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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独家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影剧本-古装电影剧本   会员:abc明言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5/7/6 11:12:18     最新修改:2015/7/7 8:52:19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文天祥传奇》
作者:匡思国
中国国际剧本网电影剧本创作室专业创作各种电影剧本、微电影剧本。 QQ:719251535
代写小品

 

文 天 祥 传 奇

(电影文学剧本)

 

剧 情 大 纲

 

文天祥(1236年—1283年),江西吉安市吉安县富田镇文家村人。南宋状元丞相兼枢密使。

1276年古历一月十九日,奉旨赴元营和伯颜谈判被扣。二月十九日在镇江脱险,从海上返回。转战江西泰和、永丰、兴国、赣州等地,取得丰硕战果。由于力量过于悬殊,1278年十二月二十日在广东潮州五坡岭被俘。

在珠江口零丁洋元船上,文天祥坚贞不屈,怒斥叛将张弘范,并作《过零丁洋》一诗以明心志。

1279年十月一日,押解至元大都,囚于土牢之中。1282年(古历)十二月初九,就义于大都柴市。

无论元世祖忽必烈、宰相悖罗等费尽心思诱降,文天祥依然保持中华民族伟大的英雄气魄。他,真不愧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民族英雄!

 

 

           匡思国定稿于二0一三年元月

 

 

人  物  表

(年龄按出场时,以后类推)

 

文天祥(宋右丞相  四十岁左右)    元世祖忽必烈

欧阳氏夫人(文天祥妻  三十六岁)  元宰相悖罗

张千载(文天祥庚弟  四十岁左右)    叛将张弘范

苗再成(宋将    三十岁左右)        元先锋伯颜

赵时赏(宋将    四十岁)            元水军都尉完颜

刘子俊(宋将    三十岁)            元将耶律

巩信(宋将     六十岁)           叛将李恒

陈龙(宋将     五十岁)           元将张千户

慧通禅师(宋义士,五十岁)        元将胡千户

杜浒(宋臣  五十多岁)            张真人

杜渊(宋臣  五十岁)                元军师等

杜玉松(杜浒女  十八岁)

吕正德(宋义士  四十岁)

张士杰(宋将  三十多岁)

陆秀夫(宋将  三十多岁)

王炎午(宋义士  三十岁)

柳娘(文天祥女  十六岁)

环娘(文天祥女  十四岁)

 

[宏亮的画外音]:

中华民族伟大历史长河中,哺育了千千万万可歌可泣的民族英雄。他们的光辉名字,如日月星辰,似火炬灯塔,永远照耀整个神州大地,永远活在亿万人民心中!

南宋末年,元军长驱直入,民族矛盾日益尖锐。文天祥,抱着力挽危局的雄心壮志,毁家赴难,转战沙场……他的光辉业绩,给人们留下了无数美妙、动人的传说故事!

推出片名----文天祥传奇

【以宋军、元军厮杀为背景,迭印演、职业表。

[演奏主题歌]返我河山!

(1)临安城外皋亭山        白天

【胡笳声声、狼烟滚滚……

【宋军和元军展开生死博斗!刀戟碰撞、箭矢如雨,不少士兵捂着胸、腹倒下!

【元军骑兵践踏无辜的逃难人群!

【数元兵争抢年轻的妇女……

(2)元军帐内        白天

【元先锋伯颜踏进帐内,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架起双脚。

伯颜:哈哈哈!想不到南宋小小朝廷,如此不堪一击!不到半年功夫,打到临安城下。再有三十里,老子就要坐龙庭。来人呀,拿酒来!

一小将(进帐,匆匆施礼):元帅,南宋派人议和,在帐外等候。

伯颜(一惊,从交椅上站起):啊,来的是什么人?

小将:是南宋右丞相文天祥、左丞相吴坚等人。

伯颜(又傲慢地架起双脚):宣他们进来!

众将(咋咋呼呼):嗬!宣南人进帐!

【许久,没有动静,众元将大眼瞪小眼。

又一元将(进帐施礼):元帅,南人不肯进,要你亲自迎接。

伯颜(恼怒地一擂桌):给老子拖进来!

【一阵喧哗……元兵们七手八脚、又推又扯,将文天祥、吴坚、杜浒等人绑架进帐!

【文天祥巍然不动,一挥手将两个元兵掀得四仰八叉、跌坐在地。

文天祥:岂有此理!我是堂堂大宋状元宰相,你一个小小先锋,竟敢如此傲慢无礼!确是虎狼之邦出禽兽之人!

伯颜(一怔,倒吸一口凉气):啊!你说谁是禽兽?

文天祥(字字落地有声):饿虎扑食、狼吃羔羊,从来不讲求礼数。我是大宋宰相,肩负君命前来谈判。你自恃暴力,非但不出帐迎接,反而绑架朝廷命官。不是与禽兽无异么?

伯颜(又羞又恼,吹胡瞪眼):姓文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文天祥(从容自若,一捋长须):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若倒行逆施,必遭天下唾骂。哼,若是贵国狼主知道,你有几个脑袋?

伯颜(一摸脖子,强笑着):哎呀,文丞相,别见怪,我只是试一下。人常说,汉人可杀不可辱。今日果然!

文天祥(直奔正题):伯颜,我问你----和议是谁和谁签订的?

伯颜(拍拍脑袋,自作聪明地咧开咀):我的狼主和你的皇上呀!三岁娃娃都知道,难得住我?

文天祥(盯着伯颜,义正辞严):我看你们还是遵守和议,退回北方好!

伯颜(厚颜地一咧咀,哈哈大笑):哈哈哈!老子好不容易打到临安城下,你想一说就退?听说西湖娘们长得漂亮,味道不错。你拉得动我么?

文天祥(威严地一挽袖):你,过来!

[特写]难堪的沉默,四目相对。

伯颜(不敢上前,色厉内茬):姓文的,本帅不与你计较。明白告诉你,想活?投降。想死?老子叫你死无全尸!

文天祥(仰天大笑):哈哈!量你一个小小先锋,不敢把我怎样?你不敢与我较量,就是认输。投降?大宋只有断头宰相,没有投降宰相!

伯颜(无计可施,只好又一擂桌):来人!把他们押下去,听候狼主处治!

文天祥(努力挣脱,用手一指):你们背信弃义,扣押大宋宰相。天地不容,天地不容!

【更多的元将涌上,绑住文天祥。

吴坚(两腿发软,大惊失色):我、我投降。别、别绑我……别抓我呀!

伯颜(又一次哈哈大笑):吴坚,你这松包软蛋,尿裤子啦?自己送上门,老子不抓你抓谁?哈哈哈!

(3)镇江城门外        夜

【文天祥、杜浒等宋臣,用枷打昏守城的元兵。

【元兵们惊慌失措,举着火把追赶!

【文天祥等人隐藏在芦苇丛中,躲过元军的追捕……

(4)真州城门外        清晨

【文天祥等人来到城外,用箭向城楼上射了一封信。

【过了一会,真州守将苗再成大开城门,放下吊桥,匆匆跳下战马。

苗再成:文丞相,真的是您?莫非梦中相见?

文天祥(指指天上):苗将军,日正东升,不正是白天么?

【士兵们欢呼雀跃,团团围住文天祥。

一士兵(喜形于色):文丞相,我们终于见到文丞相,大宋有救了,我们可以打回老家了!

又一士兵(眼中涌出泪水):皇上派人看我们了,真州不再是孤城。我们跟着文丞相,跟着苗将军,天下依然是大宋的天下!

【群情振奋,战马嘶鸣……

(5)江西泰和挂榜村        白天

【堂上香案,烛光明亮。三通鼓响,人涌如潮。

文天祥(站在香案旁,慷慨激昂地一挥手):父老兄弟们!如今国难当头,有志男儿,都要保家卫国。拿起刀戟,抗击元人入侵。今日本相在挂榜村招兵,凡是愿意参加义军的,都来报名!

一青年(走上前):文丞相,我一个!

又一青年(挤来):文丞相,我也一个。

一少年(从大人肩膀下钻出):文丞相,我更一个!

一老年人(光着半个肩膀):文丞相,给我报个名。

文天祥(仔细打量了一番,十分感动):大叔,您六十岁了,不要去吧?打仗可不比在家,病了没有亲人服侍。

【老年人一拍胸,自己挤进桌前,提笔写个名。将笔一掷,亮开喉咙。

老年人:谁说我老?三国时黄忠,八十岁老不老?赵将廉颇,他老不老?佘太君百岁挂帅,她又老不老?放心吧丞相,只要有口气在,决不许元鞑子猖狂!我这把老骨头,能抡起八十斤重大关刀!

【老人从容不迫地在祠堂下廊挥舞关刀,呼呼作响,众人惊叹不已!

文天祥(心头一热,颤着嗓子):父老乡亲们,从今天看来,大宋决不会亡!古人说得好----兵马末至,粮草先行。哪个愿意捐钱捐粮,都来报数。

老年人(又挤过来):文丞相,泰和离庐陵富田不远,谁不晓得您连房屋田产都捐出去了?我们也是大宋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理所应当。来吧,我捐十石粮!

一中年人:丞相,我捐十石粮。

老年人(相劝):贤弟,不要报这么多吧?昨天去你家,看见你家煮粥都找不到几粒米。还是少报些!

中年人(也提笔给自己记上):二叔,我是穷。可是我晓得,吃不饱不能打仗。我还有间破房可卖,你帮我找个买主吧!

文天祥(感动不已,热泪盈眶):这位大哥,您的心意我领了。人,总该有个窝。房子不能卖,您捐两石吧?

一青年(将一个银项圈放在桌子上):文丞相,帮我报个名,这个银项圈也捐上。那是爹娘怕我长不大,将我寄拜观音娘娘,用来套住我的命根……我,总不能当兵白吃粮!

【文天祥望着银项圈,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一秃顶老头(挤进,擦了把汗):慢着慢着,帮我报一百石!

【人人惊异地睁大眼睛。

一中年汉子(充满疑虑):胡员外,日头从西边出来了?你今天这样大方?

胡员外(不解地):怎么?一百石嫌多?今年遭水灾,钱粮又收不上,我家真的没米下锅了!

【众人嗤之以鼻,一片嘘声。

胡员外(一楞):什么?没有一百石大米,我家真的会饿死!

中年汉子(“呼”地把募捐册丢到胡员外面前):嗬,原指望你会捐一百石大米,谁知你想得一百石!明白告诉你,这是募捐勤王,不是开仓放粮!

胡员外(张大嘴巴傻了眼,旋即给自己一耳光):哎呀,该死!我穷得叮当响,不用说捐一百石大米,就是捐十石,也要嫁老婆!操他奶奶,刚才有个王八蛋哄了老子一下,说文丞相开仓放粮。我饭也没吃就赶来,谁晓得是募捐?这、这一百石,就不算数吧!

文天祥(鄙夷地盯着胡员外):铁算盘----天下就毁在这类人手里!

【又是一片嘘声,胡员外恨无地缝可钻……

(6)江西永丰空坑        白天

【丛山峻岭,怪石林立。

【文天祥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手中宝剑闪着寒光!

【汉奸李恒率领元军马队涌进坑口。

文天祥(跨上马背,剑一指):弟兄们!不怕死的跟我来,杀呀!

【义军将士呐喊着冲下山,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元军丢下大片尸首,狼狈而逃!战马惊慌地叫着,原地打转!

【李恒接连砍死十多个后退的元兵,带领更多人马又涌进坑口!

【义军“敢死队”从林中跃出,伸出长柄钩镰刀,钩翻了元军无数马匹。大刀队赶紧上前,趁势掩杀落马的元兵!

【文天祥催着战马直取李恒,被几个元将挡住。

【李恒看见文天祥,吓得连连后退!

文天祥(剑指李恒):汉奸!你卖身求荣,死有馀辜。看剑!

李恒(退到元军背后,对左右):那个穿红袍的,就是文天祥。谁要抓住他,赏银一万两!

【众元将哇哇怪叫,围住文天祥。

【慧通禅师挥舞禅杖,劈翻了十多个元兵!

老将巩信(飞马上前,杀退了围住文天祥的元将):文丞相快走!我掩护你,汉奸李恒要抓的人是你!

文天祥(哪里肯依?催马又返回):李恒,狗汉奸!我的头值一万两银子?你的头番瓜都不如!你卖国求荣、认贼作父,天人共怒。今天我跟你拼了!

李恒(勉强催马过来):文天祥!你还是投降吧?我有十万大军,你不到两万——跑得了么?左右,快给我拿下!

【又有七、八个元将围上来。

【慧通禅师策马返回,抵住元将。

【众元将看见一个黑和尚,哇哇怪叫!

【文天祥虚晃一剑,直取李恒……李恒仓促应战,马被文天祥刺中!

【马咴咴叫着,撒蹄狂跳!

【李恒被抛落马下,正想爬起。文天祥俯身一剑,李恒头颅滚落在地!

【众元将吓破了胆,纷纷拨转马头,逃出坑口。

【宋义军趁势掩杀过去……夺得无数马匹!

 

(7)东固山方石岭          白天

【蜿蜓曲折的山间小路上,文天祥率领义军东进。慧通、巩信、赵时赏等将领紧跟在后。

一哨兵:文丞相,前面发现北兵马队!

又一哨兵:不好——后面也有北兵马队!

文天祥(一惊): 啊,怎么来得这样快?!

老将巩信(站在山石上眺望):元兵有四条腿,自然跑得比我们快!丞相,看来只有一个方向突围!

文天祥(剑一指下令):快!往福建方向突围!

【义军们呐喊着向元军冲去……

【元军骑兵受到突然冲击,战马惊慌地四散逃窜……元兵们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

(8)方石岭山口          白天

【义军们杀开一条血路,往外突围。

【元军新头目耶律骑马赶到。

【耶律砍死十多个后退的元兵,元兵惊恐万分,嗥叫着又涌进山口!元军人多势众,杀进又杀出!义军将士两天两夜没吃没睡,渐渐支持不住!

【文天祥站在一块山石上,心如刀绞!

宋将赵时赏(急忙赶来,挡住元兵进攻):丞相快走!我掩护您。

文天祥(坚定地):我不能走!将帅不与士兵共存亡,算什么?

【文天祥冲上去要和元军决战,慧通禅师不容分说,挟着文天祥就跑!

巩信:弟兄们!拼命的时候到了!我们死,也要死在家乡土地上!掩护文丞相冲出去。不让鞑子踏上山口——不怕死的跟我来!

【立时,五十余名义军争着冲上方石岭!

(9)方石岭上          白天

【巩信率领五十余名士兵爬上方石岭。

【耶律督促更多的元兵从另一则往上爬。

【义军们从山石背后跳出,用大刀砍翻无数元兵,元兵们惨叫着滚下山坡!

【巩信带领义军搬起石头,砸向溃逃的元军。

【一块巨石飞来,耶律的马被砸翻!

【耶律落马,躲在一块山石背后,窥视了一会,朝身后的头目发怒。

耶律:笨蛋,你们的箭去哪了?快给老子用箭射!

【元兵一字排开,密如飞蝗的箭矢飞向义军!

【老将巩信刚举起一块石头,突然身中数箭,血从胸口、颈部流出……

(近镜头)义军将士纷纷中箭,或倚石而立、或盘膝而坐、或怒目而视!

【石崖下,元兵们你躲我闪、你推我拥、你争我夺、你扯我拉,哇哇乱叫,谁也不敢上前。

(10)空坑元营        夜

耶律(铁青着脸,斥骂手下将官):饭桶,文天祥在眼皮底下跑了,还有脸皮见我?一人罚三十军棍!

一元军千户(诉苦):元帅,要不是五十多人在方石岭拖了半天,文天祥插翅也很难飞出去!

又一元军千户:量文天祥跑不了多远。元帅,军棍别打,让我们将功赎罪,把文天祥抓回采!

耶律(咬牙):连夜给老子追!追不到,明天提头來见!

(11)空坑路上        夜

【一队元兵摸索着行走。

【几只夜鸟呀呀地飞上夜空……

一元兵(怨水长流):娘个逑,打了一整天,饭不给我们吃,水不让我们喝足,觉不让我们睡,又要去打!耶律龟儿子不把我们当人看,老子快咽气了!

另一元兵(咂着嘴):唉,在家牛奶马奶有喝,牛肉羊肉有吃。谁知年年打仗?老婆熬不住丢下娃嫁人去了,不死跟着活受罪,千户凶得跟狼一样!

又一元兵(压低声音):别大声,不要命吗?要是被千户听见,想不想活?唉,真是,肚子饿扁了,喉咙干出血。

【一阵阵蛙声传来!

一元兵(惊喜地):哎,蛙叫?嗯,有蛙必有水,快下去找水喝!

又一元兵(立刻附和):对,喝饱一顿水,再赶他娘的路。死了不做旱鬼,老子喝到了送终汤!

【众元兵纷纷下山……

(12)空坑谷底        夜

【宋义军正在林下酣睡,一队元兵撞来。

【朦胧中,哨兵听到脚步声。哨兵一惊,螺号吹响了!

元军千户一听:啊,有人?快杀下山,抓住文天祥有赏!

【宋义军从睡梦中惊醒,没明白怎么回事,元军已经杀到面前。义军仓促应战,一片喊杀声……元军人多势众,不少义兵死于刀下!

【文天祥从青石板上翻身跳起,一群元兵扑来!

部将赵时赏(情急计生,跳在青石板上大喝一声):文某在此,休得无礼!

元军千户(用剑一指赵时赏):快!活捉文天祥,赏银一万两!

【元兵们精神一振,哇哇叫着涌来!赵时赏砍翻七、八个元兵,又将一元军千户揪住,挥剑削去半个脑袋!

【众元兵呆了,不敢上前。

另一元军千户(壮着胆):怕个啥?杀死一样值钱!

【众元兵挺矛一阵乱刺,赵时赏防不胜防,不幸被几个元兵刺中,血从胸口涌出……

一元将(跳上来挥剑割下赵将军的头):哈哈!一万两银子到手了!

【话音刚落,另一元将砍下他的脑袋。

另一元将:去你的吧,一万两银子全归老子,你七月十五去阴间领吧!

【众元兵抢夺赵时赏将军的头,自相残杀。

(13)空坑谷底        白天

【文天祥满腔悲愤,泪流满面,在赵时赏将军无头尸前默哀。

一亲兵(匆匆赶来):文丞相,我们找遍了,没有找到夫人和小姐的尸体,可能被鞑子捉去了!

又一亲兵(赶到):不好了!老夫人不见踪影,两位公子都被鞑子杀了!

文天祥(顿觉天旋地转):天哪,我辛辛苦苦招来的义军,一夜之间一败涂地!老母妻儿横祸加身!难道苍天没有长眼?难道社稷如此不幸?我文天祥今生作了什么孽啊?

老将陈龙(扶住文天祥):丞相,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体要紧。

部将刘子俊(气得咬牙):文丞相,我们打回去,誓与鞑子血战到底!

慧通禅师(一顿禅杖):丞相,打回去!胜败乃兵家常事,祸兮福所倚。我不信鞑子会横行一辈子!

文天祥(跨上马,剑一指):宋军弟兄们!鞑子横行不了几天,大宋决不会亡!天下依然是大宋的天下,冲啊!

[宏亮的画外音]:

从此,文天祥率领宋军,转战江西、福建、广东,攻克赣州、汀州、梅州,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纪律严明,元军闻风丧胆……公元一二七八年十二月,汉奸张弘范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对付不到两万人的义军,一场更大规模的围攻终于开始了!

(14)广东潮州五坡岭        白天

文天祥(和众将士一起用早餐。他夹起一筷子马齿苋):诸位,我们今天吃野菜喝南瓜汤,图个什么呀?

慧通禅师(呵呵大笑):为了光复大宋河山!

文天祥(语气坚定地):对,我们放着高楼大厦不住,放着鸡鸭鱼肉不吃,甘愿受苦,为的是重振大宋河山!

刘子俊(忧心如焚):文丞相,如今汉奸张弘范调集二十万人马围攻我们,由耶律作先锋,海盗陈懿带路。他们地形熟悉,我们要格外小心哪!

文天样(紧锁眉头):所以我们提早吃饭,吃了饭尽快转移。听说我弟弟在广州组织了一支义军,我想早日和他们会合。

【突然,螺号长鸣、杀声四起!宋军纷纷丢下饭碗,拿起武器。

文天祥(跨上战马,拔剑出鞘):弟兄们跟我来!挡住元人进攻,杀呀!

【宋军呼啸着冲出营地……

【元先锋耶律督促马队,漫山遍野冲杀而来!

【宋军从树林里跳出,伸出长柄钩镰刀,钩翻了元军无数马匹。

【宋军大刀队跟上,砍杀落马的元兵!

【耶律面目狰狞,指示弓弩手射杀宋军“敢死队”员!

【慧通禅师从侧面进攻,吼一声,挥舞禅杖铲去耶律一只耳朵。

【耶律捂着带血的脸,嗷嗷大叫!

【一百多元兵围住慧通禅师,一阵箭雨飞来……慧通中箭,血染禅衣!

慧通禅师(从胸口拔出带血的箭矢,口中仍在喊):文丞相,快走哇!

【文天祥眼前一黑,险些落马!

【部将刘子俊忙上前挡住冲向文天祥的元将,又是一阵喊杀声……

文天祥(纵马冲向耶律):耶律!我和你拼了!

【耶律胆战心惊,慌忙招架。文天祥故意伏在马上……回过头看准一剑直插耶律心窝!

【耶律没有防备,被文天祥刺中,跌下马挣扎、翻滚!几员宋将涌上,取下耶律首级。

【元兵们吓得四散奔逃!

一元兵(张开大口):啊呀,文天祥剑法了不得,我们的先锋被他杀了!谁还敢捉活的?

一元军千户:快给我用箭射,射死一样值钱!

【元兵排成阵势,箭矢如雨。

【文天祥坐骑中箭,骏马嘶鸣、四蹄腾空,文天祥被抛落马下!

【刘子俊、陈龙赶紧冲杀过来,如入无人之境,搠翻了十多个元兵!刘子俊立刻又返回身,挟着文天祥跳出包围圈,陈龙在后掩护……

(15)五坡岭树林        白天

【树林下,文天祥将怀中相印,交给刘子俊。

文天祥:刘将军,请保管好相印,冲出包围圈,到广州、海陆丰勤王!

刘子俊(不肯接印):丞相您留着吧!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相。我护着你走山后小路。

文天祥(痛楚地摇头):不!我很难出去。刚才这一跌,腰痛厉害,心里更痛!你还是收下吧?

刘子俊(想起什么,接印在手,深深一拜):文丞相,请您多多保重拯救大宋……来生再见!

【又是一阵雨点般的箭矢!

【刘子俊拨开箭矢,又搠翻了十多个元兵,引来更多元兵紧追不放!

【一队宋军亲兵过来,掩护文天祥撤退。

文天祥(挣脱亲兵):放开我,救刘将军要紧!

【亲兵分成两路,杀向元军。元兵越来越多,将宋军围得水泄不通。

一元军千户(嚎叫):活捉文天祥,赏银二万两!

元兵(齐声高呼):活捉文天祥,赏银二万两!

文天祥(仰天长叹,泪如雨下):浩浩苍天!我文天祥出生入死,转战南北。原指望光复大宋河山,谁知今日一败涂地?原指望杀出重围再起兵勤王,谁知终难逃脱魔掌!罢、罢、罢,与其被俘受辱,不如一死为快!

(特技近镜头)

文天祥掏出怀中“脑子”(冰片),囫囵吞下……

(16)五坡岭下        黄昏

【文天祥被反绑着双手,在马背上驮着,前后左右都是凶神般的元兵。

一元兵(惊呼):呵,文天祥醒过来了!王千户快来看,他还活着,眼珠还在动哩!

王千户(惊喜万分):啊,真的没死?嘿嘿,老子可要发财喽!张元帅说了,文天祥生的两万,死的一万!

一元兵(讨好地):贺喜王千户发了大财,二万两银子?嘻嘻嘻,可以娶二十个小老婆!

另一元兵:王千户,你发了大财可不要忘了我呀,是我先看到文天祥!

又一元兵(争功请赏):先看到有啥用?是我先绑住文天祥,二万两赏银应该分一半给我!

另一元兵(吐口唾沫):呸,死老虎谁不会打?要是他不吃药,你敢绑他么?哼,上前都不敢!

王千户(凶狠地一马鞭抽去,大吼):谁也别吵!小心老子宰了你!二万两银子谁敢要一分,老子剥了他的皮!

【众元兵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迎面又来了一队元兵,押着宋将刘子俊。

【刘子俊穿着大红宰相服,看到文天祥,急忙用目光对他示意。

王千户(感到意外,瞪大眼睛):哦,你是----

刘子俊(头一昂):我是堂堂大宋状元宰相文天祥!难道你有眼不识泰山?

一瘦元兵(赶紧叫来另一头目):胡千户快看,王千户也抓到一个文天样。

胡千户(仔细一看,眼睛瞪得铜铃大):操他奶奶,难道我捉的是假的?

刘子俊(上前一步):我有官印在手、官服在身,你也不信?

王千户(失望万分):老子抓的这个是假文天祥?天哪,二万两雪花银,一分也得不到!

刘子俊(对王千户):快放了你抓的这个假文天祥吧!捉他有什么用?一两银子得不到,还要白供饭。

文天祥(彻底明白,感动万分):刘将军,何苦如此?您父母只有您一个儿子,卧病在床无人服侍;孩子年幼无人抚养……快回去吧,不要替我送死!

刘子俊(急了,走到王千户面前):他不是文天祥,快放了他!我才是堂堂大宋状元宰相文天祥,张弘范要抓的人是我!

【王千户犹疑不决,又不甘心。

文天祥(走到刘子俊跟前,颤着声音):子俊呵子俊,我文天祥生于江西庐陵富田文家村,中状元、任宰相、起兵勤王、出使敌营谈判,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请刘将军不要为我吃苦了!

刘子俊(更急了,连连跺脚):子俊呵子俊!我文天祥生于江西吉州庐陵富田文家村,二十一岁中状元,任右丞相兼枢密使。赴皋亭山和伯颜谈判被扣、镇江脱险,两次起兵勤王,攻克赣州、汀州、梅州,转战江西、福建、广东……您刘将军何苦替我当替死鬼?

(特写)王千户、胡千户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元兵们摸不着头脑,窃窃私语。

胡千户(拔出刀,横在文天祥脖子上):说!你是假文天祥!

王千户(抽出剑,顶住刘子俊胸口):讲!你是假文天祥!

文天祥、刘子俊(异口同声):我是真文天祥!

王千户(不甘心):哼,我看大红袍、官印是假的!

胡千户(咀一撇):放屁,我看你抓的这个人是假的!

王千户:你是假的!

胡千户:你更是假的!

【元兵们分成两派,各拔刀相斗!

元将张弘第(骑马赶到):别打了别打了,都押回去----听我兄帅发落!

【王千户缠住胡千户不放,杀得难解难分。

张弘第(抽出剑厉声地):谁要再打?斩!

【王千户、胡千户悻悻地插刀剑入鞘。

(17)元军帐内        夜

元将张弘第(把马鞭一扔,大吼):左右,把两个文天祥都押进来!叫我兄帅认认,谁是真文天祥?

【一会,刘子俊、文天祥昂然进帐。

张弘范(从一边走出,阴沉着脸):哼哼,怪事!有福不会享,有家不想回,争着坐牢、杀头。弄出两个文天祥来?

文天祥(怒目而视):谁像你贪生怕死争着当奴狗?祖宗、良心都卖给外人,叛臣降将,有什么脸皮见我?

张弘范(十分难堪,仍厚着脸):孩子有奶就是娘,我只要有官做就行!

文天祥(轻蔑地):你这狗官,帽子上沾有多少宋人的鲜血?

张弘范(指着文天祥,铁青着脸):他是真文天祥!在临安我就认识,烧成灰我也认识!

王千户(高兴得忘乎所以,哈哈大笑):哈哈!二万两银子到手了,该老子娶小老婆了!

(18)元军帐外        夜

【四个元兵推着五花大绑的刘子俊,来到一块空地。

一小头目(正在请示):胡千户,这个假文天祥怎么办?不值银子,是不是把他放了?

胡千户(正在气头上,一瞪眼):放了?老子娶不成小老婆,他也甭想回去!

小头目(背后冷笑):哼,还想小老婆?大老婆现在跟谁睡知不知道?

胡千户(犹如吃多了死人的野狗,血红着眼):来人!架上柴火,把这个假文天祥给老子燎了!

(特技镜头)

【熊熊的火堆吐着烈焰!

【宋将刘子俊昂头挺胸,眺望故乡拜了三拜……一纵身跳进火堆!

(特写)元兵个个瞠目结舌!

(19)广东新会崖山        白天

【茫茫大海,巨浪滔天!海上行驶挂有“宋”字大旗的战船。

【船上,宋军正在操练……一片喊杀声!

宋将张士杰(向士兵招手致意):弟兄们!努力练好本领,打回老家去!打回中原去!匡复大宋天下!

众士兵(齐呼):打回老家去!打回中原去!匡复大宋天下!

【张士杰、陆秀夫站在指挥船高台上放眼远望,习习海风吹拂衣襟,不禁心潮翻滚、思绪万千!

陆秀夫(忧心如焚):张将军,近闻元水军编成船队,要攻崖山,我们也要加紧操练,注意可疑船只!

张士杰(十分赞同):对!我们要枕戈待旦,打垮元人进攻----一定要把鞑子赶出中原!

一士兵(报告):将军,前边发现贼船!

(远镜头)多艘挂有元军旗号的船只驶近……

张士杰、陆秀夫(异口同声):弟兄们!打!

【顷刻螺号长鸣、战旗飘扬,士兵们齐声呐喊!宋军船只排成“品”字形向元船冲去……

(特技镜头)

【张士杰、陆秀夫身先士卒,跳上元船!

【宋军士兵奋勇上前,挥舞刀剑杀散元兵……元军士兵哭爹唤娘,纷纷落水!元将见势不妙,登小船奔逃!

【元军船只燃起熊熊大火……

(20)广东珠江口    零丁洋元船上    白天

【元帅张弘范不安地在舱内走来走去。

水军都尉完颜(满脸是血来到舱内,哭丧着脸):元帅,我回来了。

张弘范(一惊,盯着完颜):怎么?崖山没有攻破?

完颜(结结巴巴):没、没有,我们的船,完、全完了。我跳海,才捡回条命。元帅,宋军太、太厉害了!

张弘范(一擂桌):完了?谁说全完了?你自己,怎么不死?

完颜(浑身发抖,面如土色):元、元帅,我若死了,没人回来、给你报信。元帅,你、饶了我吧?

【张弘范当胸一剑,完颜惨叫一声倒下!

【元兵们吓得舌头都缩不回!

张弘范(犹如斗败的公鸡,将酒杯一摔):厉害!张士杰、陆秀夫果然厉害!老子不信就这么全完了?

军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元帅,硬攻不行,软攻如何?

张弘范(不解地):软攻?怎么个攻法?

【军师附耳低语……张弘范(转忧为喜):对,对----传文天祥!

【须臾,文天祥在四个元将挟持下昂然进舱。

张弘范(连忙起身,作了个“请”的姿势):文丞相,受委屈了?请坐。

文天祥(背转身):大帅格外开恩,绑了两根绳子,怎么坐?

张弘范(故意一板脸):奴才!谁叫你给文丞相绑两根绳?

【两元兵慌忙给文天祥解开绳子。

张弘范(满脸堆笑):文丞相,我们在临安时就是朋友。自从你五坡岭被执后,我张某对你还不错吧?

文天祥(讽刺地):承蒙关照,总算没有饿死。

张弘范(咳一声,故作镇定):文丞相,我张某历来重义气,对你一心为宋、视死如归的高尚情操深表敬意。可是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宋室大厦已倾,独木难支。元军已经占领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塞外中原,你单凭几万兵将就能撑起半边天?我看,还是多想想吧!

文天祥(针锋相对):我想过了,宋室所以到今天,就是像你这样“识时务者”太多。你历来重义气?大宋亏待过你么?我刚才听说,你杀了水军都尉完颜,骂他兵败后怎么不死?你也曾经是员宋将,统领着十万宋军,你兵败后怎么又不死?

张弘范(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我、我想到家有妻儿,不得不走这条路。

文天祥(揶揄地):强盗杀人,有强盗理,理由是“谁教他不把财物给我”?婊子当娼,有婊子理,理由是“我想得到天下所有男人”。我看你甘心当奴狗,理由倒蛮充分!

张弘范(强忍怒火,脸涨成猪肝色):别扯得太远,谈谈正经事。

文天祥(一针见血):投降,本是歪事,正字从何谈起?

张弘范(连忙掩饰):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不会投降,只是想请你修书一封----

文天祥(感到奇怪):修书?给谁?

张弘范(纵纵肩,故作轻松):自然是给你两位好朋友喽!朋友之间多年不见,叙叙友情倒也不错吧?

文天祥(欣然):这个自然,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张弘范(一击桌):好,痛快!左右笔墨侍候!

【元将抬来一张八仙桌,摆上文房四宝。

文天祥(一捋须,提起笔):修书容易,不过,我要你亲自磨墨。

张弘范(一楞,但也无可奈何):嘿嘿,我乃一介武夫,替状元宰相磨墨----值得,值得!

(特技镜头)张弘范不甘愿地磨墨,墨汁四溅,弄得他脸上、衣服上、手上都是墨汁,引得众元将抿着嘴笑。

文天祥(提醒):张弘范!记得唐朝高力士给李白脱靴、磨墨的故事么?

张弘范(感到难堪):老古往事,不提也罢!我只会杀人打仗,不懂那么多陈年杂事,别东扯西拉!

文天祥(用笔饱沾墨汁):无论新事往事,古往今来,道理相同。高力士祸国殃民,千古唾骂。你身为宋将,理应舍身殉国,血洒疆场。谁知贪生怕死,成了害群之马。害群之马死了也干净,谁知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张弘范(喘着粗气,脸涨成黑色):别提这些事行不行?我等着!

文天祥(心中一惊):你等着?信给谁?

张弘范(再也忍不住):打开天窗说亮话,是给张士杰、陆秀夫二位将军。他们陈兵崖山拥立新帝,死不投降。你是他们的好朋友,又是状元宰相,只要你出面劝劝,说我对你很好……或许,他们会听你的话。

文天祥(笔一掷):呸,可耻!自己怕死,要我劝别人学你怕死。想叫我投降?比登天难!

张弘范(一擂桌):你真的不怕死?

文天祥(仰天一笑):怕死?我不会一次吞二两“脑子”。怕死?不会两次起兵勤王。怕死?你给我磨墨嫌脏!

张弘范(瘫下来,仍不死心):文丞相,不管怎样,我本人对你不错吧?要不是我说情,他们早把你打入大牢。不看僧面看佛面,要看在我的情份上。

文天祥(冷笑):张弘范,从私人情份说,你我二人在临安时确实不错。可是,你领兵二十万,怎么不倒戈抗元?你落入污泥潭还想把我拖下去,叫我死无葬身之地……难道这也叫朋友之情?你这个“正人君子”是把朋友往茅坑里拖,跟着你遗臭万年么?

张弘范(跳起脚):文天祥,你要知好识歹!

文天祥(又冷笑):哼哼,我早知道你黑了良心,歹得不能再歹!

【张弘范瞪着血红的眼就要发作。

军师(见势不妙,慌忙跑出):别吵别吵!既然文丞相不愿劝降也就算了。你就随便修书一封,叙叙友情也好,谈谈身世也行。何必剑拔弩张呢?

张弘范(虎着脸):要死要活在今天,谁跟他罗嗦?

(特写)军师又附在张弘范耳边低语。

张弘范(脸色稍为平和):好,就依军师所言。不过,不许帮倒忙!要是胡说八道,本帅决不客气!

【文天祥略一思索,提起笔一挥而成。

 

(诗字幕,配宏亮、悲壮画外音):

 

过 零 丁 洋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抛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天祥笔一掷,眼中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特写)张弘范、军师目瞪口呆……

(21)江西泰和澄江        白天

【波浪起伏的赣江北岸,巍然耸立着一座快阁楼。迷迷蒙蒙,若隐若现。

【江上,元军船队顺流而下。

【文天祥坐在船舱中,脸色憔悴,形同枯稿。

一元兵(在文天祥面前摆上一桌好酒好菜,斜了一眼,直咽口水):快吃!王千户说了,不吃宰了你,丢你下河喂鱼!嗯,真香,有福不会享。要是换成老子,早吞下去了!

【文天祥依然不动碗筷。

【元兵夹了块红烧鲤鱼,塞进文天祥口中,文天祥又吐了出来!

元兵(找来王千户):长官,文天祥进入江西后,已经七天没有吃东西了,看样子会饿死。这下怎么办?

王千户(无可奈何):他自己找死,我有啥法子?顶多交个死尸见狼主!

元兵(一摸后脑勺感到奇怪):王千户,文天祥一死赏银泡汤,你舍得?

王千户(一瞪眼,颇为不满):张弘范老贼,赏银只答应给一半,而这一半又挂账,说要等到老子将文天祥押到大都拿了回票再给。真他娘不是东西!

元兵(暗暗发笑,背后嘟哝):活该!想吃独食?那一万两赏银说不定要等到阴曹地府才给哩,等着瞧吧!

【快阁终于进入了人们眼底。文天祥凝视着江岸快阁,不禁悲从中来。

文天祥:唉,想我前几年在泰和竖义旗举义兵,有一万八千多人!挽斜阳收残局,倾家荡产不顾。袁德亨、胡文静、胡文可、刘士昭、黄士敏、彭吕诸义士无一生还,若是魂灵有知,今天该与我同悲!

元兵王炎午(过来给文天祥披上风衣):文丞相,莫非想家了?

文天祥(长叹一声,泪如泉涌):家?已经没了!一年多没有讯息,不知亲人怎样……听口音,你是本地人吧?

王炎午(压低声音):我是紫瑶山下王山人,离您家不到十里。

文天祥(挣扎着坐起):那我们是同乡了?能不能拿些纸笔来?

王炎午:您又要作诗?

文天祥(点头):我要在临死前将诗文留在家乡土地上,回到富田文家村。

王炎午(偷偷拿来纸笔,又将墨磨浓):文丞相,我也是宋人,捉得来才穿这身号衣。下午轮到我看守,快作诗吧,我会帮您带回去。

文天祥(拉着王炎午的手):贤弟,多谢了!

【王炎午帮着铺纸磨墨,不时察看四周。

【文天祥心潮起伏,眼前浮现出----(叠化特技镜头)

    苏武持汉节牧羊十九年,须发皆白;

    屈原满腔悲愤,赋《天问》、《离骚》;

    黄庭坚登上快阁,寄情朱弦、白鸥;

    张弘范兵败,在城头竖起降旗……

【文天祥将船舱帷幕拉下,挥笔作诗。

(诗字幕,配画外音):

快        阁

          书生曾拥碧油幢,         耻与群儿共树降。

          汉节几回登快阁,         楚囚今度过澄江。

          丹心不改君臣义,        清泪难忘父母邦。

          惟恐乡人知我瘦,        下帷绝粒坐蓬窗!

 

【船傍,江水潺潺地流,夹着枯枝、树叶、草屑,泛着泡沫、打着漩涡……

【王炎午折好诗笺,放入怀中。

(22)江西丰城赣江江面        黎明

【东方显出鱼肚白,天光鸟咕咕叫着。

【风鼓帆蓬,船行如飞!

王炎午(拉开船舱帷幕):文丞相,天亮了!昨夜风大,船已经过了丰城,离洪都不远。您饿了八天,还是吃些东西吧?说不定有人搭救,吃饱才有力气。

文天祥(仰天长叹):看来,我准备饿死在故乡庐陵、归葬富田文家村的愿望难以实现!罢、罢,就是死在异乡,魂魄还是要回来!

(23)河北某地        杏花村酒家        黄昏

【狂风暴雨,水流如注。

【文天祥被元军押到“杏花村酒家”斜对门驿站。

酒家店主吕正德(满含泪水望着文天祥背影):丞相,望多多保重呵!

【雨停,铃声响起,一江湖术士走进酒家,手里举着幅“杜半仙测字算命”招帖,对吕正德施礼。

江湖术士:吕老板,算个命吧?

吕正德(没有兴致,摆手):走开走开,谁有这份闲心?

“杜半仙”(执著地上前):老板,我猜你心中有大事焦虑不安,不肯算命,抽个签也灵。

【吕正德无可奈何,接过“杜半仙”递来的签筒。

(特技镜头)签筒旋转,一支签飞出!

(签字幕,画外音):欲救文公,必找玉松。

                   侠胆忠心,巾帼英雄!

吕正德(一惊):哦,这是天意么?

“杜半仙”(一拈长须,意味深长):这是上苍给您指引迷津。

吕正德(充满疑虑):请问杜半仙,玉松是谁?现在何处?若要救文公,如何借助巾帼英雄?

“杜半仙”(顺手一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喏,那边走来的卖唱女子,正是杜玉松小姐!

杜玉松(走进店内施礼):老板,唱支曲吧?小女子给您请安了!

吕正德(忙招手):哦,小姐,请进、请进。

杜玉松(又对“杜半仙”施礼):叔叔,您找把琴,我给老板唱支曲儿。

吕正德(若有所悟地):听姑娘口音,好像也是南方人。请问家在哪里?为何会流落到这里?

杜玉松(四顾无人,压低声音):老板,我是临安人,我父亲杜浒是文丞相属下,算命先生是我叔父杜渊。我们一路上都想搭救文丞相,来到这里打听到您也是大宋有志之士,特来拜见,共同商讨拯救文丞相大计。

吕正德(喜从天降,连忙施礼):你们也想搭救文丞相?请受我一拜。刚才冒犯了,多多包涵!

杜渊(急忙扶起):不敢当不敢当!久仰吕义士大名,相见恨晚。刚才你看到文丞相吧?

吕正德(手一指):进了斜对门驿站。

杜渊(压低声音):我们今晚就动手,事不宜迟。否则,到了大都更难了!

吕正德(双手一击拳):对,趁热打铁!今晚……

(特写)三人紧急商议.

(24)杏花村酒楼        夜

【人声嘈杂,酒气冲天。

【王千户和胡千户喝酒猜拳,已经半醉了。

吕正德(提着一坛酒走上楼):各位!这是本店窖藏多年的好酒,又香又醇。请多干几碗吧!

胡千户(抢酒在手):来,老子先尝。嗯,王八蛋没有哄我!

王千户(不用碗,双手捧起酒坛……咂巴几声):嗯,过瘾、过瘾!老板,听说你娘子是酒中巾帼,能不能叫她来陪陪呀?

胡千户(将酒槽鼻一翻,眯起色眼):对呀对呀,有美酒无美人,扫兴扫兴!老板,大方些嘛!

吕正德(压住怒火):哦,险些忘了,楼下有个卖唱姑娘,长得十分标致。何不叫她上来陪陪你们?唱几支曲儿助助酒兴!

王千户(一擂桌):王八蛋,怎么不早说?快叫她上来!

杜玉松(来到桌前,不情愿地施礼):各位,小女子有礼了!

(特写)王千户、胡千户贪婪的目光,死死盯住杜玉松小姐窈窕的身段、美丽的容颜。

【许久,王千户才回过神,涎着脸。

王千户:哦,小姐,唱支曲儿饱饱耳福。

胡千户(将鼻子缩成个大蒜头):对对,小姐人标致,又有一副金嗓子。给爷们来几段好听的曲儿。

【杜渊操起胡琴,杜玉松轻舒歌喉:

(清纯、秀丽的歌声)

  正月里来是新年, 家家户户挂红灯。

  人家夫妻团圆聚, 孟姜女丈夫筑长城!

  五月里来是端阳, 姑嫂双双去采桑。

  桑篮挂在桑树上, 擦把眼泪采把桑!

  八月里来开桂花, 孟姜女盼夫望天涯。

  五湖四海共婵娟, 南人北人是一家――

 

胡千户(一扫酒碗,故意一歪头):慢!你唱啥?南人北人宋一家?分明有意谋反!说,是不是南宋派来的细作?

杜玉松(气极):你听错了,我明明唱“南人北人是一家”,你这双驴耳朵……

胡千户(一擂桌):胡说!想改口?好大的胆子!左右,把这个南宋奸细关到我房间绑着,等下老子亲自审问!

【元兵们巴不得,纷纷上前扯手扯脚,左摸右摸。

王千户(终于明白):放开!

【元兵们惊恐地站着不动,有几个没有摸着的元兵,眼睛死死盯着杜玉松小姐被扯开的胸襟。

王千户(将张弘范奖的“战功剑”往桌上一扣):谁说她唱的是“南人北人宋一家”?分明是别有用心!姑娘,你把这段曲再唱一遍,大家仔细听着!

【琴声又响起,杜玉松整好衣裙,一字一板地唱:

  八月里来开桂花,  孟姜女盼夫望天涯。

  五湖四海共婵娟,  南人北人是一家!

王千户(虎着脸):你们听清楚了吧?她唱的啥?

众元兵(趁势倒戈):她唱的是“南人北人是一家”!

王千户(得意地翘起二郎腿):不是么?南人北人在大元天下,怎么不是一家?难道胡千户要分成两家、三家?安的啥心?嗯?

【胡千户涨紫着脸,哑口无言。

杜玉松(故意往王千户身上一靠,趁势摸去他的腰牌):哎哟,小女确实不敢担当这个罪名,请将爷为我伸冤!

王千户(浑身酥麻,趁机捏了一把):小娇娇,别怕。有将爷在此,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来来,陪我喝几碗!

【杜玉松接连灌了王千户三大碗酒。

胡千户(醋性发作,斜着眼):你光陪他喝酒,丢下我喝西北风呀?

杜玉松(白了一眼,拉下脸):你想得美!刚才想要我的命,一下子忘了?厚脸皮!

【胡千户自讨没趣,提脚想下楼。

吕正德(怕他耽误大事,急忙上前):且慢,让我叫内人陪你喝几碗。

胡千户(顿时来了精神,一屁股坐下):王八蛋!怎么不早说?快去叫,爷们还能干八碗!

吕妻(不情愿地提着大酒壶上楼):各位请了,我是东道主,理应先劝三大碗。

胡千户(抢着出风头):来吧----从老子开始,一人再干三碗!

【吕妻斟满三大碗酒,胡千户咕嘟嘟灌下。

杜玉松(见时机已到,走去将令牌塞给杜渊):叔叔,您先去睡,我再陪将爷喝几碗酒。

杜渊(故意打开窗):哎呀,外面黑咕隆冬,没有灯笼怎么看得清?

元兵王炎午(看出眉目,取下官灯):老人家,我送送您。

【杜渊、吕正德、王炎午匆匆下楼……

(25)酒楼下走廊        夜

【王炎午提着官灯在前边引路,突然,两柄尖刀顶住后背!

杜渊(厉声命令):快往文丞相住房走!

王炎午(回头一见吕正德、杜渊二人,急忙辩解):大叔不要吓我了,我也是宋人,也想救出文丞相。不信?等下见到文丞相就明白。

吕正德(收回刀):好吧,快些引路!

(26)驿站牢门口         夜

王炎午(提起官灯晃了三晃):开门!连夜提犯人!

狱卒(从瞌睡中惊醒,有些不信):提犯人?天没亮哩!

王炎午:将爷有令,情况有变,连夜押钦犯上路!

狱卒(还是不信):将爷有令?有令牌么?

杜渊(将令牌一举):令牌在此,不得耽误!

【狱卒在灯下看清令牌,又看了王炎午和官灯一眼,才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吕正德(急忙塞住狱卒的嘴,杜渊解下腰带绑住狱卒手):对不起,为了不连累你,先委屈一下。

【狱卒惊恐地瘫了下来!

(27)牢房内        夜

【吕正德、杜渊把狱卒塞进墙角,王炎午用力掰开文天祥身上枷锁。

杜渊:文丞相,快走吧!

文天祥(犹如在梦中,睁大眼睛):真走?不会做梦吧?

【王炎午扶起文天祥,吕正德、杜渊上前施礼。

文天祥:二位是----

杜渊(自我介绍):文丞相,我是杜浒之弟杜渊,他是吕老板。后面还有我兄长的女儿玉松,马上就要来了!

文天祥(感动地):感谢众义士合力相救,若能重返江南,一定起兵抗元!

(28)杏花村酒楼        夜

杜玉松(故意往王千户身上靠):将爷,小女子要……

王千户(色眼一眯,心花怒放):小娇娇,将爷在此,有话快说吧!

【杜玉松在王千户耳旁低语……

王千户(哈哈大笑):丫头去吧!这种事还问我?快去快回,我等你睡觉!

杜玉松(对吕妻丢了个眼色):老板娘,时候不早了,您也该歇息了。

吕妻(连忙会意):也是,也是。姑娘,你快去快回,二位将爷等着你吃夜宵哩!

(29)酒楼外长街        夜

【杜玉松飞奔下楼,很快就追上了文天祥、杜渊、吕正德、王炎午等人。

【杜浒在街口等着,发给每人一件兵器。

【众人消失在夜幕中……

(30)杏花村酒楼        夜

王千户(吃了个鸡腿,等得心痒不耐烦):娘个球,小贱人!解个手去了半天,是不是搞野男人去了?

吕妻(寻机脱身):是呀,如今烟花女子难说。等我去看看,叫她快回来专陪二位将爷!

胡千户(狐疑地盯了一眼):快去快回,你不许借故溜了!

吕妻(白了一眼):哪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的家在这里,能溜到哪?放心,我一定会回来!

【胡千户一挥手,吕妻匆匆下楼……

王千户(心痒难熬,忽然想起):哎,王炎午那小子到现在都没回,莫非那个老头死在路上了?

胡千户(似有发现,幸灾乐祸):哼哼,说不定你等的那个小贱人看中了他----双双逃了!

王千户(反唇相讥):你以为那个老板娘会回头陪你?瞎子等老婆,越等越发愁----她更是条泥鳅!

一城门守兵(气急败坏地上楼):将、将爷!不、不好!文天祥被你们、一个官兵拿着你的令牌、官灯,强要我们、打开城门出去,我见他们人少,天不亮不肯放行。结果被一个女子、砍死几个守兵,打、打开城门逃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千户(一摸怀中,目瞪口呆):糟了,令牌真的没有了!老、老子上当了!要是文天祥逃了,我们都没命!

胡千户(酒也吓醒,从椅子上跌下):娘个球!这个老板娘也溜了!老子真的上当了!快追!

【元兵蜂涌下楼……不少元兵被桌椅、酒坛绊倒,嗷嗷叫着!

(31)城外        夜

【文天祥、王炎午、杜浒、杜渊、杜玉松、吕正德等人在夜色中匆忙行走,荒凉的北方原野,四周无遮无挡。

【后面火把齐明、喊声雷动,元兵很快就要追上!

文天祥(拔剑出鞘):你们快走!元兵抓的人是我,让我对付他们!

吕正德(拔出大刀):文丞相,我们日思夜盼,救的就是您。决不能看着您又落入元凶之手!

杜玉松(银牙咬碎):丞相您先走!大宋不能没有您,让我挡住这些元人!

【元军呼啦围上来,火把齐明……

王千户(狞笑):嘿嘿,文天祥,还是跑不出老子手心!大老板,夫妻俩酒灌得不错呀!小贱人,怎么样?早些回去跟老子睡觉吧!

吕正德(叹气):我很后悔不该酒中留情----让你们这些畜牲活着!看刀!

【胡千户一声惨叫,一只耳朵被削下。

【王千户哇哇叫着,从背后冲来,一枪刺进吕正德后背!

【胡千户捂着带血的脸,一刀剖开吕正德的胸膛!

文天祥(掩面而泣):吕义士!

【杜玉松杏眼圆睁,手中宝剑一挑一刺,杀死了保护王千户的两个亲兵。

【文天祥跳过去,趁势一剑挑破王千户肩胛。王千户哇哇怪叫,恶狠狠地又扑过来!

【杜玉松两个跟斗,翻到王千户面前。

王千户(一见,恨得咬牙):小贱人,老子等你睡觉不来,哄了我半天,今天要你的命!

杜玉松(一剑插过去):狗东西,看剑!你家也有姑奶奶、姐妹,有本事回家抱着睡!

【王千户一惊,跳出圈外。

【又有更多的元兵涌来……

【王千户来了精神,绕到杜渊背后,举起长枪直插进去!

【杜渊大叫一声,挣扎着倒下!

【文天祥牙齿咬碎,挺剑在手将王千户刺翻,旋即一脚踏住他的胸口。

文天祥:汉奸卖国贼,你也有今天!

王千户(起身不得,连声求饶):丞、丞相,饶、饶命呀!

文天祥(当胸一剑):孽畜!你认贼作父,杀了多少宋人?你饶过谁?你身后几个人,又是谁杀死的?张弘范许你一万两赏银,去阴间领吧!

【王千户杀猪般惨叫,污血一地……

【胡千户“哇哇”叫着从背后扑来,凶狠地一刀背将文天祥击昏!

【王炎午急忙背起文天祥,还没走出十步远,胡千户血红着眼横过一刀,王炎午惨叫一声,头颅滚向一边!

【杜浒举刀冲向胡千户,另一元军头目跳过来,拦腰一刀将老人斩成两段!

【杜玉松翻过去,挥剑劈死这个元军头目!抱着父亲双膝跪下。

杜玉松:爹!叔叔!你们死得----苦哇!

胡千户(捂着带血的脸狞笑):哼哼,小美人,跑不了吧?老子本想一刀宰了你,看你太漂亮了,不睡一下不甘心!怎么样?王千户死了,你现在全归我了!快跟老子回去,还可以睡一觉!

杜玉松(一口啐过去):呸!瞎了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文丞相,小女子对不起您了!

[特技镜头]杜玉松举起宝剑,朝脖子一抹……

(32)元大都官邸        夜

【舒适、洁净的卧房内灯火辉煌。

【文天祥在兵丁的簇拥下进来。

一兵丁:文丞相,你今晚就住在这里。要人服侍,只消喊一声!

文天祥(感到意外):这么宽待,谁的主意?

另一兵丁:宰相悖罗呗!他明天要向狼主奏本封你做官,我敢怠慢你么?说不定做的官比千户大,我们骨头发痒?

文天祥(一拍桌):要我做元朝官?休想!快,押我进大牢!

【兵丁们吓了一跳,急忙退出。

一妖冶妇人(扭着屁股进来):文丞相,别发火呀!您夫人多年不见,也该死心了。来,今夜我陪陪您----

文天祥(连连挥手):出去出去!谁要你陪?

妇人(又靠过来):您是男人,哪有不想女人?我比您夫人年轻、漂亮,有情有意,您能不想吗?

文天祥(掀开妇人缠来的臂膀):请自重些,不然我要喊了!

妇人(叉腰站起,哈哈大笑):喊呀喊呀!我就是宰相派来的,怕啥?只要你投降大元,我是您的、宅院是您的、外边丫环更是您的,享不完的福哇!

文天祥(又一拍桌):出去!不要脸的东西!

妇人(脸一沉):哼,真是不识好歹!放着大官不做,情愿坐大牢;放着女人不睡,情愿打光棍。世上少见这号人!

【妇人气嘟嘟地走了,外面传来四更鼓声。

【文天祥义不就寝,静静地坐到天亮……

(33)元大都兵马司土牢        白天

【黑银幕映上白字----两年后。

【雷声隆隆,大雨滂沱……浑浊的泥水从房顶、墙角、门缝灌进,地下是齐腰深的水,木床浮起,在墙角漂荡。

【雨停,屋顶仍在滴漏。一只蛤蟆从门槛跳进,蹲在床上呱呱叫着!

【隔壁土牢里,传来阵阵痛苦呻吟……

文天祥(神色黯然,百感交集):万万没想到,我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两年了。两年没死,确是怪事。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一正压万邪----那些水气、土气、日气、火气、人气、秽气、米气……虽然令人难受,但毕竟是邪气。哪能敌住横贯于宇宙万物之间的浩然正气?

【牢门开了,庚弟张千载挑来一担水桶。

文天祥(感到一丝欣慰):庚弟你来了?刚才那场凶雨,没将我活埋已是幸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千载(一勺勺舀去积水):我料到这里一定会“水漫金山寺”,才和总监说一声舀干地下积水。唉,这鬼房子一下雨就漏,也不叫人修一修!

文天祥(看出原因):元人是想在这个地方拖垮我,要我投降。人生在世,我死都不怕,还怕这间破房么?

张千载(感动不已):庚兄,您的心意我明白。现在朝中那些叛臣降将,都说您愚蠢、不识时务。他们哪有羞耻之心?

文天祥(拉着张千载的手):庚弟,世间友情,唯有我您。鲍叔管仲,至死不移。两年多来,您离乡背井、抛家不顾,替我送衣送饭……真叫我过意不去。唉,要是你嫂子能来,见下面也行!

张千载(动情地):庚兄,别说了……我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是有缘。您做官当宰相,也不会忘记我这个作田郎。您为了大宋,变卖田产。如今有难,哪能丢下不管?至于嫂子,我打听到在元宰相府做苦工。柳娘、环娘在东宫当丫头……凤凰落进鸡窝,委屈她们了!

文天祥(以袖遮面、泪如泉涌):国破家亡,妻子儿女都保不住!母亲死于异乡,道生、佛生惨遭不幸!我服二两“脑子”不死,路饿八天不死,河北郊外又不死……难道真的要葬身元凶之都?庚弟,请转告嫂子一声,行刑这天务必要来收尸,将来带回庐陵富田文家安葬。柳娘、环娘、定娘年幼体弱,望你们多多关照!

张千载(点头):庚兄,放心吧,我会转告她们。凡事想开些,说不定又有人救您。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文天祥(长叹一声):咫尺天涯,难得一见。真正苦煞了我!

(34)元宰相府        白天

【元宰相悖罗在侍卫簇拥下傲然进府。

【文天祥夫人欧阳氏正在扫地。

悖罗(歪着头戏谑地一笑):哦,你就是文丞相夫人?怎么不远万里跑到北方给我扫地来了?真可惜!

欧阳氏夫人(盯了一眼):为大宋甘愿卧薪尝胆,为了恢复中原甘愿自找苦吃。你夫人共得安乐共不得患难,我真正替你担心!

悖罗(故意地):要是你能劝文天祥投降大元,我愿将宰相之位让给他。你又是堂堂宰相夫人,谁敢叫你扫地呢?

欧阳氏夫人:你舍得?

悖罗(哈哈大笑):怎么不舍得?宰相肚里可撑船嘛!

欧阳氏夫人(扫帚一扔):哼,不要高兴太早!总有一天大宋人民会收拾你们,那时你肚里莫说撑船,老鼠都钻不进!

悖罗(倒吸一口凉气):哎呀,厉害!文天祥有你这位夫人,确有福气。唔,不管怎样,我是挺佩服文天祥的,如果你能劝他归顺,我包管推举他做大官。怎么样?嗯?

欧阳氏夫人(头一扬):哼,做梦!

悖罗(恼羞成怒):来人!把这个铁疙瘩拉出去,教训教训!

【一队爪牙涌上……

(35)元大都兵马司土牢        黄昏

【十多个兵丁提着灯笼,狱卒打开牢门。

【满脸血痕、衣衫破旧的欧阳氏夫人被押进土牢,不禁大吃一惊。

欧阳氏夫人:哦,官人,您关在这里?

文天祥(艰难地移过去,扶住妻子):哦,贤妻!莫非梦中相见?

欧阳氏夫人(抚摸着丈夫,泪如雨下):官人,不是做梦,为妻就在身边。四年前,空坑战败,娘亲不见。道生、佛生死于乱军,柳娘、环娘被抓走,至今死活不知----

【牢门又打开,悖罗出现在身后。

悖罗:我给你们带来了,见见面吧!

柳娘、环娘(同时扑上):爸!妈----

文天祥、欧阳氏夫人:女儿呀!

(特写)四个人抱着哭成一团……有几个元兵背转身流泪!

悖罗(转了几圈):文天祥,算我对得起你一家人吧?让你们都见见面。欧阳氏夫人,不要辜负我一片苦心。柳娘、环娘,也要劝劝你们的父亲----一家人今天相聚,确实不容易!是聚是散,只消一句话。只要你归顺大元,我让你们天天在一起,还给个官当。不然,哼哼,莫怪我不讲情面!

环娘(抬起泪眼):爸!妈!女儿想你们想得好苦,做梦都想。

柳娘(越发悲伤):爸、妈,妹妹定娘、监娘、奉娘,不知在哪里?弟弟道生、佛生在空坑被鞑子杀了!我和妹妹环娘被捉到东宫----

悖罗(不耐烦了):扯这些干啥?快劝劝你爸归顺大元,不就结了?保你们二位仍是相府千金,你妈仍是宰相夫人……有享不完的福哇!

环娘(摇摇父亲):爸,你就答应吧!

柳娘(急忙制止):妹妹,别乱讲!

文天祥(心如刀绞,抱住小女):环娘,爸对不起你,害你们受苦了!你年纪小,不晓得什么叫归顺?什么叫投降?就是卖了祖宗、卖了天地良心呀!

环娘(终于明白):爸,您不能这样!我和姐姐,情愿洗碗、情愿洗碟子、情愿端茶送水、情愿挨打受骂……也不能叫您卖掉天地良心、卖掉祖宗哇!

悖罗(一把揪住环娘头发):啊呀,贱丫头,帮起倒忙来了?老子看你不想活了?拉出去!

文天祥(厉声地):悖罗,放开她!你有妻室儿女没有?她才十四岁,你就叫她劝我投降?真卑鄙!

悖罗(脖子一拧,咬牙切齿):文天祥!实话告诉你,你一家人死活就在今天!过了这村没那店,不要鬼迷心眼。

柳娘(上前揽住妹妹,指着悖罗):你才鬼迷心眼!想叫我们姐妹劝降?白天碰到阎王!

悖罗(暴跳如雷):来人!把这两个贱丫头,拖出去教训教训!

【七、八个元兵涌上,抓住柳娘就打!环娘不顾一切扑上去,又撕又咬!

【一元兵一脚踹在环娘胸口上,环娘惨叫一声,嘴角冒出一股鲜血……

【文天祥举起枷板击向行凶的元兵!几个元兵涌上,七手八脚按住文天祥!

【欧阳氏夫人一头撞向行凶的元兵,又被几个元兵拖住,揪紧了头发!

【悖罗瞪了一眼,悻悻地走出土牢……

(36)元大都宫廷        白天

【金碧辉煌的元宫廷,文武百官朝拜。

【元世祖忽必烈端坐正中,心中十分得意!

宰相悖罗(俯伏奏本):万岁,文天祥自囚大都以来,执意不从。臣费尽心机,劝其归顺大元。岂料他心如磐石,辱骂臣等,确是罪该万死!近有河北中山府狂人薛宝柱,拥众数千誓言打进京都,救出文天祥。臣以为留下文天祥,后患无穷。且今日中原,人心思变,于万岁不利。不如将文天祥斩首示众,以防患于未然!

忽必烈(转向张弘范):张弘范!你意见如何?

张弘范(落井下石):万岁,文天祥心如铁石,忠于宋室。臣在广东厚待过他,谁知他仍不思降,并拒绝招降张士杰、陆秀夫等宋将,又作《过零丁洋》一诗以明心志,四方传颂。不如依宰相之言,斩草除根----以泄万岁之恨!

忽必烈:传文天祥!

【文天祥傲然进殿,如入无人之境。

悖罗(脸一拉,厉声大吼):见了万岁,何不跪下?

文天祥(冷笑):宋臣只拜宋君。我乃堂堂大宋状元宰相,哪有见到异邦君主下跪之理?

悖罗(大吼):来人!要他跪下!

【数名武士涌上,牵头、制肘、推背、按膝……文天祥依然不跪!

忽必烈(由衷赞叹):文天祥,大元若有你这样忠心的宰相就好了!如能归顺,仍不失相位----请仔细想想吧!

文天祥(高昂着头):良禽不栖二木,忠臣不事二君。我生为宋臣、死为宋鬼,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忽必烈(无可奈何地一挥手):既然如此,成全你。退朝!

(37)元大都柴市        白天

【车轮滚滚,观者如潮,不少人掩面而泣!

【元军鸣金击鼓、刀戟林立、杀气腾腾!

【文天祥神气自若,站在囚车内。

张千载(跟在囚车旁,肝肠寸断):庚兄,一切放心好了。文稿、忠骨我一定会带回庐陵富田。至于嫂子?张弘范那贼不准她来!

文天祥(伸出手握住庚弟):拜托了,我俩----来生再结兄弟!

一元兵(拉开张千载,抽了一鞭):走开走开!娘个球,想劫法场是不是?

张千载(目送文天祥押上刑台,不禁悲泪纵横):庚兄,安心上天吧!

(画外音)一声追魂炮响!

【突然,天昏地暗,日色无光。狂风大作,尘沙飞扬,刑场一片大乱!

【两骑快马奔向宫廷……

(38)元大都宫廷        接上场

【宫廷内外,大风扬沙,咫尺不辨。文武百官以袖遮面,跌坐在地!

元世祖忽必烈(吓黄了脸,坐立不安):啊呀,难道文天祥真的杀不得?天怒人怨,鬼哭神愁……传张真人!

张真人(披头散发上殿):启禀万岁!人生在世,生求利死求名。要杀文天祥,万岁若不封官祭奠,他的灵魂岂肯罢休?所以昏天黑地、险象环生。

忽必烈(点头):真人言之有理,待孤亲自封赠与他,叫他死能瞑目。

【忽必烈焚香,用笔在神主牌上书“敕赐大元右丞相文公天祥之灵位”。

【一阵狂风刮来,那块描金笔书神主牌卷至半空……重重摔下,跌成几段!

【张真人吓得面如土色,鞋都跑掉一只!

【宰相悖罗叩头不迭,狂风仍未停息,宫廷大柱左右摇晃!

忽必烈(站了起来准备逃跑):啊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监狱总管(奏本):万岁,大都城内能知文天祥心志者,唯有庚弟张千载,不如求教于他。

忽必烈:传张千载!

【张千载被数名武士拥入殿内。

忽必烈(板着脸):张千载!你跟随文天祥多年,他有啥心思,只有你才知晓。快快讲来!

张千载(坦然应对):文丞相生不求利、死不求名,为国捐躯,死而无憾。只有三件事未能如愿----第一,神主牌必须“大宋状元右丞相信国公文公天祥之灵位”;第二,必须要你亲自主祭,要宰相悖罗和叛将张弘范陪祭;第三,要将他的尸身交返他夫人、女儿,送回家乡江西庐陵富田,归葬于天马山下,以全其叶落归根之念,其馀别无所求。

忽必烈(无可奈何):好吧,都依你。

(39)元大都柴市        白天

【祭坛上,香烟缭绕,明烛高照。神主牌上描金笔书“大宋状元右丞相信国公文公天祥之灵位”。

【元世祖忽必烈亲自焚香主祭,宰相悖罗以及众官员跪在一旁陪祭。

【张弘范跪在灵台前低头,不敢出声。

(画外音)三声追魂炮响!

【文天祥面朝南方,遥拜故乡……

文天祥(昂头挺胸):动刀吧!刽子手们!

【刽子手挥刀砍下,文天祥巍然不动!

[特技镜头]砍刀“当”的一声,崩开一个大缺口!

刽子手(大骇):啊!文天祥杀不死?

【雷声四起,又是一阵飞沙走石……

监斩官(慌忙跪在忽必烈面前):启禀万岁,文天祥杀不死,颈上没有一滴血,还笑着哩!

忽必烈(大惊,站了起来):啊!竟有这种事?

张真人(凑近一步):万岁,臣知其中奥妙。

忽必烈(急了):快说!

张真人(看了张弘范一眼):臣不便说。

忽必烈(更急):附在孤耳边说。

[特写]张真人附在忽必烈耳边……

忽必烈(左右为难,终于一咬牙):张弘范!

张弘范(吓了一跳):小臣在。

忽必烈(变脸):本来孤不想杀你,但这是上天的旨意,不能违拗。来人,将张弘范拉下去!

张弘范(趴下求饶):万、万岁!饶、饶命呀!

忽必烈(咬牙):斩!

[特技镜头]刀光一闪,张弘范人头落地!

【刽子手扑向文天祥,挥刀又砍。

[特技镜头]钢刀溅起火花,又缺了一大块!

文天祥(依然站着不动,怒视着忽必烈):忽必烈!你背信弃义,侵犯大宋,残杀无辜,天地不容!总有一天,大宋人民会向你讨返血债!

忽必烈(理屈词穷,连连后退):快,快用斧头砍!

【刀斧手跳上前,举起利斧狠狠劈下!

[特技镜头]“当”的一声,斧柄脱落,斧口又缺了一大块!

【文天祥依然仰天大笑!

刀斧手(齐刷刷跪下):万岁,文天祥用斧头也砍不死。瞧,斧头又缺了一大块!

张真人(若有所悟,一拈八字胡):万岁,文天祥有天地之间浩然正气,铮铮铁骨,刀斧奈何不得。臣有一法----只有割掉舌头,神明无法相助!

忽必烈(不解地):此话何意?

张真人(凑近忽必烈耳朵):万岁,舌头,没有骨头;没有骨头哪来骨气?文天祥杀不死,是个有骨气的英雄!我们何不避开浩然正气,拣软处下手呢?

忽必烈(恍然大悟):快!剁去他的舌头!

文天祥(怒目而视,手指忽必烈):忽必烈,你倒行逆施,侵犯中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虽然横行一时,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且看多少年后,中原依然是大宋天下!

忽必烈(气昏了,颤着嘴唇):奴才,还不快快动手?

【刽子手一拥而上,挥刀割去文天祥的舌头!

[特技镜头]

顿时,刑场上鲜血四溅!文天祥面对南方,拜了三拜,慢慢倒下……

鲜血流在地上,凝成“返我山河”四个大字!

(40)回南方路上        黎明

【张千载、欧阳氏夫人、柳娘、环娘沉痛地护着文天祥的灵位返回故乡。

【天昏地暗,哀歌四起。巍巍群山披着白云,滔滔江河鸣奏悲声!

【一只杜鹃,鸣叫着飞向南方……

[宏亮、悲壮的画外音]: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抛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剧终

 

 

                          匡思国定稿于二0一三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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