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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普通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影剧本-历史电影剧本   会员:gulao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9/7/29 8:48:36     最新修改:2019/7/30 9:15:10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电影剧本名:《生命之门》
(原创剧本网)作者:晏青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影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影剧本、微电影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主要人物

何凤山,中国驻维也纳总领事

陈介,中国驻德国大使

贝尔·伯姆,奥籍犹太难民,小提琴家

彼得·詹宁斯,英籍犹太人,英军退役军官,上海犹太反纳粹地下组织成员

梅瑶(路瑶),音乐学院退休教授

路汉光,梅瑶之父,实业家,黄浦铁厂老板

梅华,路家保姆

陈忆贝,路瑶孙女,音乐学院附中学生

斯特恩·伯姆,贝尔之父,奥籍犹太难民,音乐教授,上海犹太反纳粹地下组织成员

艾尔莎·伯姆,贝尔之母,奥籍犹太难民

朱迪丝·爱尔伯特,俄籍犹太难民,万国新闻社记者,上海犹太反纳粹地下组织领导人

威廉·美因茨,奥籍犹太难民,医生,上海犹太反纳粹地下组织成员

雅各布罗森菲尔德(罗生特),奥籍犹太难民,医生,上海犹太反纳粹地下组织成员

艾瑞克·巴伯,奥籍犹太难民,黄埔铁厂工程师

合屋,日本上海无国籍难民隔离区最高长官

都甲,日军大佐,华中派遣军谋略部课长

柳川平助,日军中将,华中派遣军第十军司令官

畑俊六,日军大将,华中派遣军司令官

约瑟夫·梅辛格,德国党卫军上校,驻日本首席代表

赫尔曼·克瑞伯尔,德国党卫军中校,驻上海总领事

 

01.(彩色)仲秋,上海霍山公园,上午

一条幽静的小径,走来一位白人老者,身着黑呢大衣,头戴黑色硬沿圆顶礼帽,围条白色围巾,左手提着黑色皮包,右手拄着黑色手杖。他走得很慢,左顾右盼,似乎在找寻着什么。蓦然看到前面一块石碑,加快了脚步。

(镜头摇向石碑,拉近,特写)“二战期间犹太难民居住区”。

老人在石碑前站住,默然片刻,手扶石碑慢慢坐下,凝视无语。石碑上的字逐渐变成希伯来文、日文、英文“无国籍难民限定居住区”。

老人掏出白手帕擦擦眼,起身沿着小路继续缓步前行,欣赏着园中的五彩玫瑰和树上的花朵。远处忽然飘来一阵琴声,老人凝神倾听片刻,向着琴声走去。

树荫后的草坪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拉着小提琴。老人站住,远远的望着。一曲终了,老人走了过去。

老人:这支《夜玫瑰》,多么美呀!

女孩:您知道这首曲子?

老人(轻声唱起,字幕):

玫瑰之夜,

让我们同入园林。

没药、薰香与乳香,

入你足下为门槛。

(女孩持琴伴奏)

夜色缓缓降落,

百合之风吹临。

让我为你低吟慢唱,

一曲爱之旋律。

老人:这是犹太人的一首古老歌曲,是伊第绪的民谣。

女孩:您是犹太人?

老人(上海话)阿拉上海犹太人。

女孩(上海话):您的上海话说的真好。

老人:不行了,五十多年没说了。能让我看看你的琴吗?

女孩略有些犹豫,还是把琴递了过来。老人仔细端详琴的面板和背板,手微微颤抖。又拿起琴盒看,摇摇头,表情显出失望。

老人:这把阿玛蒂的品相还相当完好,音色饱满圆润。

女孩:您真是位行家,这可是司徒大师的杰作!

老人:我知道,司徒梦岩。他制作的琴,是世界顶级的,在美国被人称为斯特拉迪瓦里二世。他琴也拉得好,在美国麻省理工留学的时候,在咖啡馆里拉了一首《夜玫瑰》,博得满堂喝彩,咖啡馆老板竟给了他一年的助学金。

女孩:斯特拉迪瓦里?

老人: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意大利人,十七世纪的天才。他制作的琴,价值连城。孩子,我来给你拉首曲子,好吗?

女孩:太好啦!

老人拉琴。

女孩(跟着唱了起来)

玫瑰玫瑰最娇美,

玫瑰玫瑰最艳丽。

长夏开在枝头上,

玫瑰玫瑰我爱你。

老人:这是一首老歌,你跟谁学的?学校的老师吗?

女孩:这是《玫瑰玫瑰我爱你》,中国四十年代的流行歌曲,跟奶奶学的。您怎么也会呀?

老人:那时我就住在上海,这首歌后来被美国歌星弗兰基·莱恩翻唱,在美国迅速走红,一度高居排行榜前列,这可是第一首在世界上唱红的中国流行歌曲,是首经久不衰的老经典。那么,是谁教你这首《夜玫瑰》的?也是你的奶奶吗?

女孩:是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奶奶家住过犹太难民,奶奶是跟他们学的。

老人:孩子,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女孩:梅瑶。

老人:梅瑶?(神色失望,恢复平静,伸手)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贝尔·伯姆。

女孩(握手):我叫陈忆贝。您是美国人?

贝尔:不,我来自耶路撒冷。

陈忆贝:您也是当年到上海的犹太难民?

贝尔(点头):我在上海生活了11年,来上海时,我11岁,那是1938年底……

镜头推向老人眼睛,特写:瞳孔中逐渐映出1938年德国疯狂、恐怖的“碎玻璃之夜”,彩色转黑白,影视资料。由远及近,推出字幕。

 

生命之门

字幕淡出。

02.(黑白)初冬,奥地利维也纳,清晨

一位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身着藏青礼服呢风衣的中国人神色凝重、疾步而行,看着街道两旁被砸碎的橱窗、被焚烧的民宅、教堂,洗劫一空的商店、穿着被撕破的睡衣掩面哭泣的犹太男女,狂欢的日耳曼人,面无表情。他来到一座小楼前,楼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几个党卫军正在翻箱倒柜。他略一停顿,便一头闯入,党卫军立刻围了上来。

党卫军甲:什么人?你来这里干什么?快走开!

中国人:我来找我的朋友。

党卫军乙:你的朋友?

中国人(面色沉定):这里是他的家。我的朋友在哪儿?

党卫军甲(向同伙):这是个同情犹太佬的亚洲佬!

中国人:我要上楼去,请让开。

党卫军乙(当胸一拳):你找死吗?

中国人(被打得倒退两步,站住):我要带走我的朋友。

党卫军丙(掏出手枪顶住中国人,抓住中国人的衣领,向外推搡):滚开!

几名盖世太保路过,站住,伸手拦住。

党卫军甲:这是个犹太佬的朋友。

盖世太保甲(上下打量着中国人):你的证件?

中国人从风衣内袋掏出证件递过去。

盖世太保甲:何凤山?(递还证件,向党卫军丙)他是外交官,中国驻维也纳领事,证件有效。

士兵让开,何凤山上楼,两名盖世太保跟上楼。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蜷缩在卧室的角落。

何凤山:夫人,我是中国驻维也纳领事何凤山,你丈夫在哪?

女人(抽泣):不知道,昨夜被抓走了……

盖世太保乙:在集中营!

何凤山(上前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簿红皮证书和一张纸塞到夫人手中,压低声音):快去集中营,出示这个,接回你的丈夫,填写好这张纸,来找我。夫人,请尽快按我说的办。

盖世太保甲:领事先生,你的国家正在和日本打仗,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国家和家人吧,少管闲事。

何凤山理了理风衣和头发,回身下楼,走出。

 

03.(黑白)Johannesgasse 22, 1010 Wien,中国驻维也纳领事馆,黄昏

领事馆的大门仍敞开着。一位青年在领事馆门前徘徊良久,最后下定决心,大步走了进去,径直上到二楼,看见“领事办公室”的门牌,快步走去。旁门里走出一位年轻的中国女子。

女士: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青年:你好!我要见领事先生。

女士:我能帮你吗?我叫林珊,是领事秘书。

青年:我要离开奥地利,需要中国的签证。

林珊:是这样的,中国的上海是个开放城市,如果你去那,只要有护照,是不需要签证的。

青年:不是这样的。德国政府规定无论去哪个国家,就必需先得到签证,否则无法离开。

林珊:你是犹太人?

青年:是的。

林珊(犹豫):抱歉,这事可能不好办。

青年:求求您了,让我见一见领事先生。

林珊:面见领事需要书面预约,必要的会见我们会安排。

青年:对不起,我等不及了!

林珊:您不是要办签证吗?那就请你准备好个人简历、学历证明、健康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明天领事馆办公时间来,今天太晚了。

青年:可是我没有这些证明。

林珊:那我真的无能为力了,实在抱歉。

青年正要说话,办公室里传出说话声。

何凤山:请他进来。

林珊带引年轻人走进领事办公室,办公台后坐在转椅里的何凤山转过身来。

何凤山:我是中国领事何凤山,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青年:您好,领事先生,您了解目前犹太人的险恶处境吗?

何凤山:是的,我了解。

青年:那太好了。我相信在这个国家,等待犹太人的是更悲惨的命运,甚至屠杀!领事先生,我们必须离开这个国家,但拿不到签证,犹太人就无法离开。在维也纳有五十多家使领馆,我已经都去过了,但没有一家愿意给我签证。昨天在港口,我混上一艘开往中国的轮船,但因为没有签证,被赶了下来,还挨了打。领事先生,您能帮助我们吗?

何凤山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了一会儿,回过身。

何凤山: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兴奋):艾瑞克•巴伯。

何凤山:今年多大?

艾瑞克:17、不,18岁。

何凤山(笑):你的护照?

艾瑞克:我没有。

何凤山:你还不到18岁,到中国,你能干什么?

艾瑞克:干什么都行,我有力气。我知道,中华民族是个善良的民族。

何凤山:你刚才说我们?你们有很多人吗?

艾瑞克:是的,我的父母,还有妹妹。

何凤山望着窗外,站立片刻,走回办公台坐下,拉开抽屉,取出表格。

何凤山:你填一下。

艾瑞克(高兴地):嗳!

艾瑞克填写表格,何凤山取出4张签证,拿起笔,刚想落笔,又犹豫了,钢笔顶着下颚沉思。

艾瑞克(惊恐):先生,求你了,救救我们!

何凤山再次拉开抽屉,拿出一打签证。

何凤山:我给你二十张表格和空白签证,填写上你的家人、亲戚和朋友,贴在护照上,你们一起走,不过表格要交到我这儿。

艾瑞克(瞪大眼睛,泪水慢慢溢出眼眶):先生,谢谢你!

何凤山给签证盖章。

林珊(向何):先生,德国政府可能不会允许……

何凤山(起身走到艾瑞克面前,将签证递给他):年轻人,我记得西方有句谚语:当真理被践踏的时候,实践总有一天会出来替真理说话。(放低声音)告诉你的朋友们,可以直接来找我,我来帮助你们。

艾瑞克(深鞠一躬):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犹太人真正的朋友,犹太人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何凤山(亲切地微笑):仁不异远,义不辞难。就是说,只要有仁爱之心,再遥远的地方,也会惠及。这是中国古代先贤说过的一句话,只要是为善之事,再困难,也要去做。

艾瑞克:我会告诉家人和朋友,去中国!(转身离去)

何凤山(望着艾瑞克的身影,对林珊):我都不在乎,你担心什么?

林珊:我担心您,领事先生。

何凤山:所有的国家都已经不再接受他们,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你不担心他们吗?

林珊:正因为其他国家都不接受他们了,所以我们这样做就太显眼了。

何凤山: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人,是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没有任何过错。如果他们不能离开,只有死亡!我别无选择。告诉签证官们,凡是犹太人办签证,不必提交任何证明,(一指办公桌上的空白签证)照此办理。

 

04.(黑白)维也纳中国领事馆,上午

领事馆前排起了长队,队伍中不时传出孩子的吵闹声、婴儿的哭声。

(镜头摇过队伍,转过街角,继续摇过队伍)

一辆甲壳虫小轿车从队伍后面驶来,车头挂着德国和中华民国国旗。突然从队伍中冲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将一样东西扔进摇下的车窗里。小车驶到领馆门前停下,何凤山下车,排队的人群低声欢呼,闪开通道,何凤山手里拿着那东西,走进领馆。

何凤山(推开办公室的门,把东西递给林珊):把这人叫进来。

林珊(走到门口):艾尔莎·伯姆?

队伍中间一青年女子领着那个往车里扔东西的男孩跑过来。

艾尔莎:我是艾尔莎。

林珊:请跟我来。

艾尔莎穿过人群走进何凤山办公室,何凤山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出来。艾尔莎诚惶诚恐地递上申请书。

何凤山(接过):您丈夫怎么没来?

艾尔莎:斯特恩关押在达豪集中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何凤山:我的聘书没起任何作用?

艾尔莎:他们说没有正式签证不会放人。

何凤山:德国吞并奥地利后,对原社会民主党人是不会放过的。(从抽屉里取出签证,拿起笔)孩子叫什么名字?

艾尔莎:他叫贝尔。

贝尔(怯生生地):您好!

何凤山(站起来,把三张签证递给艾尔莎,拍着贝尔的肩膀):贝尔,你把聘书塞进我的车里,很勇敢呀。(对艾尔莎)快去接您的丈夫,告诉集中营的长官,斯特恩先生是中国驻维也纳领事馆的雇员。

艾尔莎(激动地拭泪):上帝保佑您,您就是今天的摩西。

 

05.(彩色)上海长阳路,中午

贝尔缓慢地向前走着,看到一间咖啡馆,缓步走去,推门进入。咖啡馆里人不多,他看见一张靠墙桌子的墙上挂着一幅熟悉的老照片,于是坐下,一位姑娘走了过来。

姑娘: Hi,Sir! Can I help you?

贝尔(上海话,调侃地):阿拉上海人,我们还是讲上海话吧。

姑娘(微笑点头,上海话):到这儿来的老外,有不少会说上海话,蛮开心的。(指着另一张桌前坐着的老人)他也会说上海话。

两位老人对眼,微微抬帽致意。

贝尔(上海话):请给我一杯热可可,再加一份蝴蝶酥。

姑娘(上下打量,调皮地微笑,上海话):您可是道地的老外老克勒呀,可可奶配蝴蝶酥,经典搭配,在上海有过一段艳遇吧?

姑娘说完飘然而去。对面老人端着咖啡和一盘点心向贝尔走过来,手杖敲得木质地板咚咚作响。

老人:你好!

贝尔:你好,犹太人?

老人:是的,彼得,彼得·詹宁斯。

贝尔(站起,握手):贝尔·伯姆。

彼得(若有所思):伯姆?

贝尔:到上海是故地重游,还是寻亲?

彼得:老喽,恋旧呀,想再看看这片土地,更想见到故人。

贝尔:见到故人了?

彼得(沉默、片刻思索):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贝尔:哦?讲一讲什么意思。

彼得:这是一首表达相思之情的中国古诗,说的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喽。中国变化实在太快太大,今日之中国,怕是人非物也非了。

贝尔:你的中文功底很深呀!

彼得:我出生在上海。你呢?二战难民?

姑娘:(端着可可奶和蝴蝶酥,放在贝尔面前)祝你们愉快!

贝尔:谢谢!(转向彼得)是。知道我当年是怎么拿到中国签证的吗?

彼得:不是从维也纳领事馆拿到的吗,你还有什么特别?

贝尔:当然特别。碎玻璃之夜的转天,中国驻维也纳的何凤山领事到我家,给我父亲送来聘书,可前天晚上爸爸就被德国人抓走了,我和母亲在中国领事馆门口排队时,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我听见有人说,这就是领事的车。我看见车窗是开着的,灵机一动,就从母亲手里夺过聘书,跑过去把聘书塞进了车里。大约十分钟后,一位女士从领馆出来,喊我母亲的姓名。就这样,我们全家得到了来中国的签证,是何凤山博士亲手签发的。哈哈!

彼得:亲手签发,意义非常啊!可要保存好。

贝尔:当然。

彼得:在上海时,你们靠什么维持生活?

贝尔:刚到时住在难民接待处的河滨大楼,一个房间住了六十多人。不久接待处介绍了一家中国房东,我们搬到了蒲石路,父亲靠教小提琴维持我们的生活。(陷入沉思)房东是一家工厂的老板。老板有个女儿,跟我年龄差不多。

贝尔情绪低沉,再次抬头看向墙上的老照片——上海黄浦江老码头。

(照片幻化为实景)天空中乌云翻卷,铅灰色的大海波涛滚滚,一艘邮轮犹如一片树叶在海面上下颠簸。天色转晴,一束耀眼的阳光倾泻在海面。

 

06.(黑白)上海码头,中午

一艘LLOYD TRIESTINO公司标识的万吨客轮停靠近港口,甲板上挤满了难民,仰望着逐渐靠近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两名身穿纳粹制服的德国人站在舷梯下,手持话筒,面向轮船。一个中年白人男子站在稍远处,也手持话筒。

纳粹军官:都听着!交出你们的护照,每个人都必须交出护照!

人群(一阵骚乱):为什么?!

纳粹军官:你们已经不再是德国公民。从现在起,你们是无国籍人士!

一阵混乱,一片尖叫,有女人大声哭出来。

中年白人:大家安静,听我说!我是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请大家跟我走,不要乱。一部分人先住到对面的河滨大楼,一部分住到旁边的学校,当然现在不是学校了,是临时收容所。然后我们会联系愿意为你们提供住处的中国家庭。现在,请下船。

众人:只允许我们每人携带十马克!

我们身无分文呀!

是呀,我们没有钱买食物!

我们没钱付房租,中国人会把我们赶走的!

中年白人:不要担心,饮食先由委员会提供,我们还会为你们联系工作机会,但不可能给每个人都做出安排。要知道这次来上海的犹太人有好几百人,还在源源不断的来,我们无法满足每一个人,大多数人还需要自己寻找工作。犹太人的历史已经证明,我们可以创造未来!不是吗?请跟我走。

(镜头扫过人群,聚焦在贝尔一家)斯特恩一只手提着大皮箱,另只手拎把小提琴盒。艾尔莎肩上挎着一只皮包,右手拎着一个略小的皮箱,左手领着小贝尔,贝尔手里也拎着把小提琴盒。斯特恩表情欣慰,艾尔莎眼神惶惑,贝尔只觉新奇。

 

07.(彩色)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下午

贝尔与彼得走进馆内,步履缓慢,边走边看,贝尔忽然看见一张大幅照片,立刻加快脚步。

贝尔(喃喃自语):是他,就是他,何领事,我是小贝尔呀!(深鞠一躬,眼睛噙满泪水)是他当时给我们发了几千张签证,让我们逃过死神。

彼得:他开启了生命之门。

贝尔在展室的拐角处,看到一张照片,停下,走近,凝视。照片是一座不大的老旧洋楼。

贝尔:就是这,我的房东家,我不会认错的。

(镜头推近照片,特写,逐渐虚化)

 

08.(黑白)一座不大的老式洋楼,下午

一位三十开外的女子推开前门,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伯姆夫妇的两只皮箱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中年男人放下皮箱,回身做个“请”的姿势。

女人:请进来吧。

伯姆一家三口进来,打量房间:壁炉、沙发、西式衣柜、书橱,写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玫瑰。

斯特恩:谢谢你们!

男主人:欢迎你们!会英语吗?

斯特恩:会。

男主人:好极了,这样我们就没有语言障碍了。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保姆,梅华,我们叫她阿姨;这是我女儿,瑶瑶,五岁;我叫路汉光。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告诉我们就是。

斯特恩:(指指自己、妻子、儿子):斯特恩,艾尔莎,贝尔。感谢你们,太太、先生,还有你,瑶瑶!

路汉光:不必客气。前三个月的房租你们不用付,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负责支付。三个月后如果有钱就交房租,没有也不要紧,有了再交。你们可以在这里用餐,不必另支付伙食费。明天委员会会来人,再告诉你们一些相关事项和上海的物价,带你们去虹口区政府做失业登记,领取救济,也会为你们介绍工作。

斯特恩: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是些什么人?

路汉光:和你一样,犹太人。

斯特恩:他们不是难民吗?怎么有钱替我们付房租?

路汉光:他们中的有些人早年来到上海,干出了一番天地,成了大富翁。更主要的是,有世界各地的的犹太人捐款给他们,为了帮助你们。不光如此,还有上海国际红十字会委员会、中国华洋义赈救灾总会都会帮你们。

梅华:看到日本兵,要远远躲开,如果躲不开,就鞠躬,不然会挨打。

路汉光(翻译):中国人民和你们一样,正在受难!

梅华:你们先收拾一下,休息一会儿,晚饭时我来请你们。

斯特恩:谢谢!(转向妻儿)我们要开始学习汉语了。

 

09.(黑白)路家餐厅,傍晚

两家人围坐餐桌,梅华上菜。

路汉光:我特意请求援助欧洲来沪犹太难民委员会给我安排一个热爱音乐的家庭,他们给我介绍了你们。(举杯)欢迎你们!

斯、艾:谢谢!

喝酒。

斯特恩:你们如此喜爱音乐,我感到很幸运,在这里不会孤独。犹太人都喜爱音乐。几千年来,我们遭人歧视,四处流浪,受尽苦难,只能用音乐向上帝倾诉,我们的灵魂在音乐里得到慰藉。

路汉光:我在欧洲留学的时候,常去看歌剧,听音乐。

艾尔莎:音乐是全人类的共同语言,我们在中国找到了知音。

 

10.(黑白)维也纳中国领事馆,上午

一名党卫军军官走进领事馆,直奔领事办公室,身后跟着一名士兵。排队领签证的犹太人纷纷躲避。军官看着排队的人,手向门口一挥。

军官(对士兵):让他们马上离开!

士兵:滚开,立刻滚,马上!

排队的人逃命般跑出去,士兵粗鲁地把门关上。军官走进领事办公室,恶狠狠地瞪着办公桌后坐着的何凤山。

军官:你是何领事?

何凤山(站起):是的,我是何凤山。

军官(双手背后):我是党卫军人口事务管理局驻维也纳代表梅辛格中校。领事先生,你正帮助大量的犹太人离开这里,其中有很多我们正在追捕的罪犯,这是贵国政府的指示吗?

何凤山:中校先生,我不知道什么罪犯,正常地签发签证这难道还需要什么特别的指示吗?我只是在履行作为领事的责任,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发签证。

梅辛格:我是军人,少跟我来外交辞令!阁下发的签证太多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何凤山:你们的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先生曾召见我们的大使,明确要求我们帮助犹太人离开德国,这难道不是你们元首的意思吗?

梅辛格:是的,但元首根据局势的发展调整了政策,我想你的大使也通知了领事馆吧?

何凤山:但是,并没要求停止发放签证呀。

何凤山拿出雪茄,递给梅辛格一支,示意请坐。梅辛格拿出打火机,给何凤山点上,两人坐下。

梅辛格(笑):显然,你过度地发签证并非来自贵国政府的指令。贵国和我国是友好国家,贵国政府自然不会有此指示,这是你的个人行为。难道不是吗,领事先生?

何凤山:不是个人行为,是职务行为。

梅辛格:可是你做得太过分了!友邦起码要与我们保持默契,请问阁下为什么在我国的土地上帮助我们的敌人?

何凤山:你们把犹太人视作敌人,但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贵国的大思想家歌德有一句名言:善行是出于清晰的了解和无偏见的公正。我看到了对于犹太人太多的野蛮暴行。我无力阻止,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他们离开。

梅辛格:阁下并没有清晰地了解。犹太人巧取豪夺,劫掠德国人民的财富,给德国带来了灾难,他们是祸水!

何凤山(嘲讽):既然如此,他们离开这里,对贵国难道不也是一种解脱吗?

梅辛格:你在讽刺德国吗?他们哪都不能去,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是——坟墓!我奉命通知领事阁下,立刻停止向犹太人发放离境签证!

何凤山:对不起,本领事的所作所为,并未违反奥地利法律,亦符合国际公法准则。再有,本领事只与奥地利政府发生关系,贵国党卫军无权干涉本领事合法履行职责。

梅辛格(倏地站起):你不要搞错,奥地利现在已是德国的一部分,德国境内的犹太人都受德国政府管理,我国政府当然有权干涉,党卫军就是政府政策的执行者!

何凤山:管理?你们是怎样管理的?他们连做人的最基本的权利都没有,甚至连生存权都被剥夺!

梅辛格:领事先生,这是我们的内政,你越权了吧?

何凤山:中校先生,请你坐下,稍安勿躁(泡咖啡),有个问题让我困惑,百思不得其解,(递给梅辛格一杯咖啡)十年前我就来到德国,在慕尼黑大学求学。德国博大精深的哲学和文化令我赞叹,德意志是个出大思想家、哲学家、音乐家的国度,康德、黑格尔、海涅、席勒、巴赫、贝多芬,他们的思想和艺术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光,点亮了人们求索的心灵,这与中国伟大的先贤孔夫子的“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精神完全契合,孔子仁与义的哲学已经融化在中华民族子子孙孙的血液之中,我们在践行着。就在碎玻璃之夜的前些天,我还去听了富尔特文格勒指挥的贝九。《欢乐颂》的旋律,在我心中回响。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在你光辉照耀下面,四海之内皆成兄弟。

我不理解,今天的德国,怎么变成了杀人的魔窟?!你们的良知何在?

梅辛格(突然站起来,怒目而视):何领事,你要搞清楚,德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在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天才的指引下,正在进行的是人类历史上一场最光荣的革命!它不但能够血洗德意志的耻辱,还将净化整个人类的血液,优化人种组成,从根本上消除邪恶。我是军人,我无条件服从元首的意志和德意志国家的利益!请你尊重我的职责!

何凤山:同样,请你也尊重我的职责!

梅辛格(平静下来,掏出一张纸递给何凤山):这两个人来申请过签证吗?

何凤山(接过细看):对不起,这要问我的秘书。(打电话)林秘书,来一下。(放下电话)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梅辛格:他们从集中营里逃了出来,很可能是犹太地下组织成员,是德国政府的犯人,各国使领馆都不得向他们发放签证。

林珊进来。

何凤山(把纸递给林珊):这两个人办理过签证吗?

林珊(接过细看):我印象中没有。

何凤山:记住他们的名字。(对梅辛格)我想集中营应该有严密的看守,还能逃出来?

梅辛格:集中营在建设中,看来还有漏洞,我们会迅速完善的。(在房间内走动、四下打量)还有一事,贵国领事馆的房子是租用犹太人的。犹太人的财产都是不义之财,德国政府要予以没收。给阁下三天时间,搬出去。三天之后,这房子就另作他用了。届时如果没搬,我们就替您搬到大街上!告辞!

梅辛格和士兵转身大步离去。

何凤山:记住两个人的名字和相貌了吗?

林珊:记住了,雅各布•罗森菲尔德医生,威廉·美因茨医生。

何凤山:如果被秘密警察抓住,只有一个死,要尽最大努力找到他们。

林珊:可,到哪去找啊?

何凤山:他们不可能回家,也没人敢收留他们。能找到犹太人地下组织吗?

林珊:茫无头绪,只能试试。会不会躲进了森林?

何凤山:维也纳森林是世界著名风景区,现在一定是纳粹军官的修养地,不可能。(起身踱步)犹太会堂!维也纳有九十三处犹太会堂,现在都已成废墟,德国人不会去搜查了,所以地下室可能正是藏身之处。但要都找过来是很麻烦的,但没办法,两条人命,让大家利用休息时间分头去找,辛苦一些吧。

林珊:好。

何凤山:还有,德国人要收走这处房子。今明两天不办公了,告诉大家,都去找房子,记住,要找德国人出租的房子,小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总共就六七个人。要快,明天晚上之前必须找到,后天搬走。

林珊:可是,先生,我们交了三年的房租,还差一年多才到期呢。另租房子,国内不会再拨款了。

何凤山:租金我自己出。一句话,工作绝不能停。

林珊离去。

何凤山(嘲讽地自言自语):人类历史上最光荣的革命?

两天后,领馆门口贴出迁址通知。

 

11.(黑白)路家小院,香樟树下,傍晚。

贝尔对着谱架在练琴,瑶瑶在一旁看着,咬着手指,一副羡慕的表情。琴声停止,贝尔转过身来。

瑶瑶:你为什么每天没完没了的拉这个?

贝尔:嗯——?。

瑶瑶:你为什么总在拉琴?

贝尔(结结巴巴的汉语):爸爸……(手指胸口)我……(再指琴)

瑶瑶:小提琴长得真漂亮。让我拉拉你的琴好吗?

贝尔(把琴递给瑶瑶,教持琴姿势,运弓):这是1、2、3、4、5、6、7、i……

瑶瑶:(皱眉大声)说中国话!

贝尔尴尬地低下头。

瑶瑶:中国话很好说,这么多天了,还不会,真笨!

贝尔眼眶溢上泪水。

 

12. (黑白)路家楼上房间里

斯特恩:瑶瑶在和贝尔吵架,你去看看。

艾尔莎:孩子们的事不要管,他们自己会解决好的。

斯特恩:我们是外国人、难民,异国他乡,孩子会受欺侮的。

艾尔莎:那就让他在这种环境中学会坚强。

斯特恩(看着院门):路回来了。(下楼)

 

13. (黑白)路家小院

路汉光从大门进来,听到了女儿的喊叫声,跑上一步捂住女儿的嘴。一队日本兵从门口走过。路汉光松开手,看到低头欲哭的贝尔,蹲下身,把贝尔拦在怀里。

路汉光(看着瑶瑶):你拿了贝尔的琴?

瑶瑶:不是,是他给我的。他总学不会中国话,一说话就叽里咕噜的,真笨!

路汉光:那好嘛,你跟他说德语。

瑶瑶:我不会。

路汉光:既然你不会德语,为什么要贝尔短时间内就学会汉语呢?你要耐心的一点点教他,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你还可以跟他学德语。

瑶瑶:我也要拉小提琴。

路汉光:可以,不过先把琴还给贝尔。在你生日的时候,爸爸将送你一把琴。

瑶瑶(死抱住琴):我现在就要学!

路汉光(夺过琴):你把琴弄坏了,贝尔就无法练琴了!

路汉光站起身,把琴递给贝尔,瑶瑶大哭。斯特恩飞奔下楼,抱起瑶瑶。

斯特恩(做拉琴动作):瑶瑶,你……琴?

瑶瑶点头。

斯特恩:我、教你。

瑶瑶:太好了,谢谢斯特恩叔叔!

路汉光:他会弄坏琴的。

斯特恩:在我的指导下就不会。

路汉光(想了想):也好,我减你一半的房租,就算交学费了。(轻轻拍着贝尔的肩膀)你的音乐感觉很好,具有拉琴的天赋,未来肯定会成为小提琴家。

 

14.(黑白)维也纳某犹太会堂,下午

林珊走进残破不堪的殿堂。

林珊:有人吗?(边走边左顾右盼,连喊三声)

殿堂尽头的边门走出一位头戴黑色礼帽留着大胡子的老人。

老人:女士,您有什么事?

林珊:您是这所会堂的拉比吗?

老人:现在还有什么拉比。

林珊:这么说您也是犹太人?我是中国领事馆的外交官。我要找两个人,(掏出纸递过去)您认识吗?

老人(接过看,摇头):不认识。

林珊:这两个人正在被秘密警察追捕,我们要帮助他们离开这里。我们已经找了很多地方,必须找到,否则他们会……您真的不认识?

老人摇头。

林珊:真遗憾。好吧,如果您见到他们,请立刻通知中国领事馆。(递上一张纸)这是中国领事馆的地址、电话。

林珊走出,老人跟到门口,看到汽车车头上插着的中华民国国旗。

老人:请等一下。

林珊止步,回身。

老人: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请您明天再来行吗?

林珊:当然可以,我明天中午来。

 

15.(黑白)维也纳中国领事馆新馆,近中午

一辆奥迪轿车在领事馆门前停住,下来一个中国人,四五十岁年纪,身穿厚呢大衣,眼睛扫过门前的长队,走到一名中年男人面前。

中国人:办一张签证要多少钱?

犹太人:钱?办签证还要钱吗?我不知道,这可糟了,我没带很多钱……

人群中起了骚动:

没听说收钱呀!

什么时候开始要钱的?

我家亲戚昨天拿到的签证,没要钱呀。

……

中国人紧锁双眉,大步走进领馆。

工作人员:大使先生好!

林珊听到声音,迎出,面露惊愕。

林珊:陈大使,您怎么来了?

陈介(挥手向外一指):把犹太人都请出去,关闭大门!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撤离办签证的队伍。陈介走进领事办公室。

陈介:何凤山,你好大胆!

何凤山先是一愣,立刻起身。

何凤山:您来了?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陈介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脚上的黑皮鞋锃亮。他把烟斗蓄好烟丝,从裤兜里又拿出打火机,点着烟。

陈介:你一张签证收多少钱?

何凤山:钱?一分没有!办签证何时收过费?

陈介:跟你明说吧,我就是来查你的,有人说你乱发签证,中饱私囊。

何凤山:哪个混蛋跟你说的?

陈介:这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是有人,你敢把账本现在就给我拿来吗?

何凤山:林姗,来一下。(林姗进来)你把财务账本拿过来。(林珊出去)

陈介:据说,据说你还利用发签证,跟一些女人好像不明不白?

何凤山(愤怒站起):简直是卑鄙!

陈介:你瞧你,别急呀,有话好说嘛。这点你还需海涵,我也是履行公事呀,过场总是要走的嘛。我亲自来看你,就说明对那些流言蜚语,我也是不信的。好啦,算我什么也没说,消消气,消消气。

林珊进来,把账本递给陈介,何凤山坐下。

陈介(拿起打火机,再次点燃烟斗,心不在焉地翻着账本):凤山呀,德国人登门跟你说,你拒绝;我陈某电话跟你说,你也拒不执行。你又不是为了钱,到底想干什么?

何凤山冲了一杯咖啡,放到陈介旁的茶几上,燃着雪茄。

何凤山:就想干一件事:救人。

陈介:你已经给犹太人发了多少签证?

何凤山:不多,两三千张吧,具体我也不记得了。

陈介(抬手指向外面):你可真能干!哪家使领馆门前有这种景象?德国方面找到使馆交涉,我的压力大得很呀!眼下中德关系很是微妙,你不要惹是生非,立刻停止向犹太人发签证,否则,回国!回国对你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何凤山:我早就想回国呢!前年底日本人在南京对我手无寸铁的平民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情景历历在目!回国,无非战死沙场!

陈介:说得好!你以为我就不是热血男儿?告诉你,没有硝烟的战场更可怕!我们肩负的是国家的使命,责任重大呀!

何凤山:孔院长所言“无国籍之犹太人之情形特殊,我国素重人道,先总理亦常以人类大同主义训诲同志。吾人理应尽力之所能,予以协助”,这可是行政院今年初的指示,现在就不算数了?

陈介:形势变了,指示能不变吗?老弟呀,在外为国家办外交,怎么连规矩都不懂了?国内还没批复我的报告,你就独断专行,恣意妄为,我可真为你担忧呀!你闹出事来,我也要受牵连!

何凤山:大使,七七事变爆发,您面斥日本驻华使馆参事日高,并与同僚共拟外交部抗议书,要求日本向中国道歉,处罚肇事人员,赔偿一切损失。您当年的勇气呢?抑或犹太人不是我同胞,没有切肤之痛?

陈介:我不是怕,是看不明白了。现在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异常险恶,国际关系中的多重因素都搅在了一起,我这只老狐狸也被乌烟瘴气弄瞎了眼,真的看不清呀。(凑近何凤山,小声)别太拿孔大胖子的话当令箭,“我上司的上司不是我的上司”。现在我是你的上司!我知道国内有人给你撑腰,拿我的话当放屁。你书读得比我多,我看你是读迂喽。我经商出身,就懂得一句话,叫做审时度势。

何凤山:大使,论办商务,您德高望重,论办外交,您也是我的前辈,现在是我的直接上司,我怎敢不尊重您呀?您不要误会。但是,纳粹是怎样残忍地迫害、屠戮犹太人的,全世界都有目共睹,但道义的表达替代不了实际的援手。美国被国内的经济危机弄得焦头烂额,罗斯福所做的也极为有限。从外交程序看,我们并没有收到过任何收回行政院文件的指示,眼下在犹太人最需伸出援手的时候,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陈介(拍拍脑袋):我对犹太人现在的境遇也深感同情,看到他们被打砸抢烧杀,我的心也在流血。但如何处理犹太人问题事关重大,对各国来说都是个头疼的老大难。为什么他们都不接收犹太人?不敢嘛,绥靖嘛。你不动脑子想想,里宾特洛甫即将访日,德日可能会走向结盟。希特勒为拉日本入伙,可能会承认满洲国,也肯定会中断对我国的武器供应。所以现在不能再火上浇油,激怒德国人。

何凤山:从欧亚国际关系的大格局分析,从德国的国家战略和希特勒狡诈奸猾的个人性格判断,强大的共产苏俄、斯大林才是德国的头号敌人。希特勒要实现扩张野心,现在要防范苏俄的介入,因此他要利用日本牵制苏俄。所以,德日结盟是迟早的事,并不以我国的态度为转移。

陈介:但我们要尽量推迟德日结盟,而你的所作所为正好相反,还给德国人提供了借口。

何凤山:从各方面得到的情报来看,牵制苏俄、与日结盟、放弃中国是希特勒的既定方针,我们很快就会看到了。日本如果完全占领中国,势必成为苏联的重大威胁,因此斯大林很愿意看到日本人深陷中国战场的泥潭不能自拔,所以我们应该争取苏俄的援助,对纳粹德国别再有什么幻想了!

陈介:虽然言之成理,但这不是你我能指手画脚的事。

何凤山:我们当然不能指手画脚,但能做我们自己的事。您以为国内现在还顾得上我们这些海外游子吗?

陈介(轻摇摇头):虽然国内现在自顾不暇,但要惹出外交事端,国内就不会不管了。

何凤山(站起):中德迟早会掰的,我们应该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多地救出犹太人!

陈介:没有尚方剑,擅自行动,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何凤山:我有良心。我相信,您也有!

陈介(沉思片刻):我看这样吧,你可以继续给犹太人发签证,但有两个限制。

何凤山:什么限制?

陈介:一,每天不得超过五张。

何凤山:五张?这太少了!

陈介:别跟我讨价还价!二,只能发给科学家,主要是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

何凤山:为什么?

陈介:为了阻止希特勒掌握更先进的杀人利器!

何凤山:看来您是早想好了的。可是……

陈介:没有什么可是。(抬腕看看手表)如果不这样,那你就等着奉召回国吧。现在先管我一顿饭。

 

16.维也纳犹太会堂,中午

林珊走进殿堂,老人已在等候。

老人:请跟我来。

两人走出边门,进入地下室,经过长长的甬道,走到尽头,老人打开一扇暗门,雅各布和威廉站起身。

林珊(微笑伸手)你们好!

雅各布、威廉(握手):您好!

林珊:准备好了吗?

雅各布:准备什么?

林珊:离开奥地利。

雅各布:我们一无所有,不用准备。

威廉:我们去哪?

林珊:中国,上海。

雅各布:这是真的?

威廉:能让我看看您的证件吗?

林珊掏出外交官证件递过去。

雅各布(递还证件):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林珊:为了正义,为了生命。

雅各布:可这样做你们要担风险。

林珊:中国和奥地利一样,正在遭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国人民也正在水深火热之中,生灵涂炭。我们应该互相帮助,共同抵抗法西斯。

威廉:谢谢,谢谢你们!

林珊: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掏出签证和申请表)这是你们的签证,现在你们要填写好申请表,二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雅各布:这就走?去中国?

林珊:一小时后有一趟到威尼斯的国际列车,你们从那乘坐意大利商船到上海。我送你们到火车站,通过海关检查,登上火车。

雅各布:如果被秘密警察发现了,会连累你们的。

林珊:放心,他们不会检查领事馆的车。

威廉(握手)谢谢你们,谢谢中国!

 

17.(黑白)三年后。上海虹桥机场,下午

一架印着太阳旗标识的日本飞机降落,一名矮胖的日本军官和一名德国军官迎上去,走到舷梯旁。穿便装的梅辛格走下飞机。

日本军官(敬礼):欢迎来到上海。我是都甲大佐,负责您的接待和商谈。

梅辛格(还礼):你好!我是德国党卫军驻日首席代表约瑟夫·梅辛格上校。

赫尔曼(行纳粹礼):欢迎长官,我是德国驻上海总领事赫尔曼·克瑞伯尔中校。

梅辛格(还纳粹礼):谢谢!

都甲:一路辛苦了,请上车。

三人上车,小轿车驶出机场。

梅辛格:现在上海有多少犹太人?

赫尔曼:大约五万人,1937年以后迁入的有两万多人。

都甲:上校,我们现在不谈工作,回到饭店您先休息,我们晚上再谈。

梅辛格:好,听从您的安排。

小车驶入市区,沿江而行,在一幢楼前停下。三人下车,走进大楼。

都甲:这是汇中饭店,是上海的顶级饭店。1911年,中国的第一任总统孙中山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曾在这里庆贺。这里很安全。重庆方面的特工无孔不入,在这便于警卫和保密,我就住在您的隔壁。

梅辛格:很好。

三人进入电梯。

都甲:您的房间安排在顶楼,屋顶建有花园,花园两侧各建一座巴洛克式凉亭,可以坐在亭内俯瞰黄浦江,上海的夜景是很美丽的。

梅辛格:东方式的美丽。

都甲:不,上海是西方式的美丽。

三人进入房间。

都甲:请坐。您是喝茶还是咖啡?

梅辛格:茶。我在日本已生活了将近三年,已习惯喝茶了。

都甲:我知道您爱喝玉露,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

梅辛格:不,我想喝中国茶。

都甲:中国茶?

梅辛格:对,我没喝过,想尝一尝。

都甲:好。中国茶种类很多,绿茶、红茶、白茶、黑茶、黄茶、青茶、茉莉花茶,每一类茶都有若干品种。但这里只有绿茶、红茶和花茶。我向您推荐花茶,很香。

梅辛格:好。柳川平助将军在贵军驻沪司令部吗?

都甲:将军在南京。我会把我们的商谈情况及时报告给将军的。将军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您。您一路劳顿,先休息,晚餐去罗威饭店,那里有最正宗的法式西餐。

梅辛格:我想尝尝中国菜,看看和日菜有何区别。

都甲:中国菜?那就要看您的口味了。(奉上茶,坐下)中餐有八大菜系,味道各不相同。

梅辛格:这个我不懂。

都甲:中国菜就像他们的古老文明一样,博大精深,色香味形俱全。

梅辛格:这里有吗?

都甲:当然有。

梅辛格:那好,就在这里。

都甲:好吧。您休息吧,六点半我来请您。

赫尔曼也站起。

梅辛格(起身):谢谢!(转向赫尔曼)你留下,我要先了解一下在中国的犹太人情况。

 

18.(黑白)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傍晚

一条小街上,两边的梧桐树掩映着一座座小楼,颇显静谧,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贝尔和瑶瑶手拉手走来。

贝尔:为什么没有见过你妈妈?你没有妈妈吗?

瑶瑶:日本人轰炸上海的时候被炸死了。

贝尔:唉,你真可怜!

瑶瑶:不,我有爸爸。

两人来到一座院子前,大门上面挂着牌匾: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

瑶瑶:到了。

贝尔:真漂亮!

瑶瑶:我们进去吧。

两人走进大门。

贝尔:怎么没有多少人啊?

瑶瑶:放暑假了,学生们都回家了。

贝尔:要能够上这个学校就好了。

瑶瑶:我要报考这个学校。不知道是小学毕业就能考啊,还是中学毕业才能考。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要中学毕业噢。

两人回过头看,见是一个黄发碧眼的中年人,手里拎着琴盒。

中年人:你们想学音乐?

贝尔:是。

瑶瑶:我们已经在学音乐了。

中年人:哦?学的什么?

瑶瑶指指中年人的琴盒。

中年人:好,拉一段可以吗?

瑶瑶(看着贝尔):你先拉。

中年人打开琴盒取出琴,贝尔接过,拉《夜玫瑰》,渐渐过来几个人听。一曲终了。

中年人(点头):孩子,你是犹太人?从哪来?

贝尔:奥地利。

中年人:好啊,咱们是老乡,我叫艾瑞格·富华,是音专的老师。(看着瑶瑶)你也拉一段好吗?

瑶瑶(接过琴):拉什么?

富华:随便。

瑶瑶拉《玫瑰玫瑰我爱你》。

围观的人:这两个孩子拉得真不错!

富华:好,你们想要报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瑶瑶:可是,我还在上小学。

富华(抚摸瑶瑶的头):这样吧,请你们的父母来找我。

富华收拾好琴盒转身走了,两个孩子跳起来,击掌。

 

19.(黑白)汇中饭店楼顶花园,夜晚

灯光柔和,茶几上摆着德国凯斯黑啤、法国帕图斯红酒和甜点、鲜果。花园四周站着若干名便衣警卫。都甲和赫尔曼都已微醉,敞怀,解开领带和衬衣领扣,梅辛格仍衣冠整齐。

都甲(打嗝):中国酒,太厉害!

梅辛格(用牙签剔牙):太辣,我不习惯。

都甲:我今天给您选的是洋河酒,产地据上海不太远,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是中国名酒。

梅辛格:比老伯威劲更大。不过,无论是菜品种类,还是制作精美,特别是味道,中餐都胜于日餐。

都甲(面露讽刺之色):但是,支那人,劣等民族。他们吃饭,都在一个盘子里夹菜,很不卫生,今天是我特意吩咐他们分餐的。

梅辛格(伸出右手食指摆动):中国人,古老民族,文明悠久,远超日本。

都甲:不错,但这个民族现在衰落了。他们本来也是分餐的。蒙古人是不分餐的,所以元朝时中国人的分餐习惯开始动摇。满洲人也是不分餐的,所以清朝时中国人就不再分餐了。中国人很愚蠢,对科学不感兴趣,所以他们越来越落后,最终必将臣服于大日本帝国。

梅辛格:哼哼,据我所知,你们的分餐制也是向中国人学的。你们之所以保留了传统,是因为成吉思汗没有打到日本。

都甲(略带嘲讽):可是他们打到了多瑙河,如果不是阿尔卑斯山的阻隔,他们就打到德国了。

梅辛格:我研究过日本历史,忽必烈造大船千艘往攻日本,已经登陆,遇飓风而折。是大海保护了你们。

都甲:可如今,蒙古人在我们的脚下!

梅辛格:日本近代化关键是明治维新向西方学习的结果,尤其是效仿了我们德国的制度。

都甲:可中国人却是闭着眼陶醉在他们的历史里,愚蠢地固守他们古老的体制,所以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笑着摆手)我们不谈这个了。(向警卫)让她们上来吧。

一群身着和服的日本艺伎来到花园,鞠躬施礼,日本茶道,歌舞。一位美艳的艺伎上前几步,吟咏《蝴蝶夫人》中的《晴朗的一天》(片段),边唱边走向前去,坐在梅辛格身边。都甲随着歌声应和,梅辛格仍正襟危坐。

都甲:她是不是很美?

赫尔曼:嗯,好有味道。

梅辛格(看都甲):她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都甲:她们都是日本人。

又过来两个艺伎,给三人斟上红酒,分别坐在都甲和赫尔曼旁边。都甲猴急,亲嘴摸胸。赫尔曼看梅辛格矜持的样子,也不敢放肆。两名艺伎抬上来一架古琴。那名美艳的艺伎坐到琴架前,演奏《樱花》,边弹边吟。都甲把手伸进身旁艺伎的衣服里。赫尔曼斜眼看着,手伸向身边的艺伎,看了眼梅辛格,又缩回来。梅辛格目不斜视,看着艺伎演奏。

都甲(看了看梅辛格,缩回手):好吧,我会尽快把您的计划书呈报将军。现在,让她陪您回房间吧。

梅辛格:计划书上面有希姆莱的亲笔签名,要做到绝对安全。我就在这欣赏你们的音乐。至于我的房间,谁也不能进。

 

20.(黑白)黄埔铁厂,下午

斯特恩一行四人走来。

门卫(伸手拦住):你们找谁?

斯特恩:我们找路老板,我来过这里。

门卫:知道了,老板吩咐过了,请进吧。

四人走进二楼路汉光办公室,路汉光起身。

斯特恩:我来介绍一下:朱迪丝•埃利泽女士,上海万国新闻社记者;威廉•美因茨医生;雅各布•罗森菲尔德医生。(指着路汉光),路汉光,黄埔铁厂的老板,也是我的房东,他同情我们,支持我们的主张。

路汉光:你们好!

威、雅(握手):你好!

朱迪丝(握手):谢谢!

路汉光:请坐吧。

几人坐下。艾瑞克沏茶送茶。

斯特恩:犹太人?

艾瑞克:是的。

朱迪丝(向着路汉光):路老板,谢谢您帮助我们的兄弟!

路汉光:不必客气,应该的。

朱迪丝(将手中的报纸掷到桌上):我联系上了《上海犹太早报》主编莱温。

斯特恩:怎么样?

朱迪丝:他们已经意识到,日美开战,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内,英籍犹太人很可能成为敌侨,上海锡安主义协会很可能被取缔。

雅各布:那他们有何打算?

朱迪丝:他们希望能与上海锡安主义总会复合。

威廉:当初他们就是从总会分裂出去的,总会现在能接纳他们吗?

朱迪丝:现在我们必须顾全大局,消除分歧。今天德国政府是我们的头号敌人,一切反抗纳粹的国家和组织都应是我们的朋友,所有犹太人都必须联合起来,团结在锡安主义旗帜下,反抗纳粹。否则,犹太民族将成为历史,不复存在。我们应该说服总会接纳他们。

威廉:可如果英籍犹太人真被视为敌侨,两会合并就可能连累总会啊。

雅各布:我们总不能看着英籍犹太人遭难却袖手旁观吧?只有联合起来才更有力量,更有声势,才可能引起世界舆论的重视,使日本人有所忌惮。

朱迪丝:同意吗?

斯、雅、威:同意。

朱迪丝(看向路汉光):路,听斯特恩说,您在欧洲留学时学的是机械制造?

路汉光:是的。

朱迪丝:你能帮助我们吗?但可能会有危险。

路汉光:你说吧,只要我能做。

朱迪丝:你的工厂能修理枪支吗?

路汉光:枪支?你们、你们要跟日本人打仗?

朱迪丝:不是。我们有一个组织,叫“贝塔”,是为犹太复国运动准备的军事组织。我们有武器,但很多已经锈蚀、损坏。

路汉光:我没有修过,但可以试试,不过,一定要小心,不能让日本人发现!

朱迪丝:当然,谢谢你!(转向其他人)这样安排,我负责说服总会其他委员;雅各布,你负责锡安主义协会的联络;威廉,你负责中欧犹太协会的联络;斯特恩,你负责枪支的修复工作。有问题吗?

、雅、威:没问题。

朱迪丝:好,行动吧。

几人下楼,斯特恩和路汉光从窗户看着他们分别出去。

路汉光:什么是锡安主义?

斯特恩:就是犹太复国主义。我们的祖先叫亚伯拉罕,他生了两个儿子,次子雅阁继承了权力,与天神摔跤受了伤,从此改名叫“以色列”,意即“与天神摔跤的人”。摩西在西奈山上创立“十戒”,犹太教从此诞生。希伯来人定居在约旦河,耶露撒冷为首都,后来在锡安山上建起圣殿。其后经历了亚述帝国、巴比伦王国、波斯帝国、马其顿帝国、罗马帝国,锡安山圣殿遭焚毁。公元135年,犹太人彻底亡国。迦南地区改名巴勒斯坦,犹太人开始了一千八百年的大流散。锡安山圣殿是我们的象征,所以我们的主张被称为“锡安主义”。

路汉光:能问个问题吗?

斯特恩:当然。

路汉光: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斯特恩:什么?

路汉光:犹太民族是最聪明、最勤劳的民族,世所公认。但你们为什么任人宰割?英美在与纳粹斗争,就是已经被纳粹占领的法国,戴高乐将军也在领导抵抗组织战斗。我们中国,国军和共军都在抗击日本侵略者。而你们呢?几百万犹太人,任凭希特勒把你们送进集中营。为什么不抗争?

斯特恩(坐下,沉默):犹太人聪明吗?勤劳吗?不是。我们是不得不聪明,不得不勤劳。自从摩西带领希伯来人出埃及,两千多年来,我们就是被欺凌、被驱赶,甚至被屠戮的命运。因为,我们没有祖国,寄人篱下,这也就是我们无法反抗的原因。我们只能靠比他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来求得生存。你们不知道“祖国”这两个字对犹太人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祖国,犹太人一定能让世界震惊!

艾瑞克一头冲了进来。

艾瑞克:老板,日本人来了!

路汉光:你带斯特恩从后门走。

艾瑞克、斯特恩走出,路汉光下楼。

路汉光:欢迎长官。长官有什么事?

都甲:你是老板?

大海:是,我是。

都甲(向身后的几名日本人):你们去看他们的机器。

路汉光:我们是制造铁皮包装品的,罐头、奶粉罐等的外包装。

都甲边走边看,几名日本人看了机器向他点头。

都甲(拍拍路汉光肩膀):你的工厂皇军征用了。

路汉光:征用?

都甲:对,制造日式手雷。

路汉光:手雷?

都甲:对。

路汉光:不行不行,手雷的铁壁厚,我们的机器不行,也没有手艺。

都甲:你们的机器没有问题。我们给你提供图纸、技术、原料,当然还有工钱。如果做得好,还有奖励。

路汉光:可是……

都甲:没有可是。本周之内原料就给你送来,两天就教会你的工人,下周开始生产,一周必须生产五十箱!

日本人走了,路汉光缓缓地坐下。工人们围了过来。

路汉光:我们要给他们制造武器,去屠杀我们的同胞!

众人沉默。

艾瑞克:不能这样!

路汉光:是,我要接受,就是汉奸,就是助纣为虐的刽子手,就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如果不接受,我就要面对死亡,我的女儿就要流落街头,工厂被接管,他们还是会造出手雷。

艾瑞克:那就关门,走人!

路汉光:那不是白送了他们,去制造杀人武器!再说,走得了吗?抓住了,死得更惨。而且,你们就会成为他们的奴隶!

众人:老板,不要管我们了,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路汉光(站起身):会有办法的,看了图纸,就会有办法!

艾瑞克(眼睛一亮,小声):你是说……?

路汉光微微点头。

艾瑞克:这有很大风险,他们会发现的!

路汉光: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21.(黑白)日本华中派遣军上海作战部,上午

一辆小轿车驶进虹口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停在一座日式小楼前,梅辛格和赫尔曼下车,都甲和一个中年人迎了出来。

都甲(指着中年人):这位是日本驻上海副领事柴田。

握手,进楼,进入会议室。

柴田(把《梅辛格计划书》放在会议桌上):上校,这是不是过于残酷了?

梅辛格(微笑):你们的南京大屠杀呢?不残酷吗?

都甲:不一样。上海、南京攻略战,中国人进行了激烈抵抗。攻占上海,我们打了三个月,而攻占南京,我们又打了十二天,付出很大代价。所以占领南京后,中国人必须抵命,一百个中国人抵一个日本人,这是战争!而犹太人与你们并不在战争状态。

赫尔曼:你们在南京屠杀的中国人,绝大多数是平民百姓,他们与你们也不在战争状态。至于犹太人,他们是基督的敌人。

梅辛格:犹太人生性狡猾,巧取豪夺,不但骗走了人民的财产,也从根本上动摇了德国的经济基础。所以,必须消灭。

都甲(微笑):他们是财富的拥有者,而你们需要钱来解决协约国的制裁导致的经济危机。

梅辛格:不对。犹太人问题是世界性问题,不是德国自身的问题,只是德国人首先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柴田:可它不是日本的问题。

梅辛格:1940年我们就签定了《德意日三国军事同盟条约》,所以战争期间在所有方面都应该采取一致行动。我们早就承认了满洲国,亲华的驻华大使陶德曼也被元首免职,我们做了该做的一切,但你们却迟迟不愿开辟对苏战场,这是为什么?

都甲(摇头):开辟对苏的东方战场,日本现在难以做到。我们先后投入中国的兵力将近三百万,现在仍有一百多万,东南亚五十多万,对苏开战,力所不及。中国现在还有三十个全德式装备整编师,贵国至今还在援助蒋介石,这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

梅辛格(看向赫尔曼):大佐说我们至今还在援助蒋介石,是这样吗?

赫尔曼:去年我们已经停止了对中国的武器供应,并撤走了德国顾问。而且这不是援助,是交易,中国人是付钱的。

梅辛格(看都甲):我们遵守三国同盟条约,而你们驻立陶宛的领事还在协助大批犹太人借道日本来到上海。

柴田:杉原领事帮助犹太人逃离,是因为犹太人帮助过我们。日俄战争时,日本出现财政困难,犹太富商希甫伸出援手,为日本筹集了两千万美元贷款。日本成为战胜者,希甫也成为获得天皇授勋的第一位外国人。杉原是想报恩。

梅辛格(冷笑):世界的财富都被犹太人夺走了,所以他们才能援助你们。如果不消灭他们,他们迟早会统治整个世界!日本本来就资源贫乏,我看是你们因为深陷中国战场,财政吃紧,所以盯上了犹太人的钱袋子。

都甲(阴笑):不错,日本资源贫乏,所以我们需要战争。但我们不是盯上犹太人,我们盯的是东亚、南亚、太平洋!

梅辛格:你们应该履行《条约》义务。

都甲:我们完全相信贵国能控制欧洲战场,是最后的胜利者。贵国元首担心的是美国参战。现在日美已经宣战,我们已经承担了责任。所以,日本现在不能对苏宣战。

梅辛格(摆摆手):好啦,我不是来谈对苏作战问题的。柳川将军是否做出答复了?

都甲:当然,您要谈的是要“最后解决”上海犹太人,将军的答复是,他尽快向华中派遣军司令畑俊六大将报告,商讨出一个让你们满意的办法。但我个人认为,这不是柳川将军能做主的事,甚至也不是畑俊六大将能做主的。阁下应在日本向大本营提出。

梅辛格:我来上海,不是来与贵军商议“最后解决”上海犹太人的,而是与贵军商议“如何解决”上海犹太人,所以我不需要向大本营提出。你们的南京屠城,不也没有向大本营请示?我需要贵军按照我们的方案解决上海犹太人,并提出解决时间,这是元首给我的命令。我将在上海坐等你们的具体方案。(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都甲面前)这是我们掌握的犹太地下反德组织成员名单,要立即抓捕这些人!

 

22.(彩色)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

彼得(看着照片):这座小楼我好像来过。

贝尔:你来过?

彼得(豁然而悟):斯特恩·伯姆?你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镜头推近照片,特写,逐渐虚化)

 

23.(黑白)路家,傍晚

瑶瑶和贝尔在院子里拉琴。

贝尔:我能看看汉光叔叔给你买的小提琴吗?

瑶瑶:可以呀,咱们换着拉吧。

两人交换琴。有人敲门,瑶瑶开门。

彼得(看见瑶瑶和贝尔):你们好!

贝尔:你是谁?

彼得: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贝尔领彼得上楼。

贝尔:爸爸,有人找你。

彼得进屋,看见斯特恩和朱迪丝,两人站起,贝尔出去。

彼得:我叫彼得·詹宁斯,是鲍里斯·托帕斯叫我来的。

斯特恩:鲍里斯?出什么事了?

彼得:鲍里斯被日本人抓走了!

斯特恩:什么?!怎么回事?

彼得:日本驻上海副领事柴田向他透露了一件大事:党卫军驻日首席代表梅辛格已到上海,正与日本当局商议对上海犹太人采取“最后解决”措施,叫做《梅辛格计划》。柴田因此被捕,供出了鲍里斯。

斯特恩:你怎么知道的?

彼得:我是百乐门歌舞厅的侍者,也是“贝塔”成员。柴田就是通过我将消息传给鲍里斯的。鲍里斯告诉过我,如果他出事,就让我来找你。

斯特恩点头,雅各布、威廉进屋。

斯特恩:这位是彼得·詹宁斯,鲍里斯的信使。鲍里斯被捕了。

威廉(愕然):什么?!

朱迪丝:德国人来了,要与日本联手解决上海犹太人。(看彼得)他们要怎么“最后解决”?

彼得:在犹太新年,利用合家团聚的时机突然袭击,围捕犹太人。一是送到海上,随波逐流,饥渴而死;二是送去黄浦江上游废弃的盐矿做苦工,劳累而死;三是在崇明岛建立集中营,用犹太人做医学实验,痛苦而死。

雅各布:好狠毒啊!

朱迪丝:鲍里斯是阿什肯那齐犹太社区负责人。他的被捕,可能使我们的组织遭到破坏!

雅各布:那我们该怎么办?

斯特恩: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了,把《梅辛格计划》公诸于世,组织示威活动,与日本当局交涉,向国际社会呼吁。(看向朱迪丝)同时联系马坤将军,请他也设法营救鲍里斯。

朱迪丝:我刚得到消息,马坤已在香港被捕了。

斯特恩:糟糕!

雅各布:马坤是谁?

朱迪丝:孙中山先生的犹太副官,在日本有情报网。

威廉:向日方施压是必要的,但组织示威活动要慎重。对抗行动可能激怒日本人,从而与纳粹合作,大开杀戒。

朱迪丝:一是通过在哈尔滨和日本的锡安成员对日本高层进行游说;二是争取苏联发声,日本人现在还不想与苏联公开决裂;三是请求美国政府施压,如果日本当局迫害犹太人,将对在美日本人采取同样措施。

斯特恩:苏联不必指望,斯大林现在是自顾不暇,苏联能否继续存在都难说,何况斯大林本人就不喜欢犹太人,在中国的俄籍犹太人都是俄国革命前后逃离俄国的旧俄,斯大林不会对他们负责。其他几项可以。

彼得(拿出一张纸递给斯特恩):这是柴田提供的要首先抓捕的人的名单。

斯特恩:威廉、雅各布,你们俩都在名单上。

彼得:柴田被捕,我也已经暴露,我可不想坐以待毙!

朱迪丝:你打算怎么办?

彼得:离开上海,而且必须快。

斯特恩(看着威、雅):你们也必须立刻走。但是,(看向彼得)去哪?

彼得:……不知道。

沉默。

雅各布:你们知道汉斯·希伯吗?

几人摇头。

雅各布:那么知道海因兹·莫勒吗?

朱迪丝:我知道,大记者,德国共产党人,很早就来到了上海,参加过蒋介石先生的北伐军。

雅各布:对。我认识他,他后来参加了中共的新四军,新四军卫生部长沈其震给他改名为汉斯·希伯。他们很需要医生,我去找他。

威廉:德意日已结成世界性的法西斯联盟,抗日就是抗击法西斯,但是我不喜欢斯大林的共产主义,我去蒋介石先生的中国军队服务。

彼得:你们想去打仗?

雅各布:中国人救了我们,我们应该知恩图报。现在他们有难,我们应该尽一份力。

彼得:好,我去缅甸,加入英军!

斯特恩:孩子,你多大?

彼得:十六岁。

斯特恩:你还小啊。

朱迪丝(看着斯特恩):还能怎么办?让他去吧。你呢?

斯特恩:我没有上名单。上海还有数万犹太人,既然日本人要对我们动手了,我们就必须行动起来,做好应对准备。我留在上海。

朱迪丝:你们人生地不熟,怎样离开上海,顺利到达各自的目的地?

斯特恩(想了想,向艾尔莎):请路来。

艾尔莎出去。

朱迪丝:今年10月将在延安召开东方民族反法西斯代表大会,会有许多国家参加,我也将参会,将德日阴谋公之于众,呼吁国际社会干预,然后我会回来。

艾尔莎和路汉光进来。

斯特恩(起身):路,我的这几位朋友要离开上海,去到不同的地方。你能帮助我们离开上海吗?

路汉光:可以,告诉我你们要去的地方。

朱迪丝:好,事态紧急,我们不能再看着自己的同胞再惨遭屠杀,必须向国际社会呼吁。现在这里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就是通知有关方面,一方面迟缓日本人的动作,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争取国际对日本施压。行动吧。

几人分头离去。

斯特恩:路,我们来商量一下怎样送走朱迪丝、威廉、雅各布和彼得。

 

24.(彩色)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

贝尔:你就是那个要加入中缅边境英军的年轻人?

彼得:正是。

两人缓慢前行,边走边看。彼得忽然在一幅照片前站住。

贝尔:你看,这就是无国籍难民隔离区公告。

 (镜头前推,无国籍难民隔离区公告特写,淡出)

 

25.(黑白)南京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墙上挂着硕大的军用地图。畑俊六坐在中间的双人沙发上,柳川平助、都甲坐在两边的单人沙发上。

畑俊六:希姆莱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呀,你们有什么高见?

柳川:这个问题很复杂,日本更要考虑日本的利益,我们需要时间,密切关注苏德战事的发展,保持与苏俄的非战关系。在中国杀犹太人涉及俄籍犹太人,会对日苏关系产生不利影响。德国占了上风的时候,再施行梅辛格计划不迟,如果是苏俄占了上风,我们就维持现状。

都甲:德军现在是压倒优势,斯大林恐怕难打翻身仗了,而且德国毕竟是盟国,是不是还是要做做样子,有限度地配合一下?

畑俊六:我遭到了五相会议的训斥,问我既然呈报了德国人的要求,为什么不提出我们的意见。

都甲:五相会议?

柳川:首相、外相、陆相、海相、大藏相特别会议。

畑俊六:大本营接到了日铁公司总裁鲶川义介和南满铁路总裁松冈洋佑的提案《犹太人对策要纲》,提出收容被纳粹驱逐的犹太人,利用他们的资金、技术开发满洲,并借助他们的人脉联络欧美犹太富豪政要,开发满洲矿产资源,被称为“河豚计划”。

都甲:河豚?为什么叫“河豚计划”?

畑俊六:河豚有毒,食则死,但去掉毒素,就是美味,这就看我们的厨艺喽。不过对此计划上层有分歧,五相要我们提出看法。都甲,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都甲:是。德国人要灭绝犹太人,不仅因为犹太人掌握着财富,还因为犹太人无论身处怎样的逆境,都会东山再起。因此在日耳曼人眼中,犹太人是魔鬼。但我认为,犹太人不仅不是人渣,而且是精英。犹太人遍布世界各地,很团结,很互助。我们的确可以通过上海的犹太人,得到更多的财富。

畑俊六(看向柳川):你呢?

柳川:是。德国人之所以要灭绝犹太人,是因为犹太势力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垄断了经济命脉。美英等国同样如此。美国不像欧洲,反犹情绪很小。通过经济实力,犹太人控制了它们的政治、外交。这就是“河豚有毒,食则死”。如果我们想影响美国的对日政策,就必须宽容犹太人。因此,现在还不能同意德国人的要求。

畑俊六:嗯,犹太人很聪明,在很多方面值得我们学习。我们还可以利用他们的商业头脑,筹措战争资源和资金。这就是“去掉毒素,就是美味”。

柳川:您的前任松井石根大将因为南京的屠城,大本营甚至天皇都受到国际舆论的压力。他因此被召回,转为预备役。如果我们再屠杀犹太人,我们将在国际上陷于更大孤立。

都甲:我国驻立陶宛领事杉原千亩帮助六千多名波兰犹太人辗转来到上海,可能就是大本营的指示。

畑俊六:那么,有具体的想法吗?

柳川:我们想,在虹口建立“无国籍难民隔离区”。

畑俊六:隔离区?

柳川:是。将无国籍难民全部迁入隔离区,便于控制,这也算对德国有个交代。但不是杀害,而是鼓励他们开工厂、经营商业,宗教活动、文化活动均不禁止,向海外犹太人要钱、融资。

畑俊六:可这对国际舆论如何交代?

柳川:将军,美国人已经将在美的日本人全都集中管控了,我们也只是集中,有必要担心国际舆论吗?

畑俊六:嗯,这倒是。那么,这个隔离区建在哪?

柳川:都甲更熟悉上海。大佐,你有什么建议?

都甲(起身走到地图前):虹口区,东至荆州路,南到杨树浦路,北到唐山路,西到高阳路,包括了茂海路、丹阳路、东长治路和舟山路,这一带比较理想。

柳川:隔离区以路障标识,有宪兵巡守。犹太人出入要有通行证,通行证要特别申请。

畑俊六:嗯,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建议,可是这要牵扯我们很大的精力。

都甲:我们可以实行保甲制,就像在其他占领区对中国人的管理那样,隔离区由犹太人自己管理。

畑俊六:好吧。如果像德国人那样消灭犹太人,我们将会失去很多资源,我们现有的资源能够维持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吗?1939年的徐州会战、武汉会战,我是很不情愿的,我向大本营提出不能再扩大战争了,这对日本很危险。但大本营和大多数将军反对我的意见,陛下因此否决了我的建议。结果怎样?两战打了八个多月,从此就进入了相持阶段。要维持今后的行动,就需要获得更多的资金和资源。柳川、都甲,把你们的建议整理成详细的方案。

柳、都:是!

畑俊六:还有,(起身,踱步)接受松井的教训!他在攻下南京后,曾严斥部队,“皇军进入一座外国京城,乃我国历史上一件大事,也将为世界所瞩目。必特别严肃军纪,使中国军民敬仰归附皇军之威武,不许出现毁我名誉之行为。”结果是朝香宫鸠彦亲王来了,以“清除中国便衣军”的名义,下令将七万被俘中国军人全部杀掉。那个混蛋武藤章,纵容部队借机屠城。你们要格外警惕此事,决不许发生此类事件!

柳、都:是!

 

26.(黑白)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大楼,上午

路汉光、斯特恩、艾尔莎、瑶瑶和贝尔站在楼前。

瑶瑶:我很紧张。

贝尔:不用紧张,你年纪小,而且学琴才三年,拉得不好也没关系。我要是拉不好就糟了。

一辆广播车从街上缓慢走过,传来大喇叭的喧嚣声。

广播:关于无国籍难民之居住及营业之布告:一、依据军事上之必要,自本日起,凡居住于上海地区内之无国籍难民,其居住及营业地区,以下列地区为限:公共租界内兆丰路、茂海路及邓脱路一线以东,杨树浦河以西,东熙华德路、茂海路及汇山路一线以北,公共租界之北界线以南。二、目前在前项所指定地区以外居住或营业中之无国籍难民,应自本布告公布之日起至昭和十八年五月十八日止,将其住所或营业所迁移至前项所指定区域内。目前在前项所指定区域外之无国籍难民,其居住或营业上所需要之房屋、商铺及其他设备,如拟买卖、转让或租借者,应先得当局之许可。三、除无国籍难民外,其他人等非得许可,概不准迁移至第1项所列之范围内。四、凡违反本布告或妨碍本布告之实施者,绝予严惩不贷!

五人走进大楼,来到小演奏厅前。门敞着,里面坐满了中外人士,正在演出。富华迎上来。

富华:我的两位小天使来了,快进来吧。

贝尔、瑶瑶:老师好!

富华指着大厅向路汉光、斯特恩、艾尔莎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然后带贝尔、瑶瑶走到后台,随后独自走上舞台。

富华:朋友们,我们犹太民族是热爱音乐的民族,更是热爱自由的民族,因为我们失去了两千年的自由,寄人篱下,甚至被杀戮!明天,在上海的犹太人,又将失去有限的自由。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场音乐会了。我特别邀请了两位小天使参加今晚的演出,犹太小男孩贝尔和中国小女孩瑶瑶。瑶瑶学琴的时间很短,还说不上精湛,但他们是我们的明天、我们的希望!在上班在上半场的最后,请欣赏贝尔和瑶瑶的琴声!

在热烈的掌声中,贝尔和瑶瑶持琴走向舞台中央。贝尔和瑶瑶对音,拉了几句和弦,相互点头示意,开始深情地演奏小提琴二重奏《夜玫瑰》,台下听众神情庄严,有人脸上挂满泪花,富华眼中溢满泪水。一曲终了,全场起立,热烈鼓掌。

中场休息,瑶瑶和贝尔走向路汉光和斯特恩,富华看到,迎了上去。

富华:两个孩子都很优秀,将来必在音乐上有大成就。

路汉光:是您这位老师教得好。

斯特恩(抚摸着瑶瑶的头):瑶瑶尤其进步得快,是个小天才。

瑶瑶:这支民谣为什么叫《夜玫瑰》?

富华:玫瑰是爱与美的化身,黑夜中的玫瑰,不会被黑暗吞噬,在月光下,反而更加艳丽。我们苦难的民族手举着玫瑰,在夜中的沙漠里孤独地找寻绿洲,有了耶和华的爱和手中的玫瑰在黑夜里做伴,我们就有了希望,不再恐惧。

贝尔(看着瑶瑶):犹太人,暗夜中盼望天明,夜玫瑰,是爱和美的精灵。

瑶瑶:明天我们就分开了是吗?

贝尔:是呀,但,是暂时的。

富华:对,一定是暂时的。因为,只有爱,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

 

27.(黑白)路家,早晨

陆汉光端着早餐上楼,楼上传来琴声。路汉光进屋,门口放着三只皮箱,母女二人坐在空空的床上,斯特恩站在窗前拉琴,几人静静地听着,至一曲终了。

路汉光:这曲子可真感人呀。

斯特恩:这是一支古老的犹太民歌,叫《通巴拉莱卡》。歌中说,“什么能生长无需雨?什么能燃烧无止境?石能生长无需雨,爱能燃烧无止境。”只有深感亡国之痛的犹太人才能体会个中滋味。

路汉光:石头也能生长吗?

斯特恩:对,石头生长出的是坚韧和力量!

路汉光:中华民族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但中国决不会灭亡,让我们共同战斗!先来吃早餐吧。

艾尔莎:谢谢!

路汉光:日本人会怎么对待你们?

斯特恩:现在还不知道。

艾尔莎:就是集中营!

贝尔:瑶瑶呢?

路汉光:上学去了。

路汉光下楼,贝尔神色黯然。

斯特恩(双手深情地拍着艾尔莎和贝尔的肩膀):吃饭吧。

院子里闯进来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

日本兵:犹太人,出来!

路汉光、梅华迎了上去。

梅华:他们在收拾行李,一会儿就下来。

日本兵推开梅华和路汉光,刚要上楼,斯特恩一家三口拎着皮箱和琴盒出现在楼梯口,走下楼梯。

斯特恩:对不起瑶瑶,我不能再教她学琴了,富华老师也不能教她了。

路汉光:没关系,我会再给他找老师的。但见不到贝尔,她会伤心的。

斯特恩: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路汉光、梅华与三人拥抱,三人走出大门。

 

28.(黑白)隔离区检查站外的十字路口

都甲、隔离区日方长官合屋和赫尔曼站在路口的便道上,目注犹太人走过,显出得意的神情。犹太人三三两两地朝检查站走来,一个身着破旧花呢外套,戴着金丝眼镜的高个子中年男人吸引了合屋的目光。

合屋:你,过来!

中年男子走近合屋。

合屋:你是干什么的?

中年男子:我是维也纳大学的人类学教授。

合屋(上下打量):教授?穿成这样,分明是个瘪三!

中年男子:您不能这样叫我,我是博士。

合屋:博士?你以为戴个眼镜就是博士了?(扬手一巴掌,把眼镜打飞)

都甲和赫尔曼哈哈大笑。

赫尔曼(对都甲和合屋):犹太知识分子是一切邪恶的根源,他们扮演的是教唆犯的角色,健全世界肌体上的蛀虫,必须彻底清除干净!

合屋:滚!

中年男子一脸悲愤,捡起掉了一只镜片的眼镜离开。一位大胡子老人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画了个十字。

老人(喃喃):纳粹主义使人的良知异化,我主耶和华,求你惩罚此等罪恶,让他们发自内心悔悟!

合屋(隐约听见,看向大胡子老人,自言自语):我就讨厌西方人的大胡子,藏污纳垢,肮脏!(指着大胡子)你,过来!

老人慢慢走到合屋面前。

合屋:你在说什么?

老人:我在祷告。

合屋:你从哪来?

老人:奥地利,萨尔斯堡。

合屋:职业?

老人:拉比。

合屋:拉比?拉比是什么东西?

赫尔曼:传授犹太教教义的学者,犹太社团的精神领袖。

合屋:领袖?领袖的脖子怎么这么脏?可见犹太人很肮脏!(示意身旁的日本兵)把他的头按到桌上!

两名日本兵拉住老人,把他的头按到桌上,老人被迫跪倒。合屋揪住老人的大胡子,拔出腰间佩戴的短剑,高高举起!不远处艾尔莎看到了,快步走来。

艾尔莎:住手!

合屋愣住。都甲盯住艾尔莎。

艾尔莎:他没有犯法,也没有违反你们的规定,为什么要杀人?!

合屋:犹太花姑娘?你竟敢对大日本军官吼叫!(手起刀落,砍断老人的大胡子,举向艾尔莎)你漂亮的头发也想这样吗?!

都甲(抬手止住合屋,向老人):快走!

老人(起身,摸摸胡茬,转身离开,画十字,低吟):我的心还在跳动,耶和华是我的盾牌,是我的荣耀,又叫我抬起头来。

艾尔莎跟着老人离开。

都甲(指着艾尔莎):你,站住!

艾尔莎站住,转身。斯特恩和贝尔快步走过来。

合屋(指着斯特恩和贝尔):你们,回去!

斯特恩:她是我太太。

合屋(掏出枪):回去!回去!

都甲(抬手止住合屋):我今晚请客,需要一个西餐厨师,我会给她很高的报酬。

艾尔莎:我不是厨师。

都甲:你至少会做西餐。

斯特恩:她的厨艺并不好。

都甲:我就要她。

斯特恩:我们不能分离。

都甲:要么让她跟我走,要么送你们回德国,你选择。

斯特恩: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能让我们分开。

合屋举枪抵在斯特恩胸前。

艾尔莎(伸手止住斯特恩):我跟他们走,照顾好贝尔。

贝尔:妈妈!

艾尔莎转身离去,都甲阴笑。

赫尔曼(指着都甲,笑):你,好色!

都甲:你不选一个?

赫尔曼(摆手,摇头):不不不,我们不碰犹太猪!

 

29.(黑白)都甲寓所,夜晚

都甲身穿敞开的和服坐在沙发上,露出滚圆的肚子和肥硕的大腿。艾尔莎站在他面前。

都甲:你做的西餐味道平平,我是该奖励你,还是该惩罚你?

艾尔莎:对不起,我的厨艺不好,但您的配料也不齐全。

都甲:给我捶腿。

艾尔莎跪下,给都甲捶腿。都甲看着艾尔莎露出的一点乳沟,馋涎欲滴,伸手抚摸艾尔莎的脖颈,顺势下滑。艾尔莎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艾尔莎:先生,请您自重。

都甲:自重?你要明白,你是我的俘虏。

艾尔莎:不,我不是。您不担心今晚的事情成为明天的新闻,影响天皇军人的形象吗?

都甲:形象?你知道慰安妇吗?

艾尔莎:不知道。

都甲:我告诉你,慰安妇就是用身体慰劳日本军人的女人,这就是天皇陛下的恩典。我们有日本慰安妇,也有中国慰安妇、朝鲜慰安妇。在上海,就可以有犹太慰安妇!

艾尔莎:我不是慰安妇。

都甲:我只要你陪我一个晚上,明天就送你回家团圆。

艾尔莎:那你只能把我的尸体送给我的丈夫。

都甲:那么好,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明天,我就把你和你的丈夫、孩子交给党卫军驻日本的梅辛格上校。如何?

艾尔莎漠然看着都甲,半天,然后慢慢解开衣襟,褪去上衣……

 

30.(彩色)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

彼得: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贝尔: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隔离区建立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上海?

彼得:我已经到了缅甸,加入了驻缅英军。

贝尔:你为什么加入英军?

彼得:我是英国人呀。

贝尔:与日本人打仗了?

彼得:打了,先是打败了,中国军队救了我们,后来我们打胜了。

 

31.(黑白)缅甸乔克伯当,上午

一辆吉普车在中国远征军66军新38师113团团部前停下,下来几个英国军人,其中有彼得,几人大步走进团部。

史莱姆:我是英缅军第一军团军团长史莱姆将军。哪位是团长?

彼得翻译(下同)。

刘放吾:我是团长。

双方敬礼,握手。史莱姆史莱姆径直走到桌前,摊开地图。

史莱姆:阁下现在归我指挥。(指着地图)日军已占领仁安羌,英缅军第一师陷于包围,平樯河我军组织反击,但在日军阻击下无功而返,我军第一师处境危急,那是七千人!请即将贵团开至平樯地区,与安提斯准将会合,他将以所有坦克配合你。

刘放吾:对不起,将军阁下,你无权命令我,我未接到相关命令。

史莱姆:未接到?好,你立即请示!

刘放吾(向报务员):立即向师部请示!

史莱姆(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军第1师师长斯高特将军的电报,被围部队已经断水断粮两天了,很快就会……瓦解!

刘放吾:将军稍安勿躁。只要接到孙立人将军的命令,我会立刻执行。

报务员:报告,师长回电,我团和112团均听史莱姆将军命令。

刘放吾(笑):将军,我照办。我们即刻出发。

史莱姆:好!我的一个重炮营和一个坦克部队由你指挥!

刘放吾:这样做最好。(看着彼得)你的中文很流利,在哪学的?

彼得:我出生在上海。

 

32.(黑白)隔离区,清晨

大街上,人们来去匆匆,有的人西装笔挺,有的人衣衫不整。一些犹太人胸口、背后挂块牌子,上面用德文和希伯来文写着“木匠”“漆匠”“泥瓦匠”“理发匠”等,便道上摆着很多旧货摊,路边停着等客的黄包车,一些乞丐在便道上行乞,有老人、也有小孩,有中国人,也有犹太人。犹太“万国商团”和警察抬起路边冻毙的饿殍往车上扔。一个徐娘半老的白人妓女在拉客,看见艾瑞克,一把拉住。

妓女:从哪来?

艾瑞克甩开她,又被一把抓住。

妓女:呦,小雏鸡,瞧你那样子。你跟我来,我给你买维也纳鲜奶面包。

艾尔莎走过来,一把打开妓女的手。

艾尔莎:你的年纪比他母亲都大!

艾尔莎拉着艾瑞克大步走去。隔离区长官办公室门前排起长队。

艾尔莎:见合屋,你要弯下腰,把身体放矮。

艾瑞克:为什么?

艾尔莎:合屋矮小,嫉妒长得高的人。高个子常被他刁难,有时还会挨打。

艾瑞克默然。终于排到了门口,艾瑞克走了进去,递上通行证申请表。

合屋:姓名?

年轻人:艾瑞克•巴伯。

合屋:去哪?

艾瑞克:黄浦铁厂,我在那做工。

合屋:给中国人做工?

艾瑞克:是。

合屋:你跪下!

艾瑞克:什么?

合屋:我让你跪下!

艾瑞克:为什么?

合屋:因为你居高临下和我说话!

艾瑞克:我没有。

合屋(起身):知道我是谁吗?

艾瑞克:您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合屋(走到艾瑞克面前):我是犹太之王!在这里我的话就是法律!

艾瑞克:您既然是犹太之王,就应该爱护、尊重自己的子民。

合屋(扬手打了艾瑞克两记耳光):这就是爱护!让你们懂得什么叫尊重!

艾瑞克悲愤无语。合屋回到座位,拿出通行证签上名,扔到地上。

合屋:滚吧!

艾瑞克捡起通行证,略一鞠躬,离开。艾尔莎走过来,递上通行证申请表。

合屋:是你?我认识你(诡笑)。你出去干什么?

艾尔莎:去我的房东家取我的东西。

合屋:这不是理由,但我不能拒绝发给你通行证,因为你会向都甲长官告状的。哈哈哈哈——

艾尔莎满脸涨红,接过通行证转身离开,排队的犹太人都在看她。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老妇人盯着她。

老妇人(小声):就是她,把自己献给了魔鬼……

老头儿(打断她):我知道,她是为了丈夫和孩子!

艾尔莎低头快步离去。

 

33.(黑白)缅甸仁安羌,早晨

一辆吉普车在113团团部前停下,史莱姆、彼得和孙立人、副官、卫兵大步走进团部。刘放吾、急忙上前,敬礼,孙立人回礼。

刘放吾:师长,这位是安提斯将军。

孙立人:我是中国远征军66军新38师师长孙立人。

两人敬礼、握手。

安提斯:早闻将军大名。阁下的英语很好,美式英语。

孙立人:我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军校,英文是在清华读书时学的。

刘放吾:师长有何指示?

孙立人:史莱姆将军说他看了你的部署,很好,但他觉得你似乎并不愿接受他的指挥,担心不能按时发起攻击。我告诉他,刘团长是黄埔毕业,绝对会服从命令。我建议他亲临营指挥所,亲眼看看前沿的攻击准备,让他放心。

刘放吾:我正准备去连部,我建议一起去。

彼得翻译。

史莱姆(吃惊):去连部?

孙立人:刘团长反正是要去的,您亲眼看看他的一线布置,不当之处可以立即指出。

史莱姆:可战斗即将打响啊!

孙立人:每一次战斗,我们的指挥官都会亲临一线。

 

34.(黑白)隔离区,清晨

艾尔莎在大街上慢慢走着,头发散乱,眼神呆滞,步履蹒跚。走进家门,脱下外套,鞋也不脱,就直接躺倒在床上。靠在床上的斯特恩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看书。

艾尔莎:请给我倒杯水行吗?

斯特恩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床边。艾尔莎挣扎着坐起,喝了水。

艾尔莎:我不想和你争吵了,你知道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斯特恩:我没有指责你,是你跟我争吵。

艾尔莎:你应该明白我是为了你和贝尔,才忍受这种屈辱。

斯特恩: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有完没完!

艾尔莎(啜泣):你变得残忍了!

斯特恩:不,不是!哪怕你拒绝他一次,也是给了我一点自尊!

艾尔莎:那他就要把你和贝尔送给梅辛格!

斯特恩:我宁愿如此!

艾尔莎:但愿贝尔能理解我,原谅我。

斯特恩:你最好不要让贝尔知道,他不能承受!他在学校会抬不起头,他的同学会欺负他,骂他是婊子养的!

艾尔莎(擦干眼泪,起身):是的,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受凌辱。

斯特恩:对不起,我的话重了。

艾尔莎起身,缓慢的穿上外套,步履蹒跚地走出去。

 

35. (黑白)缅甸平樯河北岸,上午

孙立人、史莱姆视察完毕,看着113团两个营沿公路两侧隐蔽接近日军阵地,一声令下,发起冲锋。

刘放吾(笑):好了,请二位上司离开吧。

孙立人:好,我们走吧。

史莱姆(向彼得):你留下,保持与斯高特将军的联络。(向孙立人)战斗已经打响,他竟然还在笑。

日军猝不及防,一番激战后,日军边抵抗边撤退,日军大炮开始猛烈轰击,安提斯的火炮回击,随后日军飞机飞临,机枪扫射,狂轰滥炸。113团伤亡很大,安提斯的炮兵、坦克也有伤亡。

刘放吾:贴身肉搏,飞机就得滚蛋!把兔崽子的火炮给老子炸了!听我的命令,上刺刀,冲锋!(向安提斯)将军,叫你们的人向北岸突围,我以火力掩护!

安提斯点头,彼得发报。

一番肉体格杀,中国军队冲到河边。敌军伤亡惨重,终于放弃阵地,涉水逃窜。

彼得:一师因连日行军,极度困乏,缺水严重,弹药也快消耗殆尽,被阻截在油田区。日军火力强大,突围失败。

刘放吾(语带讽刺):我听说贵军第一师的装甲第七旅,是一支有很强战斗力的机械化部队,号称“沙漠之鼠”。

彼得:斯高特将军说,这一带沟壑纵横,沙丘很多,坦克陷入细沙中,很难发挥攻击作用。一些坦克成了日军的活靶子。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没有战斗力了。

刘放吾:好吧,叫他们养精蓄锐,我明天凌晨发起攻击,叫他们听到枪声就突围。

安提斯:明天?他们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明天怕是连走路的力气也没了!

刘放吾:日军是居高临下,白天渡河不但易受攻击,而且暴露我军兵力。您知道,我一个师的兵力不及日军一个加强联队,何况一个团。我只能在晚上发动攻击。

安提斯:可是,日军马上就会增援的,那就更难打了。

刘放吾:那就更不能现在攻击了,否则我军岂不是也要被围在里面?

安提斯(想了想,转向彼得):发报,要他们坚持到明天!

 

36.(彩色)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

彼得:你知道吗,我在战场上见到了威廉·美因茨。

贝尔:威廉?那个医生?

彼得:对,他参加了中国远征军。就是他,在战场上救了我的命。

贝尔:嗯?他救了你的命?

 

37. (黑白)缅甸平樯河北岸,夜

刘放吾(打电话):师长,鬼子增援了两个加强联队,日军有一个加强师团了,明天将是一场恶战!

孙立人:你团正面攻击,112、114团从右翼包抄,一定要出其不意。

刘放吾:是!(放下电话)

安提斯:怎么打?

刘放吾:师长已有布置,我团正面攻击。(走出指挥部)

凌晨,113团无声渡河,不久被日军发现。日军的照明弹、闪光弹、炮弹、掷弹筒、机关枪、步枪等各式兵器,闪烁出不同的火光,整条河道上空五色缤纷。

安提斯(向彼得):咱们上去。

刘放吾副官:长官,您不能上去。

安提斯:为什么?

副官:刘长官不允许您上去。

安提斯:你的长官凭什么命令我!

副官:为您的安全。

安提斯:我的部队也在冲锋!

彼得:长官,刘长官说的对,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我上去。

不等回答,彼得冲出掩体,消失在夜幕中。

全团趁黑渡河,扑向日军阵地。日军在失守后连番发起反击,阵地三失三得,至午,113团终于占领控制整个战略高地。随后攻下日军南岸的第二道防线,油田突然火光冲天,如同白昼。日军借着火光集中火力封锁每一条路线。113团强行突进,逐房争夺,血肉横飞,杀声撼山!终于攻入最后一道封锁线敦贡村,至黄昏,日军被彻底击溃,油田区全部克复,英军安全渡河。

斯高特走进堑壕搭建的113团指挥所。

安提斯(指着刘放吾):这是中国远征军新38师113团团长刘放吾上校。(向刘放吾)这位是我军一师师长斯高特将军。

彼得翻译,二人敬礼。

斯高特:你们一个团击溃了日军四千人的联队,了不起!

刘放吾:我们伤亡很大,我的三营营长也牺牲了。

斯高特:很遗憾,非常感谢你们!

刘放吾:阁下也三天没吃了吧?愿意尝尝中国的汉堡吗?

斯高特:那太好了,太好了!

刘放吾(对卫兵):拿馒头来,夹上咸菜。

卫兵拿来两个馒头,斯高特狼吞虎咽。

英军士兵与中国士兵拥抱、欢呼跳跃,然后打扫战场,孙立人和史莱姆并排而行。英军重伤员陆续抬了过来。

孙立人(向卫兵):去叫美医生来。

卫兵转身跑去。刘放吾、斯高特走来,向孙立人、史莱姆敬礼。

孙立人(与斯高特握手,英语):斯高特将军?辛苦了!

斯高特:辛苦的是贵军。打得太好了,无懈可击,精彩之至!士兵英勇善战,长官足智多谋,是世界第一流的军人!

史莱姆:是呀,两战共救出我军和记者、牧师等平民七千余人,一千多匹马、百多辆战车。我对英勇而伟大的中国军人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孙立人:彼此彼此。(指着百多车辎重和马匹)这都是贵军物资,原物奉还。

斯高特:贵军付出了巨大代价,我不知道怎样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孙立人:我们也歼灭了日军五百多人。

威廉•美因茨跑来。

孙立人:美医生,请你立刻救治这些伤员!

威廉挨个检查伤员,指挥中国士兵运送。检查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时,愣住了。

威廉:彼得,小彼得,是你吗?

彼得胸前血染,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威廉(对抬担架的中国士兵):马上抬到救护站去!

 

38.(彩色)大街上,下午

贝尔、彼得在大街上漫步。

贝尔:您随父母是何时来上海的?

彼得: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我爷爷是驻中国联军的军官,战争的残酷使他得了抑郁症,回国后就辞去军职。他对中国有一种负罪感,病愈后携妻带子再次来到中国,在上海为老嘉道理家族打理慈善工作,帮助在上海的犹太人和中国人。我是在上海出生的。加入英军前,我是圣约翰大学文学院的学生。

贝尔:所以你有很好的中国文化素养。

彼得:战后您和您的父母一起去了以色列?

贝尔:1948年夏天,父亲和我一起去了以色列,母亲永远留在了上海。

彼得:您母亲,她?

贝尔:我来上海,有个心愿,就是看看埋葬我母亲的地方。

 

39.(黑白)黄浦江边,下午

江水滔滔,浊浪翻卷。左岸,浦西,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灰色的轮廓,像是一幅剪纸。右岸,浦东,一望无际的稻田。艾尔莎缓步而行,眼神散漫。秋风吹起她的围巾,掀动着她的长发。忽然看到前面一扇大门,上写“黄浦铁厂”。她犹豫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进工厂,径直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路汉光(吃惊):艾尔莎?!

艾尔莎(坐下):我想你们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就跑来了。给我一杯水行吗?

路汉光(倒水):你们吃的、住的还好吗?

艾尔莎:开始不好。那里本来就住着好几万中国人,我们来了,就更拥挤了。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一天只能吃一顿配给的饭,不好吃。喝受污染的水,到处都是垃圾,很多人患上了肺结核、疟疾、猩红热。现在好多了,我们建起了房屋、商店。

路汉光:我相信,没有任何困境能难倒犹太人。斯特恩和贝尔还好吗,瑶瑶很想贝尔。

艾尔莎:他们都好,可是,我、我无路可走了……

路汉光:你——怎么啦?

艾瑞克一头冲了进来。

艾瑞克:老板,日本人来了!

路汉光起身迎出。

路汉光:欢迎长官。长官有什么事?

都甲(挥手):搜查!

日本兵散开搜查。

路汉光:怎么回事?

都甲:路,你干的好事!

路汉光:什么?

都甲:你完了!

几名日本兵抱着数支长短枪过来。

日本兵:长官,搜出了枪!

都甲(吃惊):枪?(看路汉光)你竟敢私藏枪支?哪来的?

路汉光:这都是不能用的坏枪,捡的。

都甲捡起一支枪,拉开枪栓。

都甲:这是刚修好的枪,可以使用。你是重庆,还是延安?

路汉光:都不是。

都甲(抬手一扫):都带到院子里!

工人们被集中到院子里。

都甲(对路汉光):你说不说?

路汉光:我说了,捡的。

都甲:八嘎!(扇路汉光耳光)

艾尔莎(冲出):为什么打人?

都甲:你?你怎么在这?

艾尔莎:他是我的房东。

都甲:原来如此。我告诉你,他制造的手雷,引信没有插如雷管,不能爆炸,致使日军在战斗中损失惨重!现在我明白了,他是为你们犹太人的地下组织修理枪支,反抗大日本帝国!是不是?你也是犹太人地下组织的人员?

艾尔莎:你们让中国人制造手雷去杀害自己的同胞,无耻!

都甲阴笑,面向围观的人群,掏枪,开枪,路汉光倒下。

都甲:破坏大东亚圣战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艾尔莎(扑向路汉光):路、路!

艾瑞克(一把拉住艾尔莎):别冲动!

都甲(用枪指着艾瑞克等工友)你们,继续制造手雷。如果手雷还不能爆炸,(指着路汉光尸体)你们就跟他一样!

艾尔莎:你是个魔鬼!

都甲(耸耸肩):当然是。(向日本兵)把这位女士请到我的办公室去。

艾尔莎(突然想到):瑶瑶!瑶瑶!(转身要走,被日本兵拦住,架走)放手,放开我!(挣扎,被拖走)

 

40.(黑白)无国籍难民限定居住区,下午

背着书包、穿着短裤短袖衫的贝尔快步走来,站在路口张望,脸上写满期望。不一会儿,同样背着书包穿着裙子的瑶瑶由远处跑来。

贝尔(大声):不要跑,当心跌倒!

瑶瑶跑到贝尔面前,握住贝尔的手,脸上挂着开心的微笑。

贝尔:你穿裙子真好看!

瑶瑶喘着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

瑶瑶:给!

贝尔接过,放进裤子口袋。

瑶瑶:不,现在吃,免得被同学抢去。

贝尔拿出苹果,开心地吃起来。

瑶瑶:你还学中文吗?

贝尔:不学了,我们要学希伯来文。

瑶瑶:希伯来文?

贝尔:是我们民族的语言。

瑶瑶(脸露失望):那你就会把中文忘光了,以后我们还怎么交谈?

贝尔:不会的,我和父母说中文。

瑶瑶:哦?为什么不说德语?

贝尔:爸爸妈妈说德语,他们的中文不行。我不想再说德语了!

瑶瑶(从书包里拿出书):太好了!这是我用过的语文课本,你要把你不认识、不会读的字标出来,再见面时我教你。

贝尔:好。

瑶瑶(小声):日本人欺负你们吗?

贝尔:……他们欺负妈妈。

瑶瑶:啊?!

贝尔:妈妈被日本兵抓去了几次,每次都放了回来。后来,爸爸就不和妈妈说话了。再后来,妈妈就发狂了,和爸爸吵架。

瑶瑶(流泪):日本兵真坏!

贝尔:小声点!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才忍受日本人的欺负。爸爸也是为了我,才忍下了。不然他一定会与日本兵拼命!

瑶瑶:他们真可怜!我再长大一点,我会照顾他们。

一名犹太保甲从远处走来。

保甲:小女孩,走开!(指着贝尔)你,回去!

贝尔:下周见。

瑶瑶点头,招手。

 

41.(黑白)都甲办公室,傍晚

艾尔莎双手反绑,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两名日本兵。都甲进来,端着餐盒。

都甲(对日本兵):你们出去吧。

日本兵出去,关上门。

都甲(递上餐盒):还没吃饭吧?请吧。噢,现在还不能给你松绑,要不要我喂你?

艾尔莎(站起):魔鬼!

都甲(放下餐盒):你也是路的同谋吧?

艾尔莎:你们在中国的土地上强迫中国平民制造屠杀自己同胞的武器,他们以任何方式反抗都是正义的!

都甲(狞笑):很好,女士,你的反抗也是正义的,但却是无用的,很遗憾。

都甲解开艾尔莎的衣扣,露出乳房,撩开裙子,伸手进去。艾尔莎拼命躲闪。都甲抱起艾尔莎,走进内室……

 

42.(黑白)黄浦江畔,傍晚

艾尔莎站在苏州河外白渡桥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眼神呆滞,看着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激起的浪花。片刻,跨过桥栏,纵身跃下……

 

43.(彩色)上海杨浦区惠民公园,清晨

公园里很清静,只有几个老太太在练健身器材,一派祥和。贝尔手捧两束鲜花,慢慢走着,左顾右盼,见前面有一小亭,便走近去,一眼看到彼得坐在亭中。

贝尔:老哥,好啊!

彼得:哦?这个称呼很遥远,也很亲切!坐吧。

贝尔:来这里看望谁呀?

彼得:我父亲,他去世后就葬在这儿。我准备回去了,来这里做个告别。你来看母亲吗?

贝尔:是。不过,面目全非了,变成公园了,他们的墓地——没了。

彼得:你带来了两束花?

贝尔:这里还埋藏着一位朋友,这一束花就是献给她的。你见过她,朱迪丝女士。

彼得:朱迪丝?哦,想起来了,她不是去延安了吗?

贝尔:是去参加一个大会,回来的时候他去了新四军总部,见到了新四军军长陈毅、政委刘少奇,还见到了雅各布。

彼得:那个医生?

贝尔:对,陈毅将军给它起了个中文名字,叫罗生特。

 

44.(黑白)江苏阜宁县周庄,农舍,下午

陈毅与一位老先生在谈话,罗生特在侧。

陈毅(横眉立目):你说谁是国民党?!

老人:那些贪污腐化、欺上瞒下、群众影响很坏的干部,就是国民党!

陈毅(拍案而起):你是在指责我?!

老人愣住,警卫员进来。

警卫员:军长,来了一名外国女同志。

陈毅:外国女同志?

警卫员:是。她说从延安来,是咱们的交通员带来的。

陈毅(看着罗生特):这回你有伴了。(向小战士)请她进来。

老人(向陈毅抱拳拱手):告辞!

老人转身出去,朱迪丝跟着警卫员进来。

罗生特:朱迪丝!

朱迪丝:雅各布!

两人拥抱。

陈毅:原来是老熟人呀!

罗生特:我来介绍。(指陈毅)陈毅将军,新四军军长。(指朱迪丝)朱迪丝·爱尔伯特,上海万国新闻社记者,是上海犹太反纳粹地下组织的负责人。

陈毅:欢迎啊!(握手)

朱迪丝:我是去延安参加东方民族反法西斯代表大会,返回上海。听雅各布介绍过新四军,这次去延安近距离地接触了共产党,很有感触。在延安听说了将军的大名,就想一睹将军尊容。

陈毅(大笑):好,这次让你看个够!请坐。

警卫员倒上茶。

陈毅:对不住呦,我们没有咖啡,也没有红酒,只有中国的茶叶,还是最低等的。

朱迪丝:我早就习惯喝茶了。

陈毅: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突破敌伪军对盐阜地区的扫荡,转移到这里。为庆祝十月革命节,我们的鲁工团准备排演苏联话剧《带枪的人》,我们正在商量。

朱迪丝:鲁工团?

罗生特:鲁迅文艺工作团。

陈毅:罗生特是我们的顾问。

朱迪丝:罗生特?

罗生特:这是我的中文名字,是陈将军给我起的。

朱迪丝:一军之长,还亲自过问演剧的事?

陈毅:宣传群众,武装思想,揭露敌人罪恶,鼓舞抗战斗志,这是小事么?我们的政权建设,主要的就是两点:一是文化建设,二是统一战线。我的政委刘少奇同志,还亲自兼任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的院长呢。

罗生特:华中鲁艺就是鲁工团的前身。我们经常有演出,已经排演了很多话剧。陈将军还发起倡议创办了一个“湖海艺文社”呢。

朱迪丝:我知道您还是一位诗人,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

陈毅:过奖喽。

罗生特:我们今晚首演,欢迎你来观摩。

陈毅:是呀,还要请你给以指导啊。

朱迪丝:太好了!在上海我们也搞过一些小型音乐会,在延安看了交响音乐《黄河大合唱》,但是话剧,已经好久没有这种享受了。指导可不敢当,要向你们学习。回上海后,我们也要用音乐和艺术把犹太同胞团结起来,把斗争坚持下去!

 

45.(黑白)江苏阜宁县周庄,露天广场,傍晚

台上正在演出《带枪的人》,广场上坐满了人。罗生特、朱迪丝坐在观众最后面的小板凳上,专注地看演出。刘少奇拎着小马扎走过来。罗生特站起,朱迪丝也站起。

罗生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四军政委刘少奇同志。这位是上海犹太抵抗纳粹地下组织负责人……

朱迪丝(伸手):你好!我叫朱迪丝。

刘少奇(握手):你好!我已经听说你来了。请坐吧。

几人坐下。

朱迪丝:真没想到,中共的根据地,到处都飘扬着抗日的歌声,是这样的朝气蓬勃!

刘少奇:华中区的文化运动,包括华中鲁艺的文化成就,都是我们根据地的新文化运动,我们的文化是抗日的文化,民主的文化,区别于国统区的全民文化,当然更不同于敌占区的文化。我们的文化活动是老百姓参与的文化活动。

罗生特:新四军进入盐阜区开辟根据地之后,广泛联系当地的士绅名流,与他们交朋友,取得了他们的信任,通过他们影响老百姓,让老百姓知道新四军是劳苦大众的军队。

刘少奇: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改进、提高。

朱迪丝:陈将军没来,他不爱看话剧?

刘少奇:他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去了。

朱迪丝:啊?给谁道歉?

刘少奇:东台县的一位开明绅士。

罗生特:是这样。现在正在召开苏北临时参政会,今天上午会后,东台县的参政员施文舫找到陈将军,揭发一名区委委员,还说共产党和国民党一样,但他没举出证据。陈将军生气了,向施先生发了火。事后陈将军后悔了,现在去登门道歉了。

演出尚未过半,看演出的老百姓三三两两的站起,离开了广场。随后,离场的人越来越多,大半个场子都空了,朱迪丝目瞪口呆。

朱迪丝:他们为什么都走了?

刘少奇:这就是目前我们存在的问题。我们现在排演的剧目,或洋或古。果戈理的《钦差大臣》、契科夫的《求婚》、(指着舞台)包戈廷《带枪的人》,还有中国人写的《日出》、《秋瑾》、《太平天国》、《李秀成之死》、《北京人》等,脱离普通群众,脱离现实。贴近群众、反映人民斗争、宣传抗日的作品太少。就是表现抗日斗争的作品,如杨翰笙的《塞上风云》,少数民族题材,以个人感情为主线;夏衍的《法西斯细菌》,写的是一个教授的思想转变;王震之的《流寇队长》,写的是一支假抗日、真害民的队伍最终被惩处的故事。我们的老百姓文化水平低,离他们太远的生活他们看不懂,也就不感兴趣,因此也就起不到宣传群众、武装群众思想的作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原创作品,这就是今天的红色作家的任务。

朱迪丝(兴奋):您说的和毛泽东先生说的一样啊!我在延安听了毛先生的讲话。他就说,中国文化应有自己的形式,文艺工作应当具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世界各国人民都应有自己民族的文艺,团结群众抵抗法西斯的文艺。

刘少奇微笑点头。陈毅警卫员跑过来。

警卫员:政委,您去劝劝军长吧,他现在要去东台!

刘少奇:为什么?

警卫员:施参政回东台了,他没见着。天黑尽了,去东台三十多里呢,路上出事怎么办?!

刘少奇(向罗生特):你能劝住他。你去告诉他,明天再去登门道歉。

罗生特和警卫员离去。

朱迪:既然这位参政员没有举出证据,就可能不是事实。没弄清之前,就去道歉吗?

刘少奇:不能这样看。施先生敢于揭发我们的干部问题,说明我们的干部已经造成了恶劣影响。他没有举出证据,是因为作为党外人士,他不可能拿到我们的干部贪污腐败的具体数据,这是需要我们调查的。但是,我们需要施先生这样的诤友。再好的政策也有局限性,再好的纲纪法规也有覆盖不到的角落,只有人民的监督是无穷的力量。只有政府人员自上而下的自觉的守法,人民群众自下而上的监督,党内检查,党外监督,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才能保证我们走向强大,取得最后的胜利。

陈毅、罗生特走过来。

陈毅:道吾恶者是吾师,道吾善者是吾贼。

朱迪:什么意思?

罗生特:指出我的缺点错误的人是我的老师,阿谀逢迎我的人是小人。

朱迪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46.(黑白)隔离区,下午

隔离区内面貌已大为改观,学校、商店、餐馆、露天咖啡馆、小吃店、医院、剧院、图书馆、体育场、俱乐部等相继建立。墙上贴着各公益组织教授木工、理发、缝纫的招贴画。便道边上摆着一溜露天摊位。大街上熙熙攘攘,已露繁荣之象。

人们挤在房间里,收听着收音机轮番播出特大新闻:

广播:日本天皇向全国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的诏书:(原录音,中文字幕)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采取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时局,兹告尔等臣民,朕已饬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国愿接受其联合公告。

日本兵撤出隔离区,人们冲上大街,摘掉隔离区的标志牌,欢呼着汇入欢腾的中国人的海洋,亲吻、相拥,有人在路边拉琴、歌唱,也有人急急忙忙地在收拾行李。

 

47.(黑白)数日后,原隔离区,中午

广播:中国战区受降仪式在中国首都南京中央军校大礼堂举行,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向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递交投降书,何应钦将军发表讲话。(原录音)敬告全国同胞及全世界人士,中国战区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已于9日上午9时在南京顺利完成,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意义的一个日子,这是八年抗战的结果。中国将走上和平建设大道,开创中华民族复兴的伟业。

中国人、犹太人在大街上载歌载舞。斯特恩向日本营地走去,蓦然看见艾瑞克与两个年轻人疾步向合屋办公室靠近,便跟了上去。

合屋在办公室收拾好文件,正要出门,艾瑞克一把把他推进屋里,合屋大惊。

合屋:你们要干什么?

艾瑞克抓住合屋衣领一拉,合屋便重重地摔在地上。三人上前一通老拳。

合屋:来人呀……!

艾瑞克抓起地上的日式软军帽塞进合屋嘴里,继续暴打。合屋鼻子、嘴角流出鲜血,三人并不停手,合屋昏死过去。

斯特恩从窗户看着,微微一笑,转身走去,目光四处搜索,忽然看见都甲和一群日本兵站在远处,急忙隐身于树后。日本人默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都甲看了一会儿,向身边的日本兵交代了几句,转身向寓所走去。斯特恩远远地跟上,见都甲进了房间,四周也没有日本兵走近,便快步走了过去。远处一个日本兵看见了斯特恩跟踪都甲,立刻枪上刺刀跟了上去。

都甲正在卫生间洗脸,一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身后的斯特恩,吓了一跳。

都甲:你!

都甲刚转过身,一把利刃插进他的肥肚!

都甲:啊!

利刃拔出,紧接着又插入了都甲的胸膛!都甲再没吭声。

斯特恩扔了刀,听到身后有动静,刚转过身,日本兵的刺刀已到了眼前!斯特恩急忙闪身,刺刀划伤了左臂。日本兵正要刺第二刀,忽然停住,表情痛苦、凝固,转过身,他身后站着朱迪丝,握着滴血的刀!日本兵一个突刺,朱迪丝“哎呦”一声,捂着肚子慢慢倒下。斯特恩迅速拾起刀,不等日本兵回过身,刺向他的后背,接着又是第二刀!日本兵倒了下去。斯特恩背起朱迪丝,走到门口,左右看看,快步走向大街,隐没于人群中。

 

48.(黑白)原隔离区,犹太人医院,中午

医院没人,都上街了。斯特恩把朱迪丝放到床上,翻箱倒柜,找出酒精和纱布,解开朱迪丝的衣服,消毒、包扎。朱迪丝惨白的脸露出一丝笑容。

斯特恩:没事的,你会好的。

朱迪丝:你的胳膊……

斯特恩:没关系。

朱迪丝:抱抱我。

斯特恩坐到床边,抱起朱迪丝,拥在怀里。

斯特恩:你怎么……

朱迪丝:我想到了你会去找都甲……

朱迪丝睁大眼睛,目光朝向家乡的方向远望,慢慢凝固成一塑雕像。斯特恩哭泣。

 

49.(彩色)上海杨浦区惠民公园,上午

贝尔和彼得将鲜花抛向绿草地,五彩的花瓣在空中飘舞。

彼得:你后来又见过瑶瑶吗?

贝尔:没有。母亲去世后,爸爸没有再去教课。日本投降后,我和爸爸都去找过她,没有找到。

 

50.(黑白)路家小楼,上午

贝尔一路小跑,来到路家小楼前,屏住呼吸,敲门,没有回应,推开大门上楼,室内无人。胜利牌留声机旁,几张胶木唱片。谱架上放着打开的乐谱《夜玫瑰》,地板上的琴盒张开着,里面是把断了弦的小提琴,已经落满灰尘。

 

51.(彩色)大街上,中午

彼得(表情诡谲):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贝尔:当然是地道的中餐。没猜错吧?

彼得(怪笑):这还用猜?是大饼油条,还有豆浆。你呢?

贝尔(大笑):我想吃粢饭。久违啦!

两人进了一家快餐店,店里几乎客满。两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服务员走过来。

服务员(指着窗口):老先生,请到柜台前自取,在出口处结账。

彼得:粢饭、大饼油条和豆浆在哪?

服务员:您的汉语真棒!对不起,午餐没有大饼油条。

贝尔:(指着墙上的菜谱):可那上面写着有。

服务员:那是早餐。

贝尔:很遗憾。

两人起身取餐,回来时发现桌子被占,只好另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彼得:有一个以色列一家电视台驻上海的摄影记者,叫巴尔加。他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在徐泾镇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找到了一百多块犹太人的墓碑。这些墓碑,有的在农家的石槽中,有的用作田间小路的铺路石,有的在水塘的黑泥里、水沟里,有的完整,有的已残缺。

贝尔:哦?这些碑现在在哪?

彼得:巴尔加没有场地存放它们,不得不分别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徐泾镇墓园的停车场,他朋友的仓库,以及他以前工作过的莫干山路画廊里。你可以到这些地方找找看。

贝尔:威廉•美因茨后来怎样了,你知道吗?

彼得:当然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嘛,我们一直通信。日本投降后,中国内战爆发,他去了美国。你知道吗,他见到了刘放吾将军和何凤山先生。

贝尔:啊?真的?

彼得:刘将军1954年在台湾以少将衔退役,孙立人将军到台湾后任陆军总司令,1955年因涉嫌发动所谓“兵变”被软禁。刘将军是他的嫡系,其功因此淹没不彰。退役后开煤球店为生,后移居美国。1992年,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访美期间专程探望了刘将军,时任美国总统布什和英国国防大臣也分别致函慰问老将军。将军在1994年去世。

贝尔:遗憾!那又是怎样找到何先生的?

彼得:何先生在美国出了一本书,叫《外交生涯四十年》,威廉看到了这本书,知道了何先生在美国,通过美国“犹太人救命签证组织”找到了他。

 

52.(彩色)美国,旧金山,斯坦福大学大礼堂外,傍晚

礼堂内隐隐传出音乐声和歌声。小路上威廉推着一辆轮椅慢慢走来,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看着大礼堂。礼堂台阶下,一位满头银发的亚洲妇女在和几个美国人说话。

女士:今天是我们在美国的最后一场演出了,明天我们就要回国了。这次来美的巡回演出,你们安排得非常好,十分感谢!也希望你们能去中国演出,促进中美两国的文化艺术的交流。

美国人:我们会的,也希望你们能再来巡演。

威廉听到对话,走到女士面前。

威廉:请问您是这次演出的中方负责人吗?

女士:是,我是。

威廉:我看到了你们的节目单,节目中有犹太民歌,还有在中国的犹太人维滕贝格、富华等音乐家创作的小提琴曲和歌曲?

女士:对。您的中文很好啊!

威廉(指向轮椅中的老人):他是您的同胞,他很想听到来自他的祖国的声音,但是我们没有票。您能帮助这位老人吗?

女士:我很愿意帮助你们,但是票的确都售光了,没有座位了。

威廉:您刚才说到我的中文很好。五十年前,我在中国呆了七年。

女士:五十年前?那是战争时期。

威廉:对,我是犹太人,是一位中国人帮我来到中国,他还帮助了很多犹太人。

女士(微笑):我知道,他叫何凤山。

威廉(指着何凤山):他就是何凤山。

女士:什么?这是真的?(快步走向何凤山)您是何凤山先生吗?

何凤山:什么?

威廉:他耳朵背了。(凑到何凤山耳旁大声)他问您的名字。

何凤山:哦,我叫何凤山,是中国人。

女士(握住何凤山手):我知道您。真没想到您在旧金山!

何凤山:很荣幸!

威廉(向女士伸手):威廉·美因茨。

女士(握手):梅瑶。(转向何凤山)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您,您是我心中的英雄!

何凤山:言重了。我亲眼目睹了犹太民族的灾难,同情是很自然的。我只是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威廉:中国有句老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何凤山:我只是敬畏生命。但杯水车薪啊,几百万犹太人失去了生命。

梅瑶:我们都知道您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何凤山(指着威廉):你们也为中国人民的抗战做了贡献。

威廉:我真想再回中国看看,她是我心中的第二故乡。

何凤山:八十年代,我回过家乡,我向家乡父老说过,希望给我留一块坟地。我还想在有生之年回去,可惜走不动了,只有魂归故里了。我已嘱咐儿女,我死后,骨灰是要回老家的。

梅瑶:希望您有生之年能再回去。您是我们的贵客,请跟我来。

演出已近尾声,最后一个节目是交响乐,何凤山、威廉坐在台侧,静静地看着。最后的音符落地,观众鼓掌。报幕员刚想上场,被梅瑶拦住。

梅瑶:我去。

梅瑶走到舞台中央。

梅瑶:女士们先生们,演出到此结束。我们的节目中有讲述犹太人的苦难和犹太人在上海的故事的歌曲,这些作品就是出自我的老师之手,他们都是当年逃离纳粹魔掌来到中国的犹太人。他们是怎样逃出来的?五十几年前,有一个中国人,冒着危险,帮助数千犹太人离开欧洲去到中国,使他们避免了葬身于纳粹集中营、焚尸炉的死亡悲剧!我小时候家里就住过犹太人,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后来,他因为擅自向犹太人发放签证被撤职。没有想到的是,他如今已是九十多岁高龄,而且就居住在美国,在旧金山!他听说了今天的演出,悄悄的来了。现在,有请中国前驻维也纳总领事何凤山先生!

威廉推着何凤山走到舞台中央,全场起立,长时间掌声,何凤山弯身致谢,威廉热泪盈眶。

梅瑶(凑到何凤山耳边):先生,您讲几句话吧。

何凤山:嗯?还要我讲话?

梅瑶(递上话筒):大家希望您讲几句。

何凤山(接过话筒):很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来这里只是想听听乡音、见见家乡人,没想到被弄到台上来了,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台下前排座位站起一位老人。

艾瑞克:就讲讲您是怎样冒着危险拯救犹太人的。

何凤山:你是犹太人吗?

艾瑞克:我是,而且就是从您手中拿到签证的。您还记得吗,您给了我二十张空白签证,让我带着我的家人和朋友一起走。

何凤山:我感觉轻松多了,虽然我不记得了。(观众笑声)所谓危险,无非就是撤职,那我就回国投入抗日战场。我的祖国正在遭受日寇的蹂躏,人民被屠杀,日军攻占南京城,就杀害了三十万手无寸铁的俘虏和平民!

艾瑞克:您就不怕被纳粹暗杀吗?虽然您是外交官,但他们会伪造成交通事故。

何凤山:我的同事也向我提出过这方面的警告。但是,当一个犹太老人、妇女、孩子站在你面前,用充满惊恐甚至是绝望的眼神看着你,你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我的上司要求我每天只能发五张签证给犹太人,并且只能发给科学家。但看着那充满哀怨和渴望的眼睛,我还是拿出了签证,不管是第几张,也不管是不是科学家。其结果,是我被撤职,而科学家都跑到了美国。

全场大笑,起立,热烈鼓掌。

 

53.(彩色)快餐店内,中午

店内客人少多了,还算安静。

彼得:听威廉讲,抗日战争结束后,何先生又出任驻埃及、土耳其等国的大使,1973年退休后定居旧金山。他从未向人提起解救犹太人的事,在他的回忆录《外交生涯四十年》里也未加详述。他1997年去世前,一直回避对他的采访和宣传,人很低调。他是位中国传统的君子。

贝尔:你说,那位老妇人叫梅瑶?

彼得:是呀,怎么,你认识?

贝尔(摇头):不,不认识。

彼得:你觉得可能是瑶瑶吗?

贝尔:在霍山公园,有一个拉琴的小女孩,他的奶奶叫梅瑶,(喃喃)梅瑶……

 

54.(彩色)原路家小楼,上午

贝尔站在小楼前,院墙上画着一个白色的大圆圈,里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贝尔盯着二楼的一扇窗户,呆呆的望着,似要看透那窗户里面的内容。半晌,才把眼光移向楼下的小院。贝尔终于移动脚步,缓慢的走进小院,走向小楼。贝尔站在楼门前,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敲门,不见回应,推开门进屋。屋里已空无一物,只有斑驳的四壁。贝尔走到窗前,看着小院,沉思。

忽然,楼上响起琴声,是犹太民歌《一遍又一遍》,也是电影《辛德勒名单》的主题曲。贝尔睁大了眼睛,慢慢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眼神中先是疑惑,然后是激动。片刻,走向楼梯,上楼。

楼上的人听到楼梯响,琴声戛然而止。贝尔出现在门口,屋里是公园里拉琴的小女孩和一位老妇人。贝尔和老妇人四目相对,时间凝固。

陈忆贝:老爷爷,原来是您。奶奶,他就是我在霍山公园遇见的那位外国爷爷。

梅瑶:您是——?

贝尔:瑶瑶?

梅瑶:贝尔?

四手相握,激动写在两人的脸上。

陈忆贝:原来你们认识!

梅瑶:(端详着贝尔)老了。

贝尔:是呀,六十多年了。

梅瑶(向陈忆贝):贝贝,这就是我向你讲过的在我们家住过的一个犹太爷爷。(向贝尔)这是我的孙女,陈忆贝。

陈忆贝:爷爷好!奶奶向我讲起过你们。

贝尔:你好!你继承了奶奶的天赋。

梅瑶:在我的记忆里,你永远是个大男孩。

贝尔:我的记忆里,你总是穿着花裙子拉琴的小女孩。

陈忆贝: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名字为什么叫忆贝。

贝尔(笑):原来如此。(看梅瑶)你怎么改名梅瑶了?

梅瑶:父亲惨死后,我家阿姨怕遭灭门,带我逃出,改成她的姓了。她含辛茹苦把我抚养长大,用微薄的收入供我读音专。养育之恩不能忘,我把她养老送终。她多次劝我把姓改回来,我没有同意,她就是我的母亲。

贝尔:是这样啊。当年,我几乎找遍了上海的里弄。

梅瑶(深情地望着贝尔):谢谢你!

贝尔:我是来向我在中国的家告别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常来这儿吗?

梅瑶:这里早就是别人的家了。听说要拆迁,人去楼空,我才带孩子来看看,给她讲曾经在这里发生的故事。用我们的话说,叫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贝尔(双手梳理梅瑶的白发):虽然楼就要没了,但你还在,真好!

梅瑶:但零件都磨损得差不多啦。你的夫人、孩子呢,没来吗?

贝尔(左手食指向天):夫人去为上帝服务了,女儿在以色列。你呢?

梅瑶:我不知道我的老公是去见上帝了,还是去见马克思了,反正是也去了。(从贝贝手里拿过琴)你不认识这把琴了?

贝尔(接过琴):这不可能!盟军轰炸日军军火库,误炸了隔离区,我家的房子倒了,琴被埋在了瓦砾下。

梅瑶:这是我从一家乐器商店买的,我一眼就认出了是斯特恩叔叔的琴,只是琴盒被砸坏了,我换了一个新琴盒。

梅瑶打开琴盒递给贝尔。贝尔接过,见盒盖内右下角写着“贝尔•伯姆”。

贝尔(激动地):谢谢,谢谢!

梅瑶: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贝尔:什么地方?

梅瑶:你应该去的地方。

 

55.(彩色)上海国际公墓,上午

三人在园外下了出租车,陈忆贝跑进门口的一家花店,梅瑶和贝尔走进墓园,绿树成茵,溪水淙淙。

贝尔(若有所悟):这是一个墓地。

梅瑶:艾尔莎阿姨和朱迪丝阿姨的坟墓1958年从市中心的犹太墓地移到国际公墓,他们就安眠在这里。

梅瑶在一座墓碑前站下,陈忆贝手捧两束鲜花追了上来,递给贝尔。

梅瑶:这里是艾尔莎阿姨,旁边就是朱迪丝阿姨。

贝尔(背影)献上鲜花,手抚墓碑,低头。片刻,走向另一个墓碑,献花,拂去墓碑上的土,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

贝尔: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墓地这么美丽,谢谢你!

梅瑶: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一家人每年都来给艾尔莎阿姨、朱迪丝阿姨扫墓。

贝尔:汉光叔叔的墓地在哪?我要去祭奠。

梅瑶:日本人杀害中国人的埋尸地点有很多处,每处都有几十具上百具遗骸,早都是白骨了,无法辨认。父亲的墓地在我心里。

贝尔轻轻摇摇头。

梅瑶:斯特恩叔叔后来怎样了?

贝尔:回以色列后,他一直在音乐学院做教授,1978年去世了,他生前创作了一部交响合唱《生命之门——献给全世界敬畏生命的灵魂》,表现两千多年犹太民族被放逐、遭迫害的苦难和求生、奋斗的历史。

梅瑶:这个主题好宏阔,肯定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贝尔:何凤山先生救了我们,你的父亲帮助了我们,为正义而牺牲。我母亲、朱迪丝阿姨,还有很多犹太人,和中国人民站在一起,在这块土地上献出了生命。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梅瑶:中华民族和犹太民族都是爱好和平的民族,富有同情心的民族,懂得感恩的民族,也是不畏惧强权的民族。

贝尔:对,我们是在为人类文化中共同的美好的向往和追求而奋争!

树盖之间泻下阳光,三人背影,贝尔、梅瑶手牵手,陈忆贝拉琴,小提琴声响起,是以色列词作家罗特布利特创作的《和平之歌》。

淡出,陆续叠映出湖南益阳何凤山墓地墓碑;耶路撒冷国家正义人士何凤山先生纪念碑(碑刻字幕:永远不能忘记的中国人);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幕墙。

字幕:德国前总理施罗德:“在他的面前,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从而感到了我们自身的渺小”。

字幕:以色列前总统赫尔佐克:“中国人民在犹太民族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帮助了我们,以色列人民对此不会忘记。”

字幕:以色列前总理沙龙:“他,不是英雄,也不是天使,他就是上帝。”

字幕: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以色列不会忘记过去,对于二战期间上海对于犹太人的接纳和帮助,永远心存感激。”

字幕由远及近:

生命之门

求生 奋斗 希望

献给全世界敬畏生命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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