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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独家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视剧本-军旅电视剧本   会员:1234567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0/4/21 22:13:11     最新修改:2010/4/21 22:13:11     来源:本站原创 
电视剧本名:《20集电视剧(野三关)第二集》
(原创剧本网)作者:罗学蓬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视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视剧本、电视栏目短剧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第2集


2-1  郑家大院  花厅  夜/内

郑昆山:“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了扔到巴河里喂鱼!”

关平几名猎户抡起楠竹板子,辟头盖脑地往潘莽娃头上身上打去。

潘莽娃翻滚惨叫:“大少爷,我错了,我脑壳发昏,我发誓再不干这种事了!”

郑仲文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赶到了花厅,气得白胡子乱颤,怒斥潘莽子:“姓潘的,你这条滥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想当初你当街非礼许团总的四姨太,被许团总背火炭游街示众,是我郑家父子可怜你,给你个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机会,没想你竟恩将仇报,干下如此令人不齿的勾当,你真是……气死老夫了!”

郑昆山:“这种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东西,还和他费啥口舌!爷爷,杀鸡警猴,把他乱棍打死算了!”

郑仲文:“夺人性命的事,是我郑家人能做的么?还是孔老夫子说得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矣!罢罢罢,昆山,马上把他赶出金盅坝,再莫让他脏了我的眼睛!”

郑昆山:“好吧,爷爷吩咐了就是。”

郑仲文:“你给我记住了,千万别做伤天害理的事!”

郑昆山:“关平,把这家伙带出去,从此不准他上金盅坝!”

一帮猎户连推带打,将潘莽娃往风雨桥方向带去。


2-2  风雨桥附近  夜/外

风雨桥静静地躺卧在朦胧月色之中。

快到驴子溪边,郑昆山突然从关平刀鞘里抽出匕首:“潘莽娃,你给我站住!”

潘莽娃一惊:“大少爷,你要干啥?”

郑昆山:“干啥?你这种无耻之徒,我得给你留个教训!”飞步上前,揪住潘莽娃左耳就是一刀。

潘莽娃捂住耳朵,跳起脚脚惨叫。郑昆山手一扬,那耳朵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飞落到驴子溪中。水中霎时响起喋水之声,鱼儿争相围上抢食。


2-3  野三关  关帝庙  夜/内

伤口巳经包上的潘莽娃独自躺在地铺上哎哟连天。

钱左和几名汉子进得屋来。

钱左:“潘莽娃,弟兄们全都来了,你说吧,这割耳之仇咋个报?”

潘莽娃强撑着坐起来:“钱烟灰,我让你买的酒呢?”

钱左:“二混子,把酒坛抱上来。”

二混子将一个酒坛放在香案上。

潘莽娃:“一人一个,把碗给我摆上。”

钱左抱来一摞土碗,一个个在香案上摆开。潘莽娃双手抱起酒坛,“哗哗”往碗里倒酒,随后掏出短刀在手心里一割,伸出手去,让血“噗噗”滴落到酒碗里。

潘莽娃目视众人,将短刀往桌上一插:“从今往后,铁了心跟我去刀尖上讨日子的兄弟,今晚就当着关老爷的面,和我潘莽娃一起把血酒喝了!”

钱左苦着脸:“莽娃,我就免了吧,你晓得的,我这人……呃呃……”

潘莽娃:“你钱烟灰没胆子干这种血盆里捞饭吃的活路,我也不怪你,以后给我们当个眼线也行,有了好处,也少不了你一份。”

其余汉子全学着潘莽子的样,对着关公塑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豪气冲天地割手,滴血。

潘莽娃双手端起酒碗:“弟兄们,干!”

汉子们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2-4  野三关幼稚园  日/外

放学时分,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往门外走。

汤管家招呼几个孩子:“昆仑,小四,你们快过来。”

郑昆仑等七八个金盅坝的小孩全跑到汤管家跟前。

不远处一巷子口,潘莽娃叮嘱二混子几人:“给我看清楚了,梳小分头,穿背带裤那小东西,就是郑蟾秋那日本小婆娘来野三关后给他生的小杂种。”


2-5  风雨桥附近  日/外

汤管家带着一帮小孩过了风雨桥,一条宽宽的土路便钻进了密密匝匝的果林中。这时,迎面来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农民汉子。其中两人还抬着一张“竹笆席”。这帮汉子与昆仑等人交臂而过时,突然一拥而上,抓住昆仑就往“竹笆席”里放。那“竹笆席”是乡下人专门用来抬肥猪的,一张粗篾条编就的大竹席,用竹子抬杆穿进去往肩上一抬,宽大的竹席就把肥猪夹裹得紧紧扎扎的,不用捆也没法动弹。

昆仑大声哭喊,小伙伴们也没命地嚎叫。

汤管家:“你们……想干啥子……这是我们郑蟾秋……郑老爷的公子!”

一个汉子一拳把汤管家打翻在地,将一张纸条往他身上一扔,吼道:“马上回去把这封信交给郑蟾秋,要耽搁了,这娃娃就没命了。”

说完,汉子们健步如飞,一会儿就消失在密密的果林里。


2-6  郑家大院  客厅  日/内

郑蟾秋看罢信,重重一拍桌子:“是潘莽娃干的,这封信是他托人代笔写的,要我在三日之内亲自送五支短枪、五百发子弹、一千块大洋到竹峪关场口外土地庙赎人,到时不去就撕票。”

儿玉鹤子:“这可怎么办?潘莽娃为人狠毒,他真会杀了昆仑的!”

大太太许厚珍:“我马上进城去找我哥,他是昆伦的亲舅舅,不会不尽力的。”                                                                                                                                                                                                   

郑蟾秋手一摆:“那不行,保民团扯旗放炮一出动,潘莽娃肯定会撕票。当机立断:不用三天,按潘莽娃说的办,我马上去竹峪关。”

麻山:“老爷,我陪你去。”

郑蟾秋:“我和麻山走后,你们全都把嘴贴上封条,万万不能让老太爷知道。”


2-7  巍巍巴山中  夜/外

郑蟾秋麻山二人二骑,披星戴月,翻山越岭,向着竹峪关疾奔。


2-8  竹峪关土地庙  夜/外

郑蟾秋和麻山刚看到场口外的土地庙,路边老林子里忽地飞出潘莽娃的声音:“老爷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

郑蟾秋冲老林子吼道:“潘莽娃,你要的东西我全带来了,你马上把昆仑还给我。”

潘莽娃:“老爷,你把麻山带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让他一个人在路上呆着,你一个人进老林子来。”

麻山:“潘莽娃,你给我听着,你要的东西一样不少,老爷让我全给你带来了。我进来,咱俩一手交物,一手交人。”

潘莽娃:“麻山,你少给我玩花活,我晓得你枪头子准,功夫又了得。不过,你要乱动弹,小少爷的命就没了。”

郑蟾秋:“别乱来,我马上进来。麻山,把东西给我。”

麻山:“老爷……”

潘莽娃:“老爷,你们郑家祖祖辈辈都是天下少有的大好人,我潘莽娃当初被姓许的背火炭游街,也是你救了我一条命,莽娃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决不愿忘恩负义,做对不起郑家的事,可你那昆山娃娃,一刀儿把我的耳朵割了扔进驴子溪里喂鱼,我绑了小少爷,也是莫得法子的事。我也不想难为老爷,你把东西交给我兄弟,只要没掺假,我马上放人。”

话音一落,二混子巳从老林子里大步出来。

麻山把重重的搭裢解下递给二混子:“五支手枪,五百发子弹,一千块川板,一样不少。”、

二混子点验完毕:“大哥,齐了。”

郑昆仑从老林子里蹿出,哭喊着向郑蟾秋奔来:“爸爸,爸爸!”

郑蟾秋迎上前抱起儿子,泪流满面:“儿子,乖儿子!想死爸爸啦!”


2-9  郑家大院  花厅  日/内

许厚斋来访,与郑蟾秋、许厚珍、儿玉鹤子在花厅说话。

许厚斋:“蟾秋,郑家大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咋个把我瞒得严严实实的哟?于公,我是野三关保民团团总,保境安民,是我许厚斋应尽之责;于私,昆仑是我亲侄子,侄子蒙难,我做舅舅的袖手旁观,你让我这心里过不去不说,面子也丢大了。”

郑蟾秋:“没啥大事,巳经和平解决了。”

许厚斋:“和平解决?你要不亲自给潘莽娃送五支短枪、五百发子弹,一千块大洋,他姓潘的会放人?”

郑蟾秋扭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许厚珍。许厚珍赶紧低下脑壳。

许厚斋:“你也莫怪我妹子,厚珍昨天进城去水云观进香,顺便回家,把昆仑被潘莽娃拉票的事告诉了我。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我侄子,二呢?你不是和麻山跑了一趟竹峪关么,潘莽娃眼下有多少人,多少枪,给我说说。趁他翅膀还没长硬,我马上带人去把他灭了。”


2-10  竹峪关  日/外

赶场天。山中小场热闹拥挤。

突然,赶场的山民纷纷向两侧躲避,小街上“哗哗”走来一支服装怪异的队伍。二十多名汉子打起十字交叉的靠腿,每人以黑纱帕包头,腰扎宽大的汗帕子,手持一件长长短短的冷兵器,穿一件胸前写着“勇”字的号褂,一个个挺胸凸肚,显得孔武骠悍杀气腾腾。走在队伍前头的潘莽娃更是粘人眼睛,从戏班子弄来一套武二爷的行头,身穿黑色密门对襟短靠,头扎英雄结,鬓边拖起水发,背上插把宝剑,腰插一支二十响手枪。

陡然间,枪声四起,满街行人纷纷乱蹿。几个持刀汉子惶惶奔来:

“大哥,许厚斋的保民团打来了!”

“寨门被堵住了,大哥,咋个办?”

潘莽娃拔枪在手:“弟兄们不要慌,快,快跟我过河往老林子里跑。”

一帮人蹿出场街,奔上田坝,刚跑到小河边上,一顿乱枪隔河打来,一半汉子“噗噗”倒地,没中弹的吓破了魂,争相脱下号褂四下乱蹿。

“活武松”早巳失了英雄气概,惶急中将手枪一扔,一头扎进了小河……

一群团丁从场街上奔出,向着四处狂奔的土匪频频射击。

许厚斋:“死的活的一个也不要放过!谁抓住潘莽娃赏大洋五十块!”


2-11  小河下游  日/外

巳经赤条条一丝不挂的潘莽娃从激流中冒出头来。回头看看巳经离得老远的竹峪关那一片粼粼黑瓦,一咬牙,拼命向下游泅去。


2-12  竹峪关  日/外

十几具尸体被集中到河边田坝上。被生擒的十来个土匪全被捆了二龙绑子,蔫头搭脑地聚在一起。

许厚斋逐一检查尸体:“没有潘莽娃,没有潘莽娃!弟兄们给我仔细搜,抓不到潘莽娃,老子就不收兵!”


2-13  小河下游  日/外

河面宽阔起来,潘莽娃巳精疲力竭。

前面出现了一个煤炭小码头,几名汉子正往木船上装煤。

潘莽娃用尽全力向煤船游去,快到船边,累得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一船工发现河中有人:“妈哟,冲来个‘水打棒’!”

潘莽娃:“啥球‘水打棒’哟!老子是个大活人。快,快拉我上去。”

船工赶紧伸出一根篙杆,潘莽娃双手抓住,靠上了煤船。几位船工一齐动手,将潘莽娃拉上了船头。

船老大:“兄弟,没事跳到河里洗澡么?”

潘莽娃:“哪是洗澡哦,兄弟我运气不好,到竹峪关赶场买山货,遇上龟儿子土匪劫场,子弹密密麻麻地飞,打死了好多人,我跳到河里,才逃出一条命来。”

船老大:“土匪?是潘莽娃吧?听说这潘莽娃近些时候跑到竹峪关拉起一股土匪,接连抢了好几户绅粮。”

潘莽娃眨眨眼:“那恐怕就是了。狗日的当街活抢人,凶得很!”

船老大:“兄弟贵姓?来自何方码头?”

潘莽娃:“哦,我姓陈,从华莹山那边过来的,众人都说我长得铁实,叫我陈大牛。我现在被弄得身无分文,光兮兮一个,还求老大赏大牛一碗饭吃。”


2-14  郑家大院  花厅  傍晚/内

一乘滑竿将一位上穿白色斜门扣校服,下着黑色校裙,刘海齐眉,恰似清水出芙蓉的妙龄女子抬进了大门。

汤管家殷勤迎上前:“昆鹤小姐回来了。”

郑昆鹤下了滑竿:“汤叔,学校把我的事通知家里了么?”

汤管家:“啊啊,几天前……求精中校是来了份电报。”

郑昆鹤:“我爸一定气坏了吧?”

汤管家:“呃呃,你爸爸正在书房等你,见了面,你就啥都知道了。”


2-15  郑家大院  书房  傍晚/内

郑昆鹤来到父亲书房门前,从窗口偷窥了一下,见父亲正靠在一张凉椅上看书。

郑昆鹤走进屋:“爸,我回来了。”

郑蟾秋一动不动,犹似没有听见。

郑昆鹤提高声调:“爸,我回来了。”

书移开了,郑蟾秋瞪着女儿:“你还有脸叫我爸爸?你还有脸回金盅坝?你还有脸进郑公祠去祭拜祖宗?”

郑昆鹤:“学校开除我,是刘湘派来的新校长助纣为虐,不是女儿的错。”

郑蟾秋:“嗬,干出如此有辱门庭的事,你还有理不是?”

郑昆鹤:“我当然有理!爸爸,自小,我就看到军阀们是怎样从我们家变着法子掏银子的。你和爷爷不也常常在家里痛骂军阀对老百姓敲骨吸髓盘剥么?你们骂军阀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们公开枪杀了徐校长,我和那么多老师同学一起反对军阀,有什么错?”

郑蟾秋一惊:“什么?徐正清被刘湘杀了?”

郑昆鹤:“是啊,要不,女儿为什么要上街游行演讲,散发反对刘湘的传单?”

郑蟾秋:“正清兄当年和我,还有你黄叔一起从日本留学归来,在成都、重庆学界多年经营,是四川极有名望的教育家呀!”

郑昆鹤:“军警光天化日之下闯进学校抓走了徐校长,还满重庆城贴布告,说他是共产党的川东特委书记,要公开枪毙。”

郑蟾秋:“如此难得的大人才啊,刘湘怎么想杀就杀了?竟然还公开枪毙!”

郑昆鹤:“枪毙徐校长那天,学生们都去大街两旁站着为他送行,看到自己敬爱的校长被五花大绑,背上插着点了红的斩标,满街都是一片痛哭声。徐校长看到那么多的老师学生去送他上路,一路朝着学生们微笑、点头。后来,他敞开喉咙唱起了一首歌,那歌像火一样,烧得我们浑身的血都发烫了。学生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听着徐校长反复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郑蟾秋的嘴巴也跟着动了起来。

郑昆鹤惊奇地:“爸爸,你也会唱《国际歌》?“

郑蟾秋:“爸爸哪儿会——不过,这歌我在东京时,听徐正清他们唱过。”

郑昆鹤:“我们跟着徐校长,跟着歌声,一直唱到浮图关,唱到枪响,唱到徐校长倒在血泊之中。”

郑蟾秋拍着凉椅扶手悲叹:“这帮杀人不眨眼的东西,真是丧尽天良,暴殓天物啊!”

郑昆鹤:“刘湘派来的新校长一下子开除了73名学生,女儿也被列入了开除名单。”

郑蟾秋:“昆鹤,你老实告诉爸爸,你也是共产党么?”

郑昆鹤:“我……我哪有那资格呀?我不过是个刚刚学会唱《国际歌》的学生。共产党,可不是随随便便想入就能入的。”


2-16  金盅坝  郑家大院  夜/内

枪声响得犹如热锅爆豆子,不时还夹杂着大炮和机枪射击声、手榴弹爆炸声。郑家大院里上上下下的男女老幼在花厅外庭院上密密麻麻站了一坝。

花厅里,郑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郑蟾秋:“我前些时候去巴川城,黄云湘就告诉我,说一股赤匪从鄂豫皖那边向川北流蹿过来了……不对呀,前面不是还有田颂尧的五万大军挡着么,赤匪就算是天兵天将,也不会这么快就打到野三关呐!”

汤管家:“我今下午去城里,看到县商会的杨会长,宝元通的马老板,好多头面人物都带着妻儿老小往巴川、南充、重庆躲难。我还听说赤匪打进了通(江)、南(江)、巴(中),田颂尧巳经都退回到三台老家去了。野三关巳经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啊!”

麻山:“听听武城山传来的声音,大炮也派上了用场。不单是保民团,田颂尧的驻军也干上了。老爷,这回恐怕真的是赤匪打来了。”

郑昆鹤:“什么赤匪?这是军阀的反动宣传!你们不了解共产党,不要受反动军阀的欺骗,跟着打胡乱说!”

儿玉鹤子:“昆鹤,太没礼貌了,怎么能这样和麻山哥哥说话?”

郑昆鹤:“爷爷,你别让爸爸躲啊!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红军要真是像田颂尧这帮军阀说的杀人放火共产共妻,你们再走嘛!我虽然没有见过红军,可我知道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我相信红军一定也是徐校长那样的好人组成的队伍。”

郑仲文斥道:“你一个小娃娃懂得什么?蟾秋,是祸躲不掉,什么也别管了,你带着昆山先到巴川城躲一躲,要没事再回来。”

郑蟾秋:“这么大一家子人,我怎么能在这种危难之际一走了之?”

郑仲文:“别犯糊涂了,我和军人们打了一辈子交道,把他们的脉号得一清二楚,不管哪路神仙,说到底不就是要我们郑家出点血么?天塌下来,有我这老骨头顶着,你马上带着昆山走,再耽搁恐怕就走不了了。麻山,快去牵两匹快马来。”

郑蟾秋:“爸爸……”

郑仲文:“啥也别说了,只要你和昆山在,郑家的香火就断不了!”

郑蟾秋:“爸爸,钱吃亏以后还可以挣,人千万别吃亏啊。”

郑仲文:“我知道咋个支应,你带着昆山快走。这时候走大道危险,最好绕山路走。”

郑蟾秋与昆山出门来到庭院,麻山巳将马牵到。

郑蟾秋摸挲着麻山的肩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麻山,我这偌大个家,就交给你了。”

麻山:“老爷放心去吧,麻山清楚自己的本份。”

父子二人跃上座骑,缰绳一勒,掉转马首,飞踏踏向外冲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2-17  野三关  晨/外

黑夜过去,旭日东升。沈冠英骑着马,率领红军部队走进空空荡荡的野三关。刚到十字街头,便看见一个半大小姑娘挥着画有镰刀斧头的小红旗,用尚带童音的嗓子沿街大声叫喊:“大叔大婶都出来——都出来——大家都到街上欢迎红军——你们不要相信田颂尧杨森刘湘的反动宣传——红军是我们老百姓自己的队伍——不会打你们骂你们,不会抢你们的东西——更不会共产共妻!”

一些店铺和住家的门开了,畏畏缩缩地伸出一些脑袋。

沈冠英赶紧叫警卫员:“小孙,快去把那妹子叫过来。”

小孙快步跑到小姑娘跟前:“妹子,我们首长请你过去说话。”

小姑娘来到沈冠英马前。

沈冠英:“小妹子,我问你,你为啥要动员老百姓出来欢迎我们?”

小姑娘:“我不是小妹子,我是共青团员郑昆鹤同志——作为一名党的助手,我当然应该动员群众出来欢迎红军。”

沈冠英:“好!郑昆鹤同志,沈冠英代表共产党,代表红军,给你记上一功!”


2-18  郑公祠  日/外

郑公祠大门上飘扬着镰刀斧头红旗。大门两则挂上了“野三关县苏维埃政府”和“中国工农红军33军1团团部”的牌子。

街肆店铺墙上,写上了大标语:

“打倒军阀,赤化全川!”

“拥护苏维埃,拥护红军!”

街头围起了人圈圈,老百姓在看由娃娃兵组成的红军宣传队演出。一个娃娃兵打着金钱板唱道:“国民狗党真可恨,罪恶多端数不清;苛捐杂税千万种,拉夫派款又抽丁;连年混战二十载,屠杀工农和士兵;城市农村全破产,全国遍地是饥民;奸淫烧杀都占尽,整得干人不聊生。帝国主义大强盗,是我工农大仇人。”


2-19  郑公祠  大门外  日/外

街上响起了欢快的唢呐声和喧天的锣鼓声,火炮炸裂声。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猪羊,酒坛穿过大街,向着郑公祠走来。

队伍前列,三位汉子手执一副大红对联。

上联写的是:

红军到,土豪逃,反动皆逃;

下联是:

工人乐,农人乐,大家都乐。

横额是:赤色赤区尽赤化。

郑仲文手拄罗汉竹拐杖,走在对联后面。

沈冠英与政治部主任杜伏威、县苏主席罗锐中带领几名红军军官与县苏干部在大门前鼓掌欢迎郑仲文。

郑仲文上前冲沈冠英作了个揖:“沈团长打跑了军阀田颂尧的部队,解民于水火,仲文多年来深受军阀盘剥之苦,盼红军犹如大旱之盼云霓。今日特送上自家农场喂养的30只撒丁羊、10头约克猪,另送上大洋千元,熟米20担,以表对红军欢迎之情,对革命拥戴之意,还请沈团长笑纳。”

沈冠英:“郑老太爷深明大义,为我部慷慨解囊,冠英深表谢意!”

郑仲文:“不成敬意,沈团长不必客气。”

罗锐中:“郑公乃川北大善大仁大贤之人,能竭诚拥戴红军,支持革命,锐中代表县苏维埃政府,感激不尽。”

郑仲文吃了一惊:“罗校长,你也是……”

沈冠英:“锐中先生光绪三年中过秀才,蟾秋先生慕其大名,登门聘请他来野三关担任你们郑家创办的聚奎书院山长。可你父子二人恐怕不知,锐中先生与王维舟有着通家之谊,王维舟当上川东游击军总指挥后,受其影响,他也暗中为游击军做事,红军进入野三关后,锐中先生就当上了县苏维埃政府的主席。”

郑仲文打着哈哈:“看来,老夫眼掘,犬子倒是慧眼识英才啊。”

沈冠英:“我在宣汉宏文学校教书时就久仰郑家善名,宏文学校校长王维舟就常拿郑家祖上的善举来教育师生。红军来到野三关后,郑公孙女昆鹤又挨家挨户发动群众出门来欢迎我们,县苏一成立,你孙女又当上了县少共妇女部部长兼红色童子团团长。今天郑公又能以实际行动证明对红军的支持,对革命的拥戴,郑家满门的所作所为,让我很是感动啊!”

郑仲文:“不敢当,不敢当。杯水车薪,聊表薄意罢了。”

沈冠英:“郑公请到团部茶叙。”

郑仲文:“沈团长请,罗主席请。”


2-20  郑公祠  团部  日/内

红军团部设在郑公祠大殿之中。

罗锐中:“冠英兄刚才对郑公说的绝非场面上的应酬话,他对您老早巳是久仰在心,因为他知道郑公几十年经营盐业、钱庄,晚年又归隐林泉,广做善事,一生巨富,但钱财多用于社会公益事业。民国十四年,郑公向巴川基督教青年会捐银洋两万修建图书馆。尔后又创办野三关救济院,设‘郑氏义仓’赈济穷苦乡民。并斥巨资在城里创办了聚奎书院。此后许多年里,一直坚持每年从聚奎书院的毕业生中挑选两名贫寒有为品学皆优者,由郑家出资赴东瀛留学。”

郑仲文:“老夫所为,不过是承继祖上遗风,延续郑公祠香火罢了,世人过誉,实令仲文汗颜。其实啊,大富如郑家者,也自有其难言之隐。四川自熊克武肇始,形成防区制以来,对民众疯狂掠夺,就连许多大户绅粮,也被逼得绝了活路。所以巴山民众早就巴望不得军阀垮台。共产党的队伍如今来到我野三关,干人富绅都有久旱逢甘雨之感啊!”

罗锐中:“郑公所言极是,四川军阀搞防区制,把穷人整死,把富人整穷,所以穷人地主,都应该团结起来和军阀斗。像我们川东游击军里,哦,也就是现在沈团长所属的三十三军前身,就有不少指挥员是绅粮大户人家的子弟,连我们的首任总指挥李家俊,现任的三十三军军长王维舟,家里也是宣汉有名的绅粮大户。”

郑仲文:“我过去虽然没有和贵军打过交道,但王维舟的大名,对我来说还是如雷贯耳的。我孙女昆鹤在重庆参加了反对军阀的活动,还因此受到了刘湘的迫害,她也常对我们说,共产党是为天下的劳苦大众谋福祉的,红军更是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我为贵军做这点小事,是该当的,该当的。”

沈冠英:“郑公这话里,是不是有盼闯王,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意思啊?”

郑仲文尴尬回道:“哪里……哪里,沈团长,你放心,对于贵军摊下来的军费、军粮,我郑仲文绝定认账,一文不少,绝对不折不扣按期如数交纳。”

沈冠英:“郑公,我把实话说在前面,也是避免在群众中造成误解,以为眼下赶跑了军阀,我们就不向铺号收税不向农户征粮了。你想想,田颂尧、刘湘、杨森、刘存厚、杨虎城的陕军也过了秦岭,还有蒋介石十几万中央军,那么多的反动军队四面八方包围着我们,红军要和他们打仗,没有钱,没有粮怎么行?所以,红军也要征粮,也要派款。郑老德高望重,登高一呼,万众响应,所以也请郑公多在大户绅粮中间为我们的工作多作宣传和解释。”

郑仲文:“这是仲文份内之事。”

沈冠英:“有两件重要的事情,我应当先给郑公打个招呼,一是希望你能动员蟾秋先生快些回来,你们一家的安全,由我沈冠英完全负责。第二呢?我们马上要出一份布告,个人持有的枪支弹药,一律限期上缴,凡有隐瞒不缴的,查实后一律严惩不贷。我知道你那农场里有个猎户队,还养着一帮看家护院的家丁……哦,我还听说,田颂尧当初去你家作客时,送了贵公子一批短枪和子弹。”

郑仲文:“有……有这回事的……沈团长,这枪,我马上一支不剩地交上来。”

罗锐中:“郑公今日之举,实为开明士绅之楷模,沈团长和我商量了,我们特意安排尚未归家的郑蟾秋担任县苏财粮委员,公子不在,征粮派款的工作就由郑公暂时干着,几时蟾秋先生回来,你再把工作移交给他。”

郑仲文:“既然贵军如此信任我郑氏父子,老朽就只好勉为其难了。”

沈冠英:“有郑公为我们置办粮秣军费,我想,我部在野三关的工作,很快就能打开局面了。”

郑仲文:“承蒙沈团长器重,老夫也有一事相求。”

沈冠英:“郑公请讲。”

郑仲文:“沈团长初到野三关,仲文明日在金盅坝备下薄酒一盏,还望沈团长、罗主席拨冗光临。”

沈冠英:“去,我和罗主席一定去,金盅坝风景如画,盛名在外,我早就想一睹为快哩。”


2-21  郑公祠  日/外

罗锐中陪着郑仲文步下石阶,穿过庭院,往大门口走去。

罗锐中:“郑公不知,老百姓通称从鄂豫皖入川的红军为‘外省老乡’,这攻打野三关的部队却不是‘外省老乡’,而是王维舟率领的川东游击军,十天前在宣汉城与张国焘主席率领的鄂豫皖红军会师后,才改编成四方面军第三十三军,王维舟当了军长,沈冠英就是蒋群林师长手下的一团团长兼政委。”

郑仲文:“罗校长……哦,罗主席,这沈冠英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就当上红军团长兼政委,看来,红军也是支藏龙卧虎的队伍啊。”

罗锐中:“沈冠英今年才二十三岁,他老婆胡秋萍是他在宣汉宏文学校的同事,冠英虽然出自穷家寒门,但自小刻苦读书,后来考上了武汉光华大学,毕业后又回到家乡,在王维舟创办的宏文学校当教师。他知识渊博,才华出众,深得学生欢迎,在教师里也显得鹤立鸡群。胡秋萍则是宣汉一位钱庄老板的千金小姐。郎才女貌,没过多久,他俩便有了感情。可是,秋萍的父亲却嫌沈冠英门不当户不对,硬要将女儿许配给县厘征局局长……”

郑仲文:“这不是嫌贫爱富么?这父母做得也太不应当。”

罗锐中:“秋萍宁死不从,发誓非冠英不嫁。父亲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径自与男方定下婚期,到时便要来花轿强行抬人。万般无奈之下,这一对恩爱男女毅然逃离县城,跑到峰城山去投了老校长王维舟领导的川东游击军。冠英老婆胡秋萍,如今也是三十三军野战医院的政治委员哩。野战医院设在峰城乡,如今打下野三关,听说近些时候也要迁到这里来。”


2-22  金盅坝  日/外

落霞时分,绿波荡漾开万点金红。

郑仲文陪着沈冠英、罗锐中漫步河边果林。

沈冠英眺望脚下滚滚巴河西流,尽收四周果林美景,不禁赞叹:“郑公这金盅坝,绿树如海,鸟语花香,真算得上是人间仙境,世外桃园了。”

郑仲文:“沈团长,我这里空房空屋多的是,如果你嫌城里人多嘈杂,我倒愿意为师长提供一处休息的好地方。”

沈冠英:“郑公误会了,冠英军务倥偬,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我的意思是,金盅坝如此景致,秀甲天下,如果我们红军的野战医院能迁到你这农场来,对我们的伤病员,倒是多了一样最好的天然药物哩。”

郑仲文:“我那果品仓库有个大院子,十几间宽房大屋,你要不嫌弃,我就给你们红军做个医院吧。”

沈冠英:“那我就代表秋萍谢谢郑老太爷了!”


2-23  金盅坝  日/外

坝子上突然涌来了许多红军。昔日的果品仓库大院更是热闹非凡。

麻山指挥着农场职工,帮红军抬伤员。一间间充作病房的仓库里,都用楠竹架上了大通铺,铺上了厚厚的稻草。

郑昆鹤则忙着将一块块写着“第一病房”、“第二病房”、“医疗室”、“伙房”的小木牌挨着钉在房间的门枋上,一边像个小大人似地指点职工各种物品应当如何摆放。

一位牵着个小女孩的红军女军官随沈冠英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前。

郑昆鹤回头猛地看见,不由得轻轻“哦”了一声,被这位红军女军官的气派风彩给迷住了。女军官长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身军装合身又紧扎,腰皮带上别着一把小巧精美的手枪,枪套上还拴着两朵红通通的绒线花。

沈冠英:“昆鹤,快过来。”

郑昆鹤赶紧跑过去。

沈冠英:“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我爱人胡秋萍,是我们这所野战医院的政治委员。秋萍,这位小姑娘叫郑昆鹤,是郑仲文老先生的孙女。别看她今年才15岁,在重庆求精中学读书时就巳经加入了共青团,现在是我们县苏少共妇女部部长兼红色童子团团长,为了配合扩红,整天带着一群红孩子在街上涮标语,演节目,干劲大得很。”

胡秋萍热情地伸出手去:“我听冠英说,你们家从财物上大力支持革命,帮助红军,包括你爷爷把农场的果品仓库让给我们做野战医院,也是和你在家里的宣传鼓动分不开的。”

郑昆鹤:“秋萍姐,我现在也是革命队伍中的一名战士了,帮助红军,既是我应尽的责任,也是我的光荣任务。我希望要不了多久,我也能成为秋萍姐这样的真正的红军战士。”

胡秋萍:“说得好!昆鹤的觉悟和表现,离一名真正的红军战士的要求巳经不远了。”

昆鹤眼睛落到慧眼丽目的小姑娘身上:“秋萍姐,这是……”

胡秋萍:“哦,这是我和冠英的女儿,叫沈莺,今年四岁了。小莺,快叫……唉,这该叫个啥呀?叫“娘娘”(读一声)你还这么小,叫姐姐呢?又降了你的辈份。”

昆鹤:“怎么叫都行,就叫姐姐吧,我也想有个这么乖俊水灵的妹妹。”

沈莺扭动着身子,不好意思地叫:“姐姐。”


2-24  山中小河煤码头  日/外

两只运煤木船停靠在山中小码头上。满面被煤灰糊得花里胡哨的汉子们,正将一挑挑煤炭顺着山路挑到木船上。

潘莽娃也在其间,他顺着跳板将煤挑到船上,倒进船舱里,放下箩筐,走到船头,拿起水瓢从桶里舀起一大瓢老鹰茶“咕嘟咕嘟”地喝。

几名船工聚在船头上抽烟摆龙门阵。

船工甲:“周二娃,你真地在野三关看见红军了?”

周二娃:“龟儿才扯把子!田颂尧的兵大家都见过,穿的是黄军装,头上别着蓝白二色的狗牙徽。这红军不同,军装是蓝色的,军帽上还缝着一颗红布做的五角星。”

潘莽娃赶紧凑过去:“田颂尧的兵不是说红军个个青面獠牙,共产共妻么?你看见的红军是不是这个样子呀?”

周二娃:“啥青面獠牙哟?我看他们全都是有鼻子有眼睛的,长得和我们没啥两样。共妻我没听说,不过共产倒真有这回事,他们专整绅粮大户,把他们的东西拿来分给干人。还说这叫啥子打土豪分田地,改朝换代,穷人翻身得解放。”

潘莽娃:“真有这样的好事?”

周二娃:“哪个哄你是虾子!我在场口上亲眼看到刘家湾的干人把他们村的地主捆了个二龙绑子,脑壳上还戴着顶纸糊的尖尖帽,鼻梁上噗了灰面,装扮得就像戏台上的黑白无常一样,敲着锣满街吼:我是地主刘和昭,我剥削穷人罪该万死!”

潘莽娃把水瓢“哗”地往茶水桶里一扔:“哈哈,想不到我潘莽娃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呐!日妈哟!大爷我不干了,老子要回野三关去改朝换代大翻身喽!”


2-25  野三关  日/外

年关刚过,店铺门前的大红灯笼与住家商号门枋上的春联尚保留着年节的痕迹。

潘莽娃走进了城门洞子。此时他又累又饿,身上脏得来像个叫花子,乱草一般的头发里亮晶晶的虱蛋起串串。

潘莽娃走到水巷子口上,就被一道独特的“风景”粘住了眼睛。只见一口大铁锅在街沿上架起,锅里,山一样堆着猪下水,旺旺大火烧得那心肺肚子粉肠肥肠蹄子满锅乱蹦。来了吃客,摊主古昌兴便叉出一砣,扔砧板上滚刀切碎,掺上锅中浓白老汤,撒上细盐、椒面、葱花、再勾上一瓢儿红油辣子,洒上半瓢陈醋,吃客锅边站了,捧着碗美美地嚼,烫烫地喝,看得潘莽娃垂涎欲滴。

潘莽娃:“古昌兴,生意红火得很呐!”

古昌兴:“哈,潘莽娃,你龟儿子是人还是鬼呀?都说你在竹峪关被许团总打死球了,你咋还活鲜鲜的哟?”

潘莽娃压着嗓子:“哥子我一时手紧,赊碗杂碎汤锅,行不?”

古昌兴将汤瓢一挥:“去去去!你龟子一冒脑壳就安心来打老子的秋风,三个字,不得行!”

潘莽娃:“狗眼看人低,老子是英雄落难,一旦时来运转翻过梢来,你请老子吃老子都不希罕!“

古昌兴嘴一撇:“买不起镜子就屙泡尿照照嘛,还他妈英雄落难,大天白日你哄鬼嗦!”


2-26  野三关  街肆  日/外

一个正埋着脑壳在街上捡烟屁股的干瘦男人和潘莽子辟面相撞。

潘莽娃抡起了拳头:“狗日娃娃,眼睛长到勾子上去了么……啊!”蓦然一惊,“钱烟灰!是你个龟儿子呀!”

钱左:“潘莽娃!哈,满野三关的人都说你在竹峪关被许厚斋打死了。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哟?”

潘莽娃:“我这人福大命硬,想打死我的人还没生出来。烟灰,老子赶了一天一夜的山路,水米未进,饿得肚皮都贴背脊骨了,把身上的银壳子拿出来,让我垫垫底儿。”

钱左:“我的个莽娃哩,莫说银壳子,我这口袋要能抠出几个铜板,还会落到在大街上捡烟屁股的地步么?不怕你笑话我,这些日子,我一天三顿都是在饭馆里捡残汤剩饭填填肚子。”

潘莽娃:“日妈哟,一辈子没出息的东西!”


2-27  许厚斋院门前  日/外

潘莽娃和钱左穿过高大的石牌坊,一个红军战士正在许厚斋的宅院大门两侧的围墙上用石灰水刷下了箩篼般大的两行大字,左边是“参加红军保卫苏维埃政权”,右边是“打倒土豪劣绅永过太平日子”。

潘莽娃和钱左看见许家门前的坝子上围了许多人,赶忙凑了过去。

原来是红军宣传队在这里搞街头宣传,一个红军娃娃兵正在打金钱板,唱的是:“穷人快回家,莫听土豪话,红军是救星,专门杀恶霸。穷人快回家,安心盘庄稼,庄稼耽搁了,拿啥喂娃娃?我们是红军,秋毫不犯人,敬老又爱幼,鸡犬不准惊。妇女如姐妹,老的当母亲。官兵如违令,立即处死刑。”

这一个红军娃娃兵刚唱完,另一个红军娃娃兵从许家大院里搬出一张桌子站上去,操一口湖北黄陂口音扯起嗓门喊:“老乡们,我们红军是穷人的子弟兵,专为穷人撑腰。拥护红军,拥护革命支持红军的有地种有饭吃,还发衣服穿。”

听者议论纷纷:

“绅粮干人,祖祖辈辈大家都在这块地皮上过日子,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咋抹得下脸面?”

“就是嘛,明火执仗跑到别人家里去翻箱倒柜五抢六夺,和那棒老二也差球不多喽?”

“不义之财千万贪不得,贪了要遭老天爷报应的哟!”

“只拿耳朵听就是了,出头露面胡球搞,谨防把自家脑壳耍脱。”

潘莽娃挤上前去,扯起喉咙大声问:“红军小兄弟,地主绅粮家里的饭,我们干人可以随便舀来吃么?”

红军娃娃兵严肃回道:“当然可以!地主绅粮家的东西,都是剥削我们干人的,革命,就是要打倒地主绅粮,把他们剥削去的财产、粮食、还有田土全都还给干人。地主绅粮胆敢反抗,我们大家就团结起来,拿起枪杆子消灭这帮反动派!”

潘莽娃激动得浑身乱抖,转身从街边饭馆的肉案上抓起一亮刮刮的菜刀,挤进人圈虎地窜上桌子,敞起喉咙大吼:“各位哥子兄弟,你们咋都闷起脑壳不开腔?自打盘古王开天地,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情!你们不敢出头,我潘莽娃来,要想吃香喝辣的,就跟哥子我上啊!这许厚斋就是野三关的大绅粮,他大儿子许百驹又在田颂尧手下当大官,一屋人都是大绅粮、大反革命!我们吃他狗日的,就是革他狗日的命!”

这时便听得有人在惊咋咋地吼:“噫噫,这不是野三关出了名的滥龙潘莽娃么?听说前些时候在竹峪关让许厚斋带着保民团打死了,咋个又活鲜鲜地跑回野三关来了?”

潘莽娃:“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爷我就是野三关的潘莽娃!各位哥子伙,跟我走啊,到许厚斋屋头杀鸡炖膀煮腊肉,大家敞开肚皮整它个肚儿圆!”

潘莽娃登高一呼,带着一帮穷棒子持刀舞棒地冲进了许厚斋的大宅院。


2-28  许厚斋家前院  日/外

许家男女老幼吓得要命,眼鼓鼓看着这帮凶神恶煞的黄泥巴脚杆在各间屋子里翻箱倒柜,见了值钱的东西就往身上塞,却谁也不敢吭声。

潘莽娃站在庭院花台上大吼:“风水轮流转,你们许家人在这大宅院里享了几辈子的福,如今总算轮到我们干人当家作主人了。凡是许家屋头的人,马上给我滚到后院去住,前面两进院子归我们干人了……”

许厚斋的驼背儿子许百骧冲潘莽子嚷道:“潘莽娃,你是个啥子东西,你凭啥霸占我许家的家产,这天下还有王法么?”

潘莽娃大怒:“狗日的驼背子,还有脸皮子给我讲王法!前年夏天老子在场街上摸了一把你那四妈的屁股,你两父子就把我弄得死去活来,还拿个铁皮洋油桶装上烧红的桴炭,捆在我背上押着老子游街示众。那时候你咋个不讲讲王法?你潘大爷今天要不收拾你,你就不晓得革命群众的厉害!”骂罢,虎地从花台上蹿下来,一脚将许驼背踢翻在地,喝道,“钱烟灰,把他捆到树子上,灌他狗日的黄粪!”

一帮人拥上前去,将许驼背反捆在树上。

潘莽娃抓起根扁担,狠狠向许驼背身上打去,打得许驼背满头满脸鲜血长淌,杀猪般叫唤。随即钱左又去毛坑里挑来半桶黄粪,潘莽娃抓起粪瓢,舀起黄粪,捏着许驼背的鼻子往嘴里硬灌。正灌着,只见许驼背两眼一翻,搭拉着脑袋,不哭,也不叫了。

钱左:“潘莽娃,这许驼背……是不是被你整死球喽?”

潘莽娃:“好人整坏人,整死了活该!像许驼背这种东西,整死十个五双就数了。算了,许驼背整死了,老子也整累了!你们把他抬出去扔到大门口,来它个暴尸示众!其它兄弟,马上杀猪宰羊,敞开肚皮吃它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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