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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独家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话剧剧本-感人话剧剧本   会员:licongqing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22/3/1 11:37:39     最新修改:2022/3/2 9:14:37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话剧剧本名:《女物》
(原创剧本网)作者: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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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剧本
 
 
   
第一幕
  顶好天气,好天气也迎来了好日子,4月9日,农历三月初三,天德日,正是婚嫁的好日子,任有年的女儿招了个金龟婿,一千响的鞭炮,十八响的烟花足足响了四十多分钟,响声都传到了隔壁村。迎亲的头车是一辆路虎,后面跟了11辆奔驰,十几辆车把村口缸口粗的大槐树围的进不了人,看热闹的人占了半条街。
  舞台中先是响起一阵鞭炮声,左侧是一处农家院落,右侧是一颗缸口粗的大槐树,旁边是一家超市,超市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排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一男一女两个乞丐问讯赶来报喜,两人约莫40来岁,男的头戴一顶破帽,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上面打着几块布丁,用一根鞋带系在腰上,还拴着一个茶缸,下身时尚的牛仔裤和运动鞋跟上身穿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女的脖子上系着一块头巾,大红外套没有扣子同样用一根绳子系着,肩膀上还开着一道口子,下身穿着乞丐式牛仔裤,一样显得不伦不类,两人拿着莲花落走进院子,边走边念白。
  (男白)鞭炮一响喜门开,迎门进两个念喜的来
  念喜的来的不不迟不早,正赶上新娘要上娇
  新郎新娘新婚姻,二人对象自找成
  中间不要介绍人,一辈辈能过好光景
  光景越过越厚实,今年老东家喜气洋
  闺女有福气,钓上了金龟婿,
  东家大喜啦,喜糕喜菜馍馍在外
  刀切刀厚肥肥的来碗猪肉,别给那骨头
  骨头要那肉大的不要那众人啃过的
  喜钱给上一百三,后辈儿孙坐高官
  喜钱给上一百五,辈辈下来坐高官
  喜糕喜菜喜馍馍,媳妇找个好婆婆
  喜糕喜菜糖蛋蛋,媳妇嫁个好汉汉
  念完喜来唱一段,老少东家听一会儿
  (合白)一起来吧,起
  (男唱)哎呀东家大门朝东开,迎门进来两个念喜的来
  一进大门抬头看,当地铺了个红毯
  红花对联贴满门,东家正在迎新人
  路虎奔驰一长溜,彩礼不是那一般的厚
  喜盈盈的女婿迎进门,板正正的后生羡慕死个人
  哎呀念完喜来唱上一气
  东家你看花上两个人民币
  饭没开念喜来唱上一气
  唱的那老东家人也旺来财也旺
  人也旺财也旺,唱一唱百年旺
  (男白)咱们两个卖点劲儿,肯定唱完不能亏待
  (女白)行,唱起
  (女唱)东家今天嫁闺女,闺女钓了个金龟婿
  人有人来个儿有个儿,婆家也寻见了个好媳妇
  媳妇好像那章子怡,新女婿就好比那任贤齐
  这个婆家就是好,房上长出了灵芝草
  金马驹绕院跑,柜里头都是那金元宝
  不愁吃也不愁穿,小两口一辈子也花不了
  又扔纸烟又扔糖,花上银钱美名扬
  良辰吉日配成对儿,过年养个胖孙子儿
  龙配龙凤配凤,两口能过好光景
  祝愿他们夫妻二人,
  (合唱)恩恩爱爱似海深,白头到老永不分
  (男唱)哎呀今天你看老东家迎新人
  唱完东家总管听,你是东家的可靠人
  长了一个双脑筋,能掐会算你赛孔明,
  顿顿不离八大盘,抽烟都是芙蓉王
  我们两个来这把喜送,出来你给好好一安顿
  荣华富贵万万年,给上两张一零零
  任有年:(笑着拿出两张人民币)唱的不赖,来来,一人一张,这是喜糖喜烟。
  乞丐男:(讨好的)好东家,福气多,身体健康财气旺,日子越过越红火,谢谢东家。(作揖)
  两个乞丐领了赏高兴的走出任有年的院子,边走边把身上的装扮脱下卷成一团夹在腋窝下。
  乞丐男:看看几点了?
  乞丐女:快十点了。
  乞丐男:(着急忙慌的往一边走)那赶紧走吧,隔壁村还有一家娶媳妇的呢?
  乞丐女:哎哎!车在那边。
  乞丐男:(又返回来,和女乞丐一同跑下场。)哦,看我都晕头了。
  院外,超市这边的灯光渐渐亮起。
  老头甲:(惊讶的)啊呀呀!看看,讨吃要饭都开的汽车。
  老太甲:这年头,笑贫不笑娼哩!
  老头甲:碰上好时代了,这会的孩子们结婚尽坐的那大汽车,嫁个女儿比咱家儿娶媳妇也气派。
  超市老板娘 (倚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人家那叫奔驰,外国牌子车。
  老太甲:(半侧脸,竖起耳朵)啥?喷死?
  超市老板娘 (微微弯腰提高嗓门)奔驰......
  老太甲:(似懂非懂的)哦!叫奔驰,俺耳朵背的也听不真。
  超市老板娘 (用同样高的音量)您那会结婚坐的啥?
  老头甲:她那会有头驴骑就不赖了。
  老太甲:(大笑)哈哈哈......,被你说对了,我那会就是骑驴过来的,从大王沟到任家坡40多里的山路,一大早就出发,直到晌午才到,新媳妇脚不能沾地,一泡尿一直憋到任家坡。
  老头甲:憋了40多里地,也不怕把水泡憋烂了。
  超市老板娘 就是,硬憋着,让你当家的把尿呗,那怕啥?早晚不都是他的人。
  老太甲:(害羞的)啊呀我的妈呀!没拜天地不成婚,俺可不敢,那会骑在驴背上也不敢挪窝,就怕一动尿出来。
  杠夫王八的疯媳妇四女子也跑出来看热闹,脚上托着一根铁链子,村里人视她为不吉利的人,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说是被四女子附身才疯的,就把民间传说中能给人带来霉运的四女子这个名字按在了她头上,约莫40来岁,头发蓬乱,一身几天甚至更长时间没洗过的衣服,也分不清是什么颜色,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与那两个假乞丐相比,她倒更像是一个乞丐,看着要结婚的新人,也跟着手舞足蹈的乱叫,一口与当地土话相混杂的外地口音,王八约莫60来岁,外姓人,平时和弟弟以抬材(抬棺材)为生,四女子和兄弟两人住在山上的土窑里。
  四女子:(在任有年家大门口,边跑边手舞足蹈的叫喊。)过大年响大炮,爷爷把着奶奶尿,奶奶尿的欻欻的,爷爷笑的哈哈的,过大年响大炮,爷爷把着奶奶尿,奶奶尿的欻欻的,爷爷笑的哈哈的......
  超市老板娘: 看那个疯侉子又跑出来了。
  任有年:(见状慌忙拿了几个油炸糕跑出来驱赶,生怕沾了晦气。)别欻欻了,给你几个糕,拿着回家吃去吧,去去去......
  四女子:(没有拿油炸糕,仍旧到处疯跑。)过大年响大炮,爷爷把着奶奶尿,奶奶尿的欻欻的,爷爷笑的哈哈的......
  任有年: 算是没救了,疯透了,吃都不会了。(把油炸糕放在门台上,回了院子。)
  王 八:(大吼着追过来)谁叫你个鳖子跑出来的,看老子今儿不锤死你。(四女子见王八追过来,惊恐万分,习惯性的抱头蹲在地上,没有语言,本能的大叫。王八追过来拳脚相加。)我让你给我跑......给我跑......
  超市老板娘:(鄙视的瞅了一眼王八)呸!王八蛋,牲口!
  老头甲:打,往死了打,打死让你们两个鳖子继续打光棍。
  老头乙:你看看那瘦的,晚上一担挑,往身上一趴像骑在了驴背上,好女子全尽让狗骑了。
  老头甲:听说买过来那会儿还是个大学生哩,还给我们看过大学毕业证哩,北京的大学。
  超市老板娘:买过来的时候就倒了好几手了,你以为是大姑娘哩,她那俩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老头甲:孩子?那大女儿那年掉河里淹死了,那小子都会跑着打酱油了就给卖了,现在估计也长大成人了。
  老头乙:这辈子是完毬了,等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吧。
  老太甲:下辈子?下辈子转生个女人又得受一辈子罪。
  老头乙:那咱转他个男人当当。
  超市老板娘:就是,转个男人咱也开他个大奔驰娶她个小媳妇。
  老太甲:不啦......不啦,转个女人又得受一辈子罪。 (似乎没听见,自顾自的边说边起身,拿起坐垫在拐杖上拍了拍上面的土。)
  超市老板娘:(身体前倾,提高了音量。)说让您下辈子转他个男人。
  老太甲:下辈子转个女人又得受一辈子罪......(没有理会,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淡出人们的视线。)
  超市老板娘:(自言自语的)这老太太,耳朵又背的听不见了。
  灯光渐黑,舞台上传来摩托车飞驰的声音。
  英 子:(兴奋的)快轰油门,再骑快点儿,快飞起来,飞起来......
  陈嘉亮:没问题,坐稳了......
  停车声音,灯光渐亮,舞台左侧是一个叫季女台土山丘,相传下面葬着一位贞节妇人季女,一生遵守妇道,千百年来受任家坡人膜拜,一座叫六郎城古代的烽火台矗立在土丘上,硝烟已逝,唯有沧桑,却又像是一座墓碑,低叹那些被埋葬的岁月。如今传说中的季女早已不在,高台也在岁月的磨砺中颓败成了一座土丘,纵然千百年过去了,而那些断壁残垣却依然残留在那道梁上。
  陈嘉亮追着英子一路嬉笑打闹着跑上舞台,英子初中辍学后,剪了自己留了十几年的长发换了路费进城打工,做过后厨,当过服务员,卖过保险,零零总总的换了好些个地方,可没有一家做长久的,现在一家服装店卖衣服,以前那个土里土气的农村丫头现在也出落成一个明星像,城市与农村的落差让她的内心潜藏一种自卑,但骨子里却又有一种倔劲儿,她渴望爱情,也希望能留在城市生活。陈嘉亮一身利落的牛仔装,胸前挂着一幅墨镜,眉宇间透着一股痞气,但浑身又散发着阳光气,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臂膀结实,活脱一个奔跑的荷尔蒙,好一个帅气的好后生,英子跑累了,面朝天躺在草地上,陈嘉亮与英子头对头躺着。
  陈嘉良:(忽然想到什么猛的坐起来)你把眼睛闭上。
  英 子: 做啥?
  陈嘉良:你先闭上。(英子狐疑的闭上眼睛,陈嘉良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好了,睁开吧!
  英 子:(慢慢坐起来)送我的?
  陈嘉良:当然,不然送谁?英子,咱们结婚吧!
  英 子:行啊,那你准备拿啥娶我?有车吗?有房吗?
  陈嘉良:我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会有。
  英 子:以后是多会儿?人家开的都是铁包肉,你那还是肉包铁,你看看我们村任有年的女儿,十几辆大奔驰接亲,你有吗?
  陈嘉良:我打算跟朋友合伙承包点儿小工程,以后肯定能赚大钱,到时候我也给你弄他十几辆大奔驰,大宝马,干他个三天流水席。
  英 子:你也就会哄我。 
  陈嘉良:哄你干啥,我说的是真的。
  英 子:那你可要抓紧了,我爹正托人给我说媒呢,就算我信你,你能让我爹信你吗?反正我结婚的时候是要坐奔驰宝马的。
  陈嘉良:(开玩笑的)这好说,把你爹灭了不就行了?
  英 子:(踹了一脚)去死吧你,把你爹灭了还差不多,你还不赶紧给老娘戴上。(英子伸出了一只手,陈嘉亮慢慢降戒指戴到英子手上,嘴唇慢慢的靠近英子,英子忽然起身大笑着跑开。)
  灯光渐亮,舞台右侧是一个破旧的院子,陈嘉亮把英子送到家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英 子:(下了车)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免得让我爹看见。
  陈嘉良:(有恃无恐的)那正好,我正想跟你爹好好聊聊呢。
  英 子:(踹了他一脚)你聊个屁啊聊,还不快滚。
  陈嘉良:(败兴的)好好好,我这就滚,那我明天还在季女台等你。
  英 子:明天我就走了,完了我再联系你,(着急)哎呀,你赶紧走吧。
  陈嘉良:好好好,我走我走,那......替我跟咱爹问声好。
  英 子:我......(说着又想上去踹,一脚踢空,陈嘉亮调皮的大笑着离开。)
  一阵摩托车启动,飞驰的声音由大变小逐渐消失,英子站在那露出惬意的微笑,望着陈嘉亮渐渐消失后,才提着一箱牛奶推门进了院子。
  院子东边停放着一辆农用三轮车,大门左侧是一个已经做了碳房的马圈,上房是翻新过的老房子,房上加了新瓦,门窗也都是新换的,进门便是堂前,北边靠墙的案桌上供着田喜梅的丈夫任永田的遗像,东屋的土炕上放着一个小炕桌,炕头边是一个行李柜。田喜梅戴着老花镜正坐在炕上给孙子任学宝纳着鞋垫,80多岁,身材瘦小,背有些拘偻,短发,盘腿靠在炕柜上,腿边放着一个针线笸箩,慈祥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和皱纹。
  英 子:奶奶!我回来了。
  田喜梅:英子回来了?
  英 子:咋就您一个人,我爹和我妈呢?
  田喜梅:你爹出地还没回来,你妈一大早就去大厅给任有年帮忙去了。
  英 子:宝儿哩?还在睡觉呢?
  田喜梅: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没日没夜的玩手机,现在的年轻人步步离不开手机,着了魔似得,外头柜子里有你大琴姐托人捎回来的点心,去吃吧,还好我给把着,不然让你弟弟一气全给吃光了。
  英 子:(撒娇的)还是奶奶疼我。(出了东屋走过去敲了敲西厢的门)几点了你还不起,赶紧起来给咱奶奶提担水去,就知道睡觉。(西厢没反应,又走过去打开柜子取出点心拿回屋放在炕上。)
  英 子:(拿出一块点心递给田喜梅)奶奶给。
  田喜梅:(向一侧微倾)我不吃,甜不拉几的奶奶不爱吃,你自己吃吧。
  英 子:就没见您吃过甜的。
  田喜梅:那是奶奶苦日子过惯了。
  英 子:听说我大琴姐又怀上了?
  田喜梅:嗯!人家婆家说了,生个儿子就奖励一百万。
  英 子:结婚才几年,这都要生三胎了,头一胎孩子没保住,连我姐都差点把命丢了,丹丹这才刚上幼儿园就又要生。
  任志才扛着锄头上场,50多岁的年纪,短发,批着一件迷彩上衣,嘴里叼着半截烟,走路带些外八字,皮肤黝黑,常年的风吹日晒和抽烟酗酒,脸上带些红血丝。
  任志才:看那炮响的,都快赶上过年了,我在地里大老远就听见了。(说完拿起瓢从水缸舀了半瓢水)
  田喜梅:暖壶里有热水哩,就爱喝凉水。(把针线递给英子)英子,来给奶奶穿个针。
  任志才:(用手擦了擦嘴)习惯了。
  田喜梅:全像了你爹了,玉米今儿种完了?
  任志才:还剩了点儿,明儿再说吧反正也不多了。
  田喜梅:剩不多了不说一遍种完,拢共也没多少。
  英 子:我爹是怕误了那顿酒哩。
  任志才:嗯!咋,像我爹呗。
  英 子:您尽瞎说,我爷爷可滴酒不沾。
  田喜梅:(白了任志才一眼)他嘴里就没有过句正经话,你爹啥时候跟你一样酒蒙子似得。(英子和任志才同笑)
  任志才:宝儿哪去了?(边问边拖鞋上炕)
  英 子:西厢睡觉哩,昨天晚上抱着手机玩一晚上游戏。
  任志才:宝儿......宝儿......
  宝 儿:(仍带着睡意)哎......
  任志才:(教训似得)就知道睡觉,都晌午了还不起,水缸里没水了你看不见?起来到院里提担水顺便再捣盆碳。
  宝 儿:哦......知道了。
  英 子:刚才我就说快没水了让人家去提,哼哼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任志才:(边说边拿了枕头趴在上面,点着一根烟)我迟早一天把他那个破手机给砸了。
  英 子:别砸,跟我奶奶的老年机换一换就行了。
  宝 儿:(宝儿打着哈欠,撩起门帘进来)就你话多。
  田喜梅:我可不换,眼花了,也用不来你们年轻人的高级货。
  任志才:你妈去大厅跟忙去了?
  英 子:嗯,早早就去了,任有年放话了,说吃三天的流水席。
  任志才:找了个好女婿,狠狠吃那憋子吧!英子你啥时候也给爹钓他个金龟婿回来,咱也摆他三天流水席。
  宝 儿:就是,我姐要找个有钱的我还在工地受那罪干啥!
  任志才:(幸灾乐祸的笑)就是,我跟你妈也不用受那刨地的罪了。
  英 子:(显得有些不高兴)你们把我剁了零卖了吧!大男人们,也有脸说出口,再说了,我可没我大琴姐那么好的命。
  宝 儿:别像了我姑的命就行。
  田喜梅:嘶......(宝儿话音刚落的同时,田喜梅纳鞋垫扎到了手,英子直用眼睛瞪他,给他使眼色。)老话说了,命里有五升不用起五更,命里二个半,受死你也扯求蛋,各是各的命,人家你姐迟早是有人养活的,你啊......该受还得受。
  宝 儿:你也就能看上陈家沟那个二郎神。(英子拿起笤帚扔向宝儿,宝儿见势不妙连忙拿起水桶挡住)
  陈志才:啥二郎神?
  宝 儿:(刚要说被英子打断)就陈家沟......
  英 子:(四下找东西想要扔过去)你还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宝 儿:(见势不妙,把腿就跑,边跑边说)就是陈家沟陈二拐子家那小子,长的跟咱们村二郎庙那泥像似得......(英子气的直咬牙,顺手就把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宝儿跑的快没打着。)
  陈志才:(过去捡起枕头)不是让你别跟那小子再联系吗?你咋就是不听?他爹那年山里开石头砸断了腿,他老娘也瘫在炕上下不了地,家里四堵墙围了个灶台,破房烂瓦的,你要跟了他将来能有好吗?再说你也得替你弟想想吧!
  英 子:(眼里含着泪花)我弟有你们撑着,凭啥要我管?
  陈志才:(猛的窜起来想要打)你个死女子,你还跟我顶嘴,反了你了。 
  田喜梅:(双手撑开护住英子,怒目仰视)你想干啥?你敢动英子一下试试,看我不拿针扎你,老没老,小没小,你看你哪有个当爹的样儿?
  陈志才:(乖乖的坐下)你乘早给我跟他断了,我不同意,你做啥都白搭。
  英子擦了一把泪水,快速的下地穿鞋摔门而去。
  田喜梅:你呀!(狠狠的打了任之才一下)
  村里大喇叭:各位亲朋好友们,各位亲朋好友们,今儿咱们12点半开席,包糕的女人们,包糕的女人们,都过来帮忙包糕来吧,六蛋家的,二迷糊家的,志才家的......
  画外音:志才媳妇早就过来了。
  大喇叭:(声音变小)二妹过来了?那行。(声音变大)那亲朋好友们,咱们都有谁定好了是包糕的,都赶紧过来吧,都赶紧过来吧,咱们今12点半开席,12点半开席......
  任志才:让人们早点过去包糕哩!妈,那我也早点过去了,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田喜梅:12点半开席你这么早过去干啥?就怕误了酒喝,你还不赶紧去把英子找回来。
  任志才:那么一大活人还怕丢了?
  宝 儿 :开下门......(任志才开门,宝儿提着一担水进来然后倒水缸里。)
  任志才:走,宝儿,吃那鳖子去,咋也得把份子钱给吃回来。(转过身)妈,那您也早点过去吧。
  田喜梅:(板着脸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低头纳鞋垫。)我饿不死,全留给你们吃。
  任志才:(自豪的)我是吃不了,有您这大胖孙子呢!是吧宝儿。
  宝 儿:(拍了拍肚子)没问题,我把我奶奶和我姐的都吃回来。
  任志才:那我们就去了,完了让宝儿您带几个油炸糕。(说着便出了门)
  田喜梅:(想到大胖孙子也忍不住笑了)你紧记着少喝点儿酒,别乱说话。
  任志才:知道啦......
  田喜梅:唉!好不像,坏一样,皮板虫晒暖暖,一样样的灰板板。(把针在头发蹭了蹭又继续纳鞋垫)
  灯光渐暗,舞台中是一副农村婚宴的景象,农村的餐厅不比城里,村里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吃的流水席都是在这里办,由东家买好材料存放在这里,再由厨子来做,餐厅不算大,长方形,只容的下三十来桌,正北面有一个约一尺高的台阶,电子屏上任有年的女儿和女婿的婚纱照来回的切换,今天也不算正席,顶多是热热场,闺女被女婿接到了婆家,明天的回门才是娘家的正席,大厅也并未坐满,大概也就二十来桌,人们你说我笑,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任有年:(热情的给人们散香烟,打招呼)都吃喝好,别客气啊!
  任有年:哎呀三平叔,牙口不错,还能啃动骨头。
  大嘴叔:这还算点啥,崩牙豆硬不硬?我嚼的可香了。
  任有年:那就好那就好,人上了岁数有口好牙能吃能喝就是福气。(说着递上香烟)来,我给您老点上。
  任有年:三花嫂子,多吃点啊。(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哎哟,看我这大侄儿吃的多香。
  客 人:哥俩好啊,三桃园啊,八匹马啊,你输了......喝!
  任有年:(笑着走到划拳的那桌帮腔)喝!狠狠灌他。(走到任志才那桌)志才多喝点,别给我省酒。
  任志才:那你可放心吧,我肯定不给你省,我今儿不给你省,明儿也不给你省。
  任有年:(大笑)别说明儿,后天你也不能给我省,等你聘闺女我也不给你省。
  厨 师:大憨(傻子,村里的守村人。),过来倒泔水去。
  大 憨:(伸出两个指头想要香烟)烟......
  厨 师:倒完再给你,倒完给你吃油炸糕。
  这时刘二妹急匆匆的跑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刘二妹:你个挨刀货,就知道喝酒,烂手机死活打不通。
  任志才:我喝酒有你毬事,连你也个鳖子都管不了了。
  刘二妹:(急迫的)妈让开水烫着脚了,你还不赶紧死回去。
  任志才:(惊慌)啥?多会了?(立刻起身往外跑,刘二妹紧随其后。)
  任有年:哎!哎!衣裳衣裳......
  刘二妹:哦!(匆忙拿了任志才的衣服跟着跑过去)
  任有年:(朝着他们跑出去的方向大声的)有啥用得着的地方说一声。
  任志才匆忙赶回了家,看见田喜梅靠着锅台瘫坐在地上,一只脚面上被开水烫秃噜皮,疼的直呻吟,有气无力,簸箕里有刚扫的暖水瓶渣子,地上有一滩水渍,英子抽泣着不停的给田喜梅捋着胸口。
  任志才:(过去把英子推到一边)你死哪去了,你要在你奶奶能这样吗?
  刘二妹:(急迫的)你现在骂她有啥用,还不赶紧找车送医院。
  任志才:今儿村里谁的车在?
  刘二妹:六蛋的超市上午刚进完货,他的面棒子肯定在,你赶紧打电话问问。
  任志才:(匆忙打开手机拨通电话)喂!六蛋,我妈的脚被开水烫了,你给开车往医院送一下......嗯行......好好好,我这就赶紧背出去。
  宝 儿:您喝酒了,我背吧。
  刘二妹:等会儿,先穿上褂子,英子,你赶紧去拿你奶奶衣服,还有帽子,把我那件大衣也找出来,对了,还有医保卡和身份证也带上。
  英 子:哦!
  任志才:(对刘二妹)那你在家吧,有啥事儿打电话。
  刘二妹:行!你们安顿好了也给我回个电话,给你大哥也打个电话,让他在城里接应一下。
  任志才:嗯嗯!知道了,我路上就给他打。
  众人七手八脚的给田喜梅穿上外套带好帽子,宝儿背着田喜梅下场。
  医院里,医生在手术室里为田喜梅处理烫伤,任志才低着头蹲在墙根儿,英子和宝儿不时的扒在手术室门上往里看,任志成板着脸看谁都不顺眼。
  任志成:好好的咋就把妈给烫着了,身边守着人一口水还让妈自己倒,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你说你除了喝酒你还会做点啥,妈都八十多岁了,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唉!我真不知道说你点啥好。
  英 子:(抽泣着)大爷,不怪我爹,都怨我,是我不懂事儿。
  任志成看着已经哭了的侄女,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再数落任志才,这时候一个医生走过来。
  护 士:谁是田喜梅家属!
  任志成:我们都是!
  护 士:到二楼去办理住院手续,病房安排在402。
  任志成:那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办住院手续,咱妈的医保卡带了没?
  英 子:(掏出身份证和医保卡)带了,在这儿。
  任志才:(不耐烦的瞅了眼任志成的背影嘟囔着)就你好,你在城里住了大楼房咋不说接老人过去享享福,就知道孝敬丈母娘,丈母娘面前装孙子,家人面前充大爷,就显的你能耐。
  手术室门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众人围了过去。
  任志才:妈!你感觉咋样,脚还疼不?
  田喜梅:没那么疼了,好多了。
  英 子:(自责的看着田喜梅)奶奶!都是我不好,我要不走您也不会烫着。
  田喜梅:别哭了孩子,不怨你,岁数大了不中用了,倒个水还把脚烫了,别哭了啊,没事了。(转过脸对任志成)你别老责怪孩子,看把娃娃哭的,在家里要不是我脚疼,我真想抽你一巴掌。
  任志才:知道了妈,您只要把伤养好了抽我十巴掌都行。
  (护士推着病床离开,任志成把那个男医生拉到一边。)
  任志才:医生,忙活半天辛苦您了,给您买了包烟,我妈的伤您还得多上点心,谢谢啦。
  医生甲:(忙挡住)你这是干啥,我不抽烟,我们医院有规定不能收这些,拿回去拿回去。
  任志成:(又把烟推回去)拿着吧医生,也不是啥好烟,您别嫌弃,拿着吧。(说着把烟装进了医生口袋同时递了个眼色,医生明白了意思,四下看了看没有再推让。)
  医生甲:病房都安排好吧?
  任志才:都安排好了,辛苦您了。
  医生甲:那行,那你有什么事就到前面的办公室找我。
  任志才:好好好,您慢走!
  任志才进了病房,里面三个床位,一个空着,一个床上躺着一个老头,手上缠着绷带,护士给田喜梅吊了液体。
  田喜梅:你刚才跟医生说啥了?
  任志才:没说啥,我给人家装了包烟,里面塞了300块钱,老早就听说医院得塞红包才给好好看病,咱多了没有,几百块还能将就。
  田喜梅:那现在也够好了,国家还给办了医保,你爹住院那时候医保啥的都没有,除非那些个吃皇粮的,平民百姓庄户人家都是自费,那时候你们也都挣的不多,我把那几亩刚打下的玉米折价卖了才凑齐了医药费,哪像现在这么好,国家还给报销。
  任志才:你就只管好好养伤,别操心这些,有我们呢!
  田喜梅:妈想坐起来靠会儿,你给妈把枕头垫起来一下。
  任志才:(在病床的周围寻找)这医院的床好像能摇起来,我在电视上见过,哦,这个好像就是,英子,你给你奶垫好枕头扶好了。(把病床摇起来)怎么样妈?这么高行不?
  田喜梅:再稍微高点儿。
  任志才:这样哩?
  田喜梅:好好,差不多了。(长吁了一口气)咋没见你大哥。
  英 子:我大爷下去给您办住院了。
  任志才:下去有一阵儿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任志成:(任志成开门进来,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罐头。)哎呀!人真多,排了半天队才办好。(说着把东西放在床柜上。)折腾了一下午,都到饭点了,妈你想吃点啥,我去给您买。
  英 子:大爷你缓缓,我和宝儿下去吧,奶奶,你还吃馒头稀饭哩?要不给您买几个包子吧?
  田喜梅:半个馒头一碗稀饭就行,你们想吃就买上些。
  英 子:那我先给你晾杯水。(找水杯)唉,您的水杯也忘拿了。
  任志成:我买了罐头,把罐头吃了这不就是水杯,妈我给你开个罐头。
  田喜梅:妈不敢吃凉的,让.....
  宝 儿:(宝儿快速接过话)我吃......
  田喜梅:(笑着)行行行,都是你的。
  任志成:给你,想吃就自己去开。(递过罐头)书不好好读,艺不好好学,就知道吃,你那挖掘机学的咋样了?会挖个土不?
  宝儿只是傻笑没说话。
  任志才:(得意的)嗯!咋,不吃能叫大胖小子?读那么多书有屁用,那些大学生读了那么多书还不是照样找不到工作,还不如学门手艺养家糊口,能挣钱不比啥强,咱老任家这一脉就指望宝儿哩,你说是吧妈?
  田喜梅:(两难的)小子闺女我都喜欢。
  任志成:等明儿我让月娥包些羊肉馅饺子送过来,您就爱吃羊肉的。
  任志才:就是,现在不像以前了,以前家里穷,都不知道羊肉是啥味儿,等您伤好了,就让我大哥接您到大楼房住些日子,咱天天吃羊肉。
  任志成:(略显尴尬)你吃完没,赶紧吃完跟你姐去买饭,折腾了一下午,中午饭也没吃,想也饿了。
  宝儿狼吞虎咽的吃完,把剩下的罐头水也喝了个精光,跟英子下场。
  
  第二幕
  
  三个月后,仲夏,七月的一天傍晚,日长夜短,仍是在田喜梅家,舞台左侧田喜梅一个人倚坐在炕柜上打盹,精神萎靡,脚上的水泡已经结了疤但仍不见好转,天色渐暗,田喜梅打了个深盹醒过来。
  田喜梅:7月了,天短了,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天就黑了。
  (顺手去开灯,灯着了一下忽然又灭了)
  田喜梅:又跳闸了。(跪起来从柜顶上取了根蜡烛点着沾在锅台上。)
  田喜梅:养儿防老,养儿防老。(说着又靠在炕柜上打起盹来。)
  舞台的左侧又出现任志成一家,王月娥在厨房做饭,大琴从厨房把菜端到桌上,二玲子陪着丹丹玩游戏,任志成像条咸鱼一样斜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时不时的发出几声笑。
  大 琴:丹丹,别玩了,赶紧去洗手吃饭。
  二玲子:走,小姨带你去洗手。
  王月娥:(在厨房边炒菜边喊)二玲子,把碗筷和醋拿过去。
  二玲子:我在厕所呢。
  王月娥:志成,去把碗筷和醋拿出去。(任志成似乎没听见,继续玩着手机)
  王月娥:(生气的)哎,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任志成:啊?干啥?
  王月娥:我说让你把碗筷和醋拿过去。
  任志成:哦,知道了。
  任志成:(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拿出碗筷后继续找着)醋在哪哩?
  王月娥:(抱怨的)在右边那个柜子,跟你结婚快三十年了,家里东西啥啥不知道。
  大 琴:(大琴走到厨房)那还不是您给惯的,行了爸,我来找吧。
  王月娥:我惯?我才不惯着他,除了你爷爷奶奶惯着他谁会惯着他,一个穷庄户人家,地不会种,水挑不动,念了几年高小,你奶奶跟人吹了一辈子,到处跟人说他是秀才。
  二玲子:(脸上敷着面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是我爸命好,娶了您这么一个能干的老婆,跟您正好互补。
  王月娥:(关了火,把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啥啥不会做,也就是我当时瞎了眼才会嫁给他。
  任志成:咋?我妈指着我传宗接代哩,不惯我惯谁?你有能耐咋不生个儿子。
  王月娥:(瞪了任志才一眼)来,尝尝妈的口袋饼,等等等等,(拿起手机)我先拍个小视频发个抖音,你们都拿筷子做个夹菜的动作配合我一下。(见任志成没反应)哎,你能不能先放下那个破手机配合我一下,(说着一把抢过任志成的手机)我说你成天抱个手机聊啥呢?(看着手机)这有啥好聊的。
  任志成:(不知所措的)买卖上的事,说了你能懂吗?字都不认识看的懂吗你,快拿过来。
  王月娥:(把手机扔到一边)等吃完饭再聊。
  任志成:行行行,你说咋配合你。(做着夹菜的动作)这样是吧,快拍吧,孩子们都娥了。
  王月娥:都别动啊!(边拍边自言自语)看看,这是我今天给家人们做的口袋饼,还有这大螃蟹,香不?(拍完视频便忙着发朋友圈)
  任志成:还说别人,自己比谁都会玩。
  王月娥:(白了任志成一眼转向大琴)你给妈看看,姐妹两个字是这样写不?
  大 琴:(看了看手机屏)错了,你写成了姐夫,再加个女字旁。
  王月娥:啥女字旁。
  大 琴:(拿过王月娥的手机帮忙写字)这样,左边这半个就叫女字旁。
  王月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哟,这就有人评论了.(把手机拿给大琴看)帮妈看下这写的啥?
  大 琴:(看着手机)这谁啊这么讨厌?
  王月娥:咋了?说的啥?
  大 琴:说吃个螃蟹还发视频,土鳖哈哈哈......
  王月娥:土鳖咋了,他想吃还吃不上哩,(看着丹丹)看咱们那小宝贝吃的香的,姥姥做的饭香不?
  丹 丹:(很干脆的回答)香。
  灯光渐暗,田喜梅这边渐亮。
  田喜梅:香.......(挺起鼻子闻了闻)真香,这是谁家在炖羊肉呢?香味都飘到我家里来了,闻这味儿准是不足半年的黄芪羊,猪不椒羊不料,调料下的没问题。(又挺起闻了闻)就是姜还欠点儿,火候也差点儿,肉烂点儿才好吃,冰箱里还有几斤羊排骨,等宝儿回来给他也炖着吃。
  丈夫任永田的幻像出现。
  任永田:辛苦了一辈子,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别老不舍得。
  田喜梅:我不,我得留给咱孙子。
  任永田:孙子有他爹妈宠着,不用你操心。
  田喜梅:他爹妈是他爹妈,我是我。
  任永田:你就喜欢个小子。
  田喜梅:那还不是因为小子能给你们老任家传宗接代,没有儿子,地谁种?房谁修?在村里,没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任永田:还种地修房?那还不都是我做的,你也就会惯着他们。
  田喜梅:就我惯了?你没惯着?你连水都不舍得让他们去挑。
  任永田:你啊,一辈子就是个操心的命。
  田喜梅:是啊,我一辈子就是个操心的命。 
  任永田的幻象消失,大女儿任志红的幻象出现。
  任志红:你们就是偏心,喜欢小子,不舍得他们受苦,不舍得他们干重活儿,有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他们。
  田喜梅:志红,你是姐姐,你得让着弟弟们,你早晚是要嫁人的。
  任志红:可我嫁的是什么人,妈,女儿苦啊!
  田喜梅:妈知道你在婆家受了气,招了罪,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都是命,妈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能生个一儿半女也不至于这么苦。
  任志红:不会生孩子咋了,不会生孩子就活该让他们打,让他们骂,让他们活活把我病死吗?难道女人活着就是给男人生孩子吗?
  田喜梅:我苦命的孩子,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舞台中传来一阵狗叫,大琴挺个大肚子领着女儿丹丹,王月娥和二玲子双手领着东西来看望田喜梅,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跪起来趴在窗台上,一只手遮阳向外望,看着他们进了门便要下地,四人也刚好进来。
  王月娥:(刚进院子便喊)妈!
  二玲子:奶奶!
  王月娥:(赶忙上前扶住)别别,别下来了,您就坐着吧。
  田喜梅:我听声音就像你们娘仨。
  王月娥:脚咋样了?好点没?
  田喜梅:好多了,好赖能下地了。
  王月娥:那也多注意点,有啥让志才做,别老自己动手,志才两口子哪去了?又出地了?
  田喜梅:一大早过来送了壶热水就出地去了,都别站着了,赶紧上炕歇歇。
  大 琴:(把孩子抱在炕上)丹丹,看这是谁?
  丹 丹:祖奶奶好!
  田喜梅:(摸了摸孩子的脸)哎!好好好,丹丹真乖。(看着大琴的肚子)几个月了?
  大 琴:快九个月了。
  田喜梅:肚子尖,准是个小子,平时老蹬你不?
  大 琴:别提了,在车上蹬了我一路,哎哎,这又开始了,奶奶您摸摸。
  田喜梅:(伸手去摸)哟,这小家伙劲儿还挺大,绝对是小子,准错不了。 
  王月娥:(脱鞋上炕)早就想回来看您了,前几天收拾家还翻出了一些占地方的旧衣服,就想着找时间送过来,可孩子们工作忙老凑不到一块,今儿正好赶上孩子们都休息,我说要不回村去看看你奶奶吧,一遍拿了回来看志才两口子谁能穿穿去吧,路上顺便买了些东西就过来。
  田喜梅:别老浪费钱,我一个老太婆也吃不了个啥了,咋就你们娘仨,志成咋没一起来。
  王月娥:上午接了个电话就着急忙慌的出去了,说是谈买卖去了,嗨!他那营生也没个时间。
  院子里又传来狗叫,刘二妹上场。
  刘二妹:(边走边骂)瞎叫啥哩,喂不熟的狗东西,卧下。(推门进屋)哟!大嫂来了。
  王月娥:嗯!我们也刚进门儿,出地回来了?
  刘二妹:嗯!
  王月娥:志才咋没跟你一块回来。
  刘二妹:地里还剩下的活儿没忙完,嗨!本来早该回来了,村里大柱子家的那匹老骡子惊了跑到地里,踩坏了一片秧苗,乡里乡亲的也不好说个啥,他一个人在那收拾呢!我这不先回来做饭吗!不聊了,我这就去赶紧买菜。
  王月娥:我也跟你一块去吧!
  刘二妹:(忙拦住)不用不用,你陪妈坐会儿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王月娥:等会。(拿过一包旧衣服)这是前几天收拾屋子翻出来一些旧衣服,都挺新的扔了怪可惜的,你拿去捡你们两口子能穿的穿。
  刘二妹:(难为情的,又不好不收。)是吗?还真是挺新的,我们志才也是个费缰绳的驴,也正好让他有个替换的衣裳,哎?对了,我回来的路上还看见大哥了,他那是干啥去了?
  王月娥:他没跟我们一块回来啊!就我们娘仨回来的,你在哪看见他的?
  刘二妹:我就在村口石桥边儿看见的。(若有所思的)嗨!我也就大老远的看见个下车的背影,兴许也是我看错了。
  王月娥:那肯定是你看错了,他要回来还能不跟我们说一声。
  刘二妹:那行,那你们娘仨陪妈坐着,我得赶紧去买菜了,要不然志才回来又该冲我嚷嚷了,你是不知道志才,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穷脾气还不小。(说着便去开门)
  王月娥:真不用我跟你去啊!
  刘二妹:不用不用,你陪妈坐着吧。
  王月娥:等等等等,把这包衣服也拿上。
  刘二妹:嗨!瞧我这忘性。
  王月娥:那一会儿我帮你过去做饭。
  刘二妹:(提着那包衣服出了大门,把一包衣服狠狠的扔进了水沟)几百年不穿的破衣服也拿过来送人情,有几个臭钱把你显摆的,男人给你戴了绿帽子还有功夫在这儿穷显摆,我呸!
  王月娥:妈!我也去超市看看还有啥要买的不。
  田喜梅:不用买了,有二妹买就行了,谁买不都一样吗?尽浪费钱。
  王月娥:我还能在自家当客人啊!行了,您坐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出了门,王月娥拨通了任志成的手机,手机里传出关机的声音。村里任大柱家门口停着任志成的车,王月娥狐疑的又拨通了任志成的电话,但仍然是关机,随后便上去敲门。
  任大柱:(惊慌失措的)月娥嫂子?你怎么来了?
  王月娥 我看见志成的车停在这儿,就进来看看是不是在你家呢?
  任大柱:(结巴)没......没来我家啊!
  王月娥:没来?没来车怎么停你家门口了。(说着便要进门)
  任大柱:(上前拦住)嫂子嫂子,志成真没在嫂子......
  王月娥:没在那你拦我干啥?我进去找玉茹妹子聊会天不行啊?
  任大柱:(讨好的笑)我们家玉茹最近身子不舒服,实在是不方便。
  王月娥:那正好,我进去看看她哪不舒服,你给我起开。(说着把任大柱推到一边。)
  任大柱:(朝房门大声喊)玉茹!玉茹!月娥嫂子来看你了。
  任志成:(任志成正睡着,听见外面有人喊月娥,雷劈了一样慌忙起身,悄悄撩起窗帘向外望了一眼又慌忙拉上),坏了,她怎么来了?(连忙穿衣服)
  李玉茹:(朦胧着睡眼)谁啊?(起身不慌不忙的向外望了望)瞧你那点儿毬像,来了怕啥。(撒娇的搂住任志成脖子)她还能把你吃了。
  任志成:(把李玉茹推到一边)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哩。
  李玉茹:(狠狠拍了他一下)你要脸,你要脸一来往老娘被窝儿里钻。
  任志成也顾不上搭理她,胡乱穿了衣服,慌忙中只穿了一条裤腿,赤脚下地一走便摔了个跟头,四处找藏的地方,揭开水缸盖看有水,又提着裤子躲在门后。
  李玉茹:(心急的)你躲那怎么行,赶紧去藏柜子里。
  任志成打开柜子慌忙藏进去关上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王月娥也开门进来。
  王月娥:玉茹妹子在家呢?这是拿儿不舒服啊半晌了还睡着。(边说边狐疑的望着四周)
  李玉茹:月娥姐来了,最近感冒了,吃了药贪睡,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穿下衣服。
  王月娥:(正要转身走却看见地上任志成的鞋)哟!你们家大柱穿这么大鞋呢?李玉茹 (不知所措的)啊?鞋?
  王月娥:这可不像是大柱的鞋啊!该不会是......(边说边不紧不慢的四处走四处望,走到柜子跟前。)在家里偷汉子了吧。(尖脆的嗓音,说着便一把打开柜门,任志成一个没留神一头栽到地上,剩下的一条裤腿还没来得及穿上。)
  王月娥:好你个任志成,你果然在这儿,我......(气急败坏,左右找着东西,像一头疯狂的母狮,操起水缸盖上去便打。)
  任志成:月娥,月娥你听我说.....你先别打......啊......
  王月娥:(不由分说的扑向李玉茹)你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今天我非(咬牙切齿)打打打死你......
  王月娥:(被李月茹一脚踹到在地)好你一对狗男女,你给我等着......(冲出屋外)
  王月娥:(捡起砖头向门窗扔去)好你对狗男女,狐狸精,你个屄养的烂裤裆,男人望风当龟公,女人脱裤子跟别的男人睡觉,你们他妈就是一对奸夫淫妇。
  任志成:(穿好衣服出来)咱先回家行不,回家你想干啥干啥?
  李玉茹:(李玉茹披头散发的出来,脸上被王月娥抓了几道口子,不甘示弱的对骂。)你他妈的才是烂裤裆,自己管不了自家男人,就会在这里撒泼。
  王月娥:(歇斯底里的)你偷汉子还有理了?你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去你妈个烂裤裆。(捡起石头扔向李玉茹,李玉茹慌忙躲开)
  李玉茹:任志成,你当初不是说只香我一个人吗?现在我被她打成这样,你就这样看着?
  任志成:(气急,但又带着几分怜悯。)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王月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任志成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跟着你辛苦了大半辈子就落这么个结果,我咋这么命苦啊!你就欺负我不识字啊,我蠢啊,丢人啊,自己的男人跟狐狸精聊天,我还跟着乐......
  任志成:行行行,都怨我,都是我的错,回家你想咋骂想咋打都行。(任凭王月娥打骂,强行搀扶着她出院子)
  李玉茹:(大声的)王月娥我告诉你,强不过男人就得受男人的气,都是吃男人给的饭,谁比谁也强不到哪儿去。(说完便大声的笑了起来,灯光慢慢聚焦在她身上,笑着笑着便颓然蹲下,双手抱膝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任凭四周闲人的指责和谩骂,任大柱低着头蹲在墙根不言不语,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王月娥一路哭回来,坐在地上不肯回屋,大琴忙跑出来,任志才和刘二妹也跟着跑出来,二玲子搀着田喜梅拄着拐杖随后跟上。
  大 琴:妈,这是咋了?好好的哭啥?
  任志才:大哥,咋了这是?
  田喜梅:出啥事儿了月娥,咋哭成这样?
  王月娥:您去问你的宝贝儿子吧!我都没脸说出口啊!
  田喜梅:志成,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又闹啥别扭了?
  任志成:没事妈,你别问了!
  王月娥:你还没事......(起身抢过田喜梅的拐杖上去便要打,大琴和二玲子忙上前拦住。)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田喜梅:(田喜梅急成一团火也上去)使不得,使不得......(田喜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任志成:妈......(气急败坏的上前揪住王月娥头发)我今非打死你个鳖子,我让你闹......让你闹......
  任志才:(大吼)你们他妈有完没完了?咱妈快不行了......
  任志成:妈!(对王月娥停手,连忙过去掐住田喜梅的人中)
  大 琴:奶奶.....
  二玲子:奶奶......
  田喜梅眼睛微闭,像是有话要说但却难以开口,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了气,顿时,吵架声,哭喊声混做一团。
  
  第三幕
  七天后,上午天气异常的沉闷,田喜梅被安葬后众人陆续回了家,门口一个木凳上放着一个搪瓷盘,上面放着一把菜刀和一些供奉完田喜梅的馒头,切成了小块,按着习俗,坟上回来的男丁都要吃一块,任志才嚼着馒头进了屋,一位老道士念念有词,在每道门上都贴了符。
  老道士:家里有逢九的没?
  王月娥:(疑惑的看了看众人)没有吧好像。
  任志成:没有没有。
  老道士:我给你们留几道符,如果谁逢九就把符用红布包好带在身上三个月。
  任志成:好好,您辛苦了。
  老道士:那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任志成:那您慢走。
  任志才:(拿起瓢从水缸舀了半瓢水,刚要喝又停住,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瓢扔进水缸里,又拿着茶缸转身走到灶台旁拿起暖壶,摇了摇。)二妹,二妹,暖壶没水了,去烧壶水。
  刘二妹:西厢还有一壶,我去拿。
  英 子:我去吧。
  任志才脱鞋上炕,点着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英 子:(提来暖壶倒满水)爹,给。
  任志成:抬棺材的时候把门框都磕坏了,志才,你一会去修一修,把门也按上。(任志才不愿理会,吹着茶缸水装作没听见。)
  刘二妹:没事儿大哥,我一会就去找人过来修。(任志成背过脸,一样没有理会,刘二妹一脸的尴尬,顿时,空气像凝固了一般,随后出了东屋又瞄了一眼香炉。)宝儿,去给你奶奶上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门帘挂在门上)这该死的苍蝇真多。
  堂前的案桌上又多了田喜梅的遗像,宝儿点着三炷香三拜后把香插在香炉里,大琴的丈夫徐浩在院子里打着电话。
  徐 浩:嗯嗯,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点儿事没忙完,等我回去再说吧,哦对了,你让营销部王经理去跟汪总沟通一下,咱们那批货可能要晚点儿交,嗯嗯......不会太晚,也就晚个一两天吧,嗯嗯......也行,那你就看着办吧,行,有什么事儿再给我打电话。
  王月娥:这天气看是要有场大雨要下了。
  刘二妹:下吧,地里正缺水哩。
  丹 丹:妈妈,我要尿尿。
  二玲子:走,小姨带你去。
  大 琴:哎哟!
  徐 浩:咋了?又踢你了?
  大 琴:(摸着肚子)这小家伙这两天一直不安生,急着要出来呢!
  徐 浩:宝贝儿,再忍几天,等再过段时间咱们就到医院去把你放出来。
  王月娥:丹丹,告诉姥姥,你是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
  丹 丹:我想要妹妹。
  王月娥:为啥想要妹妹,弟弟不好吗?
  丹 丹:我怕有了弟弟就会跟我抢爸爸妈妈。
  徐 浩:过来丹丹。(把丹丹抱在腿上)丹丹不怕啊,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爸爸的小棉袄。(亲了丹丹一下)
  王月娥:女人这辈子要不生个儿子,一辈子受气,妈是没这命了,你要不生。(侧向东屋的任志田提高嗓门)男人就会跟别的野女人生。
  大 琴:妈!你就少说两句吧。
  二玲子:(义正言辞的)凭啥生不出儿子就怪我们女人,科学早就证明了,胎儿的性别取决于男人,女儿有啥不好?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王月娥:(无奈的)可再好科学也还是从女人肚子生出来的,十月怀胎就像是在赌桌上押宝,押中了是宝,押不中就是个废物,女人永远都坐不了庄家。
  徐 浩:妈,您别这么想,儿子女儿我们都喜欢,一视同仁。
  大 琴:你也好意思说,那你们家里咋还催着我生儿子,你知道生孩子有多遭罪,多疼,每次都要从鬼门关走一圈捡半条命回来。大琴
  徐 浩:(起身给按着肩膀)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每次都恨不得替你去生。
  二玲子:我就喜欢女儿,看我们丹丹多乖,是吧丹丹,来,到小姨这儿来。(抱起丹丹咯吱着逗她笑)
  王月娥:那你是没结婚,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
  二玲子:那我就不结,自己赚钱自己花,自由自在。
  王月娥:尽说疯话,不结婚,老了咋办,谁养你。
  二玲子:有养老院啊。
  英 子:就是,我也不结了,自由自在多好。
  刘二妹:这几天光顾着忙你奶奶的丧事,你爹前段时间给你说的那门亲事你考虑的咋样了?家境还不错,你嫁过去不招罪。
  王月娥:(得意的摸着大琴的肚子)这一百万的肚子。
  英 子:(看了看刚收到的一条微信信息,根本没注意刘二妹的话)我有点儿事出去一下。(起身往外走)
  刘二妹:马上要吃饭了,你又要干啥去,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生气的看着英子的背影,白了王月娥一眼进了西屋。)
  灯光渐亮,村口的石拱桥上,任嘉良正坐在石桥的桥板上等着英子,手上提着一个服装袋。
  任嘉良:你奶奶丧事办完了?
  英 子:嗯,办完了。
  任嘉良:你也别太难过了。
  英 子:我从小就跟奶奶一起睡,她是我最亲的人,比我爹妈都亲,现在,没了。(伤心落泪依偎在任嘉良的肩膀上。)
  任嘉良:(抚慰着她的肩膀)没事儿,一切都会过去的,看你眼睛都哭膀了。(拿起服装袋)我给你买了条裙子,你看下。
  英 子:怎么又给我买东西,你别老乱花钱,本来赚的就不多,把钱攒下来用在刀刃上。
  任嘉良:你就是我的刀刃,给你花钱我乐意。(想要把她揽入怀里,却被英子推开。)
  英 子:(把任嘉良推开)别这样,会被村里人看见的。
  任有年的女儿任雪一脸的抱怨和她丈夫过来。
  任 雪: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刚进家门就要走。
  任雪丈夫:你就别磨蹭了,再晚就误事了。
  任 雪:(路过忽然看见英子)英子,还真是你,大老远就看着像你,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英 子:哦,回来办我奶奶的丧事,刚回来没几天。
  任 雪:哦对,怎么样?丧事都妥当了?
  英 子:嗯,都忙完了,已经下葬了,你们这是要上哪儿。
  任 雪:嗨,别提了,在家没事做都快把我憋出神经病了,本来想回家住几天,刚进家门,屁股还没坐热他就接了个电话说单位有事,这不就过来开车拉我回去吗!
  任雪丈夫:你们先聊着,我到车上等你。(从舞台左上方下场。)
  任 雪:行,那你先过去,我一会就过去。
  英 子:(看了看不远处任雪的车,有些羡慕,又注意到她隆起的肚子。)你结婚也没多久吧,你这肚子......
  任 雪:(看着自己的肚子笑了笑)我们是先上车后补票的。
  英 子:(勉强的笑了笑)哦,是吗?
  任 雪:(疑惑的指着任嘉良)这是......你对象?
  英 子:(这才想起旁边的任嘉良)他......哦......(朝任嘉良)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任嘉良:(略显尴尬)那行,我先走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多注意身体。(下场,舞台中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任雪丈夫:(发动汽车的声音)别聊了,快点儿上车吧!
  任 雪:(朝着丈夫)知道了,这就过来。(转向英子)那回头再聊吧!我也该走了。
  英 子:行,再见!(英子朝任雪摆了摆手,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远方,汽车开动,眨眼的功夫便超过了任嘉良的摩托车,一同消失在英子的视线中。)
  英子回到家,正赶上人们起身去大厅吃饭,英子谁都没有理会,直接进了西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刘二妹:咋不直接去大厅又回来了?
  英 子:我不想吃,你们去吧。
  刘二妹:那要不让宝儿回来给你捎点儿吧?
  英子没说话,趴在炕上用枕头埋住了头。
  任志才:快走吧,气不顺,拉个驴脸不知道恼谁呢?
  大 琴:(刚起身,发现不对,惊慌的)哎呀......妈......
  王月娥:(紧张)咋了?(看着腿上的液体)呀,这是不是羊水破了?志成,志成,快过来......
  任志成:(慌忙跑过来)咋了?
  王月娥:(着急的)大琴羊水破了,徐浩,赶紧抱上车去医院。(边走边安慰)姑娘别怕,有妈在呢,没事儿啊!二玲子,你去看着孩子。(任志成也过去扶被王月娥抱怨)哎呀你扶着干啥,还不赶紧去把车开过来。
  任志成:哦哦!
  丹 丹:(大哭)妈妈......
  二玲子:丹丹不哭啊,妈妈没事,妈妈要给你生小弟弟了。
  丹 丹:我不要弟弟,我要妈妈。
  众人七手八脚的忙成一团,西屋的英子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慌忙跑出来,一只手扶着门框停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出了院门,雨,像一只冲破牢笼的困兽,从天而降。
  医院的产房外,任志成焦虑的走来走去,徐浩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两只手不停的相互搓,只见有新的医生进去,却不见有医生出来,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一个女医生拿着签字板焦急的出来。
  医生乙:你们是病人家属吧?
  任志成:(起身,徐浩和王月娥一同围了过来。)是是,我们都是,医生,我闺女咋样了?
  医生乙:难产,孕妇羊水栓塞大出血,我们在进行抢救,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们得赶快决定签字,晚了会有生命危险。
  任志成:啥?羊水啥?(拿过签字板)这咋还有生命危险?
  王月娥:哎呀,你就别问了,你懂个啥,赶紧把字签了,救命要紧。(对医生)保大人,我们保大人。
  任志成:(诺诺的递给王月娥)这......要不你来签吧。
  王月娥:(又气又急,狠狠打了下任志成。)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要会写字我早签了。
  徐 浩:我来!我是她丈夫。(抢过签字板迅速签了字递给医生,然后又拉住医生)医生,别管花多少钱,用最好的药,一定要先保住我妻子。
  医生乙:好好!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说完又快速回到产房,众人也跟着围在产房门前张望着,焦急万分。)
  王月娥:(不停的祷告)菩萨保佑!母子平安!菩萨保佑!母子平安!(生气的斥责任志成来回度布的任志成)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晃来晃去的,晃的我心烦。
  任志成:(无奈的蹲下)唉......
  手术室的灯灭了,舞台进入停顿,随着产房门的打开,三人同时围了过去。
  医生乙: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送来的太晚了,耽误抢救时间,失血过多,大人孩子都没有保住,实在对不起。
  任志成:啥?你说啥?啥叫没保住?啥叫尽力了?我好好一个大活人......哎,月娥,你咋了月娥。(王月娥突然晕倒连忙扶住)
  护士推着大琴的尸体出来,绝望的徐浩急走过去腿一软跪在地上,缓缓揭开那层白布。
  徐 浩:(目光呆滞,深吞了一下口水,欲哭无泪)大琴,别怕,有我在呢,睡吧,睡着就不疼了,咱不生儿子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边说边把大琴抱起来,步伐沉重,慢慢走下场,窗外电闪雷鸣,身后只有任志成抱着王月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第四幕
  三个月后,10月上旬,深秋的任家坡显的萧条了许多,庄家地里全是整片整片的玉米和高粱茬子,没了活气儿。夕阳西下,天边像着了火一样,季女台的土丘上方悬着半个月亮,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羊叫,山风吹的草地沙沙的响,英子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看着天,手里不停的转着手指上的戒指,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传来,越来越大,随后熄火,几分钟后任嘉良朝英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任嘉良:(跑过来坐在英子旁边)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哎呀,累死了。(躺在草地上)
  (稍停)
  任嘉良:(坐起来楼住英子)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大高兴啊!是谁惹我媳妇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剁了他。
  (英子低着头不说话。)到底怎么了?
  英 子:(摘下手上的戒指)这个......还给你。
  任嘉良:戴的好好的,为啥要还给我。
  英 子:(把戒指塞到他手里)咱们还是分手吧!
  任嘉良:(紧张)啥?(坐到英子对面,英子侧过脸,不敢正视他。)为啥分手,是我哪儿做错了吗?
  英 子:我爹给我说了门亲事,后天就要去订婚了,人我见过,还不错,有正式工作,是个小学老师,收入也算稳定。
  对话节奏变快
  任嘉良:有正式工作咋了,你爱他吗?你了解他吗?
  英 子:我不了解也不爱他,可他至少能在生活上有保障。
  任嘉良:我一样也能给你保障,我以后也能赚大钱。
  英 子:以后是啥时候?
  任嘉良:以后......(欲言又止,情绪激动,然后举起左手。)英子,我对天发誓,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我现在是穷,可那只是暂时的,英子,你理解我的。
  英 子:那你也理解一下行吗?(叹了口气,然后向前走了几步,顿了顿。)就在咱们站的这里,这个土包,我奶奶说这下面埋着一个寡妇,男人死在战场,她一个人在家伺候公婆抚养孩子,一生没有再嫁,娥死事小,失节事大,古代的女人就是这样,时代不一样了,她没有选择权,我有,良子,没有面包的爱情是不现实的,婚姻不是炒股票,没有人会去投资一个潜力股。
  任嘉良:(生气的)说到底你还是嫌我穷,肯定是你爹收了人家彩礼把你卖了对不对?好给你那个两百多斤的弟弟将来娶媳妇儿......
  英 子:(厉声打断)够了!别说了。(低下头)就这样吧,我得赶紧回去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转身要走却被任嘉良抱住)
  任嘉良 英子,我有力气,我可以赚钱养你,买新房,买新车,要不,咱俩私奔吧,离开那个家。
  英 子:良子,放手吧!(扒下任嘉良的手,跟任嘉良擦肩走过。)
  任嘉良:(失望的愣在原地,片刻后转身大喊)英子......(英子停住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脸,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径直下场。)
  一周后的一天,上午,村口的大槐树下又停满了车,这次是来迎娶英子的轿车,任有年嫁女儿让村里人红瞎了眼,婆家为了争面子,也同样雇了一辆路虎和十一辆奔驰,一千响的鞭炮也足足响了四十分钟,任嘉良和几个同伴走在下山的小路上,他们要去南方打工了,听到任家坡的鞭炮声,任嘉良停下了脚步,向任家坡的方向望去,他知道,那是英子结婚的鞭炮声,内心五味成杂。
  同伴甲:良子,你看啥呢,赶紧的吧,一会儿该误车了。
  任嘉良:(失望的)哦!来了......
  同伴乙:良子,听说广州的工厂到处在招人,我想好了,咱们到了广州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就去找活儿干,你会开叉车,听说一个月有五六千哩。
  同伴甲:我还听说工厂里的妹子多的都挑不过来,说不定咱还能领个媳妇回来。
  同伴丙:你脑子里就想着媳妇儿,瞧你那点出息。
  同伴甲:咋?就我想?你们谁不想?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舞台中传来乞丐念喜的画外音:
  鞭炮一响喜门开,迎门走进两个念喜的来
  念喜的来的不不迟不早,正赶上新娘要上娇
  新郎新娘新婚姻,二人对象自找成
  中间不要介绍人,一辈辈能过好光景
  光景越过越厚实,今年老东家喜气洋
  闺女有福气,钓上了金龟婿,
  喜糕喜菜喜馍馍,媳妇找个好婆婆
  喜糕喜菜糖蛋蛋,媳妇嫁个好汉汉
  ......(声音由大变小逐渐消失)
  一个月后,11月中旬,灯光渐亮,英子的婆家,一座口字型的传统四合院,大门上结婚时的喜字还跟新的一样,北房进门是堂前,两侧是卧室,东侧是英子和丈夫赵小军,西侧是婆婆胡杏,英子的小姑子赵小雨住西厢房,东厢房是书房,南房是厨房,里外两间,东南角是卫生间,院子里放着几盆植物,一半已经颓废,旁边的大鱼缸游着几条锦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中,自由的游来游去,水面上飘着两三颗颗睡莲,中央搭着一个凉棚,几盆绿萝沿着棚柱盘到了棚顶,像是要把整个凉棚吞噬,上午,赵小雨站在凳子上擦玻璃,玻璃上反射着一张青涩而又充满忧郁的脸,胡杏在卫生间把一筐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启动,走出卫生间,满脸不如意的看着赵小雨擦玻璃,像一尊神,四周都充斥着她那无法撼动的权威。
  胡 杏:(生气的)你那也叫擦玻璃呢?啊?左擦一下又擦一下,看哪儿顺眼就擦拿儿是吧?(走过去指了指)咋?你跟这一块有仇啊?看不见那有手印啊?刚才扫地我就没说你,左一下右一下的糊弄我。(见赵小雨没有理会,胡杏冲上去在她小腿上打了一下破口大骂)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指着玻璃上的手印)擦这儿....
  赵小雨神情紧张,慌忙按着她的指示把那块手印擦掉,北房里,赵小军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看书,英子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一切,她看到赵小雨站在凳子上使劲的擦着玻璃,背后的胡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利剑,稍一犯错,就会立刻刺过去。
  英 子:你妹妹为啥不去念书?
  赵小军:她从小学习不好,初中念完我妈就不让她念了。
  英 子:那你妈怎么老骂她?
  胡 杏:(舞台中的声音小,院子里赵小雨闷不做声,只顾擦玻璃。)你看看你那副死像,整天苦着个就像谁欠了你似得,
  赵小军:(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翻身侧躺)我妈说她是个扫把星,我只记的她出生那天爸爸出车祸去世了,说都是让她害的,一直不喜欢她,奶都没吃一口就送人了,可没想到那人是个人贩子,最后警察又给找了回来。
  胡 杏:(另一侧穿插着胡杏的责骂声)书不好好念,家务也不会做,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你说说你还能做点啥。
  英 子:(同情而又鄙夷的摇了摇头)那你呢?
  赵小军:(回身看了眼英子又侧过去看书)我什么?
  英 子:你喜欢她吗?
  赵小军:(若无其事的)我妈说她以后总要嫁人的,我当然也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这些都不用我操心,有我妈管着呢。
  英 子:(无奈的看了看赵小军,望着院子里赵小雨一直挨骂,有些看不下去。)那我去帮她干点儿活儿。
  赵小军:嗯,也行,她挺笨的,你多教教她。
  英子转身走到院子。
  英 子:小雨,我来帮你擦吧!
  赵小雨:(倔强的)不用,你去忙你的吧。
  英 子:没事儿,我在家也经常做这些,都习惯了。(说着便去厨房找抹布)
  胡 杏: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去做饭了,你看着点儿洗衣机,完了把衣服晾出来,擦完玻璃把你那血裤衩也赶紧洗了,那么大了也不知道害臊,你个扫把星,看见你就心烦。(走了几步对着上房窗户)小军,妈要去做饭了,你想吃啥?妈中午给你做。
  赵小军:我想吃红烧排骨。
  胡 杏:(带着骄傲感自言自语)这孩子,也吃不腻。
  胡 杏:(进了厨房,看到英子再找抹布,不耐烦的白了一眼,冷冷的)不是那块儿,那是擦桌子的。
  英 子:(左右看看)那是哪块儿。
  胡 杏:(背对着英子没有理会,从冰箱拿出些菜,取出案板切葱,没好气的嘟囔。)连声妈都不叫,真没教养。
  赵小雨:(从凳子上下来)要不你来擦玻璃,我去把衣服晾出来。
  英 子:嗯,也行。(英子接过抹布去擦玻璃,看着玻璃上的反射,小雨端着一盆洗过的衣服晾在院子里,稍停片刻,找话题与小雨说话。)小雨,今天正好你哥也休息,等中午吃过饭咱们一起出去转转,结婚的时候嫂子也没给你买过啥,今天给你补回来。
  赵小雨:我下午还有活干,你们去吧。
  英 子:没事儿,这点儿活儿算个啥,我帮你干,干完咱们再出去。(下来把凳子搬到另一个窗户下,登上去继续擦玻璃。)
  赵小雨:(内心透过一丝的抚慰)行,谢谢嫂子。
  英 子:(回过头笑了笑)没事儿,谢啥。(从凳子上下来,缓了口气)小雨,你帮我看看,擦干净没?
  赵小雨:那还有一个泥点儿。
  英 子:哪儿?
  赵小雨:最下面。
  英 子:哦。(拿起玻璃水喷了两下把泥点儿擦掉)这下哩?
  赵小雨:嗯,这下干净了,嫂子,你去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做吧。
  胡 杏:(朝着窗外)剩下的让你嫂子干吧,你过来跟我学学做饭,饭都不会做将来怎么嫁人。
  赵小雨:妈!(害羞的站在门口)我......那个用完了......
  胡 杏:(责怨的)你偏要在我做饭的时候提这个?我早上出去的时候你咋不说?(把炒好的菜盛到盘里)
  英 子:没事小雨,我那还有,就先用我的吧。
  胡 杏:行,我知道了,去喊你哥过来吃饭。
  赵小雨:(朝北房喊)哥,吃饭了。(转向英子)嫂子,先吃饭吧。
  胡杏和小雨把饭菜陆续端了出来,小雨挖了四碗米饭摆在桌上。
  胡 杏:(把一块红烧排骨夹到陈晓树碗里)给,儿子。
  赵小军:(看了看众人有些难为情,随后把排骨又夹到了英子碗里)来,尝尝我妈做的红烧排骨。
  胡 杏:(面色不悦)你吃你的,她有手有脚的还要你伺候。
  英 子:(又把排骨夹回赵小军碗里)你吃吧,我自己来。
  英子小心翼翼的夹着菜,刚吃了一口,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急忙跑去厕所,随后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胡 杏:(思绪了片刻,凭着女人的直觉回过味来。)英子这是......有了?
  赵小军:(一脸纳闷)有了?有什么了?
  胡 杏:(激动的拍了下大腿)哎呀,我的傻儿子,你要做爸爸了。
  赵小军:(惊讶)啊?
  胡 杏:啊什么啊?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赵小军:哦哦......
  赵小军放下碗跑去看英子,一会的功夫扶着英子回来。
  胡 杏:(连忙起身)没事吧英子,来来赶紧坐下,小雨,去给你嫂子倒杯水。(小雨慌慌张张去倒水,胡杏心急的责怨。)行行我来吧,笨手笨脚的。
  英 子:你们别忙活了,我没事儿。
  胡 杏:(倒了一杯水小心的吹了吹)来,先喝点儿热水。(仔细观察了下英子的肚子)英子,你......最近来那个了没有?
  英 子:(害羞)有半个多月了吧。
  胡 杏:(面带喜色)那准错不了,排骨太油腻,来,多吃点菜。(说着把菜夹到英子碗里)下午就让小军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这女人怀孕可不能马虎了,吃吃,多吃点儿。
  第二年8月下旬,英子生产完出院,胡杏抱着孙子凡凡,赵小雨扶着英子回到家,赵小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些东西。
  胡 杏:总算是回家了,来,赶紧把这睡袋打开让孩子透透气。(英子拉开睡袋)看看,多乖。
  英 子:妈,我来抱吧!
  胡 杏:没事,你歇着吧,这两天把你也折腾坏了,妈是过来人,这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门关打了个来回。
  英 子:以前只是听说,真到自己生的时候才知道疼,到最后麻药都不管用了,疼的我牙都咬出血了,我就怕成了我大琴姐那样。
  胡 杏: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小军,你听到没有,以后可得好好待英子,你现在可是做爸爸的人了。
  赵小军:放心吧妈!让我来抱抱。
  胡 杏:给,手托着脑袋,小心点。(孩子哭)哟哟,不哭不哭,凡凡不哭,不让爸爸抱,奶奶抱,这估计是饿了,来,让妈妈喂奶。(递给英子)
  赵小军:还是跟娘亲,有奶吃立马就不哭了,看吃的多香。 
  胡 杏:跟你小时候一样,跟个小虎崽子似得,唉,千年的大道走成河,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咱老赵家也算是有后了,我去做饭给英子好好补补,小军,你一会出去定个好点儿的酒店,满月酒咱好好办一办。
  赵小军:还早呢,不着急,我先看看我儿子吃奶。
  胡 杏:(揪住赵小军耳朵)一大男人,喂奶有啥好看的......
  赵小军:疼疼......(胡杏松手,赵小军揉着耳朵。)看看我这地位,一落千丈了。
  晚上十点左右,胡杏批着一件衣服站在大门口眺望,等待赵小军回来,随后英子也走过来,穿着一件睡衣。
  胡 杏:孩子睡了?
  英 子:嗯,刚睡着。(一同眺望)小军去干嘛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胡 杏:(抱怨的)谁知道,上午让他去定个酒店,到现在也没回来,电话里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又上哪玩去了。
  英 子:(扶着胡杏)妈,外边凉,还是回去等吧。
  胡 杏:唉,真不让人省心。
  胡杏和英子刚转身,舞台中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刹车停下,赵小军晃晃悠悠的上场。
  胡 杏:我说你咋才回来啊?让你去定个酒店出去了大半天,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闻到一股的酒味)你喝酒了是不是?
  赵小军:(笑了笑)碰上了几个老同学,就稍喝了一点儿,没事没事。(上台阶一脚踩空险些摔倒,胡杏和英子赶忙上前扶住。)
  胡 杏:(又气又无奈)慢点儿慢点儿......你喝酒了还敢开车,你说你都做爸爸的人了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赵小军:没事儿妈,就喝了......(胃里一阵恶心,慌忙跑去卫生间呕吐。)
  胡 杏:(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你这也叫一点儿啊?这是喝了多少啊?(捋了捋后背)好点儿没,英子,你去给他倒点儿水来。
  英 子:好。
  胡 杏:(接过水)来,漱漱口。(赵小军把水喝光)让你簌簌口不是让你喝......哎呀你慢点儿喝......(扶着他)走,先回屋躺着。(朝东房喊)小雨,赶紧出来扶着你哥。
  赵小雨:哦,来了。
  胡 杏:(前面开门)小心台阶。
  英 子:慢点儿,看门槛。
  赵小雨:小心,哥。
  赵小军:(推开他们)没事儿,我自己能走。
  赵小雨出来和英子把赵小军扶回家坐在床边上,仰面倒下,英子给他脱了鞋。
  赵小军:(看了看床)哎,我儿子呢?我儿子哪去了?
  英 子:(生气的,抱住腿甩到床上)你还知道你有儿子?
  赵小军:(挣扎着起来赤脚下地)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儿子。
  胡 杏:(上前拦住)凡凡那不是在那吗,丢不了,听妈话,赶紧躺下睡觉。
  赵小军:(把胡杏扒拉开)儿子......我的大胖儿子......哈哈......(说着便把孩子抱起来,随着孩子一声大哭,三个都惊出一身冷汗。)
  赵小雨:哥......
  胡 杏:小心把孩子摔了。
  英 子:(胡杏和小雨忙上前拦住,英子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孩子)你别闹了行不行?(连忙哄孩子)哦哦哦,凡凡乖,不哭啊!
  胡 杏:好儿子,咱不闹了,赶紧上床睡觉,你看把孩子吓的。
  赵小军:(还要伸手抢)就让我抱一下怎么了?
  胡 杏:好好好,等你酒醒了就让你抱,好孩子,先去睡啊。(两人把赵小军扶到床上,渐渐睡去。)
  胡 杏:(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消停了,英子,你也早点儿歇着吧。
  英 子:(坐沙发上给孩子喂奶)嗯,我把孩子安顿好就睡,您先去睡吧。
  胡 杏:行,那我去睡了,小雨,你也去睡吧。
  赵小雨:嗯!
  英子把凡凡哄睡着,轻轻的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一看尿不湿只剩一个空袋子,拿起来揉成一团,转身看着床上酣然入睡的丈夫,内心一阵酸楚,然后出了房门去卫生间拿尿不湿,回来时发现小雨的房间灯还亮着,门半开着,推门进去。
  英 子:(压低声音)小雨,咋还没睡呢?
  赵小雨:嫂子!
  英 子:我去拿了两包尿不湿,看你屋里灯还亮着就进来看看。(走过去拉出椅子坐下坐下)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似的,在想啥呢?
  赵小雨:也没想什么,想也想不通。
  英 子:想不通啥?
  赵小雨:我想不通女人这辈子到底图什么?嫂子,有时候我真想离开这个家,走的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我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我真希望我从来都没来过这个世界。
  英 子:咱们女人的命打一出生就注定好了,离开了又能去哪?
  赵小雨:世界那么大,想去哪去哪。
  英 子:你还太小,等你再长大些就懂了,我家里不富裕,下面还有个等着买房娶媳妇的弟弟,我爹像卖猪肉一样把我嫁到你们家,咱们女人只能找个好人家才能改了这贱命。
  赵小雨:我知道,你这就叫扶弟魔。
  英 子:扶弟魔?(无奈的笑)扶弟魔就扶弟魔吧,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再说我又是家中的老大,我不得不管。
  赵小雨:(起身望着窗外)我妈只喜欢我哥,我哥做什么都对,我不管怎么做,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之前给我哥说了好多家亲事都没成,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老,会离开我们,她就想给我哥找个人来代替她,能像她一样把我哥当儿子照顾一辈子,(转身)后来,你就来了。
  英 子:好在我现在有了我自己的儿子,我也任命了,我现在就盼着他快点儿长大,现在他才是我的一切。
  赵小雨:嫂子,可是你并不爱他,为什么要为他生儿子,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爱的人吗?
  英 子:有,可他家里很穷,都是过去的事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古不都是这样吗?就是现在不也还是这样,你看看现在,女人结婚不还是图的车子房子票子,女人只要把自己保养好,能生儿育女这就足够了。
  赵小雨:可就算有车子票子,再有钱那也还是别人的,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我才不要靠男人活,我不想将来靠着男人蛆一样的活着。
  舞台中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赵小军:英子......英子,孩子又哭了。
  英 子:(朝窗外)知道了,这就过来。(抚摸着小雨头发)行了,我该去哄孩子了,早点儿睡吧,别瞎想了。(说完回了北房)
  英 子:酒醒了?
  赵小军:(迷迷糊糊的坐在床边)是被孩子吵醒的,他吵的我实在睡不好,我到书房去睡了?(起身)
  英 子:(看着孩子哭,赵小军却无动于衷,有些生气,从婴儿床抱起孩子上床喂奶)我看你不如到你妈那屋去睡,也让你妈喂个奶哄着你睡,那才睡的踏实。
  赵小军:我在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我又不会哄也没奶给他吃,再说那不还有妈在吗? 
  英 子:你就知道找你妈,这孩子是给你养的还是给你妈养的,你就不会学着哄吗?
  赵小军:(不耐烦的)好好好,我学,我学行了吧!(极不情愿的答应,趿拉着拖鞋过去打开柜子抽屉。)
  英 子:你找啥呢?
  赵小军:有蚊子,我找盘蚊香,我这O型血太招蚊子。
  英 子:点啥蚊香,不能点,呛着孩子咋办?我还是O型血怎么不叮我,是你喝酒了才招蚊子。
  赵小军:那孩子也是O型,叮了孩子怎么办?
  英 子:别拿孩子说事儿,孩子有蚊帐呢叮不着,行行行,反正你也帮不上忙,你还是去书房睡吧,到书房你爱点啥点啥,把房子点了也没人管你。
  赵小军:行,那我去了?
  英 子:滚!(抓起床头柜上的出院单据扔过去)
  赵小军:你看你,我说去书房睡你不让,这不去了你又摆着个臭脸,行行,我不点了行了吧。(低声嘟囔)要不是我妈看你是农村来的勤快能照顾人,我才不会娶你。(顿下捡地上的单据。)
  英 子:(据理力争)你说什么?农村的咋了?有本事你别娶我啊?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妈养儿子?
  赵小军:嘁!(突然疑惑起来,捡起一张化验单仔细的看着,有些不相信,又把眼镜摘下来用内衣擦了擦,神色慢慢变的凝重起来。)A型?英子,你刚才说你是O型血?
  英 子:不是,农村来的,没你的血金贵。
  赵小军:(起身递给英子)你好好看看,咱俩都是O型,可孩子怎么会是A型血?任学英,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英子接过那张化验单,看着化验单上儿子凡凡显示的A型血,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与任嘉良种种的过往,还有那片高粱地,不由的紧张起来。
  胡 杏:(被吵醒后走进西屋)你俩不睡觉这大半夜的吵啥呢?
  赵小军:妈,这孩子他......他不是我的。
  胡 杏:啥?你发什么酒疯呢,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赵小军:(把化验单递到胡杏面前指了指)您自己看看,我们俩都是O型血,可孩子却是A型血。
  胡 杏:(接过化验单看了看)英子,你跟妈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英 子:(六神无主的)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胡 杏:(思绪了片刻)那......那会不会是抱错了?
  赵小军:抱错?
  胡 杏:你看我干啥,白天我都在,我一步都没离开过,晚上是你看着的。
  赵小军:妈,凡凡出生第二天就发现黄疸严重,那几天一直都在保温箱,那上面都有号的,怎么可能会抱错。
  胡 杏:(听了儿子的话立刻严肃起来)英子,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英 子:(央求的)妈......
  胡 杏 :(厉声打断)你别叫我妈,你先给我说清楚,这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儿。
  英 子:(无所谓的)随你们怎么想,反正孩子是我生的。
  胡 杏 你......你甩嗒谁呢?你一个乡巴佬土丫头,要钱没钱,要文化没文化,还跟我甩脸子,我那么多彩礼花出去,娶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伸手要打又放下)儿子,给我打,打到她说出来。
  赵小军:(难以下手)妈......我......
  胡 杏 :(命令的)给我打。
  赵小军:(一巴掌打过去)我打......
  愤怒,屈辱的火焰迅速燃遍了全身,英子抱起孩子冲出房门,一声婴儿哭声瞬间划破了宁静夜空。
  赵小雨:嫂子......
  三天后,胡杏和赵小军带着刚做完的亲子鉴定气势汹汹的来到任家,像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胡 杏:(一进院门便大声嚷嚷)姓任的你给我出来。
  刘二妹:(听到院子里有人喊,热情的出门迎接)哟,亲家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来,快进屋。
  胡 杏:(刘二妹热情的去拉胡杏,被她摔开。)别叫我亲家,我丢不起那人,你先看看你女儿做的好事儿。(说着把亲子鉴定塞到刘二妹手里)
  刘二妹:(不明所以的)这是啥?
  胡 杏:(一脸的鄙视)亲子鉴定报告,能看懂吗?看不懂我来告诉你,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儿子和你女儿都是O型血,可凡凡是A型血。
  刘二妹:(仍旧不明所以)啥O型A型的,我也听不懂,亲家,你要不先进屋,喝口水消消气。
  胡 杏:我呸,喝你家的水,我还怕脏了我的嘴,难怪你们当初那么着急嫁女儿,肚子里带着野种嫁我儿子。(朝北房张望)英子呢?你把英子叫出来,这事儿她最清楚。
  赵小军:我和英子都是O型血,生的孩子也只能是O型,就不可能出现A型,而且DNA鉴定也显示那孩子的确不是我亲生的。
  刘二妹:那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
  胡 杏:英子是你女儿,她上了谁的炕头,钻了谁的被窝,怀了谁的野种你们做爹妈的会不知道?你们这爹妈是怎么当的,你大哥穿个裤衩子被堵在炕上全村人谁不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一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任志才:(实在听不下去,不甘示弱的出来)哎我说亲家,我们两家的是儿你扯我大哥干啥?我女儿可是清清白白的嫁到你们家的,月子还没出,那天穿了件睡衣大半夜的哭着跑回来,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咋还恶人先告状,看我们农村人好欺负是吧?
  胡 杏:(嚣张的)还恶人先告状?英子呢?你把英子叫出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事儿说清楚。
  刘二妹:(央求的)亲家,你先进屋,外面让人看了笑话。
  胡 杏:(得理不饶人的)我不进,就在这儿说,今天就当着老天爷的面把事说清楚,我花20万彩礼就娶一个破鞋回来,穷疯了吧你们,你们咋不去抢银行啊。
  任志才:(被胡杏气的说不上话)你......英子,英子,你给老子死出来,这到底是咋回事儿。(说着便把英子给拽了出来)
  刘二妹:(心疼的)哎呀你轻点儿,她还没出月子哩。
  任志才:你跟他们说清楚,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小军:英子,咱们夫妻一场,我们赵家对你不薄,你把事情说清楚,咱们好聚好散。
  英 子:(无所畏惧的)孩子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啥好说的。
  任志才:你真要气死我啊。(气的直拍大腿,抬手要打但又下不去手。)你......
  刘二妹:(忙上前护住英子,哀求的)好孩子,你跟妈说,这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儿?
  任志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英子,你说,是不是陈家沟那小子的?
  胡 杏:(英子静静的坐在门台上,面如死灰没有说话,胡杏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来不说话这就是默认了,任志才,舌头下面压死人,我们赵家可是要脸面的,既然事情都清楚了,就把当初那18万彩礼退给我们吧。
  刘二妹:退就退,我们还不稀罕嫁你这种人家哩,当家的,去银行把钱取出来给他们。
  任志才:啥钱?那钱早给宝儿买房花完了,就那还不够,还跟人拉了饥荒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哪有钱,要钱是没有,要命一条你爱咋就咋。
  胡 杏:你这是要跟我耍光棍儿是吧?告诉你,今儿你不给钱,我就去法院告你,不怕你不给。
  任志才: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惹的货,我们任家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便对英子大打出手,英子无力反抗,没有躲避,没有叫喊,任凭任志才拳打脚踢。)
  刘二妹:(想拉开任志才但没有拉住,又上前抱住英子,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大吼。)你要打就连我一块儿打,把我们娘俩都打死算了,她可是你女儿啊,你咋这么狠心下手呀。
  任志才: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没这种不要脸的女儿,打死一了百了。
  英 子:我丢谁的脸了,就因为我是女儿,就活该处处为你儿子付出,活该减轻你做老子的负担,我是人,不是你卖来卖去的牲口,说我不要脸,好,我今儿就不要脸给你们看看。(歇斯底里的脱下外衣狠狠抛在一边,只剩下一个吊带,乳房被奶水憋的鼓成了包。)
  胡 杏:(激动的用手指着英子)你们看看这德行,这就是你们的好女儿,真是脱了裤子上吊,死不要脸,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任志才:你你......我......(气的说不出话,上去一巴掌把英子打到在地。)
  英 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呆滞,嘴角渗着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绝望的扫过四周的人,笑了。)好,打的好,既然你们都容不下我,我走就是。(回屋微笑着抱起儿子)凡凡乖,走,妈妈带你离开这儿。
  胡 杏:(上前拦住英子)不行,今天你们不给钱谁都别想出这个门。
  赵小军:就是,谁都不能走。
  英 子:谁拿了你们的钱你们去找谁要,让开。(英子硬要走,却被胡杏猛的推倒在地,手中的孩子也跟着甩了出去,刹那的哭声后重重的摔在地上,舞台进入停顿。)
  英 子:(抱起孩子拍着脸蛋,天塌了一样的恐惧。)凡凡......凡凡......你这是咋了?你睁开眼看看妈妈,你哭啊,你咋不哭了?你哭啊......
  刘二妹:(任志才和刘二妹惊的几乎停止了呼吸,慌忙跑过去,看着没了气息的孩子,刘二妹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作孽啊......
  英子绝望的,无言而又无意识的笑着。
  胡 杏:(惊慌)疯了,这女人疯了,四女子上身了,小军。
  赵小军:妈!(吓的脸色煞白)
  胡 杏:(吓的后退)走,走,快走......四女子上身了......四女子上身了......快走......(胡杏拉着赵小军慌慌张张下场)
  英 子:(突然疯笑)哈哈哈......凡凡不哭了,凡凡睡着了......凡凡不哭了,凡凡睡着了......(抱着孩子下场)
  刘二妹:(哭着追英子)英子......英子......
  舞台上,任志才面如死灰的看着他们离去,无声的,颓然跪在地上,是绝望,抑或是忏悔。
  落幕,舞台中响起空灵的歌声: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人。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数上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呦),就数(那个)兰花花好。
  正月里(那个)那个说媒,二月里订。
  三月里交大钱,四月里迎。
  三班子(那个)吹来,两班子打。
  撇下我的情哥哥,抬进了周家。
  兰花花我下轿来,东望西照。
  照见周家的猴老子,好像一座坟。
  你要死来你早早的死,前晌你死来后晌我兰花花走。
  手提上(那个)羊肉怀里揣上糕,拼上性命我往哥哥家里跑。
  我见到我的情哥哥有说不完的话,咱们俩死活呦长在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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