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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独家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视剧本-偶像电视剧本   会员:xiaopinjuben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9/12/2 8:41:07     最新修改:2019/12/2 8:41:07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原创剧本网)www.juben108.com 
电视剧本名:《不协和音程(三十集大型青年励志情感纯文学电视剧本)》
(原创剧本网)作者:蒋自然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视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视剧本、电视栏目短剧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不协和音程(三十集大型青年励志情感纯文学电视剧本)
 

字幕,傍白:
生活是激流,是人生大戏;伟人的生活是擘划和向宇宙显示征服人类社会的力量,是血和火,是丰功伟绩;普通人的生活是奋斗和向命运抗争,是诗和浪花,是一条崎岖的山路。
这里讲述了一群普通人曲折动人的生活经历和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让时空倒流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让镜头摇向南方一个偏僻的角落。
谨以此剧献给在教育战线上辛勤劳动的老师们。
 
第 一 集
1金门完小校门口。下午,外。
一丛夹竹桃树繁花盛开,灿烂似锦。
 
2陈国桢办公室。下午,内。
陈国桢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批改学生作业。
室内陈设异常简单:一床、一桌,一凳而已;土砖墙没有粉刷,贴满了课表之类,一张很大的毛主席像为室内增添了一抺热烈的色彩。
墙根一把石锁格外醒目地静静躺着。
窗户全开着,夹竹桃的枝条伸进室内,两朵红艳艳的花儿在微风下轻轻拂着陈国桢的笑脸。
陈国桢边批改作业边痴痴地自言自语和花儿打招呼:“你好啊!小姑娘!”说完,把花挪过来,放在自己脸颊上,“你真美!”
良久,陈国桢站起身,伸手,甩腿,然后,抓起石锁,举了十几下,又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3金门完小邢校长办公室。下午,内。
邢校长、金门乡党委书记单光明
和几个老师正紧张地忙碌着。
单书记:“录取通知书用套红信封重新包装好了没有!”
有人回答道:“装好了,装好了!”
邢校长:“轻声点,轻声点!要突然给陈老师一个惊喜!”
 
4陈国桢办公室。下午,内。
陈国桢在继续聚精会神地批改学生作业。
 
5通往陈国桢房间的小路上。下午,外。
单书记、邢校长和老师们悄悄地走来,一行人笑盈盈地,神情显得十分亢奋。单书记手捧一个特大的红信封紧贴胸前。邢校长提着一卷大鞭炮边走边撕外封。
 
6陈国桢办公室。下午,内。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室内,陈国桢批改完学生作业,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开始收拾办公用具。
这时室外响起爆豆般的鞭炮声,陈国桢一惊,急忙拉开房门。
单书记、邢校长等兴高采烈地出现在门口。
单书记紧紧握住陈国桢的双手边摇边兴奋地说:“恭喜,恭喜!陈老师!”
陈国桢有点意外:“书记,喜从何来?”
邢校长:“陈老师,你通过考试已被昭林师范正式录取了。”
有人高声道:“高中亚元第三名啰!”
“哈哈哈……”
“恭喜!”
“恭喜!”
“恭喜!”
……
鞭炮炸响最后一个炮竹,嘣地格外响亮。
陈国桢镇静地:“谢谢单书记!谢谢邢校长!谢谢大家!”
又有人喊了句:“陈老师!给报子的喜钱呀!”
“嗬!”人们一拥而入。
陈国桢笑笑:“一定,一定!大家请坐!”
其实室内除了一条凳外根本没其他坐具,大家喜喜哈哈坐的坐床上站的站一旁,气氛融融泄泄。
单书记反客为主道:“请大家原谅!这个大好消息我们事先没有向陈老师透露过半点,所以陈老师没有做好准备。陈老师又不抽烟。来!我替他带来了。”说着,掏出烟分发给每人一支。
陈国桢:“谢谢同志们厚爱!”边说边拉开书桌,从里面拿出一包花生米,放在办公桌上,招呼大家,“同志们,确实没有准备,我原以为自己考不上,这……确实不好意思。”
单书记:“好啊!花生,花生,大发吗!”带头抓了一粒,丢进嘴里。
“嗬!”大家又喜笑着,抢着抓起花生米吃起来。
邢校长边嚼花生米边说:“陈老师,讨你的吉利,我希望金门完小所有年轻的民办教师都像你一样考上师范学校转为公办教师。”
陈国桢:“校长,你是我的知遇之人,当年没有你的极力推荐,单书记力排众议,我这个二十一种人的子弟,是没有资格当上民办教师的,今天我能考上师范,没有你鼓励也是不可能的。”
邢校长:“老陈,你是个人才吗,我当然要推荐你,虽然当时要顶着压力,但全大队人是理解和支持的。”
单书记:“陈老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文革时代对你父亲的定性根本是错误的,什么二十一种人不二十一种人。”
陈国桢:“感谢书记,八一年又是你为我父亲平的反。”
单书记:“要感谢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
陈国桢点点头:“没有党的十一届三种全会,就没有我陈国桢的新生。”
单书记扫视了一下全场,说:“同志们!根据政府有关政策,全国所有的民办教师都要分期分批转为公办教师。四十岁以下的通过考试读师范,四十岁以上的通过考核直接转正为公办老师。”
众人欢呼雀跃:
“感谢共产党!”
“感谢改革开放!”
“感谢邓副主席!”
……
单书记:“同志们!民办教师是我国特定历史时期的一个历史产物。大家知道,我们国家过去一穷二白,为了在世界上最穷的国家里办最大的教育,毛主席采取革命战争年代打人民战争的办法,人民教育人民办,国家少花钱用民办教师来扩大教育资源,这也是个无奈之举。说实在话,民办教师是太辛苦了,尤其是我们金门乡,大集体年代你们的报酬是每月五元钱和三百分工分,现在虽然责任制了,你们还是每月五元钱工资,在这里我代表乡政府向你们表示深深的谦意!”
众人一齐鼓掌。
单书记:“老师们!在民办教师这个称谓即将成为历史名词的时刻,我代表全乡老百姓向你们道一声谢,你们辛苦了!,你们历史功绩是不可磨灭的。”说完,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陈国桢热泪盈眶。
在场所有的人都泪光莹莹。
 
7陈国桢家。下午,内。
陈母摸索着把一件件不能穿的旧衣服撕成一块块布迭放在一起又卷成一个布筒。
陈国桢异常兴奋地快步走进来,兴奋地告诉母亲:“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陈母:“你考上什么啦!大伢子?”
陈国桢:“我考上师范了,妈!”
陈母:“是大学吗?
陈国桢:“不是大学,但只要读三年我就是公办老师,是国家的人了,由国家发工资。”
陈母:“啊!那好,那好!”
陈国桢小叔陈春牛和村里一些人兴冲冲地走进屋。
陈春牛:“大伢子,听说你考上了师范了,是不?”
陈国桢:“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春牛:“向你道喜!侄儿,刚才那阵子你学校又是放鞭炮又是闹,这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
陈国桢:“其实很平常。”
一老人说:“怎么说平常呢?是件大事!咱村里自古到今没有一个人争得功名前程。对门何家的小妹子考大学考了五次,今年又落第了,是你给咱祖上争了光呀!”
陈春牛:“是的吗,也要气气那何家,想当年——”
陈国桢制止叔父说下去:“叔,别说那陈年烂芝麻的事了,那是人家的自由。”
陈春牛:“不说,不说,那也得庆贺庆贺!”
“是呀!是要好好庆贺一下!”
“得办八桌十桌酒席,这不但是你的喜事也是全村的喜事呀!”
“对对!我们来凑凑份子钱,好好热闹热闹!”
“还有,得到祖上的坟前放一挂鞭炮,向祖宗报报喜,是祖宗的坟堆贯气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呀!应该,应该 !”
……
人们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陈春牛推开人丛悄然离开了。
陈国桢:“多谢各位叔叔、婶婶、弟兄美意。我看就别张扬了,今后我用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来报答大家。”
 
8村代销店。傍晚,内。
女代销员在打烊关门。
陈春牛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代销员见状忙打招呼:“牛大叔,你要买东西?”
陈春牛喜形于色地吩咐代销员:“给我买一饼大地红,要好的,响的。”
代销员:“啊!牛大叔,听说你家出了一桩大喜事,是不?”
陈春牛:“是的,是的!咱家大伢子考上师范学校了。”
代销员:“恭喜恭喜!”
陈春牛:“同喜同喜!”
代销员边取鞭炮边说:“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呀!在咱冲冲坳坳还是头一回。”
陈春牛接过鞭炮,掏钱:“十块,是不?”
代销员:“不要不要!就算我对陈老师的祝贺。”
陈春牛:“那可怎么行!你们开店的,是门职业。如今责任制到户,可不能赔钱啦!”说着,把几张票子放在櫃台上。
“小意思,小意思!”代销员边说边把钱塞回陈春牛口袋里。
 
9陈国桢家。暮,内。
道喜的人们大多已经散去,只留下几个长者在和陈国桢母子拉呱。
陈母:“大伢子啦!这回你要读几年书?”
陈国桢:“三年,妈。我担心的是这三年不能天天在你面前照顾你了。”
陈母:“我倒没什么,这十几年不是也这样摸索着过去了。”
陈国桢:“妈,要不我送你到湖北老二那里去,等我毕了业再接你回来。”
陈母正色:“什么,要把我送到湖北去?让我这把老骨头扔到远乡去!”
一老大爷:“大伢子你就放心读书吧!老嫂子有大伙帮着照看。”对陈母,“二嫂,你也别担心。”
陈母:“唉!我是担心咱家大伢子又要耽误三年。”
陈国桢:“妈,你就别操那份闲心了。”
陈母:“儿呀!你今年三十六了,自从何家那没良心的……”
陈国桢:“妈,你别老掂着那事,人家何小琼有她的自由选择。”
一中年妇女劝慰道:“大婶,你别焦急。如今大伢子是国家的人了,还怕找不着媳妇,我看姑娘家会踩破你家门槛的。”
“是吗,大伢子如今走运了。”
“他媳妇还得任你挑哩!”
“二嫂,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
人们说得陈母乐了,一个劲地说:“讨大家的吉利,讨大家的吉利!”突然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道:“大伢子。你满叔呢?”
陈国桢这才想起:“满叔……啊!他一定是……”
 
10 坟地。夜,外。
陈春牛在几座坟前摆果馔、焚香、烧纸钱,做揖,磕头。
夜色中纸钱燃烧,火光烁烁。
陈春牛喃喃祷告:“列祖列宗在上,维公元一九八六年九月五日,你的裔孙大伢子蒙佑祖德荫庇,终于考上了师范学堂,感念祖恩,定将年年岁岁谨具三牲不腆之礼,致祭于坟前,大兄,你在地下也应有知,你家大伢子有出息了!当年你冤死,今日你的后人为你争光了!”
祷告毕,陈春牛点烧鞭炮,火花在夜空中绽开,显得格外绚丽夺目。
 
11 何小玲家。夜,内。
何小玲房间。何小玲泪光盈盈,望着窗外发呆。
室外传来震天动地的鞭炮声。
何小玲的泪水变成了断了线的珍珠。
外屋。何小玲的父亲在灯下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闷烟。
何母边纳鞋底边问丈夫:“他爹,这是哪家放鞭炮,啥事?”
何父:“你还不知道,是陈二婆子的大伢子考上什么师范。他满叔在祖上坟前放鞭炮报喜。”
何母不满地:“也太现世了,有什么了不起!”
陈父:“该人家现世啦!这是你大妹子逼的!唉!要不是小琼当年不做那样缺德的事,人家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狠心。”
何母:“大妹子的事也别说了,那是她的命。她爹,你说,咱家二妹怎么考了五回还没考上。”
何父压低声音:“嘘!别说啦!二妹正在里屋闷着,再说就毁了咱宝贝女儿了。”
何小玲突然从里屋走出来,扑地跪在父母面前,泣不成声地说:“爸!妈!是女儿无能,白花了你们辛勤劳动挣来的血汗钱,考了五届没有考上大学,往后咱再也不考了。”
何父噙着泪水扶起女儿,劝慰道:“二妹,好女儿,爸知道你体谅我们,今年没考上,明年再考,啊!现在是责任制,吃饭不成问题。我和你娘挣下的钱,不给你们给谁?俗话说,崽女身上好花钱。”
何小玲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咽咽地:“不!爸我不读书了。”
何母:“儿呀!那也由你,过几天就随村里年轻人去打工吧。”
何小玲摇摇头说:“妈,我不去打工!”
何父愕然“哪你……”
何小玲仍然摇摇头。
何母:“好孩子,那就在家里呆一年两年相个好婆家,啊!”
何小玲头摇得更厉害了。
何父:“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
何小玲:“爸,我对这个社会绝望了,我不嫁人。”
何父大吃一惊:“孩子,哪你……”
何小玲:“我要出家,远远逃离这个社会。”
何母手中的鞋底掉落在地。
何父的烟卷也掉落在地。
两个人如五雷轰顶,怔怔地望着女儿,大把大把的泪水流了出来。他们在哭泣,但是无声的哭泣。
何小玲牙一咬,转身返回里屋。
 
12清风庵。日,外。
林木蓊郁,古庵掩映在丛山之中,阵阵钟钟声传响。
庵院大门。门楣上,“清风庵”三个大字赫然醒目。
 
13庵院禅房。日,内。
何小玲跪在老尼面前泪水涟涟地苦苦哀求道:“老师父,你收下我吧!”
老尼:“姑娘,你还尘缘未了,我不能收你。”
何小玲:“师父,我已对红尘没有半点留恋了。”
老尼:“院里规矩很严,我怕你耐不了这里的寂寞,吃不了苦。
何小玲:“师父,我主意一定。你就收下我吧!”
老尼:“不行啊!姑娘,在这里修行的人,都是与尘世没有任何牵挂的。你家里上有父母,下有姐妹兄弟,内有叔伯,外有亲朋。他们不会允许,会来找你的。还会来寻找本院的麻烦。佛门净土,容不得任何尘嚣喧哗,阿弥陀佛!”
何小玲:“师父,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动摇不了我一心向佛的决心和意志。”
老尼双手合十:“施主请自尊重,送客!”
一年轻尼姑过来欲扶何小玲起来:“姑娘,你走吧!”
何小玲蛰伏不动,斩钉截铁地:“师父!我决心皈依佛教。”
老尼:“你应该到世间学校里去读书,求得功名前程。”
何小玲:“师父,我厌恶学校。”
老尼:“禅院也是学校呀!”
何小玲不解:“这里是学校?”
老尼:“对!是学校。”
何小玲:“那……”
老尼:“其实,人们误解了,佛教不是宗教,是佛学教育,不过,它不是世间学校的科学教育,它是佛对人的智慧和觉悟宇宙人生的教育。”
何小玲斩钉截铁地:“我就是要接受佛关于智慧和觉悟宇宙人生的教育,请你收下我!”
老尼:“你还是回去吧!”
何小玲“你不要我,我就不起来!就是把我拖出去,我也要再爬进来!”
老尼沉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年轻尼姑替何小玲求情:“师父看来这姑娘决心很大,你就收下她吧!”
老尼:“也吧!不过根据本院规矩,对尘缘未断者,只能戴发修行,平时不能和众尼一起衣食起居,待三年后确实证明你有皈依佛门的真心,方可削发灌顶,你能否经受得住?”
何小玲:“如能剃度入门,一了尘缘,弟子纵有千难万险,也能克服。”
老尼:“不过这三年,你若要重反红尘,本院也不拦你,听清了没有!”
何小玲:“弟子一心向佛,决不回头重返红尘。”
老尼:“好吧!带她入禅房休息。”
 
14何小玲家。日,内。
何母捶胸顿足大哭:“这又何得了嘞!我的娘呀!我的小祖宗!你为什么走上了这一条路!”
何父坐在凳上流着泪看一张纸条,画外何小玲声音:“爸!妈!我走了,永远离开这个你争我夺的纷乱的红尘世界,从此青灯黄卷将陪伴我终身,你过去的女儿已不存在了,这对你们的打击确实太大了,请你们原谅!”看完怔怔地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何母还在一个劲儿地哭。
何父突然歇斯底里骂女人道:“你嚎什么!”
何小琼头发散乱、衣服不整地抱个脏兮兮的土包袱推门进来。见状大惊:“妈,爸!你们这是怎么啦!家里出了什么什么大事呀!”
何父站起身抺了抺泪水,一言不发。
何母:“大妹崽,你妹妹,她……”
何小琼:“小玲她怎么啦!”
何父狠狠地:“她当尼姑去了!咳!这蘖种!蘖种,我哪八辈子造的蘖呀!”
何小琼:“当尼姑!谁睹她的气?”
何父:“谁睹她的气,她是自己睹自己的气,考大学连考五届没考上,就这样,咳!”
何小琼:“这个死丫头,就这样丢下父母不管了!看我把她找回来扒了她的皮!爸,妈你就别生气了!”
何父:“找!你到哪儿去找?”
 
15清风庵。日,外。
何小玲一身尼姑打扮,在庭院里打扫落叶。
老尼率几个徒弟走来,何小玲停止打扫,双手合十行礼。众尼亦双手合十还礼。
老尼:“不必拘礼,我说过,禅院也是学校,在这里,释迦牟尼佛是老师,菩萨是他最早的学生,也是我们的学长,我们是他现在的学生,大家与他是师生关系,我们与菩萨都是平等的。”
何小玲:“是!”
一老尼徒弟:“佛学不是宗教,它和基督教不同,上帝和信徒不是师生关系。”
何小玲:“是!”
 
16何家。日,内。
何家一家人稍稍平静了一点。
何小琼:“爸,你们怎么不拦住她呢?”
何父:“拦!天晓得。头一日,她听说你先前的那一个考上了师范,她连考了五届没考上,就气疯了,嚷着要出家,我以为她是闹着玩,没有防备。第二天天没亮就留下一张纸条走了。”将桌上纸条递给何小琼。
何小琼留览了一下。低吟。
何小琼:“大伢子考上师范啦。”
何父:“喔,前天来的通知。”
何小琼:“那他是公办教师了!”
何母:“拿到了豆腐票!当初你不反婚就好了啰!”
何小琼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命,一切都是命运安排。”
何父:“什么命运安排!是你娘在嫌贫爱富!”
何小琼:“爸!你也别怪我娘了,当时陈家哪么穷,谁也不愿意跟他去受活罪,后来他不是一直没讨到老婆吗。”
何父:“可如今人家发达了!”
何母:“他爸,世界上有哪一个人眼睛长在后脑勺上。”
何父斥责何母:“就你这个背时鬼!头发长见识短!”
何小琼:“爸,妈,你们就别吵了,我的事怪我自己,咱们先说小玲的事吧。得去找她呀,找不着也得找。”
何父:“就是找着了她肯回来吗?她是下了死决心!”
何小琼:“那看谁去找她,她平时最听谁的话?”
何父想了想:“你就别说了,这个死妮子,你和大伢子反婚,她却把大伢子仍当姐夫一样,有事没事爱到他那里去,有话都爱对他说。” 
何小琼:“那只有大伢子找到她,她才能回心转意。”
何母:“找陈家的人!咱何家的面子还要不要?”
何父又对老婆骂开了:“蠢婆娘!你只晓得要面子!去你的!”
1  17金门完小陈桢宿舍。日,内。
陈国桢正和邢校长在谈事。
邢校长:“小陈,从明天起你就休息吧!”
陈国桢:“校长,我上课要上到去读书头一天。”
 邢校长笑笑:“站好最后一班岗。”
何父出现在门口呐呐道:“陈^……陈老师!” 
       陈国桢急忙起身招呼:“大叔,你这是怎么啦?叫我大伢子不是很好吗?”
       何父:“我想求你办一件事。”
陈国桢:“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何父看了一眼邢校长,脸上显出难为情之色。
邢校长明白,急忙告退:“好,你们有事,我不打扰了。”说完起身走了。
何父往门外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何小玲留下的纸条交给陈国桢。
陈国桢接过纸条看后大惊:“小玲是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
何父:“走了好几天了,我看她平时很相信你的话,你去帮我找一下,找到了,劝她回来。你说爹和妈不怪她。”
陈国桢:“好!我明天就帮你去找,今天下午邢校长和单书记找我有事。”
何父:“那就多谢了!你说能劝回来吗?”
陈国桢:“大叔,小玲读了那么多书,我相信她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鬼、不信神、不信佛。她这次出走,不过是一时之气,能劝回来的。”
 
18金门完小邢校长办公室。日,内。
单书记、邢校长、陈国桢在商量工作。
邢校长:“小陈啦!你去读师范,是一件好事情,可你这一走,你所教的班就麻烦了!”
陈国桢脱口而出:“要上面派一个老师来吧!”
单书记:“派一个,谈何容易!你知道,我们这个穷山沟,谁愿意来?”
陈国桢叹气道:“是啊!是麻烦,前几年分来几个师范生,上班时间最长的是一年,短的才三个月就走了。”
邢校长:“单书记今天找你来商量,意思是先从本地找一个代课教师,以后再慢慢说。”
陈国桢沉吟:“只能采取这个办法了。”
单书记:“陈老师,你教书有十多年了和周围那些读书的细伢子、小妹子接触得较多,你认为哪一个读书人水平高一些,就推荐一个吧!”
陈国桢:“单书记,推荐的不一定是水平很高的。”
邢校长:“你说怎么办?”
   陈国桢:“目前,各项各业用人都采取招聘的办法。我看是不是也搞个招聘,先让他们自愿报名,再通过考试和试教,最后择优录取来选一个代课老师。”
邢校长点点头:“这样既选聘了真才实学的老师,又显得公平公正,群众没有反感。”
单书记:“好!老邢,你们学校发一个招聘广告,乡政府和学校组织一个联合招聘小组,小陈你也参加。
 
19一庵院门口。日,外。
何父和陈国桢向一尼姑打听。
尼姑先双手合十,然后摇摇手,表示不知道。
 
20又一庵院门口。日,外。
何父和陈国桢向一打扫卫生的尼姑打听
陈国桢:“师太,你这里最近新来了个徒弟吗?”
尼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本庵已经一年多没来师妹了。”
何父沮丧地转身走了。
尼姑:“施主!你慢走。”低头继续续打 打扫。
 
 21山路上。日,外。
陈国桢和何父边走边谈。
陈国桢:“方圆百十里地就这么几个庵院。小玲不会走很远的。”
何父点点头。
陈国桢:“大叔,我们再到清风庵去 看看!”
何父:“要是在那儿就好了 !”
 
22清风庵。日,内。
 禅房内。何小玲一身僧尼打扮,正细细心地整理内务。忙着用抺布擦拭窗台上的灰尘。
 
23通向禅房甬路上。日,外。
    何父向老尼打听:“老师太,向你打听一个人!”
老尼:“施主请讲!”
陈国桢:“贵庵最近收留了一个俗名叫何小玲的徒弟吗?”
老尼:“是的,你们找她有事?”
何父:“她是我女儿,我们要找她回家去。”
老尼:“阿弥陀佛!我旱已知道她尘缘未了,所以让她戴发修行,既然你们要接她回家。我们不加阻拦,施主请进!”
 
   24何小玲所居禅房。日,内。
       房门紧拴,何小玲背对房门双手合十眼睛紧闭,说:“施主请回,你的女儿不在这里!”
禅房外门口。何父苦苦哀求:“妹子,你跟我回去吧!”
屋内。何小玲斩钉截铁地:“施主,你的女儿已不在这个红尘世界了。”
禅房外 。何父哀求女儿:“儿呀!吃斋念佛有什么好处?爹给你下跪了!”说完,真的要下跪。
陈国桢急忙扶起何父,说:“小玲,你开一下门好吗?”
屋内。何小玲一惊:“是他!他来了!”
何小玲故意问:“你是谁?”
屋外陈国桢声音:“是我,你大哥。”
何小玲:“你来干什么?”
屋外。陈国桢:“来烧香磕头!”
屋内。何小玲:“你来烧什么香?你不是考上了师范吗?你去安心读书就是了,来这里干什么。”
陈国桢:“小玲,我不是骗你。因为我马上要去读书,学校急需一个代课教师,过几天就要招聘。我想你你是个非常适合的人选。”
何小玲:“你告诉当官的,我已经远离红尘,世俗间的事绝不涉及。”
屋外。陈国桢笑着说:“不!你的尘缘未了。”
屋内。何小玲:“何以见得?”
屋外。陈国桢:“我从门缝里看见了你蓄着的那一头青丝就是最好的证明。”
屋内。何小玲用力拉开门拴。
门口 。何小玲出现在父亲和陈国桢面前,她青春焕发,脸颊上挂着两颗泪珠。
 
25林间小路。日,外。
何小玲换了一身俗家打扮和陈国桢并排走下山去。
何小玲:“刚才我叫你陈老师,没叫哥,怪吗?”
陈国桢:“为什么要叫我哥呢?”
何小玲:“从现在起还是叫哥好。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不认为我永远逃离了红尘吗?”
陈国桢:“小玲,你接受了几十年唯物主义教育,应该不相信宗教那些虚幻的说教。”
何小玲噙着泪水,囁嚅着:“哥,我是在寻求一种解脱。”
陈国桢:“好了,你终于又回到现实生活中来了,其实你不管在哪里,都永远逃离不了现实”
何小玲:“哥,我真无能,接连考了五届都没考上,我恨自己,也恨这个你争我抢的社会。我没法,只能逃离这个社会。”
陈国桢:“小玲,为什么一定要读大学呢,只要生活充实就行了,文革后我参加过第一次高考,上了线,而且考得不错,体检也没问题,不知为什么没有被录取。”
何小玲感到十分惊讶:“你也参加过高考!”
何父:“他的名字让别人顶替了。”
陈国桢笑笑:“上帝是不会轻易抛弃一个人的,我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却上了讲台,当上了孩子王,如今又考上了师范。”
何父:“也算个大学生哩。”
陈国桢:“这次你如果考上了代课老师,将来转为公办教师,不是一样吗。”
何小玲戏谑地自我解嘲:“啊!从古到今,知识分子的命运都是这样,最后的归宿是当老师。”
 
26何家。日,外。
何小琼在和母亲聊天。
何小琼:“你们真的要大伢子去寻小玲啦!”
何母:“唉!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求人家了,你爸说得对,这个死妮子,平时就最听大伢子的话,大伢子喜欢小玲,平时两人总是大哥小妹的。”
何小琼:“妈,我有个想法,你看能行不?”
何母:“傻孩子,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何小琼:“你说,大伢子还要不要我?”
何母:“孩子,你这是黄鼠狼想吃天鹅肉,你想想,当年你把人家害得也够惨了,人家准备办酒席接亲了,你反了婚,到如今他还在打单生。”
何小琼:“你当时不是也支持我吗。”
何母:“算了,刘家的伢子死了,你就带着小满姐弟过一辈子吧,有个儿子老了也有了依靠。”
何小琼:“妈,我还年轻!”
何母:“要不,就另外找个人家!”
何小琼:“我想试一试。”
何母:“怎么试?”
何小琼:“你不是说,大伢子也爱听小玲的话吗,我想让小玲……”
何母细思:“喔,这倒是一个办法。”
何小琼:“再说,我和陈国桢是合法夫妻。”
何母:“这话怎么说?”
何小琼:“我和他还没离婚,我们的结婚证你不是替我藏着。小满爹没死前,有回咱从你箱底翻出来,我说烧了算了,你说留着有用。”    
何母:“对呀,可把我忘了。等小玲和他爹回来咱们再合计合计。”
 
27大路上。日 ,外。
陈国桢、何小玲、何父三人继续边走边谈。
陈国桢:“大叔,小玲,快到家了,你们回去吧。小玲,加紧做好准备。大概过几天就要举行招聘了,先进行文化考试,再搞试教,择优录取,你在全乡所有的高中生中,应该是名列前茅。”
何父:“陈老师,辛苦你了!到家坐坐,喝口水吧。”
陈国桢:“没什么,不去了。”
   何小玲:“哥,那你就见外了。”
陈国桢:“不好意思。”
何父:“陈老师,你是不是为了与小琼的事?算起来有十多年没登我家的门了。其实,我家其他人对你没有看法。”
陈国桢:“不!大叔,那件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婚姻自由,小琼当然有她的自由选择,你们回去吧,我改个日子再来。”对何小玲语重心长地,“回去后对妈妈好好做个说明,你妈是最疼你的了。”
   何小玲默默地点了点头。
 
28何家。日,内。
何小玲跪在母亲面前,哭泣着。
何小琼:“好啦,好啦!回来就好了,妈也放心了。”
何母:“孩子,你是我的心头肉,妈一刻也舍不得你呀!”扶起女儿,“去休息吧,你姐也回来了,你们俩聊聊。”
何小玲站起身,抺着泪水。
何父:“孩她妈,这回呀,全靠了大伢子苦口婆心。”
何小琼:“哎!那总得给人家谢谢呀!”
何小玲:“妈,大哥说,要我回来参加代课老师招聘考试。”
何母:“是吗,啊!代销店门口贴了张纸什么的,听人说,上面写的就是这个事,村里好多后生姑娘都去,你也去报名吧!”
何小玲:“大哥说,他已经替我报了名。”
何父:“还是大伢子想得周到呀!”
 
29金门完小一教室。日,内。
招聘代课教师的文化考试在进行。
三十多个年龄不一的青年正在聚精会神地答题。邢校长来回走动监考。单书记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注视着考生。
何小玲解答着试卷,显得十分轻松自如。旁边那个考生咬着笔杆,不时地瞟了瞟何小玲,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陈国桢出现在门口,他问单书记:“单书记,数学卷子还有剩吗?”
单书记:“有,你拿一张去做做。”递给陈国桢一张试卷,“可能要让你参加阅卷,事先做做准备。”
邢校长开玩笑:“可不能帮助别人舞弊啰 !”
陈国桢笑笑:“岂敢!岂敢!”
 
30陈国桢房间。日,内。
陈国桢在做招聘考试题,边做边情不自禁地点头自语:“啊,这样的试题,她应该没问题。”外面敲响了结束考试的钟声,他也没有察觉,仍在继续做下去
 
31考场门口。日,外。
考生在钟声中鱼贯而出,边走边议论。
“伙计,这回非你莫属了!”
“不行啊!我是来陪你的。”
“反正只要一个,不是我陪你,就是你陪我,或者我们都陪别人”。
……
何小玲悄没声地从旁边走过。
 
32考场内。日,内。
邢校长和单书记边装钉试卷边开玩笑。
单书记拍拍邢校长的肩头笑道:“天下英才尽入汝彀中矣!”
邢校长:“错了,要说,你才是唐太宗呢。”
单书记:“说这话有谋反之嫌,”比划着,“要杀头的呀!”
二人大笑。
 
33陈国桢房间。日,内。
陈国桢在继续做试题。
何小玲出现在门口。兴奋地轻轻唤了声:“哥!”
陈国桢起身招呼道:“怎么样?有把握夺冠吗?”
何小玲:“这些题和高考题相比不一个档次上。不过也许强中更有强中手。”
陈国桢:“以我看,没有谁是你的敌手。”
何小玲:“文化成绩,我可能会上线。不过他们说还要面试和试教吗?”
陈国桢:“哪你不用担心,面试你肯定不比别人差。关键是试教,从明天起,你来听我上课,只要一弄清上课的的程序,再加上不慌张,就OK!”

第一集完  

    
第  二  集
34何家院子。日,外。
何父在修理农具,何母和何小琼在摘花生。
何小玲一阵风似的跑进院子,边跑边喊:“爸!妈!姐姐!”
何小琼:“什么事把你喜成这个样子?”
何小玲:“终于考完了,又解脱了!”
何母:“考得怎么样?有希望吗?”
何小玲:“还差不多,有不有希望,要看别人考得怎么样,还要过两道关才算考上。”
何父:“真的考上了你想个什么法子去感谢陈老师!”
何小玲:“我会的。”
何小琼:“小玲,有件事我想找你谈一下。”
何小玲:“姐你,说吧!”
何小琼:“咱们到里屋说吧!”
何小玲:“好吧!”
 
35何家里屋。日,内。
何小琼姐妹说着悄悄话。
何小玲为难地:“姐,你要和陈老师破镜重圆,我非常赞成,不过这回先要你自己主动,然后我去起一个促进作用。”
何小琼:“我怕他不理我。”
何小玲:“陈老师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毕竟你们过去在形式上做过几天夫妻。”
何小琼:“还是你给我去先说一声好一些。如果他一口拒绝,我就不再央求他,人是要面子的。”
何小玲:“姐,我可无能为力。”
何小琼:“你能行,我知道,你和他关系融洽,一个是大哥,大哥的,一个是小妹小妹的。”
何小玲:“我从小和他一直以兄妹相称,成年了也改不了口。”
何小琼:“好妹妹,我求你了,只求这一次!”
何小玲摇摇头:“姐姐,我不能向陈老师提出这个要求,否则会伤害他的自尊心,你知道,因为你,他的心是多么的痛苦。”
何小琼来气了:“好!你不去,我算白有你这个妹了。”
 
36金门完小陈国桢房间。日,内。
陈国桢正伏在桌子上看一本书,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会心地笑起来。
轻轻的敲门声。
陈国桢抬起头问:“谁?请进!”起身打开门。
何小琼出现在门口。
何小琼甜甜地:“老陈!”
陈国桢异常吃惊地:“怎么是你?”
何小琼不等陈国桢反应过来,便自个儿走进屋。
陈国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小琼:“好几天了。今晌来看你一下,顺便对你表示感谢,感谢你对小玲的关心,没有你,她会在错误的道子上越陷越深。”
陈国桢冷冷地:“没什么,不值得一谢。”
何小琼:“能不能给我一口水喝,我渴了。”
陈国桢用下巴颏扬了一下:“热水瓶就在墙根边,请自便,对不起,水可能冷了。”
何小琼取过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陈国桢倒了一杯水。
陈国桢:“十多年了,从来没到我这儿来,这回——”
何小琼:“过去是因为忙,怎么?不允许吗?”
陈国桢:“当然可以!”
何小琼:“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陈国桢:“明知故问。你怎么样?”
何小琼仰脖喝了一口水:“你也是明知故问,我小满不是在你班上读书吗。”
陈国桢略微有点惊讶:“刘小满是你的儿子!”
何小琼:“我真倒霉,他爹死了,丢下我和小满姐弟,哎!这日子难过啊!”
陈国桢似乎动了侧隐之心:“是啊!人生几多伤往事!”
何小琼:“其实,我和他不是合法的,从没领过那张纸片片。”
陈国桢:“你们是事实夫妻。”
何小琼:“我们那张呢?”
陈国桢:“撕碎丢到茅坑里去了!”
何小琼:“我那张还留着。”
陈国桢:“比丢在茅坑里还不如。”
何小琼:“可以做证明。”
陈国桢 :“证明什么?”
何小琼:“证明我们是夫妻”
陈国桢笑笑:“你拿出来看看!”
何小琼:“你是想……”
陈国桢:“把它贴在墙上,让大家看看。不过你忘了,我们已经离了婚。”
何小琼:“我们什么时候离过婚?”
陈国桢:“就在你嫁到刘家的第二天,我上诉到县革委政法组。”
何小琼蛮横地:“我没在场,不算数!”
陈国桢:“对,你没在场,政法组做了缺席判决,判决书和离婚证我也保存着。”
何小琼:“你也拿出来看看!”
陈国桢:“到时候会给你看的。”
何小琼:“老陈,过去我确实是对不起你。”
陈国桢:“你今天是来向我忏悔的吗?”
何小琼点点头:“我承认,我自我做蘖,遭了报应。”
陈国桢:“何小琼,话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抛弃我嫁给他人是你的自由,因为你有选择生活的自由。”
何小琼:“你原谅了我。”
陈国桢:“我早就原谅了你。”
何小琼:“你能不能让我再选择一次,我……我……你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吧!”
陈国桢:“何小琼,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去读书,现在不能考虑这个问题。”
何小琼欣喜地:“我等你。”
 
37何家里屋。日,内。
何小琼兴奋而有点自负地告诉妹妹:“小玲,他对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冷淡。”
何小玲略带讥讽地问:“他答应了你啦!”
何小琼:“也没拒绝,他呀!说起来有趣——”
何小玲:“算啦!今天我要听陈老师讲课,明天要试教。”说完提起桌上挎包就走。
何小琼:“哎!你听我说呀!”
 
38林间小路。日,外。
何小玲脸带怒气责备陈国桢道:“哥!你就这么答应我姐啦?”
陈国桢高深莫测地笑着反问:“怎么?不可以吗?”
何小玲:“难道她对你伤害得还不够吗?我是为你抱不平!”
陈国桢:“谢谢你!何小玲同志。”
何小玲:“说实话,我恨死了我姐姐。”
陈国桢:“连我也不恨她了,你恨她干什么?”
何小玲恨恨地:“她缺德!”
陈国桢:“何小玲同志,凡事要宽容。”
何小玲:“哼!亏你还是个男人!我问你,你还有男人志气吗?”
陈国桢:“你姐姐过去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理解她。”
何小玲:“要是七一年她不反婚,你的儿子现在肯定读中学了,不仅如此,她搞坏了你的名声。在人们眼中,你是个没有女人嫁的窝囊男人,害得你快四十了还是光棍一个。”
陈国桢:“小玲,这不能全怪她,主要是我自己不中用,另外还有社会。如果不是四人帮对知识分子的歧视,也许我不是这个样子。”
何小玲:“那你,什么时候和我姐结婚!”
陈国桢默然。
何小玲:“哥,那时我还小,要不然,我准得把我姐打一顿,她做的事那有人性。”
陈国桢:“小玲,我知道,你一直非常同情我。”
何小玲:“哥,你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一句话吗?”
陈国桢陷入沉思。
(回忆)陈国桢家。日,内。
墙上贴着毛笔写的大红喜字撕开了半边。床上的新被胡乱地叠放在一起。陈国桢靠墙坐在床头直视前方不语。
中年的陈母此时正耳聪目明,身体结实,她在床边劝慰儿子:“大伢子呀!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何小琼一个姑娘?明晌我就托你二娘去另外给你介绍一个。”
陈国桢:“妈!你别说了,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陈母摇摇头,边出去边叹气:“小琼,你也太没良心了,不嫁给我儿子就早一点,为啥偏偏在和大伢子扯了结婚证后,偏偏在我陈家准备办喜酒的时候。唉!你会得到报应的!”说完出门拾掇东西去了。
陈国桢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眼角噙着泪水。
年幼的何小玲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
何小玲:“哥!”
陈国桢发现了何小玲,忙欠起身招呼道:“小玲,小妹!”
何小玲:“哥,你怎么啦!”
陈母走进来说:“哟!是玲玲,玲玲你今天怎么没去读书?”
何小玲:“今天老师要到公社去搞大批判,提前放了学。我来看看大哥。”边说边慢慢走到陈国桢身边。
陈母:“玲玲真乖!”
陈国桢摸着何小玲的头发感慨地:“玲玲,哥没什么可看的,和平时一样,你快回家去做作业吧!”
何小玲摇摇头,眼睛里涌出泪花,问:“哥,你今天怎么没和我姐结婚。”
陈国桢:“你姐姐不肯和我结婚了。”
何小玲:“我姐姐为什么不和你结婚?”
陈国桢:“你姐姐不喜欢我。”
何小玲:“哥,你是个最好最好的人,大家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我去劝姐姐。”
陈国桢:“小妹,你别去劝姐姐啦,她已经喜欢上别的人了。”
何小玲:“是真的吗?”
陈国桢点点头。
何小玲:“我姐姐真坏!”
陈母:“玲玲,你哥正在生闷气,别问了。”
陈国桢:“玲玲你回去吧!听话,啊!”
何小玲点点头,默默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回头说:“哥,你别生气,我长大了嫁给你!”
陈母把何小玲紧紧地搂在怀里,抽咽起来。
(现实)林间小路。日,外。
陈国桢和何小玲面对面坐在石头上。
何小玲笑道:“大哥,现在回想起来,我说的那话真傻!”
陈国桢:“小孩子吗,天真无邪。”
何小玲甜甜地:“哥!我现在真的长大了。”
 
39金门完小陈国桢房间。日,内。
陈国桢拿着课本和教案准备去上课。
陈国桢反复回味何小玲的话。
画外何小玲甜甜的声音:“哥!我现在真的长大了!”
“哥,我现在真的长大了!”
“哥,我现在真的长大了!”
 
40 一年级教室。日,内。
陈国桢在给何小玲上示范课。
陈国桢指着黑板上扳书的拼音字母对学生进行领读:“a——O——e”
学生跟读:“a——O——e”
何小玲睁大眼睛看陈国桢上课。
 
41陈国桢房间。日,内。
陈国桢站着向坐在凳子上的何小玲讲述讲课的程序和要领。
何小玲点头。
 
42一年级教室。日,内。
何小玲在上试教课。陈国桢坐在教室后面板凳上边听她讲课,边做记录。
何小玲:“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学习第三课,秋——天!”反转身在黑板上扳书“秋天”两个字。
 
43陈国桢房间。日,内。
陈国桢告诉何小玲:“你的教态还要自然些。”
何小玲:“大哥——”
陈国桢纠正何小玲的对自己的称呼:“陈老师!”
何小玲卟哧一声笑了:“陈老师,怎样才能做到教态自然。”
陈国桢:“就是要不慌不忙,上讲台教学生,就要像在草坪上给一群小朋友讲故事一样。”
何小玲点点头:“啊!我明白了。”
 
44三年级教室。日,内。
待聘代课教师试教考核在进行。
何小玲在在上课。黑板上扳书着课题:狼和小羊。
两个学生在分角色朗读狼和小羊的对话。
甲生(扮演狼):“你没有弄脏河水!就是你的父亲和母亲弄脏的。”
乙生(扮演羊):“那时我还没出生呢?”
教室后排。坐着单书记、邢校长及许多听课的教师
甲生:“反正我要吃掉你!”
全体学生:“狼说完,恶狠狠地向小羊扑去。”
学生读完课文,何小玲向学生提问:“同学们,这只狼坏不坏?”
学生齐声回答:“太坏了!”
何小玲:“为什么说它很坏?”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狼太霸道了!”
“狼太凶狠!”
“它欺负小羊!”
……
何小玲挥了下手:“停下来!”
学生们的讨论声渐渐停下来了。
何小玲:“同学们讨论得很好!大家想一想,现在社会上有没有像狼一样的人。”
学生齐声回答:“有!”
何小玲:“同学们,我们如果碰到了像狼一样的坏人,怎么办?”
一男生举手。
何小玲:“李士红,你回答。”
举手男生站起来回答:“首先,不要怕,先和坏人兜圈子,见有大人来了就喊,如果是警察来了大声报告!”
何小玲:“同学们!李士红同学回答得对不对?”
学生:“对!”
何小玲:“好!大家掌声鼓励!”
学生一齐鼓掌。
 
45邢校长房间。日,内。
单书记在召集所有听课人员评课。
单书记:“刚才听了三堂课,大家议一议,谁的课上得最好?”
有人首先发言:“我认为,何小玲上得最好。”
邢校长:“大家谈谈,各抒己见。”
人们纷纷发言开了,唯独陈国桢不言声。
“这个妹子有两下子,像个老师的样子。”
单书记:“好在哪里?”
“口齿清楚。”
“教态自然。”
“拼音读得很准。尤其是范读课文时,轻音重音、儿化音都注意到了。”
“教学程序也很清晰。”
……
单书记对邢校长:“老邢,谁的文化成绩最高。”
邢校长打开笔记本眯细着眼睛看了一下,说:“也是她,三门总分294分。
单书记:“好,就这么定下来,大家意见怎么样?”
“好!”
“我同意!”
“既然是择优录取,当然是她了。”
……
人们纷纷表态。
单书记问陈国桢:“陈老师,你还没发言呀!”
陈国桢:“我同意,但是,我与何小玲是一个居民组的,不能首先表态同意。不然别人会说是我在为她拉关系,否则聘不上。”
邢校长:“那倒不会,这次非常公平公正。”
陈国桢:“我可以完成一个任务:回去通知何小玲明天上班,先跟我听两天课。”
 
46何小玲家。日,内。
陈国桢告诉何小玲:“小玲!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被聘用了。”
何小琼蹦跳着抢先拍了一下妹妹的肩头:“哟!玲玲,你中了,中了!贺喜,贺喜!”回头对陈国桢,:“老陈,感谢你帮忙了!”
陈国桢:“那是她自己的努力。”
何小玲眼角噙着泪花:“谢谢你了,大哥!”:
何父:“大伢子,这就你麻烦你了!”
何小玲嗔怪父亲道:“爸!看你,人家是个成年人了,你还左一个大伢子右一个大伢子的。”
何小琼:“就是!人家也老大不小了。”
何父笑笑:“看我这张臭嘴,陈老师,你别见怪。”
陈国桢:“没关系,大伯,我本来就比你晚一辈。”
何母:“陈老师,没有你,咱家小玲哪有今天的出身。”
何小玲:“娘,这算什么出身!”
陈国桢:“小玲,这就是你不对了,别看这个小学代课教师,它就是出身。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上,有时候是你找工作,但多数情况下是工作找你。有几个人能一步登天,大多数人要靠一步一个脚印,骑着驴去找马,我和你就是后一种人。”
何小玲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陈国桢:“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你要提前介入,听听课,熟悉一下班上的情况。”
何小玲:“好!我明天就来。”
 
47金门完小一年级教室。日,内。
陈国桢正在上课。
陈国桢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字教学生认字:“同学们下面大家跟我认一遍。”
教室后排。何小玲在边听陈国桢讲示范课边作笔记。
陈国桢领读:“改革开放,祖国繁荣。”
学生跟着齐读:“改—革—开—放,祖—国—繁-荣!”
陈国桢:“读得好,下面大家用手指头点着课本上的字,再齐认三遍。”
学生们用手指头点着课本上的字,齐声认读:“改革开放,祖国繁荣;改革开放,祖国繁荣;改革开放,祖国繁荣。”
下课的钟声响起。
陈国桢:“好,下课了,今天的作业是,每个字写一行。下课!”
全体同学起立朗声道:“老师再见!”
陈国桢笑笑:“同学们再见!”
 
48一年级教室外。日,外。
陈国桢和何小玲并排走着,学生们簇拥着他们欢快地蹦蹦跳跳。
陈国桢问何小玲:“怎么样?你觉得这些孩子可爱吗?”
何小玲欣然:“可爱!实在太可爱了!”
陈国桢:“你觉得孩子可爱,工作就有劲头了”
一个叫刘小满的学生天真地插话:“姨,你和陈老师也都很可爱呀!”
何小玲对陈国桢说:“他就是我的小姨甥。”
陈国桢点点头:“我早知道了。”摸着刘小满的头,“小朋友!你叫刘小满是吗?”
刘小满笑嘻嘻地点点头:“老师!你的课上得太好了。”
陈国桢:“小满,明天小姨给你们上课。”
刘小满:“小姨,是真的吗?”
何小玲点点头。
其他学生也纷纷围着何小玲七嘴八舌地问道:
“老师!你给我们上课了!”
“老师,你上课怕不怕?”
“老师,你上期在那个学校上课?”
……
何小玲:“同学们,你们欢不欢迎我给你们上课?”
学生齐声道:“欢迎!”
刘小满:“小姨,那陈老师呢?”
何小玲:“陈老师明天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读书去了!”
 
49何小琼家。日,内。
何小琼正在洗碗。一个一个洗得很仔细。
刘小满一阵风似的跑进来。
刘小满神秘兮兮地告诉妈妈:“妈妈,小姨明天当我们的老师了!原来教咱们班的陈老师后天要去读书了!”
何小琼皱皱眉:“噢!快吃饭!吃了饭去放牛!”
刘小满:“妈,昨天我在山里看到一条好大的蛇,今天我把它捉回来卖了,好不好?”
何小琼大怒:“谁叫你捉蛇的,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
刘小满吓得浑身哆索:“妈,我不捉蛇。”
何小琼:“不捉就好,吃饭!我要到外婆家去一下,今晚跟姐姐睡,啊!”
刘小满点点头。
 
50何家门外小路。下午,外。
何小玲背着个包,双手叉在衣袋里哼着小曲儿乐颤颤地向家里走来。
 
51何家。下午,内。
里屋。何小琼在窗台下拿着一双鞋垫,左看右看,自己觉得很得意。
鞋垫上,两只戏水的鸳鸯绣得栩栩如生。
堂屋。何父在精神专注地修理一部架子犁,这儿敲敲,那儿钉钉。
何小玲神采飞扬地从大门走进来,向父亲打招呼道:“爹,你修犁。”
何父:“是啊!这年头责任制,没有一张好犁,无法种田。一整天疯到哪儿去了?”
何小玲:“爸,我在跟陈老师学教书。”
何父:“教书难不难?”
何小玲:“说难又不难,说不难又很难。”
何父谆谆教导说“孩子!好好跟陈老师学,当个好老师,他日说婆家也容易。
何小玲娇嗔地:“爸!看你说的,陈家大哥后天就要走了。”
何小琼从里屋探出个身子向妹妹招手道 “小玲,你来!”
里屋。何小琼拿着鞋垫自鸣得意地问妹妹:“小妹,这双鞋垫好吗?”
鞋垫上,鸳鸯戏水的图案光彩夺目。
何小玲惊讶地睁大眼睛:“啊!好爽!是你纳的?”
何小琼得意地点点头。
何小玲:“送给我好吗?我当老师啦!正需要。”
何小琼把手缩回来:“下回姐给你纳一双。这一双是给你姐夫的。”
何小玲狐疑地:“姐夫,谁?”
何小琼:“你大哥呀!你不是整天大哥大哥的叨念他不停,他不是要去读书了吗。”
何小玲脸一沉:“姐,你给陈老师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他会要你纳的鞋垫吗?”
何小琼:“我和他是夫妻,他会要的。”
何小玲:“姐,别做婪了,你和小满爸爸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何小琼:“十年前,政府发给我和他的结婚证我还留着。”
何小玲:“姐,那张结婚证已经失去了法律效力,变成了一张废纸,你还有什么办法和他成夫妻?”
何小琼凑近妹妹的耳根:“緾!”
 
52金门完小陈国桢房间。深夜,内。
何小琼站在陈国桢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老陈,我太可怜了!”
陈国桢叹了口气,又重复了前几天说过的那句话:“唉!人生几多伤往事!”
何小琼:“老陈,电影里不是常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陈国桢默然。
何小琼慢慢坐到陈国桢的凳子上,身子挨近陈国桢。
陈国桢猛然醒悟,站起来离何小琼远些。
何小琼也站起来继续靠近陈国桢:“老陈,这些年来,你不是一直独身吗,我知道你是个健康的男人。健康的男人一定对女人……”猛地抱住陈国桢,拼命地吻着。
屋外窗口边,邢校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听到陈国桢屋里有说话声,便侧身隔窗仔细观看里屋动静。
屋内。陈国桢用力推开何小琼,连连后退:“何小琼同志,请你放尊重点,你赶快回去!让人看见了,你我都不好见人。”
何小琼一步一趋上前道:“不!我不走,我们是合法夫妻。”
陈国桢:“何小琼同志,你错了,我们的婚姻旱就死亡了。你走吧!”
何小琼:“不!我们的结婚证说明我们还是夫妻。”
陈国桢:“你走不走!”
何小琼决然地:“我不走!”
陈国桢:“好!你不走!我走!”猛地拉开房门消失在黑暗里。
何小琼木然,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房间里发呆。
屋外窗口下。邢校长目睹这一切,走了。
 
53邢校长房间。日,内。
邢校长听完陈国桢的叙述严肃地说:“陈国桢同志,你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
陈国桢:“没想到何小琼是这么卑鄙!”
邢校长:“陈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国桢:“可是,夜这么黑,万一何小琼血口喷人?”
邢校长:“老陈,昨晚的事还有一个证人。”
陈国桢狐疑地:“证人?谁!”
邢校长:“我会替你说话的,昨晚,我全看到了。”
陈国桢感激地握住邢校长的手,眼睛湿润了:“校长,太谢谢你了!”
邢校长:“好吧!放心,做做准备,明天去读书。”
 
54陈国桢家。日,内。
陈国桢安慰妈妈道:“妈,我决定明天走,每个月回来看你一次,家里的活计,叔说替我们干。”
陈母:“你就安心去读书吧!家里的事你不要管。”
陈国桢叹了口气:“要是老二在家多好!”
“哥!恭喜你!”陈国栋突然走进屋,后面跟着笑嘻嘻的钱大江。
陈国桢:“你看,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
陈国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大江打电话,我才知道的。”回头对母亲说,“妈,是真的吗?”
陈母点点头:“你哥说你离家太远,才没打电话。”
陈国桢:“也没什么了不起。”
钱大江:“陈老师,你也太谦虚了,当然是了不起!十年的民办教师你还没当够?”
陈国栋:“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陈国桢:“你回来好,我又不是孩子,要你送?你把妈接到你那儿去住几年。”
陈国栋:“妈,我听说哥考上大学,可高兴啦!他在外面顾不了家,你行动又不方便,我回来接你。”
陈母怒目陈国桢道:“你当官了,我碍你事是不是!兄弟俩合计要把我这根老骨头扔了。”
陈国栋看着哥哥吓得吐了吐舌头。
陈国桢:“妈,上次我说过,你不愿去老二家也行。”对陈国栋,“老二,我不要你送,你就在家多呆几天,帮妈做些事,陪陪妈。”
陈国栋:“妈,就照哥说的办。”
钱大江:“陈老师,就这样,你收拾收拾。我今天要先走,明天我在学校接你,学生会安排我做新生接待工作。陈老师,昭林师范可是个好学校,环境优美,师资条件好。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大学本科生,音乐教师丁芝芳老师还是硕士研究生呢。”
陈国桢一惊:“丁芝芳!”
钱大江:“怎么?你认识?”
陈国桢:“大江,有句话我要对你说!”
 
55屋外小路。日,外。
陈国桢和钱大江边漫步边谈。
陈国桢:“大江,你说的那个音乐教师是男的还是女的。”
钱大江:“女的,和你一般年纪。”
陈国桢:“一米六左右,.鹅蛋形脸,下颌有颗小黑痣。”
钱大江:“陈老师,你不但认识丁老师,而且非常熟悉。”
陈国桢:“大江,如果没错,这个丁老师可能就是我的高中同学,她即将是我的老师,进校后她肯定会认出我的,你想想,过去是同学现在是老师,多么……”
钱大江:“难为情!”
陈国桢:“不!会给她的工作造成不便。”
钱大江:“不便就不便,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国桢:“我家老二不是和我极相像吗?丁老师如果认出了我,你我都一口咬定我不是哥哥陈国栋,而是弟弟陈国桢。”
钱大江:“是呀!你们双胞胎兄弟。可是丁老师见过二叔吗?”
陈国桢:“我们一同读高中,不过没在一个学校,我读二中,他在五中,当时我的名字叫陈国栋,他的名字叫陈国桢,有一次,你二叔来学校找我,大家都感到十分惊讶,丁芝芳还把他当成了我直打招呼。那时候我用的是‘陈国栋’这个名字。”
钱大江欣然:“好嘞!有机会还可以糊弄糊弄丁老师。”
陈国桢笑道:“那可使不得!”
 
56陈国桢家。夜,内。
陈国桢在整理行装,陈国栋在一旁帮助。陈国桢正把一床被子用塑料布包好,扎在一辆旧自行车后座支架上。陈国栋则把饭盒、口杯、牙刷等放进黄挎包里。
陈国栋拿着一个胡须刀盒说:“哥,你这胡子刀该换了,到城里另买一把吧!”说完欲扔。
陈国桢夺过胡须刀盒,打开看了一下,说:“不!还将就着用一年。”
陈母坐在旁边凳子上唠叨着:“大伢子呀!你把冬天的衣多带几件,转眼天就要凉了!”
陈国栋:“妈,哥知道,你去睡吧!我帮哥拾掇。”
陈国桢:“妈,反正每个月我要回家一次。”
陈母:“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啊!”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到另一间屋去了。
兄弟俩继续边整理行李边聊。
陈国桢:“有些笔记本还有一半空页也放到袋子里。”
陈国栋拿起一本外壳发黑的影集笑道:“哥!你看,二十多年前的古董。”
陈国桢偏过头看了一眼,拿过来翻起来。
影集一页一页翻过去。
陈国桢默默地翻着影集。
一张发黄的照片定格下来:这是一张年代久远的集体照,几十个身着文革时代流行服装的青年学生,英气勃勃地注视着前方。照片前排中央蹲着鹅蛋脸、大眼睛的丁芝芳,她的下颔上隐隐显现着一颗黑痣。她身后并排搭肩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是陈国桢,另一个是毛建中。
陈国桢把影集郑重地放到一边。
陈国栋似乎明白了哥哥刚才的神态,拿起影集,说:“哥,我知道,这里面有你最难忘的的记忆,我替你藏在家里的箱子里,不会丢的。”
陈国桢点点头,心里默念:“同学们,这些年来你们在哪里?”
 
57昭林师范丁芝芳家。夜,内。
丁芝芳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完,递给坐在一旁的母亲。
丁芝芳:“妈,你吃!”
丁母:“你吃吧,我自己削,吃完了早睡,快九点了。”
丁芝芳:“妈,你先睡,我还有点事。”
丁母:“你还要看晚间新闻?”
丁芝芳:“没时间了,明天新生就要入校。我要查看一下学生档案,我是民师班班主任。”
丁母接过苹果说:“孩子,难得你的孝心。”
丁芝芳:“妈,这么点小事。”边说边取过茶几上一本厚厚的卷宗翻看起来。
丁母:“好,我吃,我吃。”慢慢吃起来。
丁芝芳一页一页翻看新生档案,丁母边吃苹果边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笑眯眯地凝望着。
陈国桢的履历表出现在眼前。履历表上,陈国桢英俊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前方。
履历表跌落在地上。
丁芝芳喃喃道:“会不会是他!陈国桢,陈国栋?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两个人?……怎么地址也相同……”
丁母望着女儿失神的举动,惊诧道:“芝芳!你怎么啦?”
丁芝芳忙捡起地上的学生履历表掩饰道:“没什么,我可能有点累了。唉!睡吧。”
 
58陈国桢家。夜,内。
陈国桢还没入睡,正在就着灯光凝视着那张高中时期的同学合影照。
画外钱大江声音:“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大学本科生,音乐老师丁芝芳还是硕士研究生呢。”
陈国桢叹了口气:“没想到又要和她在一起了!”
陈国桢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深情而渺远的歌声飘来:
你是我心中的星星,
时刻在我眼前闪烁不定。
是那样的遥远,
又是这样的贴近。
多想拥有,
多想挚爱。
让你的光华,
照亮我黑暗幽闭的心。
(回忆)二十年前的一天,昭林二中操场一角。陈国桢和丁芝芳并排坐在一起。
丁芝芳:“国栋,你心里倒底是怎样想的。”
陈国桢:“芝芳,我们不般配。”
丁芝芳:“为什么?难道我品行不好?”
陈国桢:“不!你是个好姑娘。我喜欢你,多么想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毕业了,大学上不成了,我要回到那个每人年平均口粮不足四百斤,每个劳动日工分值不到一角钱的穷山沟里去,芝芳,感情是一回事,理智又是一回事,你想一想,我能让你去受苦吗?芝芳,你忘掉我吧!去找一个各方面条件比我强多了的人结为伉俪,这才是我爱你的最大心愿。再说,我是个农民的儿子,你是大学教授的女儿,我们相差得太远了。而且我的父亲有历史问题。”
丁芝芳:“我父亲是个反动的学术权威,现在正关着。我们不都一样吗。”
陈国桢:“你父亲也许会平反的。而我父亲的问题是铁钉钉木板,定死了的。”
丁芝芳:“我不管!你那儿穷也好,你父亲有历史问题也好。”
陈国桢:“别说傻话了,芝芳,今天工宣队宣佈我们六七届毕业,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以后我们只能是普通的朋友,下半辈子,不!下一辈子再生活在一起吧!。”
(现实)床的另头陈国栋醒过来发现哥哥还没睡,抬起头问:“哥,睡吧!明早你要赶路。”
陈国桢:“好,睡!”
 
59昭林师范丁芝芳家。深夜,内。
丁芝芳看完陈国桢的档案,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是他,这些年他活得真累,民办教师,一直独身,可是我比他还要累。”
(回忆)二十年前。昭林二中校门口,学生们背着行李一个个沮丧地离开学校。
丁芝芳和陈国桢依依惜别。
丁芝芳:“国栋,难道我们这一届就这样灰溜溜地毕了业。”
陈国桢:“芝芳,别这样想,也许光明的日子就在后面。”
丁芝芳:“国栋,你打算回去干什么。”
陈国桢:“毛主席早就给我们指出了,农村是一个顶广大的天地。”
丁芝芳:“你不向往幸福吗?”
陈国桢笑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人,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丁芝芳吓得睁大眼睛说:“嘘!封资修黑货!”
陈国桢:“你还噤若寒蝉!现在是一无所有,不是什么红卫兵了。”
丁芝芳:“好,国栋,你走吧,再见!”
陈国桢:“再见!”走了几步,又回头向丁芝芳挥手,“再——见!”
(现实)丁芝芳心事重重地收拾卷宗,叹了口气,说:“想不到,这一声‘再见’成了永远的定格。”
(画外丁芝芳心声):“这个陈国桢一定是那个陈国栋,这些年改名的现象是常见的事。我不能当这个民师班的班主任了,明天我要向王校长请辞。”
 
60昭林师范校长王哲人办公室。清晨,内。
王哲人批评丁芝芳:“丁芝芳同志,你知道,今天新生就要入校,叫我怎么临阵换将。”
丁芝芳:“王校长,这个要求我是经过一整夜反复考虑做出的。”
王哲人有点光火了:“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提出来,你究竟有什么理由不担任这个民师班班主任。”
丁芝芳近乎哀求地:“请原谅!王校长,是我昨天查看新生档案时,发现这个班有一个我高中时同学。”
王哲人听着,神态立刻平静下来,认真地问道:“啊!有这样的事,是真的吗? ”
丁芝芳:“真的,他名字叫陈国桢,读高中时他的成绩比我好得多,可现在我要当他的班主任……”
王哲人笑道“阴阳差错——”转念一想,叹道“唉!这是特殊时代的特殊现象,好吧,可是这几天你还要暂时负责这个班的工作,要改变学校的决定,必须提交校务委员会研究然后再由教师大会讨论。委屈一下!”看了一下表,“八点了,等一下就有学生来了。”
丁芝芳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61陈国桢家门口。晨,外。
村民们簇拥着即将出发入校的陈国桢,大家把一个个红包递上来,说着送行的吉利话。
“大伢子,你能考上大学这是咱村的荣光,这点小意思,给你买纸笔墨砚,文房四宝。”
“陈老师,今天你进学,是大喜的日子,大吉大利,给你挂个彩!”
“陈老师,祝你鹏程万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
陈国桢一一道谢,婉拒大家送礼:“谢谢六叔,我是晚辈,怎么能让你破费。”
“同喜同喜,情我领了,钱我不能收。”
“讨哥的吉利话,礼金坚决不收。”
……
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边把红包礼金塞进陈国桢口袋里边嗔道:
“收下收下!不收就见外了!”
“你是嫌少是不!”
“你不收就是看我不起!”
陈国栋帮哥哥推着自行车,在一旁笑嘻嘻地调侃:“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何小玲劝陈国桢:“收下收下!哥,这是叔伯兄弟、左邻右舍的一片情意,礼轻情义重吗。”
陈国桢笑着向大家拱手致谢:“多谢了!多谢了!各位叔伯长辈,各位兄弟姐妹!”
人丛背后。何小琼踮着脚尖观看这一热闹的一幕。
陈国桢容光焕发地向大家招手致谢。
何小琼眼角噙着悔恨交加的泪水。
(回忆)十多年前,何家门口。陈国桢近乎哀求地对坐在凳子的何小琼说:“小琼,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可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就凑合着在一起过吧!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何小琼拉长着脸将头扭向一边不搭理陈国桢。
(现实)陈国桢兴奋地向大家招手道别。
  何小琼摸摸衣兜,掏出鞋垫看了一眼,又塞进衣兜,一咬牙向村外快步走去。
陈母拄着拐杖激动得热泪盈眶,不断地说着感谢话:“谢谢大家了!谢谢乡亲们,你们看得起我大伢子起,感谢了!感谢了!”
何父:“他大婶,你陈老师去读大学了。是咱村的大喜事!”
陈母:“讨你的吉利,讨你的吉利!”
陈国桢:“妈!我走了!”
陈母:“好!你走好,妈送你一程。”
陈国栋:“妈!你就别送了,哥会常回来看你的,家里有我。”
陈国桢:“妈!你别送。”
陈春牛:“二嫂,你就呆在家里吧,看你行动多不方便!”
陈母:“好!好!听你的,大伢子,你在学校里读书要努力,啊!”
陈国桢点点头:“妈,我把你的话记在心里。”
何小玲:“国桢哥,走吧!”
陈春牛一挥手,大声道:“鸣炮!——”
小伙子们一齐点燃鞭炮。
鞭炮噼噼啪啪地炸响。
 
62昭林师范校门口。日,外。
鞭炮噼噼啪啪地响着,一辆校车满载新生驶进学校,校门两边欢迎的人群向校车里的新生挥手致意,校车里的新生也将手从车窗口伸了了出来笑着、兴奋地挥动着。
校门口上方挂着一条醒目的大红布横幅:“热烈欢迎新老师新同学来到昭林师范工作学习!”
校车后面还跟着背着行李的零星新生络绎不绝走进学校。
 
63金门乡乡政府门前。日,外。
陈国桢在何小玲和弟弟陈国栋的陪同下和单书记邢校长话别。
单书记握着陈国桢的手说:“陈老师,你人到中年能考上师范,说明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是金门乡全体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的榜样。”
陈国桢:“这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尊师重教政策给我的机遇,是领导的培养。”
邢校长笑眯眯地站在一边说:“陈老师,进了师范可别忘了金门完小啰!”
陈国桢笑道:“不会不会!我不能翻身忘本,毕了业我还要回金门完小工作。”
单书记拼命摇着陈国桢的手,十分感动,欣喜地说:“那好,那好,树高千尺忘不了根。”
陈国桢:“书记,校长,我走了!”
单书记:“走好,走好!”
邢校长:“一路顺风!”
陈国桢对何小玲说:“小何,第一节是你的课吗?”
何小玲点点头。
陈国桢:“快去上课。”
何小玲:“那……哥!那我就不送你了。”
陈国桢脚步轻松地走了几步。
何小玲依依不舍地驻步目送着陈国桢。
   陈国桢回头见何小玲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便挥挥手:“好好工作!”
何小玲默默地挥着手。
陈国桢接过弟弟手上扎着行李的单车,说:“老二,你也回去吧!在家多住几天,好好照顾妈。”
陈国栋点点头。
陈国桢从口袋里掏出一迭红包交给弟弟,说:“你把这些红包代我退给村里的叔伯兄弟,多说几句感谢话。”
陈国栋吃惊地:“你还是不收!”
陈国桢:“叔伯兄弟们也不宽裕,我在学校有你给的那些钱够用了”
陈国栋:“好!我一定办到。”
陈国桢:“我走了!”跨上自行车。
单书记疑惑地:“陈老师,你不坐公交车?”
陈国桢笑笑,说:“机械化不一定能比得上半机械化!”挥手:“书记,校长,再见!”蹬车缓缓而去。
陈国栋:“我哥说,路不远,才三百多里。”
邢校长摇摇头:“陈国桢,这个人啦!”
单书记叹了口气:“唉!每个月五块钱的工资!可以理解。”
 
64公路。日,外。
陈国桢迎着朝阳意气风发地蹬着自行车向前飞驰。
田垅,葱绿的禾苗、小桥、流水……
山峰、丛林、白云……
一帧帧风景画在他眼前闪过。
岔路口。何小琼心神不安地站在公路边向前张望。一会儿掏出鞋垫看了又看。
鞋垫上,鸳鸯戏水的图案煞是鲜艳夺目。
何小琼把鞋垫紧贴在胸口上,
焦急地来回走着。
陈国桢骑着自行车拐过山坳向何小琼驰来。
何小琼张开双手拦住陈国桢:“等一等!我有话对你说。”
陈国桢急忙刹住车:“何小琼,你……”
何小琼:“你读大学了,村里人都送了红包,我送不起红包,送一双鞋垫给你,给。”
陈国桢摇摇头:“谢谢,我不需要。”
何小琼:“你是嫌我的礼物轻是吗,请原谅我是个单身寡妇。”
陈国桢:“不!我真的不需要。”
何小琼:“我知道,你并没有原谅我。”
陈国桢:“我真的原谅了你,小琼,我希望你挺起腰杆做人。过去你抛弃我,我如果不挺起腰杆,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何小琼:“你是有希望,可是我什么也没有了。”
陈国桢:“你不是有两个儿女吗。儿女就是你的希望,因为,儿女是一个人生命的延续。”
何小琼:“老陈,你答应我吧!我虽然是嫁过人的,但我还是个年轻的女人,和你一般年纪。”
陈国桢:“那一晚,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你。”
何小琼横过身子挡住陈国桢:“你从我身上轧过去吧,我不想活了。”
陈国桢怒视何小琼:“你无赖!”跳下车,提起自行车,从何小琼身边拐过去,飞速跨上车,头也不回地向前驱车而去了。
何小琼目光呆滞,久久地凝望着陈国桢离去的身影。
突然,何小琼猛地转过身,拾起石头朝着鞋垫狠狠砸起来。
美丽的鸳鸯戏水图渐渐变得模糊,最后粉身碎骨。
             第二集完
 
    
      第  三  十  集
1022昭林师范。日,外。
校门口。摩的司机载着何小琼停下,说:“到啦,给钱,我还有事。”
何小琼从包里抽出一张十元票给了司机:“谢谢师傅!”,说完向校门口走去。
摩托的司机调转车头开走了。
何小琼向门卫打听了一下,走进校门。
 
1023教学楼前花坛边。日,外。
何小琼在找陈国桢谈。
何小琼:“老陈,近来一向好。”陈国桢:“小琼,你怎么找来了。”
何小琼:“国桢,听说城里现在乱得很,和文化革命刚开始一样,我好担心哟!”
陈国桢:“你没有必要担心。”
何小琼:“你就要毕业了,我在等和你复婚,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我……”
陈国桢:“不用担心,还谈不上那件事。”
何小琼:“什么,你又改变了主意?”
陈国桢:“不是这个意思,我明年四十岁了,在婚姻上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何小琼欣喜地:“那好,国桢,我们到街上商店里走走,得给你买两件好衣服,看你,多寒酸。”
 
1024商店。傍晚,内。
何小琼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西装,让陈国桢试试,陈国桢顺从地听何小琼摆弄。
何小琼要导购员包好,然后拉着陈国桢到收银处付款。
远处。李刚双眼盯着陈国桢二人。
陈国桢二人走出商店大门。
李刚紧跟陈国桢二人走出商店大门。
 
1025大街。夜,外。
华灯初上,火树银花。鞭炮声,接连不断响起。
天际。礼炮在空宇炸响,一片五彩缤纷。
远处传来激动人心的广播声:“同志们,粉碎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分子掀起的政治动乱,我们的社会主义共和国将更加坚强,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会更加灿烂辉煌。”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正在播放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许多人在围看。
陈国桢和何小琼也在观看。
李刚在黑暗处盯着陈国桢二人。
显示屏画面:邓小平向全体政治局委员发表退休前的讲话。
邓小平:“……感谢同志们同意我退休,今后,我做为一个普通共产党员将会继续为党的事业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邓小平退休前讲话播放完了。何小琼拉了陈国桢一把,说:“老陈,我累了,我们到宾馆里开个房,好吗?”
陈国桢严肃起来,说:“那怎么行!我送你到女生宿舍洪老师那儿睡吧!”
 
1026街头。夜,外。
行人寥寥。远处的鞭炮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陈国桢和何小琼并排走着。
李刚悄悄跟上,掏出枪,瞄准。
何小琼突然搂住陈国桢欲吻,枪声起,陈国桢二人扑倒在地。
一股鲜血从何小琼胸口射出,溅到陈国桢胸前,陈国桢翻了个身,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刚狞笑:“妈的,一枪撂倒两个,还赚一个。”提枪上前欲看个究竟。
陈国桢突然一个滚地龙招式,把李刚卷倒在地。手枪掉落在一边。
陈国桢拾起手枪,对准李刚,笑道:“嘿!我们命中是你死我活。”
警车呼啸,警笛长鸣。
 
1027昭林市公安局刑侦科办公室。夜,内。
刑侦干警在审讯李刚。
刑侦科长讯问李刚:“你为什么要开枪杀害陈国桢?”
李刚:“他是我的宿敌。”
刑侦科长大喝:“你在说谎,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和昭林师范毛建中参与北京动乱,毛建中六月一日,在天安门广场用墨水瓶砸坏毛主席像,当时认识毛建中的人只有你和陈国桢在场。今晚你开枪杀害陈国桢,是否是毛建中主使?”
李刚:“不是毛建中主使。”
刑侦科长:“那么毛建中是否知情?”
李刚:“知情。”
刑侦科长:“他对你的杀人计划是否赞同?”
李刚:“他不同意,但没极力阻止。”
刑侦科长:“那你为什么要执意实行你的行动计划?”
李刚:“我第一次犯罪入狱,是因为陈国桢的原因。”
刑侦科长:“你上次几欲置他于死地,本应受到严惩,但通过非法手段得以假释出狱,这次你又想开枪打死他,结果打死了另一个人,你知道这是死罪吗?”
李刚:“知道,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话可说!”
刑侦科长命令警员:“带下去!”
 
1028丁芝芳家。日,内。
丁芝芳在找陈国桢谈话。
丁芝芳:“你是两次差一点儿把生命交给了那个李刚。”
陈国桢:“我是在劫有逃。”
丁芝芳:“上次,你是为了我,可是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陈国桢:“他在刑侦科已经交代了,是替毛建中除掉隐患。”
丁芝芳:“那么毛建中应该是主犯。”
陈国桢:“不知是替毛建中开脱,还是真实,李刚说,不是毛建中指使的。”
丁芝芳:“即使不是毛建中指使,毛建中也有不可推抽卸的责任。”
陈国桢:“是的。”
丁芝芳:“可是,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为毛建中除掉你这个隐患。”
陈国桢:“我已经在向党委的汇报材料中写明了,毛建中在天安门广场用墨水瓶砸坏毛主席像,而当时我是唯一在场认识他、并能作证人。因为毛建中是化装做案,天安门广场的监控摄像头对他无能为力。”
 
1029校长办公室。日,内。
王哲人把一张《通缉令》往段顺贵面前一推,说:“这是国家公安部通缉令,要求协查一个长发,一字浓须的男子,罪行是六月一日,公开在天安门广场玷污毛主席像,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的学生科长毛建中,老段,你看怎么办?”
段顺贵:“这不但是弥天大罪,而且是对昭林师范形象最大的损害。”
王哲人:“那你的意思是保护他,或者是批评、教育他,还是把他交给公安机关。”
段顺贵:“毫不留情,把他揪出来,让法律来制裁。”
 
1030昭林师范党委办公室。日,内。
段顺贵在主持全体党员会议。
段顺贵:“同志们,今天的会议要通过两项决议,下面请校长、党委书记王哲人同志讲话。”
王哲人:“同志们!我们要通过第一个决议是,我校教师、学生科代理科长、原中共党员毛建中,今年三月以来,受资产阶级自由主义思想影响,与民运分子沆瀣一气,疯狂攻击中国共产党,反对四项基本原则,五月二十七日煽动学生和市民进京到天安门广场参与静坐,六月一日上午用墨水瓶猛砸天安门城墙上的毛主席像,致使毛主席像受到严重玷污,此案已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天安门事件平息之后,毛建中公开声明退党,我建议将其永远开除出党。下面进行表决。同意的举手。”
全体党员同时把手齐刷刷地举起。
段顺贵:“好!通过,党委马上做出决议,并以书面形式报请上级党委批准。”
王哲人:“第二个问题先大家讨论一下,再决议。二一零班民师生陈国桢在这次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斗争中,立场坚定,五月二十七日随毛建中进京,主动监视毛建中反党反社会主义行径,并将毛建中六月一日玷污毛主席像的的罪行向党委进行了汇报。使公安机关能顺利破案。‘六四’事件后,在形势严峻的情况下申请入党,对这个同志的政治要求,大家谈谈看法。”
周钧:“我认为这样的同志应该吸收入党。”
一党员:“照常理,这样的同志可以入党,但在这样的特殊情形下,如果立即吸收他入党,会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投机,我建议考验一段时间再说。”
段顺贵:“这个同志,还没入校就见义勇为,救助遭烂仔抢劫的龙小雨同学。入校以来一直表现很好,二年一期又为抢救班主任遭流氓侮辱而英勇负伤,该生学习认真努力,还通过自考达到大专学历,我认为他提出入党要求,决不是一种投机行为。”
前面那个发言的党员:“我不是反对吸收他入党,而是说要考验一段时间再说。”
有人笑道:“还考验什么,他就要毕业了。”
周钧:“我补充一个事实,这次毛建中的同伙李刚,因为陈国桢亲眼目击毛建中玷污毛主席像,为了毁灭罪证,使其在此案中能蒙混过关,竟开枪射击陈国桢。”
人们惊诧地议论起来:
“后来怎么样?”
“肯定是受了重伤。”
“可能是毛建中指使的。”
……
段顺贵:“李刚把陈国桢的女友打死,陈国桢巧妙地躲过一劫,反而把李刚抓住了。”
有人发言:“我们的党就是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来健全好她的肌体。我建议接纳陈国桢同志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王哲人:“还是通过表决来决定。同意吸收陈国桢同志为中共党员的请举手。”
与会者大部分举起了手。
段顺贵:“好,四十三人赞成,两人弃权,少数服从多数,通过。”
王哲人:“同志们!陈国桢同志,是个好同志,符合一个共产党员的要求,党委根据绝大多数同志的意见,决定吸收他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预备期一年,择日举行宣誓仪式。”
全场热烈鼓掌。
 
1031学校小会议室。日,外。
主席台后墙上毛主席像下,挂着一面鲜艳的中国共产党党旗。
画外段顺贵司仪声音:“唱《国际歌》!”
高昂的《国际歌》唱响起来,声音越来越激越澎湃,最后仿佛变成千万人在合唱。
《国际歌》唱完,画外段顺贵主持会议声:“新党员宣誓!”
党旗下。陈国桢和另外两名新党员高举右手在王哲人带领下举行入党宣誓。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自觉遵守党的纪律和党纲党章。”
“自觉遵守党的纪律和党纲党章。”
“认真执行党的决议。”
“认真执行党的决议。”
“不断改造世界观。”
“不断改造世界观。”
“做无产阶级坚强战士。”
“做无产阶级坚强战士。”
“永不叛党!”
“永不叛党!”
 
1032学校大操场。日,外。
全校师生大会在举行,王哲人在做报告。
王哲人:“同学们,老师们——”
突然一辆警车驶进操场,开上环形跑道。
王哲人停止讲话,把目光投向警车。
全校师生也一齐看着警车,全场鸦雀无声。
警车开到离主席台不远处停下,车上跳下四个警察向主席台方向走去。
会场气氛似乎冷冻到了冰点。
一个警官走上主席台对王哲人耳语了几句,王哲人点点头。
警官走下主席台来到台前老师座位边,打开文件夹,严肃地朗声道:“毛建中!”
毛建中浑身瑟索,从座位上站起来,舌头打着颤:“是……是我!”
警官:“出来!”
毛建中走出来。
警官:“你被捕啦!”递上文件夹,“签字吧!”
毛建中抖动着手在逮捕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年轻警员掏出手铐将毛建中双手铐住。
另一个警员推了毛建中一下:“走!”
毛建中悻悻地向警车走去,当他走过丁芝芳身边时,不经意看了丁芝芳一眼。
王哲人继续做报告:“同学们,老师们!最近几个月来,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经受了一场严峻的考验,一小撮民运分子,在西方反共势力的支持下,掀起了一场反对社会主义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治动乱。毛建中他做了民运分子的马前卒,他组织人到北京在天安门广场参与静坐,向中央施加压力。六月一日,竟丧心病狂地把墨水瓶砸向天安门城墙上的毛主席像,玷污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一样的怒吼:
“打死他!”
“打死他!”
 “严惩暴徒”
“把他关进监狱!”
……
 
1033监狱大门。日,外。
警车押着毛建中向监狱内开去。
车内,戴着手铐的毛建中在两个狱警押解下坐在警车后座。
毛建中搭拉着脑袋,沮丧至极。
 
1034一监舍门边。日,外。
两个警察带着毛建中来到门口边,看守监警打开监舍门,监舍内的犯人纷纷探出头观望。
一押送警察命令毛建中:“进去!”
毛建中哭丧着脸地走进监舍。
 
1035监舍。日,内。
十多个犯人向毛建中投来诧异的目光。
鲍林生正坐在上铺看书,见押进来一个新犯人,先是瞥了一眼,继而仔细打量起来,接着惊讶地睁大眼睛。
鲍林生心声:“怎么会是他?”
看守监警:“大家听着!这个新来的犯人住你们宿舍十一号床下铺,他是刚来的,许多监狱规章制度还不了解,你们要帮助他熟悉。”
众犯人一齐起立,朗声道:“是!”
监警:“把各人的私事处理好,下午按时上工。”
犯人:“是!”
监警走出监舍,锁上门。
监警的脚步声远去,众犯人一齐围着毛建中仔细打量起来,其中有邢校长,他们把毛建中看得害怕起来。
毛建中:“你……你们……”
邢校长叹了口气,说:“病死一个十一号,又来了一个十一号。”对毛建中,说“这位老兄,你犯的是什么事?”
毛建中:“能不能让我坐着说。”
另一犯人:“我们这里是失去自由的地方,不是宾馆。”
一个如擎天柱一样的的犯人扒了一下毛建中的下巴,说:“喂!你这位老兄,刚才管教干部不是说要我告诉你这儿的规章制度吗,我现在告诉你,第一条,凡新来的,必须向弟兄们意思意思,嗯!”
毛建中哆哆嗦嗦:“钱……没有……你们不是不知道,关进来时,钱都得交出来。”
高个子犯人啪地给了毛建中脸上一巴掌,骂道:“你妈的!”毛建中几欲跌倒,鲍林生急忙从床上下来扶住毛建中,对大家说:“难友们!他是昭林师范的学生科科长,是我过去的老师,要孝敬弟兄们,今后大大的有,这回给免了吧!”对高个子犯人,“大哥,高抬贵手!”
高个子犯人:“是个当官的,我更恨!”一拳,把毛建中打向十一号床。
毛建中倒在十一号床下铺上,艰难地呻吟:“哎哟!”
高个子犯人又吓唬鲍林生:“连你也要打,因为他是你的老师。”
鲍林生啪地一个立正,说:“大哥息怒,小弟今后一定好好孝敬大哥!”
高个子犯人就坡下驴:“这还差不多!”独自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另外两个犯人急忙端上水给他洗脚。
鲍林生和邢校长扶着毛建中。鲍林生问毛建中:“毛科长,你怎么也到这个地方来了?”
毛建中:“我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鲍林生:“你过去处理我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毛建中:“鲍林生同学,请你别提过去的事了!”
邢校长:“小鲍,我们已经同是天涯沦落人了,要互相照应,过去的事不要提。”
毛建中:“你是……哎哟!
鲍林生:“他是金门完小校长,校舍倒塌,压死学生,判五年。”
邢校长:“你呢?毛科长。”
毛建中苦笑:“还什么科长,无期。”
鲍林生叹了口气:“咋犯了这么大的罪,要把牢底坐穿!”
 
1036周钧老师家。日,内。
周钧找张挺、齐云龙几个人谈话。
周钧:“……毛建中把牢底坐穿,是罪有应得。你们跟随毛建中到北京参与了动乱活动,但你们没有什么错误的言行,只要认识错误就行了。”
齐云龙忧心忡忡地说:“老师,我们犯了错误,学校会不会扣发我们的毕业证书。”
周钧:“我想,大概不会,如果校务会和班主任联席会议讨论这个问题,我为你们辩护,努力说服学校不再追究。”
大家欢呼起来:
“谢谢老师!”
“老师你真好!”
……
张挺:“老师,我是班长,不但没有阻止同学们去,也参与了,要负主要责任,我的检讨书已经写好了,请你把它转交给学校吧!”掏出检讨书递给周钧。
周钧把张挺的检讨书放在桌子上,说:“只要认识到这是错误的就行了,你们和毛建中的性质不同。”
侯少良:“老师,我是想到北京去玩的,既然毛建中免费提供车费和食宿费,何乐而不为。”
大家笑了起来。
周钧:“政治问题开不得玩笑。”
张挺:“老师,我们要把这一次教训永远记在心里,今后不再犯类似错误了。”
周钧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你们太年轻了,人生道路还很长,今后一定要注意,在政治斗争的大风大浪中,要明察秋毫,不要上错了船,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受人蛊惑。”
 
1037运动场。日,外。
学生们边搞体育活动边愉快交谈,他们有的推铅球,有的练单杠引体向上和双杠单手倒立,……
舒尔景在练习压腿。
赵霖在练习跳高。跳完一次,又回到起跳处,做了做预备姿势。
他把高度再加高三厘米,用背越式跳过去,走到正在压腿的舒尔景身边,说:“你来吧,空中飞人。”
舒尔景不搭理,边压腿边若有所思。
赵霖推了舒尔景一下:“你发神经啦!”
舒尔景猛地回过神:“啊……对不起,别打扰我,我正在构思。”
赵霖讪笑:“构思,构思什么,多久没和老婆会面啦,久别如新婚!”
舒尔景:“去你的,我正在构思一部小说,酝酿快半年了。老赵,三年来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特别是近来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斗争给我的触动很大,激发了我创作的灵感。现在就要毕业了,毕业后我要边工作边写一部长篇小说,题目是:我们正美丽。我要把我们这三年来激动人心的生活写进去,要用真名,你赵霖就是一个,还有陈国桢,龙小雨,都要写进去,暑假就动笔!”
赵霖:“好啊!我的大作家,祝你成功!不过,写小说是要通过塑造人物形象来反映社会生活的,塑造人物形象是一个典型化概括化的过程,难度比较大。你要把握好啊!”
舒尔景:“是的,真的成功了,也许你会到法庭起诉,控告我舒某破坏赵教授的名誉权啰!”
赵霖一巴掌拍在舒尔景肩膀上:“你小子!”
二人大笑。
 
1038昭水河边。日,外。
丁芝芳在堤岸上彷徨,江风吹乱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也顾不得去理一理,看得出她心里烦恼极了。
丁芝芳心声:“我该怎么办?欧金田如果不和我离婚,一路走下去,没有感情我们也可以一起生活下去。毛建中,我不是不愿嫁给他,是他这个人太卑鄙、太自私了。陈国栋,你在远方,生活得好吗?”
陈国栋提着个包匆匆往前走去。
丁芝芳看见了陈国栋,大吃一惊,快步追上去。
看着快追上,忙招呼道“国栋——”
陈国栋停住脚步看了丁芝芳一眼,说:“是丁老师,你在这儿。”
丁芝芳:“国栋,你来了,怎么叫起我丁老师了,多别扭。”
陈国栋木然:“丁老师,你今天是怎么啦!丁老师,我问你一件事?”
丁芝芳:“什么事?你也是怎么啦?今天是这样称呼我。”
陈国栋:“我哥怎么样?”
丁芝芳:“你哥?你和陈国桢究竟谁是哥,谁是弟?”
陈国栋:“听说,他被人打了一枪,受了重伤,我连家也没回,就从湖北赶来看他。”
丁芝芳:“是有人打了他一枪。”
陈国栋急了:“他现在在哪儿,住哪家医院?你快告诉我呀!你是他的班主任,是吗?”
丁芝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的俩究竟谁是哥,谁是弟?”
陈国栋:“丁老师,你说呀,我哥——”
丁芝芳:“不过,被打中的不是他,是你嫂子。如果是他,我能有闲心在这儿散步吗?”
陈国栋疑惑道:“嫂子,我哪有嫂子,我那代课的嫂子,让倒塌的教室给压死了。”
丁芝芳:“唔,也许我错了,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陈国栋迟疑,沉默不语。
长久的沉默,空气似乎要凝固了。
丁芝芳急不可待地追问陈国栋:“你说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国栋思考了好久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说:“丁老师,三年了,我们再也不能瞒你了,确实他是哥,我是弟。”
丁芝芳:“哪你们为什么互相换了名字。”
陈国栋:“唉,说来话长,七一年,我那个打了结婚证,但未过门的第一个嫂子嫁给了别人,我哥就打了单生。七二年我结婚,我们那儿有个说法,要先砌正屋后砌横屋,为了不误了我哥的终生,我们把名字换了。我到村里,不!那个时候叫大队,用他的名字开了介绍信到湖北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从此我成了他,他就成了我,我们是孪生兄弟,反正谁也分不清。丁老师,你能分清吗?”
丁芝芳摇摇头:“噢……”踉踉跄跄,几欲跌倒。
陈国栋大惊道:“丁老师,你……怎么啦?”
丁芝芳:“没什么,我头有点晕。”
陈国栋:“丁老师,你快回去休息吧!”
丁芝芳坐在江畔石凳上,说:“我要再坐一会儿。”
陈国栋:“好,丁老师,那我先走了,哥没事就放心了,但我也去看看他。”抽身欲走。
丁芝芳喘了口气,说:“陈国栋,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听说只有你妈才能分清你们兄弟是吗?”
陈国栋:“是的。另外,我们刚生下来时,我妈记住了,我哥肚脐下有个黑痣。”
丁芝芳:“噢,我知道了,你妈也是这样说的,你走吧!”
 
1039公园。夜,外。
灯火阑珊,游人如织。大人拉着小孩,小孩牵着大人的手,孩子们口里含着泡泡糖蹦着、跳着。姑娘伴着恋人,依偎着,呢喃着。老人和着伴儿,笑着,谈着,不时地点点头。
……
树荫下的宽广场地上,一大群青年男女在悠扬欢快的音乐声中跳着街舞。
小湖里,鱼儿游泳嬉戏,回廊上的游人驻足观赏,孩子们边叽叽叽喳喳地议论指点,边把面包屑往水里丢,引来一拨一拨的鱼儿前来抢食。
小湖的另一处。陈国桢和丁芝芳坐在小船上游湖观景。
陈国桢划着船,丁芝芳默默地坐在船的另一头。很久很久他们谁也没说什么,只是驾着船在毫无目的的漫游着。
过了好久,丁芝芳终于开口了:“国栋,我要问你,你为什么要骗我,隐没自己的真实身份。”
陈国桢:“我,没有。”
丁芝芳:“你们两兄弟,你是哥,当年,你弟弟结婚时,为了不误了你的婚事,国桢用你的名字登记,因为,你们那儿有个说法,兄弟中老大必须先结婚,其他的弟弟才能结婚,这叫做先砌正屋,再砌横屋。从此,你就变成了弟弟陈国桢。”
陈国桢:“老师,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
丁芝芳:“今天晚上,我约你出来,不许你叫我老师,因为我们一直是同学,是朋友。昨天,你弟来看过你了。”
陈国桢停止划船,思量着。
陈国桢:“是!”
丁芝芳:“他把一切全告诉了我,他还说,你身上有颗黑痣,你们生下来时,你妈就是凭着这个,分清谁是老大谁是老二的。”
陈国桢低下头,颔首。
丁芝芳:“三年了,你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原因。”
陈国桢:“你读过《抱玉岩》吗?”
丁芝芳:“没读,文学我涉足很少,除了音符和五线谱外,我没有其他的爱好。”
陈国桢:“那里面讲的故事,和我们的关系一模一样,高中时的两个朋友,一个七一年被推荐读完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六年后恢复高考,另一个考上同一所大学,为了朋友的工作,男的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拒不和女的相认,现在为了你的工作,我也只能这样作。”
丁芝芳:“你的解释,真有戏剧性,但不令我完全满意。”
陈国桢:“是吗,人生本生就是一场戏。”
丁芝芳:“你的人生大戏,是一场悲剧,何小琼,何小玲,她们两人给你留下了太多的痛苦。”抹了抹溢出的泪水,“唉!国桢,你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撒旦撕碎了!”
陈国桢:“世界上,大多数人的人生大戏不是喜剧。”
丁芝芳:“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陈国桢:“走一步,看一步,明年,我四十岁,人生之路已经走完了一半多,已无太多的追求。”
丁芝芳:“你不想要一个家吗?辟如说,婚姻,孩子。”
陈国桢:“自从原始社会以后,人类的婚姻不仅仅是爱情的结果,它还是一种政治和经济行为。我人生道路上的悲剧就是受这个规律支配而上演的。”
丁芝芳:“国栋,你太悲观了,难道不能重新开始,也许悲剧会变为喜剧。”
陈国桢点点头:“希望上帝恩赐我,丁老师。”
丁芝芳:“叫我一声‘芝芳’我已经二十一年没听到你这样叫我了。”
陈国桢艰难地张开嘴:“芝……”可是始终没有叫出来。
 
1040操场。日,外。
双杠边。张挺、陈国桢、李丽娟、肖淑英、洪丹桂等在练习体操动作,他们练着谈着。
张挺边摆腿边问侯少良:“小侯,今年去不去考大学了,七月七日快到了。”
侯少良决然地:“不去啦!”
肖淑英:“为啥不去了?”
侯少良:“这几年的生活磨练打消了我这个念头,一个人追求生活是最崇高的目的,只要生活充实,为什么一定要去死死地迷幻。”
陈国桢:“小侯,你还年轻,今年才十七岁,应该大胆迷幻,毕业后边工作边学习,要努力争取考上大学,北师大在召唤你!”
侯少良点点头,说:“陈老师,我想过了,毕业后我准备应聘到你们县去工作,而且要到金门完小去,就是怕你们那儿不招聘我。”
洪丹桂:“好哇!小侯,陈老师那儿是老少边穷地区,你这个正规师范毕业生去工作,他们当然会欢迎。”
陈国桢:“那儿很苦。”
侯少良:“苦不怕,苦和乐本来是一对孪生兄弟。”
李丽娟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远方:“那不是小雨吗?小雨出院了!小雨——”李丽娟边招手边狂奔而去。
“龙小雨——”大家不约而同惊喜地跟着李丽娟奔去。
 
1041校门口。日,外。
龙小雨坐在轮椅上让齐去龙推着,迎着阳光边挥手边前进。
“小雨——”人们欢呼着、挥手迎着龙小雨热情奔跑而来。
轮椅上。龙小雨热泪盈眶,不断地向大家挥手。
李丽娟抢在最前面,抱住龙小雨,边拍肩膀边流着泪激动地呼唤:“小雨,小雨,我的小雨,你回来啦!”
龙小雨伏在李丽娟肩上嘤嘤地哭起来,哭了一会,用手擦干眼泪说:“小丽,我想起了罗五洲,他是一个多么可怜的人啊!”
大家都号啕大哭起来,空气窒息了。
 
1042昭林师范礼堂。日,内。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简单但十分醒目的横幅:“一九八九级毕业生分配、招聘大会。”
学校领导和各县、乡招聘主管领导在主席台两侧正襟危坐。
金门乡乡党委书记刘刚正在向全体毕业生作招聘演说。
刘刚:“……同学们!我们金门乡吸取了那次不幸事件的惨痛教训,确实把教育摆在了全乡各项工作的首要位置。在上级党委和政府的领导下,在全乡人民支持下,金门完小改建工作也正在进行中,其他学校的危房改造工作已经着手规划。我们打算用两年时间,把全乡所有中小学校舍,都改建成红砖、木料和水泥沙石混合结构。到那时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欢迎昭林师范应届毕业生来我们乡工作,为金门乡教育事业的振兴贡献美丽的青春!”
全体毕业生报以热烈的掌声。
掌声结束,乡长周小锐从旁边走到讲台边,把一叠《招聘合同书》从公文包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刘刚举起一份《招聘合同书》。
刘刚:“这是招聘合同书,希望同学们踊跃应聘,一旦被招聘,立即录用为公办教师,待遇从优,根据我县教发零零一二号文件精神,工资较县城新录用的教师调高一级。”
刘刚的话刚落音,陈国桢走上前。
陈国桢:“刘书记,我应聘!”
刘刚递给陈国桢一份合同书,与陈国桢热情握手:“欢迎!欢迎!”轻声:“陈老师!你带了个好头!”
陈国桢点点头:“我散会后就交表。”退下去。
毕业生中,大家悄声议论起来。
李丽娟对张挺说:“陈老师本来是金门乡的呗!”
张挺:“你愿去吗?”
李丽娟:“还没谱!”
赵霖对洪丹桂说:“我们是民办教师来的,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台上。刘刚笑咪咪地问:“下一位同学!金门乡人民欢迎你!”
短暂的沉默。
齐云龙思索着。
侯少良思索着。
魏秀花思索着。
无数的同学在思索。
王哲人走上前拿过刘刚的话筒说:“怎么!是不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侯少良脑海闪回。
教室哗啦啦倒塌。
乡亲们踊跃献木料。
热火朝天的砖场。
……
侯少良快步走到讲台前,畅快地:“刘书记,我叫侯少良,我应聘!”
刘刚打量了一下侯少良:“啊!小侯老师,认识,认识,你在我们乡实习过。”笑着将一份招聘合同书递到侯少良手上,“欢迎!欢迎!欢迎你到金门乡来施展鸿图。”
齐云龙上前领取招聘合同书。
张挺走上前领取招聘合同书。
轮椅上的龙小雨翻动了一下椅轮,上前稍许又退下来,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领取招聘合同书的毕业生一个接着一个。
热情奔放的歌声:
  骏马初奔腾,
  壮志在千里。
昂首云天外,
旷野抒豪情。
青春谱华章,
我们正有为。
 
1043  208班女生寝室。日,内。
姑娘们喜气洋洋,脸上满面春风,边拾掇东西边兴奋地议论着。
李丽娟问魏秀花:“交了表没有?”
魏秀花:“交了交了,金门乡虽然条件差一些,但那儿的乡民淳朴、热情,心地善良,热心教育,尊重教师,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充分显示我们的人生价值。”
龙小雨躺在床上,折叠式轮椅靠在床头,也和大家一样兴奋。
龙小雨:“嗨!这阵子,咱们208班掀起了一股金门热旋风啦!”
魏秀花:“小雨,你是个弄潮派,这回怎么不赶浪头啦!”
有人白了魏秀花一眼,轻声批评道:“小魏,你不是不知道!”
龙小雨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朋友们!现在的龙小雨不是过去天真浪漫的龙小雨了,我如果到金门乡去,还要别人护理。所以,我准备去搞特教。我自己是个残疾人,感情上和学生贴近些!”
大家沉默了,一个个眼眶里噙着泪水。
张挺和几个男同学走进来,见这冰凉的气氛,吃惊地问:“同学们!你们怎么啦!”
李丽娟几乎哭出声来,哽咽道:“班长,小雨怎么办?”
张挺走到龙小雨床前,亲切呼唤:“小雨!”
龙小雨依在张挺小臂肘上,放声哭泣起来:“班长!我怎么办!”
 
1044 学校操坪。夜,外
高楼的灯光和操场的路灯光交相辉映,微风吹拂,树影婆娑。
画外飘起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轻柔的旋律声。
张挺推着龙小雨在环形跑道上散步。
张挺安慰龙小雨:“小雨,你坚强些,要树立生活的信心!”
龙小雨:“班长,谢谢你,快离校了,你能在离校前推我出来散步,尤其是在这美好的晚上,可是以后……”
张挺:“小雨,别伤心,以后会有人继续推你散步的。”
龙小雨:“班长,你恋爱了吗?”
张挺:“没有!会有人和我谈吗?现在姑娘们心眼高,谁愿和未来的穷教师生活在一起。”
龙小雨:“李丽娟怎么样,多么善良多么漂亮的姑娘。班长!乘着没离校,感情的距离可以拉近,你对她表示一下。”
张挺:“小雨,你尽说傻话!”
龙小雨:“怎么是傻话,你去争取一下,姑娘们都是要嫁人的。”回头盯了张挺一眼,“我猜着啦!你是打心眼里是看不起她,以为她受过骗,不清不白,是吗?”
张挺:“不是不是!小雨,你别咄咄逼人!”
龙小雨:“那是什么!”
张挺:“我的心中,其实早就装着一个人。”
龙小雨:“谁?你又为什么说没有恋爱?”
张挺:“小雨,别……我是单相思。”
龙小雨:“别,别什么!你说呀!我又不会去告密,再说,就要各奔东西,不准谈恋爱这条校规也管不着咱们了。”
张挺:“这个人热情活泼,单纯朴实!”
龙小雨:“她漂亮吗?”
张挺:“这怎么说呢!托尔斯泰说:人不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
龙小雨:“张挺,我告诉你,你少卖关子。”
张挺:“小雨,你愿意让我经常推着你散步吗……”
龙小雨傻了,目瞪口呆。
张挺:“我愿永远推着你,推到天荒地老,推到我们人生的尽头,推到……”
龙小雨厉声打断张挺的话:“不!就推到这儿为止!”奋力转动车轮,挣脱张挺,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张挺快步追上,气喘吁吁地:“小雨,对不起,这是我的真实心迹。”
龙小雨:“如果是那样,你会后悔的。”
张挺:“不!不会的。”
 
1045学校办公室。日,内。
段顺贵陪同张挺的表哥找张挺谈话,还有另外一个挂三级警监警衔的司法警察在座。
张挺表兄:“手续已经给你办理好了,这是省二监狱的政委。”
张挺和二监狱政委握手:“你好!首长!”
二监狱政委:“经二监狱党委研究,同意接收你到我们单位工作。但是,我们准备对你做最后一次考察!”
张挺表兄把一张表格交给段顺贵:“这是二监狱的接收通知单,麻烦你们在张挺同学的毕业派遣单上填报省监狱管理局!”
段顺贵:“谢谢!”
 
1046校园小道。日,外。
张挺和表兄边走边谈。张挺表兄批评张挺:“你这个人还说是班长,怎么那么不懂礼貌,秦政委说亲自来考察你,你怎么连声谢谢也不说,这不,把他气走了,你知道我为了你的工作跑了多少腿,局里签了字,可人家用人单位死活不同意,说你一不是本系统学校毕业的,二没有大专学历,为了疏通关系,光送礼花了两千多元,可你……咳!”
张挺:“谢谢表哥,现在我改变了主意,”铿锵地,“我决心教一辈子书!”
张挺表兄傻了眼:“什么!”
 
1047某监狱。日,内。
犯人排着长队在监管警察监视下从监舍向采石场出发,队列里有鲍林生、邢校长和毛建中,鲍林生又黑又胖,胡须浓密。邢校长满面浮肿,眼睛发红,毛建中瘦削难看。
监狱宿舍门外。聚集着昭林师范来的二十多个学生:陈国桢、侯少良、李丽娟、张挺等,他们小声议论什么,焦急的目光不时地投向监舍内。过了一会儿,周老师在一个警官陪同下从管理处长长的林荫道那边走过来。
 
1048采石场。日,外。
犯人在狱警的监视下打风钻,搬运石料,卡车穿梭般地来回运输。
工地一角。同学们在看望鲍林生,鲍林生正和周老师谈话,他深深忏悔道:“老师……”泪水涌了出来,“我没有听你的话,玷污了昭林师范的名声,读初中时我就不是一个好学生。进师范后,我把过去那些坏思想,坏习惯,坏行为带进中专,犯法判了劳改,真是罪有应得。我什么都不后悔,唯一的是舍不得你们,我和老师、同学们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也初步树立了专业思想,我想当老师,但现在永远当不成了。”泪光盈盈,哽咽住了。
周老师:“别难过,人生的路还长得很,今年才十八岁吧!”
鲍林生:“老师,我不是你的学生,因为我没有把你教育我的话听进去!”
周老师:“你永远是我的学生。”
陈国桢将一支笔和一本精装的笔记本递给鲍林生,说:“小胖,过去我对你关心不够。”
鲍林生没接钢笔和笔记本,难过地说:“陈老师,你是个大好人,我已经用不着它们了。”
齐云龙:“小胖,不要自己小瞧自己,你人很聪明,可以在逆境里自学大专课程,将来社会不会遗弃你的。”
鲍林生点点头。
侯少良始终站在人们背后,腼腆着不敢上前,鲍林生看见他,急忙招呼:“小侯!”
侯少良慢慢走过来,亲切地问:“小胖,牢霸打你吗?”鲍林生泪水涌了出来:“小侯,我过去打过你,现在我也尝到了受人欺负的滋味,连你们送给我吃的,也得贡献大部分给牢霸,小侯,我的好兄弟,我真对不起你。”
侯少良:“你为啥不向管教干部报告?”
鲍林生摇摇头:“报告过,牢霸受到加刑的处分,可是我受到了他同伙更加残酷的报复。”
管教干部走过来告诉周老师:“时间到了。”
周老师:“好!我们马上就走。”对鲍林生:“好好服刑,争取提前释放。”
鲍林生:“老师,我知道这是你和同学们最后一次来看我,有一件事……请求你……”
周老师:“你说吧!”
鲍林生:“照毕业集体照时,你能不能要摄影师做一下技术处理,把我的像加在最后一排。”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照片交给周老师:“这原是我的一张生活照,你把我的头像剪下来贴上去,要摄影师再翻拍好。老师,我是208班的学生。照片弄好后,我要经常揣着它,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周老师含泪点点头,接过鲍林生的照片。
大家都动情地流下了依依不舍的泪水。
邢校长和毛建中抬着一块石料从周老师他们身边经过,发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突然放下抬杠,跣足狼突狂奔起来,大叫:“小亮,莫晶生,上课了!快进教室,”对齐云龙吼道:“何小玲,下一节听你的课,快做准备。”
陈国桢上前扶住:“邢校长,老邢,你也在这儿,我是国桢啊!”
几个犯人扑上来将邢校长揪住。
邢校长怒视陈国桢:“你,难道我不认识,大贪污犯单光明。”
一个警官走过来命令犯人:“把他推到车上去,送回监舍关起来,让他保外就医,”告诉周老师:“他可能得了间歇性神经分裂症。”
陈国桢发现毛建中还站着没走,轻声说:“老毛,我是陈国栋,对不起。”
毛建中:“不要说对不起,我知道,我砸毛主席像是你报的案,因为在那混乱的场面中,我做案时化了装,要逃跑时又迅速撕掉了伪装,当时只有你才是唯一的目击者。”
陈国桢:“为了正义,我举报了你,你恨我吗?”
毛建中摇摇头:“不会,我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太冲动,情绪一激动起来就控制不了自己。”
周钧:“老毛,这也没办法,争取无期改有期,有期减刑。”
毛建中点点头:“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我是性格害了自己。听管教干部说,表现再好也要坐十四年。我……因为性格也失去了朋友,你,丁芝芳,还有很多很多朋友。”
陈国桢:“老毛,我永远是你的同学和朋友。”
毛建中点点头,说:“我会经常想念你们的。我家里有两个兄弟,也想他们,但最牵挂的是六十多岁的老母亲,还有小丽和小卫,妈死了,爹坐了牢,他们……唉!可怜的孩子!”
陈国桢:“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会定期去看她的。小丽和小卫,我接他们到我任教的学校去读书,平时照看好了,你放心。”
毛建中热泪盈眶:“谢谢,拜托了!”
 
1049 昭林师范。日,外。
夕阳斜照,辉煌灿烂,校园繁花似锦。
齐云龙推着龙小雨在姹紫嫣红的植物园里徜徉,让她尽情地欣赏这迷人的美景,龙小雨不时地拉过一朵花放在鼻子边闻闻,她被鲜花醉人的馨香陶醉了。
龙小雨含情脉脉地回过头,突然抓住齐云龙的手,说:“齐大姐,不!齐大哥,你停一下,到前面来,我要对你说一句话。”
齐云经停止推轮椅,来到龙小雨的面前。
龙小雨两眼泛着秋波,说:“你伏下身子,和我换个位置。”
齐云龙来到龙小雨前面,蹲下来,问:“小雨,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龙小雨贴近齐云龙脸颊,放肆地:“齐大哥,你娶我作妻子吧!”贪婪地捧着齐云龙吻了一个长吻。
齐云龙挣扎开来,断然地:“小雨,你不要胡说,不要胡说!”
龙小雨哭了,说:“你嫌我残废了是不是?”
齐云龙:“小雨,你别瞎想,你知道,我是一个生理残疾人,过去是个女人,现在是个男人,我不能象一个正常的男人那样,履行做丈夫的职责。你虽然肢体残废了,但是心理和生理是健康的,你是一个多好多好的姑娘,你将来,正象杰克对露丝祝福的那样,应该生很多很多的儿女。”
龙小雨哭得更厉害了:“齐……齐大哥,我……爱你,真的,非常的爱。”
 
1050礼堂。夜,内。
会标:毕业联欢晚会。
大幕前。李丽娟身着粉红色礼服报幕:“下面请听交响乐曲《命运》。”
大幕徐徐拉开。
短暂的静场,指挥赵霖轻轻挥动了一下指挥棒。丁芝芳弹起了钢琴前奏曲,接着乐章如同暴雨般从各个乐组奔涌出来。
交替出现的演奏场面和观众激动的场面。
一段终了。坐在轮椅上的龙小雨拉起了小提琴独奏,乐章如一泓清泉汩汩地流淌了出来。随着小提琴悦耳的琴音,魏秀花用中文演唱了英国文学家纳尔逊为贝多芬大师这部不朽的杰作配写的几段歌词。
奏鸣曲、交响曲、协奏曲……音调和谐,气势磅礴,虽然不能和国家专业乐团相比,但整个演奏构成了一幅协和音程的壮丽画卷。
演奏结束了,全场起立报以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1051礼堂。日,内。
联欢晚会的会标化为“热烈欢送毕业班同学离校”的会标。
主席台上,校长王哲人的报告快做完了:“……我们高兴地看到教育园地又盛开了无数灿烂鲜艳的花朵。浩浩荡荡的教育改革队伍里又增添了一支生力军。祝同学们未来在教育工作岗位上取得无比辉煌的成绩。谢谢!”
全体起立,掌声如浪潮奔涌时发出的声响一样。
喇叭里播放出《光荣属于八十年代新一辈》的雄壮歌曲,热烈的掌声又演变成同学们按照歌曲旋律如雷般的拍手声,渐渐地师生们激动地跟着放声高歌起来。
 
1052混合寝室。日,内。
陈国桢、赵霖、舒尔景、侯少良、张挺……在默默地捆扎被窝,收拾行李,谁也没有说话,临别之前,难分难舍的心情不能言表。
洪丹桂、李丽娟、肖淑英、魏秀花……来到男生寝室,她们含着泪,默默地和男同学握手,黩默地互赠礼物。
丁芝芳心情复杂地走进来。
大家一齐停止做其他的事,恭敬地站立在一旁,哽咽着说:“丁老师!”
丁芝芳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陈国桢身前、轻声说:“你……请到我那儿来一趟。”
 
1053丁芝芳家。日,内。
丁芝芳异乎寻常地接待陈国桢:“请坐吧!”
陈国桢没有马上坐下,只觉得丁芝芳的亲切有些异样,疑惑地问道:“芝芳,大家马上就要离校了,同学们决定集体来向你辞别,你还有什么事,需要吩咐我和大家去做?”
丁芝芳沏了一杯茶递给陈国桢,说:“请坐下,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郑重地跟你谈一个问题。”
陈国桢狐疑地慢慢坐在沙发上。丁芝芳也坐到陈国桢身边不远处。
丁芝芳:“人认识事物有一个过程,对一个人的了解更是如此。二十多年前,我刚认识你时,瞧不起你,认为你土得掉渣,还带有一股傻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才改变了对你的看法。特别是这三年,你表现出了一个心地善良,好学,上进心强,不怕牺牲的男人品质和富有正义感、勇于献身的崇高精神,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就更加不可动摇了。”
陈国桢:“谢谢你的夸奖,今后,我要把你的话变成工作上的动力。”
丁芝芳:“我没有其他的话祝福你,只是要求你圆满地答应我一件事。”
陈国桢明白丁芝芳要说什么,但仍把话说得很委婉:“芝芳,过去我和你是同学、真诚的朋友,现在我是你的学生,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办到。”
丁芝芳泪水涌出:“你为我差点牺牲了生命。”
陈国桢:“芝芳,这是我应该作的。”
丁芝芳慢慢靠近陈国桢,低低地柔声曼语:“国栋,我要求你再一次为我作出牺牲。”
一丝淡淡的巴黎蒙诺娜香水的清香沁入陈国桢心田,陈国桢觉得很不自在,下意识地急忙站起,与丁芝芳保持一定距离。
陈国桢明白丁芝芳说话的用意,呐呐道:“这……芝芳?”
丁芝芳站起来,突然抓住陈国桢双肩,颤声道:“国栋……你……答应我……跟我……生活在一起……”
画外傍白:“爱来得不是太突然,它的雷声和火花曾多次轰击过陈国桢,燃烧过陈国桢,可是他又多次拒绝这种爱情,这是因为他顽固地认为在阶级社会里,人类的爱情不但是一种感情行为,而且是一种政治和经济行为,他和丁芝芳政治与经济地位相差太远了,所以不能结合。这一次,他被更炽热的爱情烈火燃烧着,再也无法逃离,只能在爱情的烈火中涅磐。”
(声画对位)耀眼的闪电,惊天动地的炸雷从九重云天轰然劈下。
大地猛地燃起熊熊的冲天烈火,一只矫健的美丽的凤凰展开偌大的翅膀在烈火中扑腾,翱翔,穿飞;凤凰在烈火中渐渐消失,又突然重现,占据整个画面,它那碧绿的双眼闪射出璀灿的光芒。
(迭印)陈国桢在挣扎、呐喊、跳跃、翻滚、旋转……
深情激越的歌声:
你是我心中的星星,
时刻在我眼前闪烁不定。
是那样的遥远,
又是这样的贴近。
历经风雨,
历经曲折。
你的灵魂永远永远,
融入了我的生命。
(现实)陈国桢瘫倒在沙发里,拚命摇头:“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丁芝芳伏在陈国桢宽厚的胸脯上,坚定地恳求:“国栋,我爱你,而且不是一天了,过去因为有两道藩篱,一道是何小玲和何小琼,一道是我们的师生关系,这样,我只能把它珍藏在心底,现在这两道藩篱不存在了……你、一定要答应我。”
陈国桢还是下不了决心接受丁芝芳的爱,摇摇头说:“更重要的,你永远是……我的……老师,我不能!”
丁芝芳擂了陈国桢一拳:“过去我们是同学,是最好的朋友,现在就因为我做过你的老师,就不可以了吗?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我们好!”
陈国桢:“我……不配……”
丁芝芳:“是因为我是嫁过人的,是吗……”
陈国桢轻轻地摇了摇头:“不!”
丁芝芳噙着泪水柔声地问:“哪是为什么?二十一年前,你不是曾经说过,我们下半辈子永远生活在一起吗,现在已经到了下半辈子了。”
(回忆)二十一年前,昭林二中操场一角。
陈国栋郑重地对丁芝芳说:“别说傻话了,芝芳,以后我们只能是普通的朋友,下半辈子,不!下一辈子再生活在一起吧!”
(现实)陈国桢缓缓推开丁芝芳,严肃地说:“毕业后,我要献身家乡的教育事业,那儿穷困、偏僻、落后。”
丁芝芳:“我跟你去,我发觉,那儿像我们这样的老师太需要了。只有在那里,才能显示出人生的真正价值。”
陈国桢的“心理防线崩溃了”,点点头。
 
1054何小玲坟地。日,外。
丽日当空,山花盛开,芳草萋萋,好鸟和鸣。林木苍翠的山坡上是一遍馒头似的坟包。
何小玲的坟墓高高隆起在山顶端,前面耸立着比任何一块墓碑还要高的花岗石墓碑,上面篆刻着苍劲有力的隶书碑文:“何小玲老师之墓,金门乡人民政府立”
莫小晶和唐四毛在父母的带领下,万分悲痛地前来上坟:烧纸、摆祭品,鸣鞭炮,叩首,离去。
一队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献上花圈,默哀、致敬,然后绕坟一匝,离去。
墓地恢复了短暂的宁静,一群小鸟飞来,在墓碑上跳跃,鸣唱。
陈国桢穿着胸口别着红花的藏青色西服、系着蔚蓝色的领带,丁芝芳穿着洁白的婚衫,带着小丽和小卫慢慢来到何小玲坟前,小丽姐弟把一只花蓝轻轻摆放在坟前,花蓝里盛满了鲜艳的山花。山花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射出一道道灿烂的光芒,形成一个个美丽无比的五彩光环。
四人长久地默哀。
陈国桢和丁芝芳理了理花篮上写有挽联的两条白缎带。
陈国桢深情而又悲痛地祷念:“小玲,我和丁老师看你来了!”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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