事……

 

(闪入)

郭志远为社里事来到木材公司购木材。他到了开票窗口。

开票小伙:师傅是那里的?

郭志远:洗泥乡踏泥庄的。

开票小伙:哦,踏泥庄!你们那里的‘富士’,名气不小啊,怎不带点来尝尝?

郭志远(笑着从衣兜掏出烟盒,抽了支递上去):同志,先抽烟。富士嘛,有的是。现在都是私人承包,要随时携带,不太方便。放心,下一次进城一定带来……。

开票小伙:哈哈,对不起。烟刚抽过,不敢再吸,多了伤害身体。木材么,当前紧得很,货调不出,请原谅。过两个月再说吧!(说毕,关了窗口)

郭志远:同志,同志,我有木材票哩,缓一个月就作废啦!……(开票窗口关了,任他怎样的敲着喊着,室内没一点反应)

志远急得心快要跳出来,但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垂头丧气转回庄来。后来还是蔺荣焕和关世杰带了一百斤红富士,才免强把木材弄了回来。

 

(闪出)

郭志远:爱社大叔,听你的。为集体事,你说咋办就咋办。

关世杰:贤侄,咱可说哩,事把人都经伤咧。但有一条,只要对集体、对群众有益,就大胆整。咱可说哩,先在招待所叫十个酒菜,吃过饭后,送一蛇皮袋花生米,外加两麻袋红富士,我看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郭志远(思索了阵儿):爱社大叔,你看的办吧,咋样都行。

 

踏泥庄招待所(日)

到了招待所,所长郭文哲正陪着生产资料公司的陈主任喝茶。

关世杰(对郭志远):这就是陈主任。

郭文哲(见志远来了,对陈啸):陈主任,他就是社长;我的儿子,村副支书。

郭志远(急走上前,和陈啸握手):陈主任,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还望包涵。

陈  啸(站起身笑着):郭支书,别客气,坐吧。

关世杰看了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半了,他到厨房转了一匝,刚坐定和陈主任寒喧了几句,菜就上来了。

郭文哲:陈主任,时间仓促,条件有限,菜做的不好,还请多多谅解。

陈  啸:老伯,家常便饭就好么!……太多心了,做这么多菜干啥。

郭志远(取过酒壶,给大家斟好酒,举杯邀请):来,干!

在坐的都举杯对盅,一饮而尽。

郭文哲:志远,生产资料公司给咱社照顾了三十吨平价尿素,还劳陈主任专程前来通知。太麻烦领导了,真令人过意不去。

郭志远:陈主任,太劳驾你了。事若办成,可得好好感谢你哩。(他边续酒边说)

陈  啸:那里那里,这不过当前货源紧缺么。肥料是庄稼的食粮,没有它,农民心里要发慌哩。嗨,没办法……(说着,他望着墙上镜框宣纸上的词句)

(字幕)镜框宣纸上的词句:

四化目标,理想境地,

为党为国,鞠躬尽瘁。

深化改革,兴利除弊;

振兴中华,壮志不移。

扶正祛邪,扬眉吐气;

违法犯纪,官民同罪。

新的思想,高尚风格;

美仑美奂,桃花源记。

陈  啸:(看吧,对郭志远)郭社长,这四言诗句,摘自那里,谁人书写?

郭志远(笑):你说怎样?恭听指点。

陈  啸(感慨地):好啊,这应是咱们处事作人的一面镜子。

关世杰(插嘴):可不是哩,这是做人的标准。它是我这副支书、社长亲作、亲写的。他还亲自讲解,让群众学习讨论过哩!

陈  啸:志远啊,不简单,不简单,可敬可佩。咱志同道合,同路相逢更相亲哪!今天有缘,以文会友,赠你拙作一首,还求见教。老伯,文房四宝可方便么?

郭文哲:有,有。(他从抽屉取出笔墨纸砚,倾墨汁与砚池,在桌上放好。)

陈啸铺纸润笔,悬腕而就。

(画面与陈啸音):

四海应是一盘棋,令下军民齐努力。

法度千肃难窝垢,金钱万能谁修德!

久旱适逢及时雨,酷冬期盼报春雷。

为非作歹终宿患,焉道淫邪不染疾。

陈啸写罢,大家连连称好。

郭文哲:陈主任文才博深,洞明世理,难能可贵啊!

陈  啸:老伯,不敢、不敢。中华诗国,遍地诗才,在下粗言劣句,不过抛砖引玉而已。

郭志远(将手一拱):领陈主任高教,再敬一杯,请干。(又拿酒壶将杯倾满)

陈  啸:郭支书,酒量有限,还是自家来,门杯随意。

关世杰:好好好,咱可说哩,门杯随意,门杯随意。陈主任,请,大家请。(随之,他一口将杯喝干,又自斟自饮两杯说)咱可说哩,我今天特别高兴,给大家来个三桃园。(说着又去抓酒壶)

郭志远(按住酒壶):叔,你是上了年纪的人,不敢再喝了。

关世杰(急得直叫):关老头子没醉,满上。咱可说哩,我这人,越高兴,越能喝,拿酒来。

尽管志远拦挡,关世杰还是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还向大家亮了杯底。志远抓了酒壶,他又从他手中夺过:“我来”。他立起身,与在坐的斟齐,双手打拱,又是一阵大谈阔论……

关世杰:陈主任,听我老关说,当今各行各业都要不断改革哩。咱可说哩,你听过这样的歌谣么:稀奇稀奇不稀奇,谁仿礼让话美德?淳俗都被风吹去,美德有论无身则!尔嘿尔嘿咋尔嘿,鹊儿沉浮竞高低,残弱瘦小林中啼,老鹰称霸抠弯嘴。拖拖拉拉捞油水,还是先进插红旗,说长论短古今事,欺哄代替大道理。咿呀嗨,哩唧当,啷唧当……

郭文哲(见关世杰神情有点不对火,忙接住说):哎呀,爱社老哥,我知道你太高兴了,喝多了点……

关世杰(摇摇头):咱可说哩,高兴,屁事!满上满上,老关有斤把酒量哩,喝那点算啥。你们再听,我的歌还没完哩。(他歪着头,双手打着节拍,又叫起来)咱可说哩,走东的不管西,劁猫的不阉鸡。三个和尚没水吃,清闲大圣高薪水,占住茅房不拉屎,官官相护都捣鬼。呀呼嗨,白日鬼!

关世杰神经失去了控制,身子也摇晃起来,志远忙叫华强扶他下去休息。

关世杰(边走边举着拳头,口里还嚷着):咱可说哩,惩治腐败,惩治腐败。不惩治,老百姓可没法活了!

陈啸象看了一场精彩的小品戏。关世杰走了,他呷了口酒,深有体会的说。

陈  啸:嗨,可不是哩!要大刹歪风邪气,需从上到下,大挖大打违法犯罪分子。 该斩的斩,该抄的抄,要奖罚分明,才是正理。干部要实行责任制,最好一年一评,三年一选;评成绩,论过失,及时发现提拔培养人才,革除一切弊病,才能建设好“四化”哩!

正说间,新菜上来了。这是一盘甜饭。

郭文哲(举起筷子):陈主任,请,请……。

大家品尝罢甜饭,放下筷子。

郭文哲(若有所思的):就是么。农民凭土地。当前人口不断增多,土地不断减少,凭权借势多占滥占成风,这可害苦了群众哪!说起贪污浪费,实在叫人愤慨。政令不行,法制不力,政策和实际脱节;不严肃对待,“四化”咋能顺利进行哩!

陈  啸:综合大家意见,可以把这些情况向中央反映。治国和治病一样,以扶正为先,辅以驱邪,二者兼顾,就可根除。论起医学来,我还略知一、二哩。

这时,华强安顿好关世杰,继续前来陪客。

文哲催大家请酒,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郭志远(站起,手握酒壶):叫我给陈主任再敬一杯。

志远敬罢,华强接过酒壶。

华  强:还有咱哩,来个两相好。

陈啸接杯饮罢,华强又敬了一杯。

郭文哲:干脆来个三杯合万事。(他接过酒壶,也给陈啸斟了一杯)

陈  啸(连连摇手):不敢了,不敢了,盛情已领了……。

郭志远:那可不成。还要喝个“四财”哩。(他又要给陈啸斟酒)

陈  啸:啥是“四财”?

郭志远:四财,就是四季来财,事事如意。来,再干一杯。

陈  啸:郭支书,喝过你好多杯了,现在让我给大家回敬吧!

他给文哲、志远、华强都斟好了酒。在他的邀请下,大家举杯尽饮。

郭文哲(趁着几分酒意,吟出几句顺口溜来):油盐酱醋米,生活不能离,振兴中华事,匹夫当有责。

陈  啸(笑了):江河湖海瀑,细流点滴汇,博击风浪险,巨轮济千里。

郭文哲:陈主任,四海有林绘秋景。

陈  啸(不慌不忙的):神州无处不春风。

郭文哲:好啊,陈主任,咱正话正提,说化肥的事吧?

郭志远:陈主任,咱村社还有点小小的表示哩!请问,贵舍那里,以便送到家中。

陈  啸:有啥表示?

志  远(从没送过礼,有点不自然地):陈……陈主任,不大个礼,不成敬意,两麻袋红富士,一袋子花生米,还有点大肉。唉,是,……是少了点。日后么,希望咱这钩,就连住挂上。问一下陈主任的家,让人先把东西带过去,以后……

陈  啸(立即打断志远的话):志远,不能这样,革命革到自已头上来了。刚才咱不正批判请客送礼、贪污受贿么,怎么转眼就忘了。今天我老陈决不做这违法犯纪之事。三十吨尿素么,这是上级领导根据踏泥庄多卖公购粮,奖励的指标。按理应当年年有奖,多年来,很少有人过问,冷了大家的心。如今政府重视起来,明文规定,我特来通知,明天便可提货。(说毕起身,显出即刻要走的样子)

第二十九集

 

招待所大门口(日)

大家送陈啸到招待所大门口。

郭志远:陈主任,这事劳你大驾,叫你费心,真叫人有点过意不去!

陈  啸:国家干部嘛,给人民干事,就应该这样……

大家用敬佩的目光看着陈啸,深深表示谢意。志远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正在这时,芦云山提着一吊子肉来了。

芦云山(大声说):志远哥,你说要十斤大肉送朋友么,尽量瘦些,你看这块后臀子咋向?

郭志远(瞟了一眼):好肉好肉。陈主任,别的不说了,无论怎样,把这块肉带回去。

陈  啸:郭支书,情我领了。肉嘛,不能带。(他好象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芦云山(提着肉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见那主任扳扳扯扯,便喘着粗气):人有敬意,须当领之。我这良支书,人正得太,是朋友才送,他不是胡成精哩!

不巧,姚福祥走了过来。

姚福祥:嘿嘿,不要肉,要浑猪,不要银子要金条。我虽不是牛兽医,可能摸到牛肚里!(谁知,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来)。

郭志远(一听,气得两眼直冒火。他冲着姚福祥):老魔,你胡扯啥哩!(又对芦云山)云山兄弟,肉提回去!陈主任是党的好干部,是专为群众办事的。让你白跑一趟,是我的不对。

姚福祥见开口说错了话,挨了训,脖子一缩,加快脚步溜走了。

芦云山(明白了事由,点头笑了):陈主任,对不起。我这乡里农民,是个粗头,不会说话,别见怪。(他肉一提,走了)。

 

(旁白与字幕)

随着形势的发展与需要,在年前,经支部、村委会与群众大会讨论研究,将踏泥庄现行机构改为踏泥庄农企商贸旅总公司,并选举郭志远为农企商贸旅总公司支部书记,宋英杰因年老体弱暂为志远助手。通过考评选举华强为踏泥庄农业合作公司经理,郭育兴为商贸旅合作公司经理,关世杰为企业会长。

 

郭志远家(日)

志远当了支书,一回到家就和秋霞商量,准备以自已名义,自已开支,在自己家里设宴,做十个酒菜,犒劳三军。

 

踏泥街蔬菜市场(日)

 

志远来到肉市,扯住猪后臀子,要砍十斤大肉。

芦云山:志远哥,今天割这么多肉,承联啥呀,是送朋友吧?

郭志远(笑了):兄弟,这回可猜错了。不是送朋友,是请朋友。

芦云山:那好。用得上兄弟帮忙么?

郭志远:用得上。不过,你是生意人,耽搁不起工夫啊。

芦云山:人说,酒、色、财、气,人生四大害。可在我看来,钱多少算个够。人嘛,谁不给谁帮忙,情义为重啊!

郭志远(拍了一下云山的肩膀):兄弟真会说话。不过钱财嘛,不可没有,也不宜太认真。中国人爱走极端,所以孔夫子才提倡中庸之道哩……云山,正月十五,咱痛痛快快在一起,炒几个菜,喝几盅,行么?到时候,一定来,可别让哥作难。

芦云山(“咣当”,把刀往板子上一搁,头一扭,嘴一抽):哼,你不给兄弟说实话,那酒嘛,兄弟才不喝哩!

郭志远:兄弟,人有敬意,须当领之。到时候非来不可。你不来,拿轿抬,抬不来,那就是眼里没哥了……

芦云山:志远哥,你家才几口人,要这么多肉干啥,别瞒兄弟了……。

郭志远:哥一是一,二是二,咋能哄兄弟哩。说实话,元宵节做酒菜,请朋友,会英雄,你来就知道了。

 

郭志远家(日)

十四那天,志远请来了关世杰的老伴赵香云,又叫来了李强华的女儿李喜梅与秋霞帮厨。一切筹办停当,他就下请贴了。

 

踏泥庄村巷(日)

正月十五早晨,村中高电杆上的喇叭又响了。

志远在喇叭上一遍又一遍地说:喂,踏泥庄党支部、农工商贸旅总公司下属各领导,中午十二点准时来志远家参加会议,有事请假。无事,任何人不得缺席。

 

郭志远家(日)

一大早,屋里就忙开了。鼓风机呼呼作响,厨房的人腰系围裙,忙忙碌碌;整个屋子充满香味。小喜梅刚结婚,还是她那身打扮:红大襟衫,翠绿筒裤,腰里系着蓝印花围裙,一边切菜一边还哼着曲儿。

香呀香呀就是香,厨房菜刀响叮当。

来的尽是诸葛亮,欢声笑语喜满堂。

香呀香呀就是香,改革迎来好春光。

支书召开群英会,大刀阔斧干一场。

哎嗨哟,咦呀哟,干呀干一场。

志远家客厅墙上拼角贴着“携手同心宴”五个红黄相间的方块大字,厅前并排三张桌子,桌上放着四个干果糖碟,放着八个茶杯,茶壶还冒着热气。

志远在院前迎客,所有来的人都坐在厅堂喝茶、吃糖果、嗑瓜子,说闲话。

屋里有人喊:良支书,回屋里坐。都是自已人,用不着接呀迎呀的……

郭志远(走进屋里,抱拳打拱):今天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难得共同在一起。十五嘛,一年之首的元宵节,咱一家子在块吃顿团圆饭,共商大事,轰轰烈烈干一场。所以咱开这会,叫‘春节茶话会’,也叫‘拜师会’,今后我要拜大家做老师,虚心请教,望多多指点。

关世杰(胀红着脸):良支书,我们这些老粗老皮,思想那赶得上新形势,谁敢做你的老师?咱可说哩,有啥尽管说,尽管安排,我们照办就是了。

郭志远:爱社大叔,当年孔圣人都拜师哩,他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毛主席都甘当小学生哩,咱算个啥。所以,今天嘛,我这个小学生要诚心诚意的向在坐的各位老师、老前辈敬酒致意,愿大家共同携起手来,齐心协力和我一起把咱踏泥庄的事办好,取得更大胜利。

法制监督会长王烈,眼瞪得象两颗鸡蛋。

王  烈:志远,你是总公司的总脑系、大元帅。我们这些下属一切听你的安排、指挥。你指到那里,咱就打到那里。

郭志远(看着手表,在院前又转了一匝,进到屋内):大家都到了,就少我芦兄弟。华强,快去请芦云山来。

王  烈:良支书,请那挂架子的弄啥?(他站起身,翻着眼珠子问)

郭志远:要请,一定得请。群众代表嘛!他也是勤劳致富的典范,呱呱叫的五好家庭、模范社员。有了他,可以共商两个文明建设的事。

不大一会儿,华强扯着芦云山的胳膊来了。

郭志远:云山兄弟,哥前天说,请你喝酒,这不把你搬来了么?

在座的人,也都热情招呼。有的称云山,有的称芦代表、芦师傅,还有人喊他芦模范哩。

华  强(气喘吁吁地):嗨,比诸葛亮还难请。我说郭书记请你哩,他象个石佛,只笑不动弹。我说:“不去,郭书记就要来背你哩”。他说:“叫我弄啥,去了没用。就说人没在”。哎呀,三拉六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来了。一路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和他打架哩!

他说得大家都轰的一声笑了。

芦云山(进了门,左右盯盯,见在坐的都是干部。他红着脸):各位来得早,打扰你们了。(又扭转头问志远):志远哥,你们开干部会,搬我这平民百姓弄啥?

关世杰(仰着头笑):良书记能叫你,定有用,不要扳扯。咱可说哩,扭捏啥哩,好好坐下喝茶、吃糖果就是了。

芦云山(拍了一下屁股):良书记,你看,兄弟腰里别的杀猪刀。有任务,尽管说。

郭志远(指了指凳子):兄弟快坐下,叫你当参谋长哩。有啥看法想法,尽管讲。

芦云山:哎哟,不行不行。不是兄弟推脱,是没那本事。叫我估猪,搭眼一看,就知膘水肥瘦,有多少斤。干这号事,咱不是那犁上的铧。

大  家(见他推辞,都笑着说):行,行,云山当县长、局长都行。良书记看上的,准没错。

郭志远:兄弟,人家汉高祖不识字,还当创业皇帝哩。敬德打铁出身,还当国公哩,胡山是献宝状元,你当个献计参谋长,准没问题。

华强将云山一拉,才和他坐在一条长凳子上。

郭志远(看了看所来的人):再等等,再等等。

王  烈(破着嗓子问):良支书,大小干部都到了,芦代表也来了,还等谁哩?

郭志远:等二贤。老支书蔺荣焕,务梨专家王丙宏。

王  烈(“哼”地冷笑了一声):嗨,算啥二贤哩!一个抹的光,一个八贤王。甩了驮子的人,等他弄啥,恐怕等到黑他都不会来。

大家心里也不服气,只是不便说出,都用眼盯着志远。

郭志远(不慌不忙,背手徘徊着):抹的光,八贤王,各有特长么。粉墙就需抹的光,杨家将多亏八贤王。咱那蔺支书功大于过。知错能改,能进能退,能柔能刚,关键精通,生意行当。王果协么,独有心计,药材大王,善于钻研,园艺特长。用人么,就得样样有,门门通。

听了志远的一番谈论,人人点头称是。

田武新:宰相肚里好撑船。咱良支书宽宏大量,心里能容得各种人。有这样的火车头,还愁咱踏泥庄不能日行千里么。伙计们,准没麻答。(他还做了个飞奔的姿势)

华  强:大舅,叫我再跑一趟。就说良支书拜贤哩!

郭志远(摇摇手):这两个人,不比我芦兄弟。非我亲自去,九头大牛也拉不来的。(说毕,他掀着自行车出了门)

王  烈(还是不服气):志远,甭去,甭去,离了红萝卜不上席咧。求爷爷,告奶奶,低声下气干啥么。

一袋烟工夫,志远陪着蔺、王二人来了,大家也热情招呼着。

王丙宏笑着招手致意。

蔺荣焕望着墙上“携手同心宴”几个字,感慨地。

蔺荣焕:大家早。故友重逢,尽个余热添个口。不吃这同心宴,新支书不依么!非来不可。

宋英杰(拍着手表示欢迎):老蔺,不要离了位位想休闲,想养老。你推荐的接班人、领头雁,不亲手扶还等谁哩。今后么,多出主意,多使劲。

蔺荣焕(摇头只是笑):不敢不敢。青出于蓝胜于蓝,后来者居上哩!

王丙宏(不善言语,只说了句):我丙宏以智富村社。

蔺荣焕(听后):我老蔺拼命奔“四化”。

众:美,美,美的太。

大家都高兴地拍起手来。

郭志远:嗨,设席容易请客难,还有三杰没来哩!

关世杰:三杰。三杰是谁?

郭志远:这三个是咱踏泥庄的精萃杰出人物。有种田能手杨科勤,食用菌专家同富,养殖状元郭茂千。这三人,不可小看,非我或宋支书亲自去请,是不会来的。就劳宋公明大驾一次吧。

宋英杰:没麻达,马上去。志远想的真周到。席设上了,该请的就全请来。(说着出了门)

郭志远:咱今天是群英茶话会。有想到的,有没想到的,只要是踏泥庄的精英,都可以请来赴宴,共商村事。

关世杰:既然请三杰,你忘了,还有双文哩!

王  烈(又冒火了):球的事,有二贤、三杰,如今又冒出个双文来,还有没有四武。

关世杰:伙计,这你就不知。咱可说哩,周金中是个人才,人称文腿子。李文虎年轻有为,科学种田智谋多,这不是双文么。咱可说哩,那么能踢能咬的人物,不叫太可惜了。既然良支书设的是群英宴,没人去了,我叫去。(说着,离坐出了门)

不到半个钟头,三杰、双文都来了。想不到他们竟是一齐进门,大家都拍手欢迎。

田武新:请三杰、双文上坐?

大家见田武新吆喝,都哼哼哈哈的笑了。

郭茂千(走在前边,见大家拍手欢迎):人把我叫哈密蚩,大年大节,无功受请。良支书,这是啥讲究?

郭志远:别客气,别拘礼。有吃闲饭的,就有磨闲牙、管闲事的。人家曹丞相爱才如命,对关云长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咱请大家吃顿便饭,这算个啥?

郭茂千:那就好。曹公当年官渡大败袁绍,关云长刀劈颜良、诛文丑。咱么,就组织人马,调兵谴将,来它个文明、经济大会战,咋向?

大家拍手叫好,气氛显得格外活跃。

秋  霞:菜上来了。(一声吆喝,秋霞将盘托出,喜梅将酒菜摆在桌上。)

郭志远(给大家斟酒,边斟边说):咱都是一家人,多数是不拿工资的司令员、参谋长,为踏泥庄立下了不朽功劳。这几年,踏泥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关世杰:不!是志远辛苦的结果。

郭志远:在坐的各位,都是我的老师,都是踏泥庄的大桄桄功臣,顶天立地的骨干力量,踏泥庄人把一切都寄托在大家身上。我志远哩,是个年轻小伙,经验少,所以要拽好车、挑好担,还要大家多帮助。若拽的不好,大家就拿鞭子抽。今天,设宴请客,向大家敬酒,就是愿咱们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把踏泥庄弄出个名堂来,让子孙后代都过上幸福日子。

王丙宏:志远兄弟,我没啥特长,就是会务果树,也不咋样精。今后,利用晚上,我给大家义务讲学,讲苹果、酥梨、蜜桃、冬枣的作务要点。绝对叫咱村出优质果品,成为一个优良的果品生产基地。把名声打到全国、打到国外去!

郭志远:行,丙宏哥这决心太可贵了。咱踏泥庄要成立名符其实的果品协会,你当会长。把大家领起来,干它个不亦乐乎。

大家又是一阵鼓掌,王丙宏不作声的只是点头。

志远连续给大家斟酒,人们个个心情激动。

郭育兴(捧起酒盅):诸位老伙计,人说单丝不成线,团结力量大。只要咱志大心齐,上天开荒、下海办厂都能成。咱踏泥庄人才济济,一步一个脚印的干,在新的一年里,一定会干出大成绩。我这老扶贫长,也要货上饱,马力开足,闯它个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周金中:我也有几句。管企业我帮老爱社,决心创优创汇,把踏泥庄的产品,打到外洋去。

李文虎(也高声喊):外国出了个爱迪生,咱中国为啥不能哩,我就想做个农民爱迪生。也许有人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鹅肉为啥不敢吃,我要做出成绩来叫大家看看!

杨科勤:我成天都在想咱踏泥庄的农业出路。以后就搞个农业工厂化,流水作业责任制,这路我帮志远创。弄成了,不但有利于人才利用、机械化耕作,还有利于科学种田,抵御自然灾害哩。

科勤话一落点,同富接上了头。

同  富:这几年我一直研究蔬菜、食用菌高产、鲜藏技术,以后推广食用菌,我向大家传经送宝,搞它个呱呱叫。

郭志远:大家吃着、喝着、说着,可别只顾了说话,把操菜忘了。(志远一说,说得大家都笑了。宴会气氛更加活跃)

郭茂千:我不道长不说短,专说思想。啥思想,就是文明道德,团结和睦,大公无私的好思想。让这种思想永远在踏泥庄开花、结果。以后嘛,我就做个义务宣传员,专门宣传好人好事好思想。

关世杰(拍着手只是笑):哈军师这意见比啥都强,今后就是要多弘扬咱踏泥庄人这好思想、好作风,让这美德风范,祖祖辈辈发扬光大。

郭志远(拿着酒壶又与大家边续酒边说):好,好,就是要大家各抒己见,献智献策。尹会计,你给咱把记录做好。

芦云山(斟满一杯酒捧起):志远哥,兄弟就借这酒表自已的心意。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诚心诚意敬你一杯。我仔细想来,只要你信得过兄弟,大家看得起我,俺这粗棒架子客,凭一把刀,愿给王监督长做个帮手。上宰干部不正,下宰群众歪风,一干到底。

大家听后,都一齐鼓掌笑了。

王烈站起,给云山续了酒,又给大家都续了酒,将盅举起。

王  烈:芦兄弟有这一片忠心,谁瞧不起他,我老王首先不依。好,云山,你是我的人啦。

众(欢乐地、不约而同地举起酒盅):看得起,信得过。好啊,芦师傅是副监督长了!

王  烈(高兴地蹦了起来):好,小芦,我正少个得力助手。有了你,这下可好多了。多谢良支书,给咱配了一把起明放光、削铁如泥的宝刀。

关世杰(又说话了):嫽啊,踏泥庄出了个中山王,这可比铜锤还利害哩!咱可说哩,今天咱赴“携手同心宴”,这酒可不是白喝的,不能不谋事么!咱可说哩,为啥不集资办个“携手同心厂”哩?咱干部每人三百元,到一块就是七、八千,就能把咱计划中的刺绣厂搞起来。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了。都说:老爱社开口,有啥不行的。只要瞅准按稳,计划得当,干干脆脆,弄!

蔺荣焕(这时开了口):我虽然退了职,咱村社的事,还时常挂在心中哩。刺绣厂嘛,我捐五百。今后每办一个新厂,我老蔺都无偿捐五佰元。若用得上时,志远尽管吩咐!呸,没麻达。

宋英杰(望着墙上的大方块字也说):这个这个,大家拾柴火焰高么!办厂干部带头走在先,群众入股更欢迎。咱这厂就叫“同心刺绣厂”,我看最合适。

酒菜吃罢,席面上来了。李喜梅端着盘边走边唱:

携手同心哟,一盘端,

幸福生活哟,香又甜。

赵大娘手艺大家品,

志远哥是个好领班。

英雄会在一起哪,

踏泥庄的前景哟,赛桃源……

秋霞挨桌上菜,忙来忙去。

赵香云(提着馍篮边撒边说):好厨子,一把盐。咱嘛,胡弄哩,味道咋向,多提意见。

明祝风(站起拱手):行家手里没敝活。嫂子虽然老手旧胳膊,可当年的手意仍然超着哩,我代表大家向你师徒致谢。(说着鞠了一躬,又说):还要向新支书贺喜哩!

郭志远(抚着额):才是开始,有啥喜可贺。

明祝风(歪着头):新支书带头把路领,携手同心万事兴。这不是喜么,大家说哩!

众:是喜、是喜……(又是一片掌声)

明祝风(接着来了句顺口溜):

大家说喜就是喜,

喜讯飘扬几千里,

佳音传到北京去,

总书记听了笑眯眯。

大家吃着,志远摆好茶杯,边斟茶边说。

郭志远:大家嘴甭闲,边吃边喝边论事。我同意集资办厂的意见。新的一年来到了,新的春天来到了。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要做出更大成绩,向党、向中央报喜,那才是我们的真正愿望哩!

宋英杰:自古英雄出少年。先让农业合作公司新经理华强谈谈他的想法。

华  强(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年年迎新春,年年报大喜,这是咱踏泥庄人民的共同心愿。咱公司今后的工作是:首先向群众宣讲,只有爱国,才能更好的爱家,这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其次,深入群众,调查研究,克服工作中的缺点、错误。尽可能调动一切积极因素,群策群力,发展生产,攀向高峰。

关世杰(操了一口菜边嚼边问):小伙子,甭说大话。爷问你:采取啥措施么?

华  强(铿锵地):你别忙,当然有……

郭志远:爱社大叔,长江后浪推前浪,能人自有新高招。(他面向华强)华强,准备今后咋样整,给大家亮一亮么。

华  强(掏出个精装笔记本):爱社爷爷,甭把黄河看成一条线咧!在这方面我有三个打算和大家商量,以抛砖引玉。第一,将星期日定为干部访贤日。在这天干部走下去,向群众宣传政策,和群众谈心,听取不同意见;坚持下去,好处大的太哩。第二,实行各级干部责任制,干部要因地制宜,拿出套套,搞书面工作规划,年终总结。农业合作公司对化肥、农药、要按地亩征购任务往下发放,及时优惠供应。不准订框子、兜圈子、关压卡坑害农民。第三,每年四立日,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日,定为农民参观学习日。这一天要逛个痛快,满载而归。可集体组织参观学习,也可在本村请种田能手传经授宝,或是自由阅览学习资料。还要定期办科技学习班,请专业教师辅导实用技术和专业知识。大家看咋向……?至于公司的宏伟目标、安排计划,日后用事实摆出来,让大家鉴别!完啦。

华强讲着,关世杰只是仰头笑,讲毕,他第一个拍手喊“嫽”。

郭志远:华强这三条好的太。我谈谈我的看法,首先,表示赞成。咱踏泥庄必须用自已的脚,踏出自已的路。每个干部,要当好演员,要演精彩节目,让观众拍手,这才好哩!才算你当干部过了关,不愧是人民的勤务员!

郭育兴(站起):大家选我当商贸旅公司经理,我要拿出一整套工作方案,向党委、向总公司表决心,弄不出个样样行行来,我育兴是四个蹄蹄爬的!

王  烈(听罢,吼了起来):扶贫长,说外屁话。要打赌,赌割颡,这才是硬的!

郭育兴(笑了):行,行,立个生死文书。三年后,该杀该斩,由监督长处理。

华  强(这时振振有词):良支书,今后要名角名演演名戏,戏演出来叫大家评。

郭志远:华强说得好,咱就是要名角名演演名戏,让戏迷们大饱眼福,打心底里给咱鼓掌。我有个想法,咱这一班子人,可以走出去考察学习,也可以把外边的人请进来当顾问、当参谋、作技术指导。还可以招普通职工。一句话,从小处着眼,向大处着想,面向世界。要继续重视巩固、发展村社企业,各基层、各企业所有干部都必须从根本上重视扶贫工作,交流经验,转让技术,发扬高尚风格,掀起爱国、致富、扶贫三大高潮。

姚国俊:嘿,真是嫽的太,若还哩,这三个高潮成了气候,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他搁下手中的筷子,也发了言)

芦云山(又站了起来):既然来了,我也说个想法。国家都搞五年计划哩,咱踏泥庄能不能也弄个三年或五年安排。有了安排计划,就有了目标。有了底,奋斗起来就有奔头。干部下狠心,社员浑身劲,力就容易给一处出。

华强还是年轻,不失威气,云山一讲完,他左右一看,又开了言。

华  强:订计划,我看不但要村订、社订、村社各企业订,还要做到干部订、员工订、家家订,层层落实,全面贯彻,节节检查、监督,有头有尾,赏罚分明,工作才能做好。只要大家立志气,树雄心,坚持始终,不怕困难,跌倒再爬起来,没有攀不上去的珠穆朗玛峰……。

杨柳风(揉着辫梢象绘兰图。华强一讲完,她把单长辫向身后一甩,也开了腔):我同意大家的意见。咱抓思想、抓经济、抓粮棉油生产,绝不能忘记计划生育这一关。为了使踏泥庄在全市、全乡成为第一个一孩化村,愿爱国的步伐,先从踏泥庄人脚下跨开。今后,我要扎扎实实工作,千斤担子肩上挑,勇往直前,决不退后。

明祝风(将手一拍):哎哟,杨柳风赛过杨排风啰,就象当年大破天门阵的穆桂英。新支书看得起大家,大家就要为他争光,为踏泥庄争光。希望今后快马加鞭向前赶,红红火火干一场,为振兴中华这宏图意愿,奋斗到底。

宋英杰:我再谈几句。(他又站起来,磕了磕烟锅,不紧不慢地):嗨,你出豪言,他吐壮语,大家的劲都大的不得了。这个这个,太好了,太好了。我老汉越听越高兴,心跳得都要蹦出来哩。这个这个,生活虽然富了,可不能忘了俭省节约。可现在哩,就有人忘了细水长流的好作风,我们必须给他要打打防疫针哩……。

听说要打防疫针,有人就笑了,笑得口中的菜馍都喷了出来。

宋英杰(一见严肃地):笑啥哩,这个这个,就是要打么,以防为主嘛。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木要成材,就要浇水整枝,防病治虫,才能成为栋梁。人也一样,不管不教,就成不了大器……。

郭志远:今天咱这茶话会,开得有声有色,美的太。可就是,顾了论事,把饭菜放凉了,是不是叫给咱热一下再吃?

关世杰(嘿嘿一笑):不用不用,饭菜虽凉了,吃到肚里可热火的太哩。

郭志远:大家畅所欲言,都倒出了心里话。人常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村有这么多的卧龙、凤雏、周公瑾,还愁把事不能办好。从今天开始,愿咱这个大家庭的成员携起手来,肩并肩,团结紧,共同努力,艰苦奋斗,用智慧和力量去迎接光辉灿烂的明天。

志远讲罢,会场上响起了雷鸣般地掌声。

宴会散后,志远率领大家,游了文化宫、幸福园、各个企业厂子、专业机构。所到之处,集思广益,征求大家意见,要为踏泥庄第一个五年计划绘出宏伟蓝图。

 

望河楼(日)

志远领大家快到望河楼时,不知谁在楼上高唱着宏亮的歌声,震撼着田野。

人人都唱改革好,及时改革莫忘了;

大家同走幸福路,穷富差距缩小了。

人人都夸承包好,责任明确干劲高;

从此生活大改变,家家户户夸富豪。

人人都说法制好,社会和谐安静了;

吃喝嫖赌歪风气,都被东风赶跑了。

人人都评干部好,以权谋私没有了;

一心一意为群众,四化大业根基牢。

人人都赞社会好,文明礼貌发扬了。

互助合作新风尚,时时处处掀高潮。

人人都说西方好,东方还比天堂嫽。

漫步山水桃源境,旭阳初升耀九霄。

大家上了望河楼,极目四眺,远远近近山水田野尽收眼底。人们这个出谋,那个献智,你执画笔,他调色彩,一会儿工夫,踏泥庄农企商贸旅公司第一个五年计划就订出来了。

 

(字幕与志远音)

踏泥庄第一个五年计划

为了适应新形势,开拓创新,大干四化,踏泥庄农企商贸旅总公司各级各部门领导,通过研究讨论,从一九八八年起,特制定出第一个五年计划。望我公司干群齐心协力,为理想的宏伟目标,努力奋斗。

一、农业:加强总公司与各公司的农业互助合作责任制,全面实现渠井双保险的灌溉网络,基本达到大中型农业机械化。

二、企业:巩固发展原有企业外,再筹建八个工厂:即服装厂,刺绣工艺厂,农副产品加工厂,食品厂,农业机械修配厂,翻砂厂,建材厂,水泥工艺厂。

三、商业:除原有村办商店外,计划筹办农副产品收发站、化肥农药专卖店、流行时装专卖店、国装旗袍专卖店。

四、副业:开劈建成踏泥街——踏泥庄——桃花岭——幸福园——望河楼——渭林等旅游专线设施。

五、文化设施与劳保福利:成立养老保险救济会、幼儿园、养老院,合作医疗卫生所,大众体育场,大众歌舞厅。

六、贡献:总公司每年尽可能拨出适当款额,捐献国家,资助四化,适当款额扶持贫困户。

                     踏泥庄农工商贸旅总公司全体干部群众订

                           一九八八年元月

志远把拟出来的底稿向大家宣读后

郭志远:这个材料经党委会、村委会、群众会讨论后,一式三份,一份送乡党委,一份刻碑勒石于文化宫四化宏图馆前两侧的宏图碑林场。再一份装框存于此楼,以作永远纪念。

 

踏泥庄村巷 (日)

数天后,支书郭志远,副支书宋英杰领着他那一班子文臣武将、精华英萃,前有秧歌队开路,后有小学生穿着花衣,舞着花束花环,举着五年计划招牌。敲锣打鼓,向乡党委、乡政府汇报、请战去了。

一队蜿蜒前行的人群,在锣鼓声中,跨过踏泥庄、踏泥街,西行而去。随着锣鼓声的变小、消失,他们融入漫无边际地田园天际。

尾声

江山多么秀美,

神州繁花烂漫。

五千年文明,

精神光耀宇寰。

 

迎着改革的和风,

人民大步向前。

桃源啊桃源,

永远是春光无限!

 

三十集电视连续剧

(初稿本)

编剧:郭太白

杨志贵

弘文馆书屋

二OO九年十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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